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来世不遇你沈清璇叶赫安》 第1章 穿越千年来拯救清冷佛女的第八年,叶赫安以为佛女终于为他走下神坛。 可他和沈郁白同时落水的时候。 已经是他未婚妻的沈清璇却丢了从不离手的佛珠,第一时间跳下水救起了沈郁白,将他留在冰冷的湖里。 那瞬间,叶赫安的心彻底死了。 …… 侯府,嘉兰苑。 叶赫安脸色苍白地靠坐在床头,轻声开口。 “系统,我放弃拯救她了,我想离开。” 系统问:【她已为你破了戒,马上就要嫁给你,你确定要走吗?】 叶赫安听着,忍不住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确定离开。” 系统只能应下:【七天后,传送通道开启,你将回到现代。】 叶赫安应了一声,看着桌上一碗祛风寒的药,心里满是苦涩。 沈清璇是侯府千金,梁国的女国师,也是史书上赫赫有名的第一佛女。 那样清高傲骨的人,却为了救她名义上的弟弟、侯府的养子沈郁白而惨遭凌迟。 叶赫安曾为她心疼至极,一心只想改变她的命运。 因此在绑定系统之后,他拒绝了原定的攻略对象,坚定地选择了沈清璇。 穿越过来八年,他一直默默守护在沈清璇身边。 为她研习佛法,收集孤本佛经,还施粥设义堂,修缮寺院,为她祈福功德。 甚至将自己做任务转的积分都用于帮助她平步青云。 叶赫安以为自己的付出足以感动她。 可…… 正想着,沈清璇这时走了进来。 叶赫安收回了思绪,看着沈清璇,问:“你来找我做什么?” 他话语淡淡,与往常热情温和的模样有些不同。 沈清璇顿了下,才开口:“救你的婢女已经安顿在西院客房,你身体恢复后,该去拜谢。” 话音一落,叶赫安心颤了颤。 古代人向来最重清誉,落水被婢女救起,就相当于有了肌肤之亲。 若是被人知道,说成私通,是有损名声的。 可沈清璇将救他的婢女以客宾之礼相待,还主动提出要他前去拜谢。 他作为现代人,的确觉得是该当面感谢救命恩人。 可沈清璇一个古人,这样安排,其中不是带着明晃晃的撮合之意吗? 叶赫安艰涩地扯了扯唇角:“沈清璇,你还记得你曾应承过我什么吗?” 三个月前。 沈郁白丧妻归家那日。 沈清璇醉了酒,闯入了叶赫安的屋中。 叶赫安第一次知道,清冷孤高的沈清璇有那样火热的躯体,檀香,竟这样催人情动…… 可箭在弦上之时,他却听到一身温软的呢喃:“郁白……” 他好像兜头浇下一盆冷水,那些旖旎的心情,顿时沦为刺骨的寒意。 难怪她会在沈郁白归家的时候喝醉酒意乱情迷。 难怪她会在未来为了沈郁白,甘愿被凌迟…… 可,沈郁白是她的弟弟啊…… 当时叶赫安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被凌迟,但还是颤抖着说:“沈清璇……你认错人了。” 沈清璇骤然清醒,看着散落的衣衫,红着眼眶沉默了许久,才留下一句。 “我已破了戒,也乱了规矩……我会嫁给你。” 想到这里。 叶赫安轻咳了一声,感受着呼吸带来肺部堵塞的镇痛,苦笑了一下。 昨天他和沈郁白一起落水,沈清璇还是义无反顾地救了沈郁白,看都没看他一眼。 沈清璇显然也想到了,沉默了许久,说:“婚期……” 话没说完,叶赫安便张口打断:“取消吧。” 沈清璇立刻变了脸色,皱眉看着他。 叶赫安心中酸涩,看着她,认真道:“婚礼取消吧,沈清璇……” “反正那晚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你无需嫁给我。” 叶赫安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勉强维持着平淡的语气,说出取消的话。 可沈清璇却眼眸沉沉看着他,留下一句:“婚礼推迟到半月后举办。” 而后就离开了。 叶赫安透过半开的窗看着沈清璇决绝离开的背影,心颤了颤。 是她有意要撮合他和婢女,为什么现在说取消婚期,她却不高兴了? 正要收回目光,就看到沈郁白跑了进来,直直扑过来将沈清璇揽入怀中。 他苍白着一张脸,好似十分恐惧的道:“姐,我醒来找不到你,还以为自己回到了边境。我很怕……” 沈清璇眼眸温柔,轻轻抚上沈郁白的背,轻声道:“别怕,我在。” 叶赫安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有一次深夜,他想起家人,在佛殿前哭出了声。 转头看见沈清璇,本以为她会安慰自己一句。 却只触到她冰冷的眼眸。 ……原来,她不是天性冷淡,只是温柔没有给自己。 看着沈清璇轻柔的安抚沈郁白,叶赫安也不禁心中一痛。 能让佛女走下神坛的人,从来不是他。 第2章 叶赫安不忍再看,默默移开了目光。 晚上,他收拾了东西,让身边侍从把不常用的给义堂和敬老堂送去。 侍女看见,笑着打趣:“叶少爷和国师大人真是天生一对!” “国师大人创立义堂和敬老堂,您就时常捐赠支持,真是善心啊!” 叶赫安听着这话,心口一刺,没有答话。 