《江泊舟盛蝶歌》 第1章 1985年夏,漠河。 江泊舟抱着儿子骨灰,红着眼找到军区政委提交离婚报告,离开盛蝶歌。 “江老师,我们都知道你刚失去儿子很难受,可军区都知道你对盛团长一往情深,这样,组织审批也要一个月,这段时间你们俩再沟通沟通。” 江泊舟惨然打断:“不用了,这是我们双方深思熟虑的决定。” 这份离婚报告,早在结婚的第一天,盛蝶歌就已经签好了字。 新婚夜当天,盛蝶歌撕掉他的喜服,冷眼警告—— “你为了娶我逼走了你亲哥哥,还污蔑他是逃婚私奔,你以后在家属院若还这么嚣张卑劣,就拿着这份离婚报告走人。” 结婚四年,江泊舟一直在努力解释讨好,可盛蝶歌从未给他温柔。 如今,盛蝶歌为了别人害死了亲儿子,他若还爱她,那就是贱了。 如盛蝶歌所愿,他会滚远一点。 彻底离开她。 从政委家离开后,屋外下起雨。 江泊舟小心翼翼抱着骨灰坛,冒雨赶回家属院,半道上却突然被人拽到屋檐下。 他一抬头,就和满身湿气的盛蝶歌撞上。 满身戾气的女人挡在身前,遮住身后的光亮,脸上常年不改的表情,对江泊舟这个丈夫,只有疏离。 “你去哪儿了?” 瞥见江泊舟手上崭新的骨灰坛,盛蝶歌下意识蹙眉:“小鹤都把念安打伤了,你还有心思去供销社买酸菜坛子?” 小鹤,是盛蝶歌和江泊舟的亲儿子。 念安,是江泊舟亲哥哥江北峰的儿子。 三个月前,刚丧妻的江北峰,带着独子来到漠河军区外定居。 从那天起,盛蝶歌就没再抱过亲儿子一次。 见江泊舟木着脸不答话,盛蝶歌脸色更沉:“跟你说话,少装听不见!” “你有去供销社的时间,不如好好教教小鹤,别把儿子养的跟你一样不识大体,长大了成为社会的蛀虫。” 嗡的一下,江泊舟心头剧痛,彻底忍不住。 “盛蝶歌,你对我从来不留情面也就算了,但你作为一个母亲,怎么能说出这种诅咒儿子的话?” 江泊舟终于没有像往常一样,冲盛蝶歌殷勤谄媚低头认错。 他强忍着泪水,一字一句,撕心裂肺地问盛蝶歌。 “你了解事情经过吗?退一万步讲,就算小鹤做错了事,他才三岁,你罚他在雨里跪两个小时!” “我回家发现他高烧晕厥,送他到卫生所时,他已经没救了……” “够了。” 话没说完,就被盛蝶歌不耐烦打断:“我不想听你为小鹤辩解,做错了事就该认罚。” 江泊舟抱紧骨灰坛,靠着墙眼里红的快要滴出血泪。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让小鹤在雨里罚跪……会害死他?” 可盛蝶歌只是扫他一眼,命令般吩咐:“找个机会带小鹤去跟你哥认错道歉。” 说完,她转身就走。 淡漠的姿态,就好像对亲儿子的死活毫不在意。 良久,江泊舟才咽回眼里的痛意。 道歉,绝不可能。 他小心将骨灰坛外面的水迹擦了擦,才跟在盛蝶歌身后,走回家属房。 两人刚回到家门口,隔壁就传来一声呼唤:“蝶歌,是你回来了吗?屋子漏水,你能不能来帮我看看?” 说话的就是江泊舟亲哥哥,江北峰。 盛蝶歌担心外头不安全,特地用了团长的特权,多申请了一套家属房,让江北峰父子住在了隔壁。 这三个月,她几乎对江北峰随叫随到。 一如现在,她极其自然进了隔壁,还理所当然吩咐:“我去帮忙,你先回去做饭。记得多做两个人的饭菜,我一会儿回来端去给北峰和念安。” 她根本不管江泊舟愿不愿意多做两个人的饭。 只要对上江北峰,江泊舟这辈子都没有被人认真选择过。 小时候,爸妈就只疼爱江北峰。 要他给哥哥让玩具,让衣服,让房间,让工作…… 三个月前,丧妻的江北峰,带着儿子来到漠河军区,他又要让妻子,儿子又要让妈妈。 而现在…… 随他们去吧。 江泊舟游魂一般走进里屋,连衣服都顾不上换。 只拿着干净的帕子,小心仔细擦着骨灰坛,边边角角都不放过。 可越擦,眼泪越是止不住:“小鹤,是爸爸没用,没保护好你……” 悲恸正无法缓解,门突然被推开。 盛蝶歌在堂屋翻找东西:“江泊舟,你当初爬了八千台阶,磕头给小鹤求回来的平安符呢?” “你哥说念安最近总受伤,想借去给念安戴戴,正好就当做小鹤打人的补偿。” 第2章 翻找的声音落下,江泊舟听着盛蝶歌脚步由远及近。 她声音也渐冷:“桌上怎么没有饭菜,你没做吗?” 她抬头,四目相对,盛蝶歌这才发现江泊舟满脸泪痕。 女人怔住,语气也终于温和了几分:“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她只是干巴巴问了句,就站在门口不进来,但如果是江北峰哭了,她早就找手绢擦泪哄人了。 江泊舟木着脸站起身,走到盛蝶歌面前,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染血的平安符。 平安符…… 他的小鹤再也用不上了。 盛蝶歌蹙眉要拿:“怎么还有血?” 江泊舟冷笑一声,攥紧平安符收回手:“我们儿子把符戴在脖子上,你难道不该问一下,他是流了多少血才染红这符吗?” “而且,是念安抢小鹤玩具故意打伤人,小鹤的血才染红了符,你还要把这个符让给念安吗?” “行了!” 