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走不出神山宋念枝普布降初》 第1章 2024年7月,海拔三千七百米的西藏山南。 红墙寺院里,藏香袅袅,宋念枝跪在吉祥天母神像前,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眼。 “天母在上,我今日决定正式放弃追求普布降初,还请您保佑我今后平安顺遂,不为情爱所困,余生……只为自己而活。”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外金色的阳光顷刻铺洒下来。 宋念枝似有所感,扭头朝身后看去。 就见殿门外,远处巍峨神山上的终年积雪被阳光映照成了耀眼的金色。 宋念枝眼眶发热,回头朝吉祥天母虔诚地拜了三拜,才起身走出大殿。 刚出门,她就接到了电视台副台长第三次打来的电话。 “念枝啊,台里在藏北地区开设的那档野生纪实栏目,我还是希望你去担任摄影指导。” “你待在西藏的这三年,我们看过你的账号,一致认为你的镜头最能传达感情。” 宋念枝看着日照金山,坚定回答。 “副台,我已经考虑好了。能为野生动物和自然环境保护出一份力的好事,我愿意去。” 副台长惊喜又欣慰的说道:“好好好,有你的加入,一定能给栏目组提供最好的指导!” “这个月底30号,电视台会派人来接你!” “好。”宋念枝挂断了电话,视线落在了手机壁纸上。 照片里,普布降初高大挺拔的身影坐在马背上,琉璃般的眼映着夕阳的余晖,带着一丝悲悯的神性。 三年前,她随着电视台来到山南这个边陲小镇,拍摄野生保护动物的纪录片。 那时夕阳笼罩着草原,普布降初穿着一身赭红的藏袍,骑着白马,却意外闯进了她的镜头。 他不经意地瞥向镜头,一双眼深邃又淡漠,仿佛包含着宇宙大千、芸芸众生。 就是这次惊鸿一瞥,让宋念枝选择留在了山南,成了一名从事野生动物保护宣传工作的摄影师。 只是后来宋念枝才知道,普布降初是当地寺院最年轻的上师,从幼时就得多位金刚上师传承加持。 甚至当地有传言,说普布降初身上曾罕见地生出过绀赤色的舍利子。 当地人都因为他的身份和传说,对他敬重有加、不敢冒犯。 只有宋念枝喜欢他,仅仅因为他是普布降初。 后来,普布降初也会抱着寺院的小猫去找她,会陪着她进入神山拍摄。 会在她为动物的死去难过时,给动物诵经,超度祈福,也给予她无声的安慰。 就是因为这些细节,让宋念枝一直觉得自己有机会。 即使,他对她始终冷淡…… 宋念枝闭了闭眼,将用了三年的壁纸换下。 这时手机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 卓玛:【念枝姐姐,明天是阿布的还俗典礼,你会参加吧?】 卓玛是和普布降初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大学毕业后从外地回来,想要建设家乡。 她一直都叫他阿布,也就是“哥哥”。 宋念枝看着这行话,甚至能想象到卓玛眉飞色舞和她说话的模样,心头一酸。 就是因为看到普布降初对待卓玛是多么温柔,她才明白,自己从没走进过普布降初的心。 她抿了抿唇,回了一句:【是的,明天见。】 宋念枝收敛思绪,下山将这张照片打印了出来,在照片背后写下了一句话。 【普布降初,祝愿你一生无忧,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 等墨迹干涸,她将照片装进了相框里,等离开之前亲手送给他。 即便她还爱着他,可他们终究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也不可能相交。 二十天后,她就会离开山南,亲手给这场无疾而终的单恋画上句号。 十二点的闹钟响起。 宋念枝回过神来,想起到了该去寺院为普布降初祈福的时候。 这是她这三年养成的习惯,也是为了能够每天都见他一面。 她犹豫了一瞬,想着最后再去一次,以后就不去了。 红墙寺院的中央广场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转经塔。 此时烈阳高照,许多虔诚的信徒双手合十围着高塔转经祈祷。 宋念枝刚走上前,一抹熟悉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她顿住脚步,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普布降初穿着一身赭红藏袍,低垂眉眼,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渡了一层金光。 一只九色鸟像是受到指引一般从远处飞来,落在普布降初脚边。 “降初……” 宋念枝站在台阶下仰望着他,心脏微微停滞了一下。 普布降初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面对他冷漠的态度,宋念枝扯了扯嘴角,艰涩道。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了。” 普布降初眉心微不可查的蹙了蹙,而后点了头:“好。” 宋念枝试图从他眼底找到一丝波动,可她失败了。 在他眼中,她亦只是众生中的一员。 宋念初压下心底的酸涩,低声开口:“降初,二十天后,我就要……” “阿布,念枝姐姐,你们都在啊!” 卓玛的声音刚响起,普布降初不听她说完,便掠过她离开。 宋念枝看着他走向卓玛,愣在原地,还未说完的话随着梵钟声飘散在空中。 “就要离开山南,不回来了……” 第2章 宋念枝站在原地,看着普布降初小心翼翼的扶住跑来的卓玛,眼里带着温柔的责备。 “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好好走路。” 卓玛握住普布降初的手腕,俏皮的笑了笑。 “阿布,我阿爸从外地打工回来了,阿妈让我来邀请你去家里吃饭。” 普布降初直接点头:“好。” 宋念枝看着他们亲昵的模样,心头一阵刺痛。 他们之间的氛围那么美好,仿佛再也容不下别人…… 正想着,卓玛又蹦蹦跳跳地来到宋念枝面前,亲热地拉住她的手。 “念枝姐姐,你也一起来吧,我阿爸还带了礼物呢!” 宋念枝僵了一瞬,下意识看了眼普布降初。 她很清楚,普布降初一直以来喜欢的人都是卓玛。 既然自己已经决定放下,就不该再去打扰他们…… 想到这,她喉间微涩,对卓玛抱歉地摇摇头。 “我还要在寺院祈福,这次就不去了。” 听到这话,普布降初多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复杂。 