世人常常称赞沈清璇慈济天下,心怀万民,建立了义堂和敬老堂,让幼有所依,老有所养。 可这其实是他以沈清璇的名义开办的。 不仅是他提出的想法、捐赠的财产,甚至一干庶务也都是他亲力亲为。 只想给沈清璇搏一个好名声,改写史书上,她众叛亲离的结局。 现在他却觉得有些好笑。 从沈清璇把他认成沈郁白的那刻起,他就知道,沈清璇根本不在乎名声。 她只喜欢沈郁白。 叶赫安想着,心头一阵钝痛。 他攥紧了手,想压下心中那股难受的情绪,就看到隔层里放着的一只锦盒。 里面是一杆紫竹狼毫笔。 叶赫安怔了下,想到他刚穿来不久的时候。 沈清璇设座讲解佛经佛理,信众们免不了要用毛笔题写注释,他字不好,总是被同座人嘲笑。 “字写得这么差,可见对佛祖的敬意也没有几分!” 此话一出,沈清璇便皱了眉。 叶赫安也提起了一颗心。 他知道沈清璇有多在乎心诚,若是被她怀疑敬仰之心不纯,只怕之后再难与她接触。 叶赫安立刻涨红了脸想反驳,就听到沈清璇主动开口维护。 “敬意在心,不在笔端。” 说完她冷冷瞥了眼嘲笑他的那人,像是在给他出气。 那时叶赫安愣住了,就看到她俯身,将自己案头的笔送给了他。 “笔好了,字才能写得好。” 当时他万分雀跃,把这支笔当做宝贝,以为沈清璇是在维护自己。 可后来,叶赫安才听侯府老人提起,沈郁白性子跳脱,从小写字就不好看。 旁人都笑他,只有沈清璇护着他,给他买好笔好纸好砚台。 叶赫安才意识到,原来沈清璇不是维护自己,只是因为他,想起了沈郁白。 他想到这,心好像刀割一般痛,越看那支笔越觉得刺眼。 于是他拿着盒子出了门,去了沈清璇的院子,准备把笔还给她。 沈清璇正在佛堂。 垂眸闭目,捻珠诵经。 雪白的衣袍和萦绕的檀香衬得她沉默静谧,仿佛一座肉身神佛。 叶赫安顿住脚步,看着她的脸庞,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当时沈清璇就是这样,跪坐佛前闭目诵经。 晦明的佛堂中,只有殿前一盏长明灯幽幽闪烁,跳跃的烛火映照着她的侧脸。 那时沈清璇不知念到什么,睫毛轻颤片刻,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如墨的眼眸中没有冷漠,只有悲悯柔情。 那时他以为,沈清璇是在为天下百姓忧心。 后来才知道,那盏长明灯是她为沈郁白供的。 只为祈求他去边境后能平安顺遂,早日归来。 而此刻,叶赫安发现佛前又供上了一盏长明灯。 样子看着与祈愿沈郁白平安的灯极为不同,好像是一盏……忏悔灯。 叶赫安蹙眉,下意识走近,就看到灯下压着一张纸,写着“六月十九日”。 正是她与自己一夜缠绵的那天。 叶赫安的心顿时一沉,好像被塞了一团湿水的棉花。 原来,他以为缠绵悱恻的那夜,在沈清璇看来,是需要忏悔的罪孽…… 沈清璇诵完一遍经文,睁眼看见叶赫安,神情如常地开口:“什么事?” 叶赫安只能压下心间酸涩,将笔递了回去。 “收拾东西看到之前你送我的笔,想着还给你。” 沈清璇扫了一眼,才接了过来。 叶赫安却没错过她细微的停顿,和眸中一闪而过的疑惑。 她应该已经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送的了吧。 那段回忆,只有他自己在意…… 叶赫安攥紧手压下心中酸涩,正要离开。 沈清璇叫住了他:“明日来书房找我,有事相商。”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叶赫安就去了书房。 院中寂静,好似无人。 书房门半掩,却没人守着,叶赫安觉得有些奇怪。 正想推门而入时,却愣住了。 透过门缝,他看到沈郁白将沈清璇抱在他腿上。 手里拿着他还回去的那根紫竹笔,在沈清璇赤裸的脖颈上划过。 沈清璇一双如墨的眼眸中翻涌着克制的欲望,手却环着沈郁白的脖子防止掉下去。 她只难耐地咽了咽口水,说:“郁白,姐姐还有事和叶赫安说,你……” 话没说完,沈郁白就摇了摇头。 笔沾朱砂,扫过她的锁骨,在她颈上写下了一个“叶”字。 “当年我成亲,姐姐才昄依佛门带发修行。” “现在我回来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话音刚落,叶赫安看到沈清璇眼眸更深,仿佛深处燃起业火。 而自己的心也轰然一声,碎成了渣滓,再说不出话来。 第3章 叶赫安看着这一幕,心痛到无以复加。 原来沈清璇青灯古佛、带发修行,只是因为沈郁白娶了妻。 她是想为沈郁白守身,终生不嫁…… 心好像破了个洞,深秋的风灌进去,冷得他打颤。 叶赫安再看不下去,逃似地转身回了自己院落。 侍从见他回来,通禀说:“老夫人传话,晚上宴请宾客,让您一起参加呢。” 叶赫安失魂落魄,没仔细问就直接点头应下。 傍晚,叶赫安到了正厅,一眼就看到了一抹纤细却挺拔的身影。 是萧书妍。 她是战功赫赫的少年女将军,也是穿越过来时,系统为叶赫安选择的拯救对象。 毕竟她十五岁就能破三国之师,平匈奴之乱,流芳百世,惹无数人唏嘘她早亡。 