盛蝶歌敛眉低沉,听不得念安的半点不好:“不过一个平安符而已,你不想给也犯不着污蔑念安,他还只是个孩子。” “更何况小鹤一向调皮,符上的血应该是他磕哪儿受伤才沾上,我知道你向来嫉妒你哥哥,以后少往孩子身上撒气。” 爱屋及乌,恨屋及乌。 盛蝶歌还真是把这八个字诠释到极致。 无力感传遍江泊舟四肢百骸,满家属院都夸他的小鹤懂事孝顺。 三岁大的孩子已经会自己洗衣,扫地,淘米做饭,会甜甜说爱阿妈,爱阿爸,说长大要成为阿妈那样保家卫国的军人…… 怎么到了盛蝶歌这个亲妈妈嘴里,就调皮了? 见江泊舟低头靠在门口不说话,盛蝶歌默认了他在认错。 临走前只淡漠提了句:“念安感冒了,北峰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我过去帮他,你不舒服就带着孩子早点休息。” 她都进了屋,却没发现小鹤根本不在屋里。 秋风透过门缝钻进屋里,把江泊舟的心刮得零碎。 盛蝶歌一夜没回。 家里空的让人害怕,江泊舟抱着骨灰坛一夜未眠。 次日一早,盛蝶歌才回来。 提起江北峰时,她的眉眼却格外温柔:“中午北峰请咱们过去吃饭,这是他煮的鸡蛋,昨晚你没做饭我提了一嘴,他念着你可能也没做早饭,特意让我给你捎来。” 江泊舟压着情绪,凝视着和他结婚四年的妻子:“我对鸡蛋过敏,吃不了。” 盛蝶歌一愣,拿着鸡蛋有些尴尬。 “抱歉,我不知道……” 可说到一半,在江泊舟的注视下,她都有些说不下去。 结婚四年,如果真的把人放在心上,能不知道老公对鸡蛋过敏? 但盛蝶歌仍把鸡蛋塞进江泊舟手里:“那留给小鹤吃吧。” 手里鸡蛋还冒着热气,江泊舟却冷得浑身直发颤,他忍不住再次说:“盛蝶歌,用不着,小鹤已经死了……” 可回应他的,是女人远去的脚步声。 盛蝶歌根本没在意他说到是什么。 江泊舟生生捏碎了鸡蛋。 他一时竟不知道是该恨这个女人的狠心,还是恨自己的愚蠢…… 如果他早一点清醒,在江北峰出现在漠河的那一刻,就带着小鹤离开盛蝶歌,小鹤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 中午。 江泊舟并不打算去隔壁吃饭,准备去食堂。 刚出屋就看见隔壁‘一家三口’温馨的一幕—— 盛蝶歌正蹲下身,笑着将一把奶糖塞进江北峰儿子念安手里。 下一秒,胖墩似的念安激动大喊:“谢谢妈妈!” 好一个母慈子孝。 江泊舟盯着盛蝶歌温柔的笑脸,心口一阵刺痛。 在小鹤面前,盛蝶歌一直是个严母,几乎不给笑脸,如今给江北峰孩子当妈妈,她笑得露出了八颗牙。 真够讽刺。 江泊舟正收回视线要走,江北峰突然瞧见他,当即装模作样的做出一副宽慰的样子:“弟弟你别多心,念安妈妈过世了,他实在是太想要个妈妈,才乱叫人……” 话落,盛蝶歌就不悦扫向江泊舟。 开口就训斥:“都是一家人,念安想怎么叫都可以,你别借题发挥胡搅蛮缠,免得教坏小鹤。” 江泊舟刷地冷下脸:“盛蝶歌,你自己乐意给别人当妈,少拿我儿子说事!” 在江北峰得意的目光下,江泊舟第一次撕破脸。 “小鹤以前确实朝你撒娇要奶糖吃,可你怎么说他的?你说让他少沾染资本的坏习惯!” “合着给别人当妈,给别人孩子花钱买糖就可以?你嫌我说话不好听,借题发挥,就别做恶心人的事。” 骂完,江泊舟也不顾盛蝶歌难看的脸色,嘭的摔开院门离开。 他绷着脸,一刻都不停,径直赶去上班的学校,找上了刚离婚的好兄弟路达远。 路达远掏出钱,递来:“你昨天托我帮你卖工作,我已经给你办好了,你的工作卖了300块钱。” “你当初本来可以在大学任教,却为了盛蝶歌窝在漠河当个小学老师,你如今真的愿意和她离婚,永远离开漠河吗?” 江泊舟苦涩却决然点头:“确定。” “只剩29天,等离婚审批下来,我立刻就走。” 第3章 丧子之痛,叫江泊舟终于清醒,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他和路达远两人一起去买了29天后南下的火车票。 又去了军区申请了一张安葬同意单。 今天已经是小鹤的头七,看他入土为安,他才能放心离开漠河。 忙完回到家,发现盛蝶歌正晾衣服。 见他回来,她的眉头立马皱起:“你又去哪儿了?锅里给你留的饭菜也没动,你这几天总板着脸做什么,知不知道吓到念安了?” 江泊舟压着心口刺痛,没理会盛蝶歌的指责。 他走过去,把兜里的安葬同意单递过去。 深呼吸一口说:“今儿是小鹤头七,按漠河习俗要今天下葬。” “你是军区团长,得由你在安葬同意单上签了字,我才能去给小鹤领墓地,让他入土为安。” 盛蝶歌脚步猛顿,哐当一下手中的脸盆都摔在地上。 她刚僵着手要接过安葬同意单,对面就传来江北峰的指责。 “念安早上还跟我说,见到小鹤在军区门口和人打架了,弟弟,你就算跟蝶歌闹脾气拌嘴,也不能拿孩子的命开玩笑啊。” 话落,盛蝶歌神色徒然一变。 