卓玛听到却很难过,仍不死心的说道。 “我们是吃晚饭,还会跟大家一起在草原上唱歌跳舞,可热闹了!你一定要来呀!” 宋念枝看她这样诚恳,心里也有些不忍。 正纠结时,普布降初却微微拧起眉头开口。 “卓玛难得这么高兴,你就答应吧。” 宋念枝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了一把。 她知道,普布降初会主动松口,只是不想让卓玛难过而已。 可自己本就是因为看出了他对卓玛的感情,才想要避开的啊…… 宋念枝阖了阖眼,最终还是点了头:“好,我会去的。” 她再也待不下去,借着祈福的借口匆匆离开。 金身佛像前。 宋念枝在跪垫上缓缓跪下,双手合十,虔诚地诵念起已念过一千多遍的祈福经文。 无论到什么时候,她都希望普布降初能够幸福安康。 她不知道,一旁诵经的喇嘛朝她多看了一眼,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宋念枝念过经文,拜了三拜,才起身走到喇嘛面前,双手合十,虔诚一拜。 “扎西德勒。” 她顿了顿,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哀伤,轻声开口。 “上师,我很快就要离开了,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喇嘛温和的看着她,却只说了一句话。 “世间万事,皆因缘起,归于缘灭,不必执着。” 宋念枝听着这话,眼里的哀伤褪去些许,而后朝喇嘛深深一拜,道谢后离开。 她刚走出大殿,就见普布降初站在转经筒前静静地望着她。 就像是在特意等她一样。 宋念枝心弦一颤,让自己不要多想,想尽量保持平静的走过去。 普布降初却喊住了她:“宋念枝……” 他眼底似带着不解,犹豫了瞬才问:“你以前问心都是来找我的,这次是为什么?” 宋念枝一僵,心口涌上一阵酸楚。 从前,她次次借着问心的理由去找他,只想和他多说说话,还会趁机撩拨。 可他都不为所动。 如今宋念枝决定放下对他的感情,自然不会再去找他问心。 更何况,自己要问的事,本就与他有关…… 宋念枝扯了扯嘴角,找了个借口:“我以为你在陪卓玛。” 普布降初微微皱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转而说起另一件事:“你之前说要进山拍摄,三天后是个好天气。” 宋念枝一怔,没想到他还记得。 但从前她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想多和普布降初单独相处,才会请他给自己当向导。 如今…… 宋念枝摇摇头,客气地拒绝:“不用了,我已经找了新的向导。” 普布降初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有些意外她这个回答。 宋念枝看着他眼底的神色,不由自嘲,原来自己以前竟对他这么死缠烂打吗? 只是破例一次,就让他这么惊讶。 普布降初顿了顿,却不容置疑的开口。 “卓玛也想一起去,你没必要再麻烦别人。” 宋念枝这才明白过来,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只是因为卓玛想去。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变成了一颗没长好的果子,酸涩到发苦。 普布降初没等她应答,直接定下:“三天后,我们出发。” 说完,他直接转身离开。 宋念枝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也离开了寺院。 夜幕降临。 宋念枝带着自己做的青稞酒如约去了卓玛家。 卓玛家里灯火通明,远远就能听见欢声笑语传来。 宋念枝刚走近,却在拐角处看见卓玛正和普布降初站在一起。 她下意识顿住脚步,就见卓玛扯着普布降初的衣袖,有些扭捏地开口。 “阿布,我阿妈说等你还俗之后,就要商量我们两个的婚事……” 宋念枝顿时僵在原地,心像是被高原的夜风吹得冷透。 原来他们已经要谈婚论嫁了…… 她不敢继续听下去,本想转身离开。 下一瞬,背对着她的普布降初却似有所感地扭过头,和她四目相对! 第3章 宋念枝和他的视线陡然一撞,心跳仿佛在此刻停滞,却泛着密密麻麻的刺痛。 灯火映照下,普布降初遥遥看着她,深邃的眼底神色复杂。 只是很快,又恢复成一片漠然。 卓玛还未说完的话,在见到宋念枝的瞬间就被抛在了脑后。 她高兴的上前,要拉着她进屋。 “念枝姐姐,你终于来了!快进去坐,外面风大……” 宋念枝被她拉着朝里走去,看着卓玛单纯的笑容,她的心脏忽的揪紧了一下。 像卓玛这么美好的女孩,和普布降初那样纯粹的人,才是真正般配的一对。 他们好像,没有理由不走到一起…… 宋念枝强忍着酸涩,扯出笑容,将手中的青稞酒递给了卓玛。 “卓玛,我给你带了我自己酿的青稞酒,希望你喜欢。” 卓玛惊喜地瞪大眼睛接过:“念枝姐姐你真厉害,我都还不会酿青稞酒!” 宋念枝听到她带着钦佩的夸奖,笑容更加苦涩。 她会学着去酿酒,都是因为当初听说普布降初喜欢喝青稞酒。 这酒本来是为了他而酿的,现在送给卓玛,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卓玛兴冲冲地带着她进到屋里,就见桌上已经摆满了美酒佳肴。 卓玛的父母见到宋念枝进来,热情的用蹩脚的汉语和她打招呼。 “扎西德勒,欢迎你来做客。” 宋念枝双手合十,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 下一瞬,她就见普布降初捧着一条洁白的哈达走到她面前:“欢迎你。” 说着,普布降初竟亲手为她戴上了哈达。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了她的脖颈,让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耳畔一时好像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可这样的接触只是一触即分,普布降初退了两步,眼底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宋念枝僵了一瞬,眸光微微黯淡下去:“谢谢……” 卓玛戏谑的视线他们两个身上来回扫着,像是明白了什么。 深夜,宴席结束。 在宋念枝离开之前,卓玛忽然对她提出请求。 “念枝姐姐,你可不可以给我们拍一张全家福?