但叶赫安还是选择了去改变沈清璇的结局。 这些年,萧书妍一直跟着父兄驻守边关,领兵打仗。 现在回京,应该是年末述职吧。 正想着,溺过水的胸口骤然一疼,叶赫安忍不住掩面咳了一声。 萧书妍立刻上前,关切地问:“还好吗?” 她说着抬起手,似乎想为他顺气。 叶赫安压下那股咳嗽的冲动,不着痕迹地躲开她的手:“我没事,多谢萧将军关心。” 萧书妍看着他客气疏离的模样,掩去眼底的失落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道冷声传来:“不知萧将军和我的未婚夫君在聊什么呢?” 是沈清璇。 她一身白色衣袍,气势威严,眼神冷沉,冰冷的话语里满是不悦。 叶赫安愣了下,不知她这怒气是从何而来。 萧书妍听见她的话,脸色也沉了沉。 正要说什么,宴席就开始了。 叶赫安在沈清璇身旁落座,一抬眸才发现,萧书妍和沈郁白正并肩坐在自己对面。 他怔了下,就听到老夫人含笑开口。 “我记得书妍和郁白从小就投缘,只可惜后来分隔两地,既然现在都回了京城,你们也可重拾青梅竹马的情谊。” 叶赫安明白过来。 这是老夫人特意安排的,萧书妍和沈郁白的相亲宴。 叶赫安看着对面两人对视一笑,在长辈注视下碰杯,才发现身旁的沈清璇已经攥紧了佛珠。 她用力到指节发白,一改往日清冷模样,直直盯着萧书妍。 眼里满是怒火和妒意。 叶赫安心中一窒。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刚刚沈清璇那样针对萧书妍。 都是她对沈郁白的占有欲在作祟罢了。 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叶赫安压下心底的抽疼,匆匆收回目光,想起身离开宴席。 沈郁白却叫住了他:“叶少爷去哪?” 他微笑着举起杯盏,语气温和。 “你马上就要和我姐姐成亲了,我做弟弟的,该敬未来姐夫一杯。” 这话虽然是对着叶赫安说的,可他一双眼睛却只看着沈清璇。 叶赫安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 他知道,沈郁白是在拿他来气沈清璇。 可…… 叶赫安看着沈清璇与沈郁白对视间的暗潮汹涌,只觉可笑。 他们吃醋对峙,为何要牵扯他? 叶赫安垂眸,出声拒绝:“不必了,我……” 话没说完,沈郁白瞬间就撇了撇嘴:“姐夫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吗?” “还是说,姐夫嫌我丧妻,觉得我不吉利,不配敬酒?” 叶赫安皱起了眉,想解释,是太医叮嘱他不能喝酒。 可他还没开口,沈清璇就已冷了脸,将酒杯递到他面前。 “一杯酒而已,是我弟弟敬的,你该喝下。” 叶赫安看着她冰冷的眼眸,心仿若刀割一般痛得难堪。 太医曾叮嘱他万不可饮酒,恐气血逆流,危及性命。 那日,沈清璇也在场,这些话她都听见了。 可现在为了沈郁白的面子,她就连他的性命都不顾了…… 叶赫安垂眸看着杯中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反正也要离开了,这杯酒,喝就喝吧。 他接过酒,仰头一饮而尽。 沈郁白见他喝了,再了没话,只不轻不重地说了句:“姐夫好酒量。” 叶赫安却觉得喝下去的酒烈得像是刀子,顺着喉管将身子割开。 他脸色煞白,看都不看他们,强撑着说了句:“我身体不适,先告退了。” 可刚走一步,只觉气血上涌,腥甜的气息冲到喉口。 下一刻,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 第4章 席间众人顿时一愣。 叶赫安也怔住了,看着衣袍上鲜红的血迹,心颤了颤。 疼痛后知后觉地涌上五脏六腑,他眼前一片模糊。 昏过去前最后一眼,他只看到萧书妍满脸焦急地朝自己冲了过来,一把扶住了他。 ……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叶赫安睁开眼,下意识要起身,就被沈清璇冷声制止:“身子还没好,不要乱动。” 声音虽冷,却隐约带着几分关切。 叶赫安怔了瞬,循声望去,只见她还穿着昨日那身衣裙,坐在床边。 晨曦的光透过窗,照亮她如墨的眼眸,好像冰山融化,流淌出一丝温柔。 叶赫安看着沈清璇有些困倦的神情,心颤了颤。 她是守了一个晚上吗? 他还想再认真看去,却发现她眸中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好像刚才的温柔,只是一场错觉。 沈清璇忽然出声责问:“你既不能饮酒,为什么不直说?” “如今你逞强饮酒导致吐血,令郁白担忧又自责,熬了一晚上,眼都肿了。” 她尾音温柔,透着满满的心疼。 听得叶赫安心口像堵了一团火一样,呼吸不畅。 