她一把夺过安葬同意单拍到墙上:“江泊舟,小鹤是你儿子,你怎么能说谎咒他死?” 盛蝶歌的愤怒几乎要溢出墙面。 可她几乎想都没想,就这么信了江北峰的话。 江泊舟心狠狠一抽,气得浑身哆嗦。 他死死盯着她,忍着难过抬手指着整个家属院:“你不信我,那就去外头问一问,看看我有没有说谎。” “盛蝶歌,小鹤已经死了7天,就死在被你罚跪那天晚上……” “弟弟!你是不是还生气蝶歌因为我罚了你儿子?”江北峰忽然开始大哭大喊着打断他,“我走,我马上带着念安走,省得你总是为了我们跟蝶歌闹……” 江北峰一哭,盛蝶歌神色越发冰冷。 “江泊舟,结婚这四年我原本对你有所改观,没想到北峰一回来你就原形毕露,满口谎言,现在居然带着儿子一起演戏!” “有其父就有其子,怪不得小鹤现在总是欺负念安,你自己好好反省!” “北峰我们走!” 盛蝶歌拉着人离开后,江泊舟的力气像被抽干。 他跌跌撞撞进屋,紧紧抱上床头放着的骨灰坛,眼睛控制不住湿润。 但他又仰着头生生憋回了泪。 今天是头七,要是让小鹤看见他哭,他一定舍不得去投胎。 他是世上最孝顺的孩子了,他还曾发誓,说长大要成为像妈妈一样的军人,保护祖国,保护阿爸…… 可他如今化作一捧灰,躺在小小的坛子里,再也长不大了。 江泊舟强撑起自己,抱着骨灰坛来到漠河墓地。 白色的雏菊开了半山,夹杂在青松中点缀着颜色。 因为没有盛蝶歌签字,连碑都立不了,江泊舟只能去找管墓地的负责人,想花钱买块墓地。 却遭到拒绝:“抱歉,按照规定,您必须得拿着军区盛团长签字的安葬同意单,才能下葬入坟。” 路达远前来帮忙,得知情况,都气得红了眼:“盛蝶歌这个混蛋,为了江北峰父子俩,连亲儿子死了都不管!” “你们说谁死了?” 盛蝶歌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江泊舟抱着骨灰坛回头看去。 四目相对,或许是已经气到麻木了吧,此刻见了盛蝶歌,江泊舟已经没了任何表情。 还语气异常平静:“你儿子死了。” 路达远把安葬同意单塞进盛蝶歌手里:“有你这么当爹的吗?亲儿子死了都一点不当回事?” “快把字签了,不然小鹤连坟墓都没有,那就成了孤魂野鬼,胎都投不了!” 盛蝶歌的脸色越听越难看,眼底翻滚着烦躁的情绪:“我们家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安的什么心,非得咒我儿子去死?” “你自己离婚闹得家宅不宁,不能带着江泊舟学点好吗?” “够了!” 江泊舟窒息叫停盛蝶歌,她看不上他,对他的儿子,朋友,对他的一切都看不上眼。 他抱着骨灰坛,上前挡在路达远面前,质问盛蝶歌:“既然不愿意签安葬同意单,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刮了一天的风忽得停歇。 “我来找你。” 盛蝶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刚才还如冰的眉眼都瞬间柔和起来:“我要把念安户口转到咱家,以后他就是咱俩的儿子,这是转户口同意书,你签一下。” 第4章 这一瞬,风忽然都躁了起来。 江泊舟还没来得及说话,好兄弟路达远气得为他抱不平:“江北峰的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抢着当妈?” “小鹤刚死,你就要换一个儿子?” 眼看盛蝶歌脸色渐沉,江泊舟忙挡在路达远身前。 指甲已深深掐进了掌心:“我可以签,但作为交换,你也要在安葬同意单上签字。” 他把安葬同意单递上去。 这一次,盛蝶歌虽然冷着脸,却掏出笔就刷刷两下就写下‘盛蝶歌’三个字。 江泊舟也没耽搁,爽快签了转户口同意书。 临走前,盛蝶歌冷冷瞥了江泊舟一眼:“闹够了就早点回家。” 到现在,她还觉得江泊舟在闹。 但凡她对江泊舟有一点上心,对儿子有一点在意,签字的时候就会发现,安葬同意单盖得是军区的官方印章。 江泊舟不可能作假。 路达远愤愤的骂:“盛蝶歌这个绝情女人,小鹤刚去世就迫不及待收养别人做儿子,这以后你离开了漠河,她估计都不会给小鹤烧纸……” 江泊舟心头一紧,俯身抱起骨灰坛,神情却无比坚定:“那我就带着小鹤的骨灰一起走!” 最后,江泊舟只在墓地给小鹤立了个衣冠冢,算做入了地府的门,灵魂有了依托。 办完这一切,他回到家属院已经到了傍晚。 江泊舟回家,一眼就看到隔壁门口堆成山似的营养品。 不但有麦乳精,连燕窝阿胶这种死贵的补品也有好几大包。 江北峰被家属院的家属们围着,羡江着,却一眼看到了孤零零的江泊舟,忙挤出人群冲他走来。 “泊舟回来了,快来,爸妈给咱俩寄了东西。” 江北峰小跑过来挽住了江泊舟的胳膊,把信封塞到他手里:“爸妈都很惦记你,专门给你写了信,我猜里面肯定也放了不少钱票。” 说完,江北峰根本不等江泊舟同意,自顾自拆开信封,展开。 