我阿爸下个月又要出去了……” 宋念枝看着卓玛通红的眼眶,心疼地点了点头:“好。” 卓玛感激的朝她道了谢。 宋念枝找了个位置一边调试相机,一边等他们站好。 却见卓玛的父母端坐在沙发上,而卓玛亲昵地挽着普布降初的手臂,和他一起站在父母身后。 宛如一家四口。 那个一向不喜人触碰的男人,此刻只是无奈的纵容。 宋念枝心里一空,连忙举起随身携带的相机,藏匿住酸涩的眼眶,为他们拍下一张全家福。 拍完照,宋念枝匆匆留下一句:“下次我再把照片送来。” 而后她再也待不下去,和他们道过别就直接离开了。 次日一早。 宋念枝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撕下倒数日历。 数字变成了十九。 很快,她可以离开这里了……再也不用因为普布降初而伤心了。 她打开微博,昨天拍摄的照片点赞数已经破万,她挑了几个评论回复,等收拾好后才去了寺院。 普布降初的还俗仪式在寺院佛殿中举行,不少僧人和藏民都在观看。 卓玛眼尖看见了她,激动的朝她挥了挥手:“念枝姐姐!” 她连忙来到宋念枝身边,和她一起看着这场神圣的仪式。 梵音缭绕的大殿里,普布降初当众交还了戒牒,宣布从此除去僧袍,重归俗世身份。 宋念枝看着一身雪白藏袍的普布降初,心头萦绕着说不清的情绪。 追了普布降初三年,她曾无数次幻想着普布降初能为她走下神坛、离开寺院。 如今他终于还俗,虽然不是为了自己。 但能在离开之前见证他的人生重要时刻,也足够了。 正想着,就听身旁卓玛低声开口:“念枝姐姐,阿布还俗后就可以不来寺院了,你也能天天都看到他了。” 宋念枝指尖颤了颤,并未回答。 就算自己想天天看见他,可他未必想看见自己啊…… 宋念枝苦涩的勾了勾唇角,抬眸却对上了普布降初的视线。 越过人群的这一眼,让她心头一动,竟一时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还俗仪式并不繁琐,很快就结束了,普布降初也准备要离开。 卓玛连忙拉着宋念枝挤开人群:“念枝姐姐,我们去找阿布!” 宋念枝根本来不及拒绝,就被卓玛拉着走了。 普布降初此时已经脱下了僧袍换上了藏袍,见到她们眸光闪了闪。 卓玛挽着宋念枝的手,笑嘻嘻地凑过去,对普布降初开口。 “阿布,你现在已经还俗了,也该考虑给我找个阿士了!” 阿士,在藏语里有嫂子的意思。 宋念枝心头一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卓玛推到了普布降初面前。 卓玛笑嘻嘻地说:“我觉得汉族的姑娘挺好的,比如念枝姐姐就很不错!” 宋念枝诧异地瞪大眼睛:“我……” 话刚开口,普布降初就瞥了她一眼,反而朝着卓玛皱起眉头,带着一丝怒意开口。 “我没兴趣,以后别再说这种话。” 第4章 宋念枝顿时僵住,一颗心如坠冰窟,所有的悸动都成了难堪。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卓玛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顿时愧疚低下头。 “念枝姐姐,对不起,我没想到……” 普布降初此刻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宋念枝苦涩的扯了扯嘴角,却还要安慰卓玛:“这本来就是个误会。” 她知道,普布降初生气是因为他喜欢的女孩把他往外推。 自己才是那个不合时宜的人。 宋念枝心头酸涩,再也待不下去,找借口匆匆离开。 卓玛满眼焦急,就要追上去,却被普布降初拉住了手腕。 他深深地看了眼宋念枝离开的方向,却又很快收回目光,对卓玛开口。 “上次你说的婚事,我们先商量一下……” 宋念枝走到拐角处,听到这句话,眼泪无声落下,心如刀绞。 她本就不该奢求什么。 三年陪伴,日日寺院祈福,她在普布降初心中,也没有一丝特别。 她做的一切,到头来只感动了自己。 …… 宋念枝失魂落魄地回到住处,还没进门,就被镇上的书记拦住。 书记笑着说:“宋同志,望果节就要来了,最近会有很多外地游客过来,我们打算在镇上做保护动物的宣传活动,你和降初一起去吧。” 宋念枝顿了一下,下意识的就想拒绝,可这是她的本职工作…… 正犹豫着,卓玛的呼唤这时从远处传来:“念枝姐姐!” 宋念枝被打了岔,抬头看去,就见普布降初和卓玛骑马奔来,在她的不远处停下。 普布降初翻身下马,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带着几分她看不懂的神色。 “走吧。” 宋念枝这才明白,普布降初也接到了通知,并且已经同意了。 她僵了一瞬,还是点了头。 卓玛跟上他们,兴奋地说:“阿布,念枝姐姐,我和你们一起去。” 普布降初拧了拧眉。 “不行。” “可以。” 宋念枝和他同时开口。 普布降初神色微怔,眼底似有些疑惑。 毕竟如果是从前,宋念枝一定希望和他独处,这次她却表现得平静又大度。 卓玛顿时高兴了:“念枝姐姐真好!” 宋念枝笑了笑:“先去吧,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她心里清楚,只有卓玛跟着,自己才能松一口气。 这一路卓玛都在有意无意和她说普布降初的好,最后更是直接给她出主意。 “念枝姐姐,等望果节那天,你邀请阿布跳舞吧,我们这边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邀请那个人跳舞!” 此时宣传活动也结束了。 宋念枝听到这话心里满是无奈。 她忍不住想问,卓玛明明都要和普布降初结婚了,为什么还要撮合他俩? 但犹豫半晌,她只是叹了口气,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卓玛,那天我要帮忙拍摄,所以,还是你们跳最合适。” 毕竟她等不到望果节那天到来就要离开了,。 普布降初这时皱着眉头开口,打断了她们还想继续下去的话题。 “宣传结束就回去,别耽误时间了。” 宋念枝不再开口,看了眼普布降初,猜出他有些生气。 但旋即一想,或许是因为他喜欢的女孩,一直把他推向自己吧。 …… 他们找附近的农户借了马。 普布降初选了一匹白马,长腿一跨,直接翻身上马。 动作凌厉飒爽,玄黑的藏袍随着他的动作翻飞,宋念枝看得有一瞬失神。 卓玛问:“念枝姐姐,你要不和阿布一起骑马?” 宋念枝抿了抿唇。 要是以前,她一定会让普布降初带着她骑马。 毕竟两人同骑是很亲密的行为。 她会期待被男人圈在怀里,仿佛这样,她会觉得自己有片刻的时候,是拥有过他的。 “不了,我会骑马。” 