沈清璇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攥紧手,脸色苍白地开口:“我本就拒绝了,也想要解释的……咳咳咳……” 他话没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 沈清璇见状皱了皱眉,却没有想为他顺气的意思。 只是缓下语气说:“既如此,你先好好休息,等身体好了再去去向郁白赔罪。” 说完便转身离开。 只留叶赫安心中憋闷又难受。 受伤的分明是他,为什么还要他去向沈郁白赔罪? 他看着沈清璇离开的背影,只觉她偏心到了极点。 叶赫安垂下头,苦笑一声。 他有什么资格指责沈清璇偏心呢? 沈清璇喜欢沈郁白,自然事事为他着想,不愿他受半分委屈。 而自己……能算得上什么存在? 叶赫安攥紧了拳,勉强压下心口的酸涩,不再多想。 下午,萧书妍来拜访。 叶赫安想到自己昏过去前看到的那一幕,还是请她进来:“多谢你在我晕倒时扶住我。” 萧书妍愣了下,摇了摇头没说话,只递给他一个木匣。 里面是一本孤本佛经。 叶赫安愣了下,就听到萧书妍含笑的声音。 “听说你一直在找这本佛经,我一打听到主人想要售卖,就立刻买下了。” 说着,她红着脸看了眼叶赫安,轻声说:“希望你能喜欢。” 叶赫安看着那本佛经,心情却复杂至极。 他会礼佛,会四处收藏佛经,都只是为了更靠近沈清璇。 可现在…… 叶赫安摇了摇头,将装佛经的木匣推了回去。 “多谢你的好意,但不用了,我已经不喜欢了。” 他已经决定放弃了,就不用再去讨沈清璇的喜欢了。 这个也用不上了。 萧书妍神情一僵,落寞地垂下眼,勉强笑了笑:“这样啊……” 叶赫安看着她的眼神,只觉得十分熟悉。 沈清璇拒绝他时,他大概也是这样的神情。 他心里不由得有些愧疚,见萧书妍告辞离开,就主动开口说送她。 她却拒绝了。 萧书妍按住他的肩头,让他躺回去,声音依旧温柔。 “外面风大,你现在的身体受不住,不必送的。” 叶赫安看着她体贴的模样,心口暖了一瞬,只能应下。 可整日闷在屋中实在难受,趁着下午日头足的时候,他还是披上披风去花园走了走。 刚走过拐角,就看到了沈清璇和沈郁白。 两人站在回廊下,似乎在争吵。 叶赫安顿住脚步,就听到沈郁白声音沙哑的质问:“姐姐,你为什么非要嫁给叶赫安?” 他的心颤了颤,想到那晚。 沈清璇发现自己失去理智破了戒,眼眶红得要滴血,整个人破碎得仿佛一张纸。 却还强撑着理智,冷声叮嘱他:“这件事不许告诉别人……尤其是郁白。” 她这么想瞒住那一夜的事。 那现在,面对沈郁白的质问,她又该如何怎么解释呢? 仿佛为了回答叶赫安的一问,下一瞬,沈清璇就带着无奈开了口。 “我有一道命定的劫数,而他是唯一能解此劫的人。” “只有与他成婚,我方能渡此劫难。” 叶赫安顿时僵在了原地。 第5章 午后温暖日光照在身上,叶赫安却觉得如坠冰窟,心冷得可怕。 原来沈清璇主动说要嫁给他,只是为了渡劫。 他突然觉得,那天晚上因为沈清璇说嫁给他而开心的自己可悲又可笑。 沈郁白这时又用惹人怜惜的沙哑嗓音开口。 “那姐姐,等你渡了这个劫,就与他和离,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沈清璇皱了皱眉,面上闪过一丝挣扎。 可望着沈郁白带着痛楚的双眸,她还是软了心,上前抬起手为他温柔地理了衣袍。 “好。我只爱你,也只有你。” 情话温柔缠绵,动人心弦。 叶赫安却好像被人按进冷水,心寒得可怕。 他也是人,有感情有血肉,不是他们渡劫的工具啊…… 看着两人相拥在一起的模样,叶赫安压下心头的钝痛,转身离开。 反正还有五天就要离开,他们的婚礼……注定会落空。 那之后,不管沈清璇有什么样的命运,都与他无关了。 夜晚。 叶赫安喝了药正想睡下,沈郁白却找上门来。 想到下午听见的对话,叶赫安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只问:“你来做什么?” 沈郁白却不说话,只沉默地看着他的眼睛。 良久,才挑眉一笑:“姐姐说你的眼睛像我,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我,我还不信呢。” “现在看来,果然是挺像的。“ 叶赫安听着他满是挑衅的话,心颤了一瞬。 他想到之前沈清璇的生辰,他给她亲手缝了一枚香囊。 他一个现代人不会针线活,手笨得很,特意找了绣娘学,又熬了三个晚上,眼睛都熬红了,才赶在生辰前做好。 送出去时,沈清璇却没看香囊,只看着他的眼睛。 声音温柔又隐含心疼:“莫要为俗物熬坏了眼睛。” 那时她还亲手热了帕子,敷在他眼上。 当时叶赫安为沈清璇的这句关怀雀跃不已,连帕子都仔细收好,舍不得还给她。 现在才明白。 她不仅说自己亲手绣的香囊是俗物。 就连对他的温柔在意,都只是因为这双眼睛与沈郁白有几分相似而已…… 叶赫安的心好像被针扎过,密密麻麻的痛弥漫开来。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那晚沈清璇会将他错认成沈郁白。 