信上只有寥寥两行—— “江泊舟,当初你抢了你哥哥的妻子,现在就照顾好你哥哥,这是你欠他的!否则江家绝不会认你这个儿子!” 周围有不少人看见了信,各个往江泊舟身上瞟。 议论声直往江泊舟耳朵里钻。 “江泊舟天天热脸贴冷屁股,盛团长还对他那么冷淡,原来是抢了哥哥的女人,怪不得见不得盛团长不让对江北峰好。” “亲哥俩怎么品行差那么多,难怪连爹妈都不喜欢,你们看,送来的营养品都没他的份儿。” 等大家看够了戏,江北峰才假装后知后觉地攥紧信,有些不知所措。 “对不起啊,泊舟,我真不知道爸妈写的是这些,他们可能还介意你当初非要娶蝶歌的事儿……” 这三个月里,江北峰就惯会用这种伎俩,在人前激怒江泊舟,让他歇斯底里的发疯,去映衬出江北峰的温柔坚毅。 可小鹤去世让江泊舟清醒,他不会再被江北峰牵着鼻子走。 他从江北峰手里抽回信,淡淡回复:“当初你跟人私奔,爸妈逼我替娶,我才放弃在京市大学当老师的机会,不得不来到漠河。” “你现在颠倒黑白,敢不敢发誓,如果你说得是假话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话落,轰隆一声,恰好一道闷雷炸响。 江北峰瞬间煞白了脸,吓得不敢多说一个字。 见状,周围人都脸色古怪看向江北峰。 这时,家门突然被从里打开,盛蝶歌匆匆走出来,沉着脸斥责江泊舟:“大庭广众之下你瞎说什么?跟你哥道歉!” 江泊舟扫她一眼,平静开口:“让让,我要进屋。” 两人擦身而过,发丝贴着男人下巴划过。 盛蝶歌心里隐隐一阵异样,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这时,念安忽然从屋内冲出,手里举这一个录音玩具就要砸:“坏男人!欺负我爸爸,我要把盛小鹤的东西全毁了!” 江泊舟瞳孔一震,这可是小鹤的遗物,里面存着小鹤临死前的遗言! “住手!” 他嘶喊着,挥着手就要冲上去,可刚抬手却别盛蝶歌一把拽住:“做什么!你还要打孩子?” 话音未落—— “咔嚓”一声,录音玩具被摔成了几块。 “不!” 江泊舟凄苦的悲鸣中,小鹤稚嫩又虚弱的声音从玩偶中传出—— “我有非常爱我的阿爸阿妈,有永远保护我的阿爸阿妈,小鹤是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第5章 只响了一句,录音戛然而止。 玩具已经彻底坏了。 江泊舟强忍着悲痛,颤抖着蹲下声,把四分五裂的录音玩具捡起来。 他没护住小鹤,也没护住他留给他的最后念想。 他仿佛看见小鹤在他跟前又死了一次。 看见他安慰他别哭,说他不疼…… 江泊舟护着碎裂的玩具,绝望又痛恨凝向盛蝶歌:“这录音玩具里的话……是小鹤留给你的最后遗言。” “他最后阖眼时,说他有点累,想睡觉了,等阿妈来了,就叫我叫醒他……” “他临死都还在等着你去看他!可你呢?盛蝶歌!你帮着外人害死了你的儿子,午夜梦回你就不会亏心吗?!” 江泊舟的嘶喊太悲切,一时间,盛蝶歌都被震得说不出话。 直到念安被吓得哭了起来,江北峰冲进了屋。 “弟弟,你败坏我的名声就算了,不能总拿孩子开玩笑,我早上带念安去领粮食的时候还见你把小鹤送去军区幼儿托教所了。” “蝶歌,不信你问念安,孩子可不会撒谎。” 念安哭着点头,眼睛瞟着江泊舟却不敢说话了。 “滚!” 江泊舟话落,盛蝶歌就挡在江北峰面前:“江泊舟,你冷静点……” “你也给我滚!” 江泊舟猩红着眼打断,一把扯下墙壁上挂着的镰刀:“再不滚!就别怪我控制不住杀了你们!” 盛蝶歌脸色变了又变,但到底什么都没说,带着江北峰父子快速离开。 屋子很快恢复寂静。 结婚这么多年,这还是盛蝶歌第一次被江泊舟逼得让步。 可他却没有半点高兴,心头只有耻辱的可笑。 缓了很久,江泊舟把屋子里儿子的遗物都收起来,包括那个已经坏掉了的录音玩具,一起带到了墓地,尽数烧掉。 期间,盛蝶歌一直没有露面。 江泊舟也没再想她一次。 就当她死了。 …… 转眼二十几天过去,盛蝶歌也一直没回家。 距离江泊舟离开漠河,只剩7天。 下午两点,他从供销社买了东西回家,在门口迎面遇上盛蝶歌。 盛蝶歌正扭头笑着和江北峰说话,看见他,笑意一僵:“这个点,你没去学校上班?” 江泊舟没答,看着女人一手牵着念安,一手提着兔子。 他冷眼怼回去:“你不也没去训练?” 盛蝶歌脸色一变,却被江北峰抢先接话:“蝶歌出任务回来,刚好遇见念安缠着我要上山,她怕我们遇到危险,就陪着念安打猎去了。” 江泊舟的脸色更难看,他嘲讽盯了盛蝶歌一眼,转身进了屋。 曾经,小鹤不止一次跟盛蝶歌哀求,想去山上玩,却被盛蝶歌拒绝,说是不能玩物丧志。 可怜他的小鹤,到死都不知道被妈妈带去打猎是什么滋味。 盛蝶歌的双标,越看越让人恶心。 江泊舟进了里屋,正要关房门,却被一只手拦住。 盛蝶歌罕见扔下了江北峰,竟然回来了。 却见女人献宝似的从兜里掏出一根雪白的羽毛,递上:“这是给小鹤带的小鸟羽毛,他不是喜欢吗?” 