她笑了笑,朝着另一匹棕红色的马走去。 在西藏待的这三年,她为了追随普布降初学过骑马。 可农户见到宋念枝选了那匹马,顿时着急,用蹩脚的汉语说道:“小心,这马很烈!” 然而风声很大,宋念枝没听见。 她走过去,攥着缰绳翻身上马。 结果就在她刚坐上的一瞬间,这匹马突然用力的晃起了脑袋,像是受到了刺激一样扬起前腿,发出了一声嘶鸣声。 下一刻,这匹马就直接狂奔了出去。 宋念枝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后仰,一阵天旋地转,直接从马背上重重摔了下来! “啊,救……” 她疼得眼前发黑,想呼救,却被缰绳缠住,在马匹的疯跑中被迅速拖了出去!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一时忘了反应。 普布降初面色一凝,立刻踢了一脚马肚,像离弦之箭一般朝宋念枝迅速奔去! 宋念枝只觉得后背一片火辣辣的疼,心里满是无助和恐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会不会……就这样死掉? 千钧一发至极,她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紊乱的铃铛声响起。 普布降初骑着白马的矫健身影就这样出现在视线,迅速逼近失控的马,拉住缰绳,一个翻身就坐到失控的马背上。 下一瞬,宋念枝的手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攥住。 身体瞬间被带得腾空,宋念枝眼前一花,下一秒,就稳稳落入了一个泛着松香的怀抱! 第5章 普布降初紧紧圈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捏着缰绳朝后用力一拉。 马儿扬起前蹄,嘶鸣一声,总算停了下来。 宋念枝被普布降初单手抱下了马,仍然惊魂未定,耳边仿佛还响着心跳的鼓噪声。 可她却分不清这到底是害怕还是心动…… 她捂着心口,看向宋念枝:“谢谢……” 话音未落,普布降初却直接略过了她,大步走到不远处的卓玛面前。 一向清冷自持的他,第一次话音里带了这样明显的焦急怒火。 “马失控了你不知道躲开吗?我要是不及时制服,你就会被马蹄踏伤了!” 宋念枝听到这句话,心口一窒,失神了一般怔愣在原地。 她这才发现,那匹失控的马刚刚是直直冲着卓玛去的。 所以普布降初从始至终担心的都只有卓玛,而救她只是顺带…… 卓玛吐了吐舌头,摆了摆手。 “因为我知道有你在,所以我不会受伤的!倒是念枝姐姐刚刚摔的不轻。” 普布降初微不可察的愣了一瞬,回过头看着宋念枝,像是才注意到她受伤了,眼神变得微妙。 “你还好吗?” 宋念枝攥紧了手指,却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酸涩,只能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情绪。 “我没事,刚刚因为我差点伤害到卓玛,对不起。” 普布降初顿了一下,没有多说:“先去医院。” 这里离医院不算远,他们还是联系了一辆车过去了。 路上,卓玛见气氛格外的沉默,忍不住开口。 “念枝姐姐,刚刚阿布可帅了!就像是‘大话西游’里的至尊宝,脚踏七彩祥云过来救你!” 宋念枝听到这话,忍不住回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刻,心口泛起一阵涩意。 只有她明白,自己不是紫霞仙子,只是普布降初眼中的众生。 去了医院,宋念枝照了CT,又处理了手臂和背上的擦伤。 值得庆幸的是都是外伤,没有脑震荡,也没有骨折。 接下来的三天,她都让自己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 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不去想普布降初。 而那本倒数的日历上,数字也变成了十六。 还有半个月,她就可以彻底离开这里,前往藏北。 宋念枝收回思绪,将这两天拍摄的藏羚羊照片整理出来。 一份递交给了电视台,还有一部照片发送到了微博上。 不少粉丝看到她拍摄的动物,对西藏充满了向往。 甚至有官方媒体转载,称她的工作是在宣传动物保护的同时也能带动旅游业的发展。 宋念枝看着这些评论和报道,心头慰藉。 “宋同志。” 这时书记拿着一份文件找到了她。 “这些是镇上老人的资料,我们想请你去给他们拍照,寄给他们远方的孩子。” 这样的工作很有意义,宋念枝没有拒绝,同时也打算去找卓玛为自己当翻译。 她刚去到卓玛家,就见普布降初也在。 普布降初今天穿着一身黑色毛衣,勾勒出上身精壮的肌肉线条,胸前缀着一条天珠项链。 明明只隔了三天,再见到他时,宋念枝的心仍旧不可抑制的加速跳动。 正出神,卓玛已经迎上来挽住了她的手。 “念枝姐姐,隔了三天你终于来找我了。” 听出卓玛话里的幽怨,宋念枝笑了笑,问她。 “卓玛,我要去给藏民拍照,想请你为我做翻译,可以吗?” 卓玛两眼一亮,立刻张口要应下。 可不知想到什么,她却突然话锋一转,却故作为难的开口。 “不行啊,我还要打酥油茶,不过阿布有空,他可以陪你去啊!” 宋念枝看着普布降初冷漠的眼神,下意识的想拒绝:“不……” 谁知他却点了头:“可以。” 他竟然同意了? 宋念枝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只触及他眼底一贯的淡漠。 她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 拍摄的这一路上,除了必要的交流,他们就没有多说一句话。 要是从前,宋念枝会无比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秒,和他有说不完的话。 可如今,却只剩下沉默。 普布降初看着她举着相机的背影,眼底浮现一抹深思。 在最后一户藏民拍摄照片的时候。 宋念枝在他家看见了一个极其精美的盒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藏民见她感兴趣,给她介绍了起来。 宋念枝听不懂藏语,下意识看向了旁边充当翻译的普布降初。 普布降初听着藏民的介绍,却不知为何皱了皱眉。 他深深看了宋念枝一眼,顿了一瞬才缓缓开口:“这是嘎乌盒,是一种护身符……” 话音未落,宋念枝就拿出几张红票子,两眼放光地看向那位藏民。 “这个可以卖给我吗?” 