可看着沈郁白期待看笑话的眼神。 叶赫安还是攥紧手,压下心中难堪,淡淡开口:“知道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歇下了。” 他神情平淡,看向沈郁白的模样好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连他自己没意识到,这眼神像极了沈清璇。 沈郁白被这眼神刺到,看着叶赫安气定神闲的模样,顿时气得沉下脸。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的声音带着深深恶意。 “你当真以为姐姐嫁给你是因为爱你吗?不过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可真相叶赫安早已听过了,心也痛过了。 他看着沈郁白满是不忿与不甘的眼眸,冰冷的心生不起一丝涟漪,反而讥笑了一声。 “可你们,是姐弟啊。” 话音刚落,沈郁白神情骤变,眼里瞬间燃起了滔天的愤怒和嫉恨。 他想都没想,抬起手就要打他:“你算什么东西……” 眼见他的拳头要落下来,叶赫安下意识挥手挡了一下。 却不想沈郁白惊叫一声,直直倒向桌子,一把挥落了桌上茶杯,而后重重摔倒在地。 刚刚还神情狰狞的沈郁白忽然红着眼,可怜兮兮地开口。 “姐夫,我只是想跟你道歉,你为什么要对我动手?” 叶赫安一怔,正要开口,就对上门口沈清璇冷怒至极的目光。 第6章 叶赫安心口蓦地一凉,要解释的话顿时哽在喉间。 他看着沈清璇大步跨过满地碎瓷片,将沈郁白扶起,问:“没受伤吧?” 眉眼间的焦急和怜惜让叶赫安心中一颤。 沈郁白顺着她的力道起身,亲昵的站在她身边摇了摇头,故作大度地开口。 “姐姐不要怪姐夫,姐夫生病气大,发火也是正常的,不过受些委屈而已,我没事的。” 叶赫安听着这话,怒气越发堵塞在心口。 这话看似大度,却直接将他推人一事锤死。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解释:“是他先动的手……” 沈清璇怒极反笑,冷冷打断他的话。 “动手推人还倒打一耙,你这些年跟着我礼佛,那些慈悲心都被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罚你去佛堂跪经悔过,知道错了再回来!” 叶赫安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清璇,因为愤怒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我没错,为何要忏悔……” 话没说完,沈清璇便冷眼看来:“叶赫安,这里是侯府。” 她言尽于此,但叶赫安也听出了其中的威胁意味。 寒意顿时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当初他独身一人来到这个时代,无亲无友,是沈清璇收留他,说:“侯府就是你的家。” 现在为了维护沈郁白,她恐怕真的会赶自己走。 叶赫安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颤抖。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看到了沈清璇眸中冰冷的决绝。 心里的波澜渐渐平息,归于死寂。 叶赫安眼里的一丝光亮黯了下去,他最终点了头:“好,我去。” 反正他要走了,在哪里待着都一样。 外面天寒地冻,在佛堂还能清静暖和一些。 沈清璇却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应下。 叶赫安平静到死寂的神情,让她心里莫名一刺。 但看到沈郁白手上的鲜血,沈清璇还是什么都没说,带着他转身离开了。 佛堂。 深秋风寒,佛堂里的炭盆却被下人故意端走,让这一处更加空荡冷寂。 只有彻夜长明的烛火燃烧,带来聊胜于无的温暖。 叶赫安跪在蒲团上,膝盖钻心的痛,身子也冷得僵硬,更难受的是肺。 他先是落水,后又吐血,本就没养好。 现在又与烛火闷在一屋,浑浊的空气让他忍不住咳喘。 可越咳越疼,连心脏都抽痛起来。 脸色也愈发苍白,身影更显单薄。 沈清璇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脚步一顿,犹豫片刻,开口道:“只要你真心认错,向郁白道歉,我便免除你的罚跪。” 她声音柔和,透着体贴,落在叶赫安耳中却仿佛奚落。 叶赫安扯了扯唇角,抬眼看向面前一身素白衣裙,眼神清明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女人。 “你知道不是我做的,对吧?” 沈清璇怔了瞬,皱起眉头。 