江泊舟后退一步,唇角勾起讥讽:“真难得,你竟然还记得给小鹤带礼物,我以为你满心只有新儿子念安。” 盛蝶歌一哽。 下意识蹙眉,可瞥见江泊舟眼里的空洞,心中却隐隐不安。 盛蝶歌只能把羽毛放在桌上,难得有耐心解释:“我这段时间出任务,听北峰说,都二十多天了,你一直没把小鹤接回来。” “我知道你生气我对小鹤严厉,但我也是为了他好,咱俩别扭闹了这么久,你气消了就去军区幼儿托教所把小鹤接回来吧,我也想他了。” 江泊舟倒是也想小鹤真的好好活在军区幼儿托教……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骨灰坛,眼中漫上凄苦。 没再看盛蝶歌,他自顾自踏进房门,关上门。 这一次,盛蝶歌没有阻拦他。 而很快,隔壁院子就传来念安的欢呼声:“谢谢妈妈给我猎的大白鸟!我要用大白鸟的羽毛做一把羽毛扇!” 江泊舟瞥了一眼桌上的一根白羽毛,冷笑一声,抓起羽毛扔进了灶台。 回头瞥见桌上的结婚照—— 他穿着整洁的蓝色工服,笑得温柔幸福,盛蝶歌穿着笔挺的绿色军装,嘴抿成一条线,仿佛是在上坟。 江泊舟随手拿起剪刀,“咔嚓”一下,将结婚照剪成两半。 一刀两断,干净利落。 第6章 盛蝶歌一夜没回,江泊舟却没有半点波澜。 他数着离开的日子,又昏沉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江泊舟刚做好早饭,盛蝶歌领着一包绿豆糕回来:“这是北峰做的绿豆糕,让我带回来给你和小鹤吃的。” “北峰这也是在跟你示好,他昨天教育过念安了,砸东西确实不对,你消消气?” 江泊舟却没看糕点一眼。 盛蝶歌有些尴尬。 结婚四年,她很少受江泊舟的冷脸,不擅长哄他。 甚至还自顾自说:“对了,战友回来让我给小鹤带了弹壳,说是之前答应给小鹤带的礼物,但念安喜欢,我就给他了。” “要是小鹤问起来,你就劝他让一让,别闹……” 江泊舟实在听不下去,站起身嘲讽打断:“你放心,小鹤已经死了,他永远不会和你闹了。” 话落,盛蝶歌黑了脸:“‘死’这种胡话,你到底要说多久?” 她甩开帽子,看起来气得不轻:“你如果还是这样,我实在无法和你沟通,你要是还想过日子,就改一下你的态度。” 这种话盛蝶歌不止说过一次,每次警告完,江泊舟就算有再大的不愿也必然会立马诚惶诚恐地道歉。 但如今,江泊舟只是淡漠答:“嗯,不想和你过日子了。” 盛蝶歌哽住,看起来像是都准备给台阶下了,却没想到江泊舟这个态度。 江泊舟面无表情收拾碗筷去灶台。 盛蝶歌憋了半响,只憋出一句:“北峰家煤油灯用完了,我给他送些过去,今晚就不回来了。” 说完,她就把家里仅剩的煤油带走了。 江秋依旧做着自己的事,等着时间。 快了,只剩6天,他就能带着儿子离开了。 日子是要过的。 不过他往后余生,再也不需要盛蝶歌。 最后几天,也最好和盛蝶歌不见面。 可谁知,他刚起这个想法,意外就来了。 半夜。 江泊舟被一阵浓烟熏醒,四周已经燃起了浓浓大火。 江泊舟抱紧骨灰坛就往外逃。 “呼——嘭!” 火焰窜得比人还高,不断有断裂的焦木砸下,浓烟呛喉又模糊视线,他只走了几步,手脚已经被烫得发抖。 “咳——咳咳!” 模糊间,他隐约见到盛蝶歌。 刚要冲过去,却看见一个身影冲出去抱住盛蝶歌:“蝶歌,你终于来救我了,你快带我和念安出去……” 是江北峰。 眼见盛蝶歌带着人就要走,生死之际,他下意识大喊:“盛蝶歌! “我在这里!别走!” 盛蝶歌没有回头。 “嘭!” 江泊舟被着火的断木击中。 咬着牙,他忍着撕裂的疼,一手护着骨灰坛,一手拼尽力气推着断木,可就在快要推开时,头顶忽然传来声音—— “咔嚓!” 他抬头—— 只见天花板上的横梁,冲着他的头径直砸下! 第7章 “嘭!” 剧痛之下,江泊舟彻底陷入黑暗。 昏沉间,记忆陷入混乱,他好像见到了小鹤。 如果死后能见到小鹤,也好…… 这样,他们父子就不孤单了。 昏暗中,江泊舟好像又走了一遍自己糟糕的一生。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被喜欢过。 爸爸妈妈只会抱江北峰,只会给江北峰笑脸,给江北峰买好吃的,买玩具。 而他呢,是讨债鬼,只能吃江北峰吃剩的东西,穿江北峰不要的衣服。 从前他以为是自己不够优秀,可后来,他考试考了第一,兴冲冲回家告诉爸妈,却被狠狠打了一顿。 他至今依旧记得江母那刻薄的嘴脸—— “下贱东西,知道你哥哥没考好还故意炫耀什么?给我去门口跪着!今晚不准吃饭!” 从那时候起,他就对爸妈不抱期待。 后来娶了盛蝶歌,他也曾抱有期待。 他以为她是个军人,不会和江家人一样偏心,可最后…… 他被冷落了四年。 他失去了唯一的孩子。 …… 但最后,江泊舟还是在争吵中醒了过来。 “江老师怀里抱了坛子,怎么都掰不开,要是再耽搁下去,他就没救了!” “把坛子砸了!” 盛蝶歌的一句话,如同惊雷彻底惊醒江泊舟。 “谁要动我的小鹤!” 他警惕睁开眼,防贼般看向病床周围的人。 盛蝶歌见他醒了,终于松了口气,但随即就责怪:“命都没了也要护着这个坛子,坛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江泊舟又累又疼,无意和他争辩,只说:“我很累,能出去让我休息一会儿吗?” 盛蝶歌抿紧了唇,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带着人都离开了病房。 江泊舟伤的重,一直呆在卫生院修养,这一呆就是5天。 明天,就是他离开漠河的日子。 从前学校的同事知道他要走,都在这天来看他,为他打抱不平。 “江老师,听说你住院这5天,盛团长一直忙着给江北峰父子找新的住处,买东西,都没来看望你一次,这样的女人,你离了她也好。” “是该离开这个伤心地方,而且你和路达远一起离开军区,也算有个照应。” 他刚要说话,门口却传来清冷的一句:“什么离开?” 江泊舟抬头,才发现盛蝶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她自顾自走进来:“你离开是要借调去其他地方教书吗?你之前借调都是一周就回来了,这次还是借调一周?” 同事们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这又离婚又丧子,是个人都能猜到江泊舟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 江泊舟示意同事们离开,很快病房就只剩下他和盛蝶歌两人。 他才问:“你来是有什么事?” 盛蝶歌从口袋掏出一盒药膏递过去:“这是我托人特地从京市带来的祛疤膏,你先用着,用完了我再给你买。” 江泊舟诧异,盛蝶歌竟然也有跟他示好的一天? 接着就听她提:“京市那边来了电话,你妈今天晚上就到,你出院后带着小鹤和北峰父子好好相处,也能趁这次机会,缓和一下母子关系。” 盛蝶歌一直以为,江家父母不喜欢江泊舟,是江泊舟性格不好,不讨喜。 谁能想到,会有父母天生不喜欢自己的亲生儿子呢? 此刻,江泊舟也无意解释。 只点了点头,随口敷衍:“你忙你的去吧。” 江泊舟的温顺,让盛蝶歌脸色缓和许多。 她甚至说:“你这样就挺好,不管我们是因为什么原因结的婚,但我们已经是夫妻,就都要对婚姻负责。” “如果你今后都这么懂事,把小鹤教好,我们一家人一定能好好过日子。 江泊舟笑了,唇角讽刺:“你说的对,你期望的一家人一定能好好过日子。” 只是,他的一家人和他无关。 毕竟,他这个讨嫌的人明天就彻底离开了。 第8章 看着江泊舟一直平静,没有半点要闹的意思,盛蝶歌脸上的笑意都明显了。 “明天就是小鹤生日了,总把他放在托教所也不好,咱们明天把儿子接回来,恰好你妈到了,我们一起给他过个生日。” “他不是喜欢生日蛋糕吗?我给北峰买了一篮子鸡蛋,他恰好会做,答应会给小鹤做一个大蛋糕,保管小鹤喜欢。” “好了,我都记下了。” 江泊舟实在听不下去,他不止一次说过,小鹤死了。 盛蝶歌还是不放在心上。 如今,他也没有力气再解释。 只委婉赶人:“你不是说我妈今晚到,你应该要去接人吧?去忙正事吧。” 他的小鹤,已经永远留在了三岁。 不需要过生日了。 盛蝶歌大概真的忙,只是挤出时间来医院交代他这些事。 所以也的确没多留。 临走前还说:“我把手头的任务忙完,就去车站接你妈,要是接到人的时间早,我就带她来医院看你。” 但后来,从白天到黑夜,又从黑夜到白天。 江泊舟今天上午10点的火车。 现在,已经早上6点,盛蝶歌都没再出现。 他早就料到他们不会来。 毕竟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被喜欢过。 江泊舟抱紧小小的骨灰坛。 没有关系,以后有小鹤陪着,他再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爱。 迎着早上的第一缕阳光,江泊舟一瘸一拐出了院,找上了军区政委,领到了组织审批的离婚证。 离开时,政委老伴还劝:“这就走了?我听说盛团长接你妈去了,你不等他们回来,告个别吗?” 江泊舟摇了摇头,声音清冷而坚定:“不用了。” 对他来说,每一次平静地面对盛蝶歌,都是告别。 不远处,背着包的好兄弟路达远冲江泊舟招手:“车来了,我们该走了!” 江泊舟笑着抱紧骨灰坛:“小鹤,咱们走。” 迎着光朝前走,他再也没有回头。 …… 下午。 盛蝶歌终于忙完回到军区。 昨天刚离开医院,她就接到了临时任务,只好派其他人去接江母,这会儿人应该已经到了家属院。 想着,她正巧路过军区幼儿托教所门口,便顺手走了进去。 冲门口的老师说:“老师您好,我是盛小鹤的阿妈,孩子爸爸有没有来接人?我们打算把孩子带回去过生日?” 谁知话落,老师一脸古怪睨向她:“你烧糊涂了吗?