在她开口的瞬间,普布降初后半句话也接踵而至:“也是藏文化中的定情信物。” 第6章 宋念枝神情一僵,脸颊顿时涨得通红,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原本想买下嘎乌盒,是想感谢普布降初上次的救命之恩。 也私心希望这个护身符能代替自己继续陪伴在他身边,保佑他平安。 藏民见她拿出钱,立即就明白了。 他笑着直接将钱收走,把嘎乌盒一把放在她的掌心,用不甚标准的普通话说了句。 “给你,是你的了!” 宋念枝还来不及收回,就已经被迫完成了交易。 她无措地拿着嘎乌盒,担心普布降初会误会,垂眸低声解释。 “我以为就只是护身符,是打算送给你当做上次救了我的谢礼,但我没想到……” “还是算了,我换一个礼物……” 话没说完,普布降初却直接接过嘎乌盒,嗓音依旧清冷无波:“这个就可以。” 宋念枝一怔,下意识抬眸,对上了那双清澈的眼。 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她却不敢去想,普布降初接受了这个可以作为定情信物的礼物,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沉默地跟在男人身后,一起去找书记交差。 等从书记那把照片打印出来,时间已经接近黄昏。 宋念枝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就见卓玛正蹲在她家门口,无聊的踢着石子。 看起来等了很久。 她疑惑的上前询问:“卓玛,你怎么来了?” 卓玛见到她,眼睛瞬间就亮了。 “念枝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是来告诉你,今晚草原上有篝火晚会,我还给你带了一套藏袍呢!” 卓玛说着,就从马包里拿出了一套藏袍。 她直接将衣服塞进了宋念枝怀里,随后就利落的翻身上马。 “念枝姐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晚上一定要来啊!” 说完,她像是生怕被拒绝一样,一踢马肚飞快地离开了。 宋念枝抱着那套红色的藏袍,怔怔地站了几秒,最终只是无奈的摇摇头。 反正在这里也不剩多少日子了,多留下一些回忆也好。 晚上,宋念枝如约换上了那套红色的藏袍,带着相机去了篝火晚会。 远远地,她就看见了冲天的火光,以及聚集在一起载歌载舞的藏民们。 卓玛隔得老远就看见了她,热情朝她招手,拉着身边的普布降初来到她的面前。 “念枝姐姐,你穿藏袍真好看。” 宋念枝笑了笑,正要答话,视线却突然凝固了。 就见卓玛脖颈间佩戴的吊坠……正是她送给普布降初的嘎乌盒! 她只感觉脑袋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根弦彻底崩断。 “这个盒子……” 卓玛见她感兴趣,笑着说道:“是阿布给我的,是不是很好看?” 宋念枝呼吸停滞了一瞬。 看着普布降初对卓玛温柔宠溺的眼神,只觉得心像被生生割开一般。 难怪他会接受这个“定情信物”,原来是想转手送给自己心爱的姑娘…… 她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干涩。 “很好看,和你很搭。” 卓玛笑得更加开心,就想摘下来给宋念枝仔细看看。 却被普布降初摁住手腕制止:“不准摘。” 卓玛松开手,哼了一声:“小气!念枝姐姐,我们去玩!” 宋念枝被卓玛拉着离开,没忍住回头看了眼普布降初。 可他的眼底却始终都只有卓玛一人。 宋念枝落寞地垂下眸,收回目光,只觉得心口仿佛被大手攥紧,酸胀得难受。 她此时已经没有游玩的心思,拿相机拍摄拍摄了一些照片,就借口离开。 卓玛有些难过,却还是没阻止。 宋念枝于心不忍,就说:“我给你拍摄的照片,明天就能洗出来了,你记得来取。” “好!”卓玛顿时重新扬起笑容,和她挥手告别。 …… 深夜,宋念枝把今天拍摄的篝火、星空都发到了微博上,而后就直接去睡觉了。 次日一早。 她刚打开微博,就看到昨天的那条微博竟然爆火,评论一夜刷出了上万条。 宋念枝有些诧异。 这是她第一次上传保护动物以外的照片,发出来只是想和大家分享一下风土人情,怎么会热度这么高? 她想着,打开了评论。 看到热评的瞬间,她的心猛地一沉,凉了半截。 【这个藏族男人好帅啊!是博主的心上人吗?】 宋念枝这才发现,有一张篝火的照片里,普布降初意外入镜了。 照片里,普布降初的一半侧脸被明亮的火光映照,清澈的眼眸好似晴日下的纳木错。 明明身处载歌载舞的烟火人间,他却总让人感觉那般遥不可及。 宋念枝指尖颤了颤。 眼看着大家都已经开始要扒他的个人信息。 宋念枝连忙把这张照片删除了,而后回复了网友的留言。 【我不认识这位小哥,只是偶然拍到的路人而已,请大家不要去打扰他。】 第7章 做完这些,宋念枝才微微松了口气,心中抱着一丝庆幸。 还好普布降初一心礼佛,连手机都很少用,更是从来不在网上冲浪。 所以……他不会看到的。 这样想着,宋念枝才稍稍放下心。 她会这样紧张,除了不希望普布降初被人打扰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就是普布降初不喜欢被拍照。 身为摄影师的宋念枝在刚遇到他的时候,就想过要给他拍照。 可那时普布降初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冰冷至极,冷冷丢下一句:“别拍我。” 所以除了初遇那张意外入镜,也就只有这张篝火的照片里有他了。 可即使这样不喜欢拍照的人,在面对卓玛的合照请求时却十分纵容,仿佛对她可以放下一切原则和底线…… 宋念枝想到这里,眼神黯淡了几分,心头有些苦涩。 就在这时,卓玛过来了。 一见到她,就笑嘻嘻地开口:“念枝姐姐,你把阿布拍的真好,我今早特意拿给他看了!” 宋念枝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僵在了原地。 她忘了卓玛关注了自己账号,更没想到她会直接把照片给普布降初看。 卓玛没有注意到宋念枝的不对劲,还在自顾自的说。 “但是阿布看到之后却没什么反应,真是个木头!” 卓玛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宋念枝脑中却思绪纷乱,不知道该怎么和普布降初解释。 “卓玛?” 普布降初的声音在卓玛身后响起。 宋念枝一抬眼,就对上了普布降初那双冰冷的眸子,心尖一颤。 卓玛好奇地看向他。 “阿布,你也是来找念枝姐姐的?该不会是因为昨天照片的事情吧?” 