虽然没说话,但眸中一闪而过的心虚还是让叶赫安明白——她知道。 她知道这是沈郁白的陷害,却还是为了他,罚自己跪佛堂。 苦涩在五脏六腑蔓延。 他忍不住开口:“你既然已经选择了相信沈郁白,又何必过来关心我?是害怕我死了,你就无法渡劫?” 沈清璇脸色一变:“你怎么……” 话没说完,她就止住了话音,正想解释什么。 这时外间小厮禀报:“国师大人,二少爷身子不适……” 她脚步一顿,犹豫了一瞬,还是转身走出了佛堂。 叶赫安听着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心里已经生不起一丝波澜。 他身体太过虚弱,没跪多久,就眼前一黑,晕倒下去。 …… 叶赫安被一阵浓烟呛醒。 殿中烛火被打翻在地,清净的佛堂成了一片火场。 堂中供奉的神佛都在炽热高温下融化了面孔,悲悯和蔼的模样变得可憎。 叶赫安反应过来,想从地上爬起来往外跑,却毫无气力。 房梁被烧断在眼前坍塌,他被彻底困在佛堂中,心头一片恐慌。 “来人……咳咳咳……” 叶赫安刚想张嘴呼救,却被滚滚浓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大火中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走水啦!快来救火!” “国师大人,不能进去!国师大人……” 下一瞬,一个素白的身影直直冲进了火场。 是沈清璇! 叶赫安双眸一亮,心里升起希望,朝她伸出手去:“叶……” 他却见沈清璇满脸焦急地冲到佛像前,将那盏祈愿沈郁白平安的长明灯护在怀里带了出去。 她来去匆匆,全然忘了旁边还有一个人。 叶赫安看着她果断决绝的背影,伸出的手无力地摔在地上,彻底陷入绝望之中。 沈清璇在意那一盏灯,甚至胜过他的命。 第7章 叶赫安倒在地上,看着沈清璇的身影迅速消失。 视线越来越模糊,窒息感也越来越强。 他想,自己今日恐怕就要葬身火场了…… 就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刻,他恍惚间却看到萧书妍冒着大火冲了进来。 “叶赫安!” …… 第二天中午,叶赫安才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他刚睁眼,就对上了萧书妍满是欣喜的双眼。 萧书妍还穿着昨日那身衣袍,身上为救他受了许多伤。 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带着庆幸和后怕开口:“你总算醒了。” 叶赫安心口一暖,心情更加复杂。 没想到在这个陌生的时空,还有人这样关心自己。 他忍不住想,如果当初没有强行更换攻略对象,他是不是也就不会落得如今这副模样? 叶赫安垂眸苦笑,撇开思绪,挣扎着坐起身。 “谢谢你救我……” 一开口,声音竟沙哑又刺耳,叶赫安都怔住了。 萧书妍解释道:“太医说你喉咙呛了烟,要尽量低声、少言,慢慢休养才能恢复正常。” 他点了点头,指了指萧书妍身上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伤口。 凑近些许费力地说:“你快去包扎伤口……” 话没说完,沈郁白就出现在门口:“书妍!” 看到这一幕,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们在做什么?” 叶赫安看去,还没开口,就看到沈清璇跟在他身后,正面色不虞地看着他们。 大概是在为了沈郁白吃醋。 叶赫安看见这张冷淡的面孔,就想起她在火场中无情的模样。 他下意识移开了目光,也和萧书妍拉开了距离。 沈郁白却不依不饶地质问他。 “姐夫,你为什么和书妍挨得这么近?难道你对姐姐下手还不够,还要对书妍下手吗?” 下手? 叶赫安心中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正想反驳,萧书妍就先皱着眉头开了口:“什么下手?我和赫安是清白的,你莫要胡说!” 沈郁白被她一凶,脸色也不好看。 “京中都传姐夫是妖孽,勾得佛女破戒,惹得佛祖震怒降火烧了佛堂,还要让姐姐取消婚礼!” “这些话又不是我凭空捏造,你凶我做什么?” 叶赫安结结实实地愣了一瞬,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勾得佛女破戒?他惹怒佛祖火烧佛堂? 每一个字都透着荒谬。 叶赫安想笑,却红了眼眶。 他看向沈清璇,却只看到她冰冷的眼眸。 如同天山冰雪一般冷漠无情,仿佛这些事都与她毫无关系。 倒是萧书妍还想为他争辩。 也被沈清璇打断:“这是侯府家事,萧将军若是无事,就请离开吧。” 说完却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吩咐沈郁白:“你送送萧将军。” 