盛小鹤一个月前就死了,头七那天都烧成灰了!你怎么还来我们这要人?” 一股寒意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让盛蝶歌整个人如坠冰窟。 “怎么可能?” 一时间,江泊舟绝望破碎模样涌上脑海—— 【盛蝶歌,小鹤已经死了7天,就死在被你罚跪那天晚上!】 【你儿子死了。】 【盛蝶歌!小鹤临死都还在等着你去看他!可你呢?你帮着外人害死了你的儿子,午夜梦回你就不会亏心吗?】 “不……不可能……” 盛蝶歌踉跄着后退,部队最坚韧厉害的尖刀兵,此刻站都站不稳。 “一定是老师记错了,北峰明明看见小鹤在托教所了……” 她疯了般往江北峰的住所跑,要一个肯定。 第9章 一路上,盛蝶歌绷着心,都不敢多想事情真相。 如果小鹤真的死了…… 如果江泊舟真的没有说谎,那她这一个月来的一次次斥责,一次次的不信任,该是多伤人? 江泊舟又有多绝望?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终于,到了江北峰父子住所。 盛蝶歌刚要进门,就见江母满脸喜色拎着一张离婚证跨出门,见了她更是激动—— “媳妇儿你回来了!你和江泊舟终于离婚了,听说那个死男人带着盛小鹤的骨灰离开了,以后你就能和北峰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再也没有人打扰了!” 闻言,盛蝶歌浑身僵硬。 江母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机械生硬的从江母手里接过离婚证,手指止不住的颤抖:“妈,你这是哪儿来的?” 江母吓了一跳:“刚刚有个中年妇女,说是你们军区的政委老公,他给我的,还说,另一张离婚证已经被江泊舟带走了……” 盛蝶歌整个人都发抖。 她正想认真看离婚证上的组织盖章,便被匆匆赶来的江北峰掠走。 “妈你别乱说,政委老公早上去市里开会了,你去哪儿看见他了?” “蝶歌你回来了?我咋听现在外面都传小鹤死了?我分明看见江泊舟瘸着腿还上火车了,手里还牵着小鹤那小家伙呢。” 说着,他在盛蝶歌看不到的角度忙冲江母眨眼睛:“妈你也是,别人说啥你听啥,泊舟正跟蝶歌闹呢,指不定找人演戏骗人呢。” “你倒好,也听他故意让人传出去的闲话让蝶歌糟心是不是?” 江母见此,连磕磕巴巴的应道:“我听别人说的,我还以为江泊舟是自以为对不住你们俩,才走的,哎呀我也是老了,净听别人撺掇了……” 原来又是江泊舟故意传出去的闲话。 盛蝶歌浑身的气压都低了下去,江北峰见状,又使了个眼色给念安。 念安接收到信号,果断挺着圆润的身躯朝盛蝶歌跑来:“小叔真坏,居然说小鹤死了,小鹤总打我呢,他那么强壮怎么可能会死?而且就算他被人欺负了,虽然他总打我,但我也一定会保护他的!” 看着懂事的念安,盛蝶歌心中叹口气。 若是小鹤有念安一半懂事就好了。 念安就连样子都比小鹤有福,吃的浑圆。 不像小鹤,一眼看过去瘦小的都不像三岁孩子。 瘦小…… 盛蝶歌又看了眼壮实的念安。 心里渐渐升起疑影儿,小鹤真的能打得过念安吗?还把念安推倒受伤? 明明盛小鹤自己弱的都像风一吹就能倒…… 她摇摇头,不再细想。 北峰那么善良的人难道还会骗她不成? 江母看着懂事的孙子也是一脸欣慰:“瞧瞧,还得是念安,不像小鹤那么顽劣……” 盛蝶歌欲言又止,想替儿子维护一句的话终究也没说出口来。 和念安比起来,小鹤确实……更顽劣些。 不然,怎么会没见过面的外婆都这么说他呢。 北峰都说亲眼看见江泊舟上了火车带着小鹤走了。 她又突然想起来借调一事。 肯定又是江泊舟故意联合那么多人,想骗取她的注意。 盛蝶歌终于松了口气。 可……离婚证……又怎么说? 她的目光落在江北峰手中的离婚报告上。 江北峰自然知道她的顾虑,状似无意的将人往屋里带。 “哎呀都别杵着了,我灶上还炖着鱼呢。对了,蝶歌啊,我记得要拿到离婚证,得先提交夫妻双方都签字的离婚报告啊,泊舟有把离婚报告拿给你签字吗?” 闻言,盛蝶歌悬着的心落了地。 她沉着脸摇摇头:“没有。” 是啊,没有她的签字,离婚报告都批不了,怎么可能有离婚证? 第10章 呵。 江泊舟。 扯谎都不想想怎么扯的像话一点。 还带着小鹤一起胡闹! 果然盛小鹤跟着江泊舟学的满口是慌,小小年纪,还学会演戏了。 等他们回来,她一定好好警告小鹤一番,再跟着他爸爸胡闹,下次罚跪就不止两个小时了! 看到盛蝶歌脸色低沉的样子,江北峰唇角一勾,知道已经糊弄过去了。 江母见此,拉着念安进了屋,特意从包裹里拿出一大包糖来,意有所指般的作对比。 “看看咱们念安,可爱又懂事,就算被欺负了还是以德报怨,小鹤要是下次还欺负你,可得跟奶奶说,奶奶替你教训他,来,奶奶跟你带了一大包奶糖,大白兔的!吃!” 说着就剥了糖皮塞了两颗到念安嘴里。 