普布降初将视线落在宋念枝身上,微微皱了下眉头,而后才移开视线:“不是。” 他的语气有些冷硬,宋念枝以为他生气了,连忙解释。 “抱歉,我没有注意拍到了你,照片我已经删了……” 卓玛满眼诧异,不由提高了声音:“拍的那么好为什么删了?” 宋念枝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普布降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眸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我不在意。” 宋念枝愣了瞬,就听他又补充了一句:“既然卓玛喜欢,那就留着。” 宋念枝一僵,这才明白过来,心头顿时涌上一阵苦涩。 只是因为卓玛喜欢那张照片,所以他才不计较。 他对卓玛的爱向来拿的出手,而自己只是刚好是那个见证和记录他们幸福的人。 宋念枝压下内心的酸楚,从房间里拿出了打印好的照片递给卓玛。 “你们的全家福,还有我之前给你拍的照片都在这里了。” 卓玛很快就被吸引了注意力,惊喜的翻看着照片。 在宋念枝的镜头下,卓玛格外的有生命力,热烈美好,就像是草原上最美丽的格桑花。 她举着照片,询问普布降初:“阿布,好看吗?” 普布降初弯了弯唇角,轻轻点头。 宋念枝也笑了笑,可鼻尖却一阵酸涩。 卓玛这么美好的女孩就连她都喜欢,普布降初又怎会不喜欢…… “念枝姐姐,谢谢你,我们就先走了。” 卓玛拿了照片,和普布降初各自骑上马,同她挥手告别。 烈阳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和她仿佛不是一个世界。 宋念枝看着他们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次日一早。 宋念枝赶早去了早市,买了离别礼物,准备在离开之前送给普布降初和卓玛。 她特意买了一个首饰盒,将自己曾机缘巧合下得到的天珠放了进去。 连带着那张装着普布降初照片的相框,一起装进礼物盒里。 “叮——” 宋念枝收到了书记的消息。 【宋同志,临县出现了濒危物种长尾叶猴的踪迹,需要你跟随电视台前去拍摄,时间紧,任务重,即刻出发!】 宋念枝简单收拾了些行李,就带上了相机搭车前往临县。 这一次拍摄,她在山里呆了十二天,才拍摄到满意的长尾叶猴, 期间手机几乎都没信号,她也一直忙得没空去管。 等拍摄结束,宋念枝刚回到家,就看见普布降初正站在自己家门口。 山风拂过,吹起他藏蓝的袍角,耳畔的绿松石耳坠也在微微摇晃着。 宋念枝怔愣着缓缓顿住脚步,静静看着他,一时竟觉得恍若隔世。 普布降初看到她出现,眼里淡然的情绪渐渐变浓。 他破天荒地主动走上前,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这段时间去哪了?我……我和卓玛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宋念枝一愣,一时间感觉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想到自己两天后就要走,她忍不住鼓起勇气开口问。 “如果我不回来了,你会不会舍不得我?” 这一瞬间,她的心里也升起一股浓烈的期盼。 仿佛只要普布降初点一个头,她就…… 普布降初的眸子却瞬间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清冷,只淡漠的吐出一句—— “不会。” 第8章 宋念枝仿佛瞬间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炽热跳动的心脏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她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扇了一巴掌,难堪至极。 普布降初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 “你的不辞而别让卓玛很难过,你去和她见一面吧。” 原来他来找她,是因为卓玛。 她早该想到的…… 宋念枝自嘲的笑了笑,哑着声音应下:“我会去找卓玛的。” 普布降初点了点头,直接翻身上马,就要离开。 宋念枝忍不住出声叫住他:“降初,等等。” 普布降初牵住缰绳,回过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疑惑。 宋念枝连忙从房间里取出那个装着礼物的盒子,递给他,害怕他不收,又加了一句。 “你和卓玛都有。” 普布降初目光在礼物盒上停留了一瞬,还是接过了,低声道:“谢谢。” 说完,他就骑马离开了。 宋念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却在想,明天过后,他们确实再也不会见了。 次日一早,宋念枝将日历撕到只剩下最后一页。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宋念枝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 也是时候,和这个住了三年的小家告别了。 等收拾完,时间差不多到了中午,宋念枝拿上给卓玛的礼物去了她家。 卓玛看到站在门栏外的宋念枝,瞬间就红了眼眶,放下手中的草料,跑上前一把抱住她。 “念枝姐姐,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我好难过……” 宋念枝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走,听到这话更是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 她压下情绪,故作轻松地开口。1 “对不起啊卓玛,这次是因为时间紧迫,我给你带了礼物,别难过了。” 卓玛接过礼物,看到那个精美的首饰盒眼睛瞬间就亮了。 “好好看!谢谢姐姐!” 她收下礼物,又兴奋的说道:“念枝姐姐,最近是好日子,我带你去山上向山神祈福!” 宋念枝想到这是自己离开前的最后一天,就点头答应了。 高山上。 猎猎山风将山坡上的五色经幡吹得翻飞,宋念枝看着远处巍峨的雪山,心灵涌起了无尽的宁静与敬畏。 她双手合十,垂眸向山神许下了愿望。 “愿山神保佑,我和普布降初余生各自安好,愿他能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 她撒下了手中的隆达,纸片随风飞舞,也将她心愿抵达远方。 黄昏时分,她和卓玛朝着山下走去,一边在心里想着,等一下要怎么跟卓玛告别。 这时卓玛却突然顿住脚步。 宋念枝一时不察,差点撞到她身上。 “怎么了?” 宋念枝猛地回神,一边问一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下一瞬,却被眼前的场景震颤。 就见日暮黄昏下,普布降初穿着庄重的藏袍,握着佛珠的双手合十,盘腿坐在一棵苍翠的树下。 他垂眸敛眉,似在读着经文。 而一只小羊羔,就这样蜷在他盘起的腿上安静睡着。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似给他镀了一层神性的光辉,却又那般温柔。 连卓玛都下意识放轻了声音:“没想到阿布在生命树这里。” 宋念枝愣了下,忍不住轻声询问:“生命树……是什么?” 卓玛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阿布从出生开始就有棵生命树,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念枝姐姐,你要是好奇,可以亲自问他。” 说完,卓玛就笑着朝普布降初跑去:“阿布!” 普布降初睁开了双眸,看到卓玛的瞬间,眼神仿佛冰川消融。 宋念枝站在不远处,看着卓玛跑到他面前,弯着腰俏皮的和他说着什么。 而那向来冷淡的普布降初眼底一片柔色,然后将小羊羔抱给了卓玛。 他们站在那棵意义非凡的生命树下,画面看起来是那么美好般配,也……没有旁人驻足的余地。 宋念枝默默看了一会儿,咽下了到嘴边的告别,还是选择不去打扰他们。 她闭了闭眼,最后留下无声的一句:“降初,卓玛,再见……” 她不再留恋,转身独自下山回了家。 宋念枝带着一早收拾好的行李去了书记那里。 三年里,书记一直对她照顾有加,如今她要走了,也理应和书记告别。 书记得知她要走,没忍住红了眼眶,感慨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能让更多人看到我们的野生动物,了解动物保护工作,这是一件好事。” “祝你的理想永远熠熠生辉!” 宋念枝含着泪点点头:“我会继续为我的事业奋斗!” “保重!” 电视台的车辆已经等在门外,宋念枝和书记道过别,就带着行李出门。 上车前,她最后朝神山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普布降初……” 风吹散了她最后的呢喃,拂向一望无垠的旷野。 她删掉了普布降初和卓玛的所有联系方式,将过往三年的感情和那道刻骨铭心的身影,都留在山南的土地上。 而后收回了所有的眷恋,上了车,独自离开。 从今往后,她宋念枝都只为自己而活。 第9章 普布降初站在生命树下心底莫名一空,他看着天边夕阳的余晖,蹙了蹙眉。 卓玛轻柔地摸了摸小羊羔的身体,看向了他:“阿布,你讨厌念枝姐姐吗?” 普布降初扭过头,眼眸暗沉,低声道:“不讨厌。” 卓玛扬起了一抹笑容,狡黠道:“不讨厌,那就是喜欢咯!” 普布降初微微垂眸,似带着一丝疑惑,声音随风散去:“我不知道……” 卓玛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这算什么答案,你还不如亲自和念枝姐姐说。” 说完她转头看向身后,扬起手喊道:“念枝姐……”还未说完就楞在了原地,疑惑道:“刚刚还在这里的,现在怎么不见了?” 普布降初随着卓玛的眸光看去,远处空无一人,他心底空的越发厉害,琥珀色的眼眸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你和宋念枝一起上山的?” 卓玛点点头,一直没有看见宋念枝,有些着急了。 “阿布,我们去找找念枝姐姐,现在天黑了,她别再山上迷路了,到时候在山上失温了就危险了。” 普布降初拧了拧眉,拉住了就要往山上跑的卓玛,冷静道:“电话。” 卓玛这才想起来打电话,回头将手机递给普布降初,着急的开口:“阿布,你给念枝姐姐打过去。” 普布降初来生命树向来不会拿手机,更别提手机在他眼中只是通讯设备,但他还是接过卓玛递来的手机,拨通了宋念枝的手机。5 良久。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 普布降初闭了闭眼,听着手机里传来的一声声“正在通话中……”指尖无意识握紧了手机。 天色越来越暗,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卓玛急的原地转圈,期待的看着一直沉默的普布降初。 下一瞬,普布降初放下了手机,沉声道:“下山。” 也不知道是不是卓玛的错觉,她好像感觉到了普布降初的慌乱。 他们去了宋念枝的家,可就他们准备推开门的时候,房门自动打开。 月光透过窗口照了进来,屋内一尘不染,也没了宋念枝的东西,干净的就像是从来都没有人来过一样。 卓玛震惊的捂住了嘴巴,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却不敢相信。 “怎么会这样?念枝姐姐去哪里了?” 普布降初一言不发,沉默地看向了墙上挂着的那个倒数日历,想起了昨天她送礼物时的神情。 他眼眸微动,捂着心口,第一次那泛着疼。 普布降初没有犹豫,骑上马,去了书记家。 他那双沉寂的眸子已经乱了,他的心……也乱了。 普布降初抵达了书记家,翻身下马,敲响了房门,等待开门的途中,心跳剧烈。 书记见到门外面色不好的普布降初,微微愣神。 “降初,你怎么来了?” 普布降初抿了抿唇,声音中染上了一丝迫切。 “宋念枝……她去了哪里?” 书记闻言有些疑惑,不禁开口。 “宋同志和你关系这么好,没有告诉你吗?” 普布降初身体僵了僵,故作镇定的摇头,声音微哑:“没有。” 书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同志已经启程去藏北了,我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 第10章 宋念枝在车上坐了近乎九个小时,车子才驶入那曲。 司机却在经过那曲的一个小镇上停了下来,转过头,有些歉疚的看着宋念枝。 “宋老师,不好意思,我的车子坏了,不能送你去栏目组了。但我让我的兄弟送你过去,也没有很远了。” “他叫李司闻,在从这条街过去看到的第一家汽修店那里。” 这个变故让宋念枝蹙了蹙眉,她看了眼时间,此时刚蒙蒙亮,她有些犹豫。 