叶赫安目送两人离开,才勉强扯着嗓子出声:“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那夜缠绵破戒是沈清璇主动,佛堂着火时他也差点丧命。 明明他才是受害者,为什么现在被天下人指责的人成了他? 沈清璇抿了抿唇,说出的话却让叶赫安心更冷。 “你无亲无友,突然出现,又与我行为甚密,确实惹人怀疑。” 此话一出,叶赫安心中震颤,好像天地塌陷,痛得彻骨。 他跟在沈清璇身后八年,现在才知道,她原来也怀疑过自己是妖孽…… 叶赫安心中酸楚,想问她既然这样为什么当初还收留他。 还没开口,他立刻想起沈郁白的话。 是因为他的这双眼睛…… 她愿意为了这双酷似沈郁白的眼睛,忽略自己身上所有的疑点。 现在沈郁白回来了,她就捡回了对他的所有怀疑。 叶赫安心痛得好像被什么碾碎,他看着沈清璇冷漠的眼,心里第一次这样后悔。 自己当初选择改变沈清璇的结局,大概真的做错了…… 叶赫安呼吸都在颤抖,看着她,决绝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取消婚礼……” 沈清璇皱着眉头断然拒绝:“不能取消。” 叶赫安一愣,立刻明白。 婚礼当然不能取消,沈清璇还要用他度过劫难,好与沈郁白白头相守呢。 他苦涩一笑,心痛到麻木,说不出一句话。 沈清璇看他这副模样,攥紧了手上的佛珠,缓缓开口。 “外界谣传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已有法可破。” 叶赫安一怔,抬头看向她。 却见那薄唇张合,吐出一句让他脊背发寒的话—— “只要你愿意取心头血,供长明灯,以证心诚,关于你是妖孽的谣言便能不攻自破。” 第8章 叶赫安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瞪大双眸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清璇,却发现她的神情无比认真。 “长明灯已备好,等你身体好一些,就可以举行仪式。” 叶赫安看着她的眼眸,心彻底冷了下去。 他陪伴了沈清璇八年。 为了她,一步一叩,登三千长阶求高僧解她业障,探明佛法。 为了她,花千金请绣娘绣万寿帐献与圣上,得第一女国师的封号。 为了她,修佛寺,设义堂,印佛经,施粥散银。 连最穷苦的百姓都知道,说一句阿弥陀佛,就能换一碗饱腹的米粥。 这一切,都是他为了沈清璇自愿而为的。 沈清璇都知道。 可她从未对他有过感谢,现在更是连一句解释都不愿为他说,反而要他取心头血以证清白。 叶赫安遍体生寒,心冷得像冰,连跳动都感受不到。 “我……”他本想拒绝,却听到系统提示。 【提醒宿主,你的身体不足以支撑取血。若是强取,即刻便会死亡,回到原时空。】 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 只要取血,就会离开吗? 他心颤了颤,看着冷漠的沈清璇,果断点了头:“我答应取血。” 叶赫安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他只想离开。 沈清璇一顿,看着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点了点头。 “那等你身体养好,我就举办……” 话没说完,叶赫安却直接打断:“不用休养,明天就取血。” 沈清璇闻言皱紧了眉头,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忍不住道:“太医说你伤重,需要休息。” 话语透着关怀的意味,可这话落入叶赫安耳中,他却只觉得讽刺。 沈清璇都要取他心头血了,还在乎他的身体? 他越想越心寒,忍不住勾唇一笑,嘲讽道:“再重又怎么重得过剜心取血?” 沈清璇听出他话语中的讥讽,顿时沉了脸,没再反驳:“那就明天。” 说完,她转身就走。1 那抹清逸窈窕的背影缓缓走远,直到消失,叶赫安都没有再看一眼。 第二日,叶赫安被带去了京城昭明寺。 时辰接近正午,众人齐聚大雄宝殿,门口还围了许多来看妖孽剜心取血的百姓。 叶赫安闻到殿中檀香,突然想到自己刚来到这里时,到的第一个地方就是昭明寺。 那时老方丈以为他迷路,招待他一份斋饭,又听说他走了很远,只为找一个人。 便双手合十,慈声提醒:“一念放下,万般自在,施主,切勿为执念所困,当心被其所伤。” 没想到竟一语成谶。 叶赫安蹙紧了眉,压下心中难受,看向萧书妍。 史书中记载,她是在一次追杀落单敌军时中了埋伏丧命的。 叶赫安想了想,提醒道:“萧将军,往后千万记住,穷寇莫追。” 萧书妍愣了下,点了点头。 沈郁白见状沉下脸,故意激道:“姐夫可是反悔了?” 叶赫安没理会他,又看向一旁同样神情不悦的沈清璇,心口苦涩蔓延。 他跨越千年而来,跟在沈清璇身边八年,只想改变她的结局。 却没想到,要搭上自己的一切。 