江北峰无奈的喊了声“妈”,然后看向盛蝶歌:“你别听妈乱说,她才不舍得教训,小鹤跟念安打架也是闹着玩,你也别往心里去,别到时候真回家收拾小鹤去了。” “你让孩子跪那两个小时我到现在还过意不去呢。” 盛蝶歌闻言,深深看了江北峰一眼:“泊舟跟你一母同胞,怎么性格这么不同?不如你半分,教导孩子也净会惯着。” 江北峰“嗐”了一声,摇了摇头,眼珠一转。 他一边往盘子里盛着鱼,一边装作不经意的问盛蝶歌:“对了,现在外面都传小鹤死了,会不会是真的,若小鹤要是真的……” 盛蝶歌想都没想,想到这是江泊舟故意放出去的消息,就为了让她担心,不由得沉着脸道:“那也是他没福气。” 闻言,江北峰一怔,显然都没料到盛蝶歌会这么说。 随即他嘴角勾起隐秘的笑意,点了点头:“话也不能那么说。” 说罢,他又看向江母和念安这一对嬉闹的祖孙俩,一脸无奈的冲盛蝶歌怒了努嘴。 “都说奶奶疼孙子,从前妈寄来的糖都把念安的牙都吃坏了,嚷嚷着疼也还要吃,真是拿他没办法!” 奶奶疼孙子。 盛蝶歌一怔,江泊舟好像从来没收到过京市寄来的东西。 盛蝶歌心底一闪而过的心疼。 算了,等津贴开出来,她去给盛小鹤再买一罐就是了。 谁叫他顽劣的外婆都不喜欢,自然不会想着他。 这么一想,小鹤似乎从来都还没吃过奶糖。 不过,盛小鹤这就四岁了,吃多了牙坏了怎么办? 算了,还是不买了,不然江泊舟肯定会没有节制的让小鹤吃。 盛蝶歌伸手帮江北峰端着菜,一边替念安说话:“念安大了,知道奶奶疼他,自然不愿意辜负奶奶的好意,日子苦,让念安多吃点甜滋味儿,你也别太管着了。” 江北峰看着盛蝶歌的背影,心里得意。 也不知道江泊舟要是看到这一幕,心里会不会疼死。 就算现在外面都在传小鹤死了又怎么样? 他以为离婚了就能让盛蝶歌跟他撕破脸了吗? 呵。 结了四年婚的妻子,对江泊舟一点信任都没有。 而他江北峰只需要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让盛蝶歌完全无条件的信他所说。 江泊舟,你拿什么跟我斗啊? 第11章 江北峰笑着进了屋。 看着盛蝶歌给几人都冲了杯麦乳精。 他端着菜上桌,听盛蝶歌说:“既然小鹤不在,那生日就先不过了,今天咱们当给妈来到漠河的洗尘宴。” “妈,这回你多住几天,等泊舟带着小鹤回来,你们也好说说话。”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江泊舟跟家里关系那么糟糕,可有缓和的机会自然是最好的。 江母欣慰的连连点头:“看到你这么照顾北峰,我就替你们可惜,媳妇啊,若是泊舟真跟你离了,你要不要考虑和北峰……” “不可能!” 盛蝶歌果断拒绝:“我不会和他离婚的。” 闻言,江北峰脸色蓦地一变。 什么意思? 江泊舟都这么让她厌恶了她都不愿意和他离婚? “那,万一呢……” 江母不死心的问道。 盛蝶歌放下筷子,坚定道:“他离不开我。” 江北峰脸一白,牙都快要咬碎了,才扯出一抹笑来:“你们夫妻俩感情真好。” 盛蝶歌点点头:“会更好的。” 虽然江泊舟缺点一堆,可共同相处四年,她对他是有所改观的。 起码,他并不像江父江母当初说的那般不堪。 反而在这婚姻的四年里对他对家庭都很不错,还和她有了小鹤。 除了在面对北峰父子时太激烈,容易吃醋,别的方面挑不出错来。 她也不会和江泊舟离婚的。 这四年里,她可以确信,她对他是有感情的。 吃过饭,盛蝶歌就和江北峰一家告了别,特意去了趟医院,问了护士,得知江泊舟是一瘸一拐就出院了。 看来北峰说的不假。 盛蝶歌寒着脸回了军区部队,刚下车就被政委叫住了。 “蝶歌啊,其实你跟泊舟离婚这事儿,我是不同意的,这对你的发展是很不利的,不过小鹤死了,你们既然真的已经过不下去离了婚,那我也不方便再说什么,以后,事业为重,你也节哀。” “对了,江北峰一家的事儿,你最好就别太上心了,现在军区里对你们的闲话不少。” 盛蝶歌闻言,蹙紧了眉头。 什么意思? 小鹤死了,江泊舟和她离婚…… 为什么连政委都这么说? “政委,怎么连你也被江泊舟骗了?” 听盛蝶歌这么说,政委沉了脸,一把将离婚报告的原件塞进她手里:“离婚报告上盛蝶歌三个大字不是你写的? “你们离婚证都是组织盖了章的,你不会看?还我被骗?” 盛蝶歌浑身一僵。 看着熟悉的三个字,她突然想到了新婚夜那晚,她就将一纸签好字的离婚报告,甩到了江泊舟脸上。 原来是这张离婚报告! 她怎么给忘了?! 可……江泊舟要和她离婚? 怎么可能? 他那么爱她,他们还有小鹤,他怎么会没有预兆的说走就走? 可随即她又白了脸,看着政委,声音颤抖:“那小鹤……” “小鹤的墓不还是你签字才给安排下来的?你也忘了?你怎么对自己的丈夫儿子这么不上心?” 政委恨铁不成钢的叹口气:“蝶歌,丧子之痛我也理解,你得走出现实,到儿子墓前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