但司机大哥她还是信的过的,毕竟是栏目组派来的,但此时换人……可明天下午之前她就要抵达栏目组,没有时间耽误了,便只好答应。 “行,麻烦了。” 她背着摄像设备,拿着行李按照司机给的地址前往了小镇的一家汽修店。 等她来到了汽修店,却有些犹豫。 眼前的门,应该可以称之为门的铁栅栏,让她对里头的情况一览无余,只见几个男人光着膀子,在修汽车。 她看着他们身上的大块头,有些一言难尽,她看了眼手表,此时才刚刚七点。 这时一名店员看见了宋念枝,推了一把靠在柱子上看手机的男人,喊着。 “诶,祁哥,来人了。”3 本来看手机看的正起劲的男人,被这么一推手机掉在了地上。 他拧了拧好看的眉眼,踹了推他男人的屁股一脚,这才不耐烦的捡起手机,看向了门口。 陡然和那个高大却又带着痞气的男人对上视线,宋念枝忍不住攥紧了行李。 她咽了咽口水,开口问道:“请问谁是李司闻?” 一个憨厚老实的大叔擦了擦额头的上的汗,走了出来。 “是我,你是老陈说的要去阿里的宋老师吧?” 宋念枝见到来人,莫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是我,麻烦您尽快送我过去。” 大叔却转头看向了那个男人,喊道:“祁序,帮我跑一趟吧,我走不开,这辆车的单主着急要车。” 那个叫祁序的男人,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走到了宋念枝面前。 宋念枝只能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面容,很好看,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除了普布降初以外,第二个让她觉得好看的男人。 祁序自然拿走她的行李,正要拿下她的背包的时候,宋念枝下意识的躲开。 二人都愣住了,宋念枝有些尴尬的解释:“这里面是我照相设备,我自己拿就好。” 祁序收回手,将她的行李放在了吉普车后,看着她。 “我送你去阿里。” 他的声音出奇的好听,就像是在耳边呢喃的一样,低沉又悦耳,却又比普布降初多了一丝野性。 想到普布降初,宋念枝眸光黯淡了几分,此时他们应该知道她离开的消息了,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她的离开难过? 可她不会知道了,在上车的时候,她就把普布降初和卓玛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 她既然已经决定和过去告别,那三年就当是她的浮生一梦。 她想了想,还是坐在了吉普车的后座,毕竟她并不相信他。 车子启程,宋念枝盯着他的后脑勺,没忍住问了出口。 “他们说你叫祁序,是哪个序?” 祁序透过后视镜,和她的视线对上,扬了扬唇:“序号的序。” 宋念枝轻轻应了一声,顿了顿又接着道:“祁序你好,我叫宋念枝。” 祁序压了压唇角,低声道:“我知道。” 第11章 宋念枝没听清,也不在开口了,车内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她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 一直到中午,刺目的眼光照射进车内,宋念枝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了一条毯子。 她下意识看向了正在开车的祁序,就见低缓的说道。 “醒了,车上有零食,先吃点垫垫肚子,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宋念枝道了一声谢,视线看向了窗外,她已经到了阿里。 他们的车行驶在无人区的马路上,远处是戈壁荒漠,刺眼夺目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带着一阵阵热浪。 她打开了窗户,张开了指尖,感受着风穿过指尖以及阳光的温暖。 祁序放起了个歌,悠扬的音乐在车内响起,这一路的疲惫也在即将抵达终点的时候渐渐散去。 “前面那休息站就到了。” 宋念枝视线看了过去,眼眸却在瞬间的放大。 映入她眼帘的是广阔无垠的草原,远处的雪山,以及草原上奔跑的羚羊,落单的孤狼和那自由翱翔的鹰隼。 很美。 祁序将车子停在了野生纪实栏目开设的临时休息站门口,打开了车门下车。6 宋念枝也下了车,就见来接应她的外勤已经等着了。 “宋老师是吗?” 宋念枝上前和他握了一下手,点点头:“是我,久等了。” 外勤摇摇头,正准备上前帮她提行李,祁序却已经将行李拿了下来,没什么耐心的说:“我来就行。” 宋念枝急着去总导演那报道,暂时不顾上这边。 等她报道完,就把东西都放在了木屋里,明天栏目组就要开始正式拍摄了。 “宋……老师?” 听到祁序的声音,宋念枝回头看去,就见他换上了黑色冲锋衣,抬手和她打了个招呼。 宋念枝有些疑惑的询问:“你怎么……”她突然止住了话头,换了个问法:“你不着急回去吗?毕竟天就要黑了。” 祁序环抱着双臂,姿态闲散的靠着柱子。 “我是栏目组的副导,走哪里去?” 宋念枝一愣,像是没有听懂一样,疑惑的开口:“什么时候的事情?” 祁序勾了勾唇角,看着她眼眸一字一顿道:“就在刚刚。” 宋念枝松了口气,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谢谢你花心思骗我。”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祁序拿出了一个工作证,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副导演——祁序几个字。 宋念枝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却只是风轻云淡的开口:“之前总导演就邀请过我了,我嫌麻烦就拒绝了,但现在……” 宋念枝眉心微蹙,似有些不解:“现在为什么答应?” 祁序低下头,凑近了她几分,眉眼带笑的看着她:“秘密。” 说完他就离开了。 宋念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底带着浓浓的不解,一个副导演却在汽修店上班,还是一个一大早就开门的汽修店。 她叹了口气,实在想不明白,但也不再多想,毕竟他们以后就是同事了。 日子还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