他从袖中拿出那块沈清璇给他敷眼睛的手帕。 “这是你当年送我的,现在还你。” 他的语气很平淡,和往常并无不同。 沈清璇却眸光一沉,捻着佛珠的手顿了下,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慌乱。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叶赫安这副模样,很像是在……临终诀别。 她皱了皱眉,本想拒绝。 但想到当初送这块手帕时,自己想的都是沈郁白,她心头涌上一丝愧疚,还是收起了手帕。 “也好,待你取了血,我请江南最好的绣娘为你绣一方新的。” 叶赫安只是扯了扯唇角:“沈清璇,没有以后了。” 沈清璇顿时神情一变:“什么意思?” 可叶赫安没有理会,只是平静地看向大殿内高坐莲台的金身佛像。 佛前桌案上供着一盏长明灯,灯前横置着一把泛着银光的匕首。 他走上前,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在心底默念。 “佛祖在上,请保佑信徒叶赫安今日顺利回家,往后我与沈清璇时空相隔,再无瓜葛。” 许了愿,三叩首。 而后他睁开眼,拿起面前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心口! 心口一凉,钻心的痛随即袭来。 系统的警告声立刻响起:【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正在消失,时空通道正在开启,准备强制遣返原时空!】 萧书妍立时红了眼:“叶赫安!” 她慌乱地扭头朝殿外大喊:“来人!快传太医!” 叶赫安却好像没有知觉一般,用力将刀拔了出来! 鲜红的血喷涌而出,沾染了沈清璇洁白的衣裙和手上的佛珠,也染红了她的双眼。 沈清璇瞳孔剧烈震颤,掌中的佛珠骤然断裂,散落一地。 “叶赫安!” 匕首当啷落地。 叶赫安身子一软,却倒进了一个泛着檀香的怀抱。 一抬眼,就对上了沈清璇满是仓皇无措的双眼。 她紧紧抱着他瘫软的身体,用力按住那血流如注的伤口,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够了,够了……你不用取血了,我带你回去……” 话没说完,叶赫安却艰难地抬起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他能感觉灵魂正在抽离,生机也清晰无比的正在流逝。 他看着沈清璇,扯起唇角笑了笑。 “沈清璇,我穿越一千八百年,只为了改写你的因果。可原来,我才是你命里的劫……” 沈清璇神情顿时凝滞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又被更加汹涌的痛苦淹没。 血沫溢出唇角,叶赫安恍然不觉,继续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终于……要回家了。” “沈清璇,从今往后,碧落黄泉,你我……不复相见。” 他的眼里带着憧憬的笑意,让沈清璇心口猛地一坠,瞳孔骤然紧缩。 “不——” 在她惊慌痛苦的目光中,叶赫安无力地垂下手,彻底闭上了双眼。 系统的警报声也在此刻停止:【时空穿越结束,宿主返回现代。】 第9章 不知过了多久,叶赫安再次睁眼,眼前却还是古色古香的围帐,周围也是熟悉的模样。 鼻尖传来阵阵檀香味与浓烈的药香提醒叶赫安—— 他没有回去,还在这个时空中。 怎么回事? 叶赫安下意识呼唤系统,却只听到系统断断续续的声音。 【现世界有一股奇怪力量……打断了宿主穿越……宿主现在无法回到原时空……】 叶赫安听着解释,愣了一瞬,还想再问,系统却没了声息。 他心尖一颤,立刻挣扎着想说什么,心口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叶赫安本能地咬唇忍住痛苦,下一刻,却被一只柔软的手掐住了下巴。 “不要咬唇。” 声音温柔,好像熟悉却又透着些陌生。 叶赫安蹙了蹙眉头,扭头对上一双深沉而温柔的眼眸 那双眼眸本是冰冷的,严肃的,现在却专注看着他,漆黑眸曈中只有他的倒影。 眸中深沉,是化不开的浓烈爱意。 叶赫安呆住了。 不是因为眼神,而是因为用这样眼神看向他的人,是沈清璇。5 怎么会是她? 叶赫安震惊得瞪大了眼睛,眸中明晃晃地不可置信。 沈清璇只当没看见。 自顾自地握着他的手,轻声道:“太医说你伤了精血,身子虚弱,必须要静养。” “京城的冬天太冷了,等你好一些了,我就带你去江南养病好不好?” 她话语冷淡,却字字体贴,像是真的担心他的身体。 可叶赫安只觉诡异。 那个冷漠冰冷,非要取他心头血的人,不是沈清璇吗? 为什么他死过一次之后,她就好像变了个人,对他这样关怀备至? 叶赫安蹙起了眉头,看着沈清璇,眸中满是疑惑。 他张了张口,想问话,嗓子却沙哑得像是拉破风箱,字都不成调。 沈清璇立刻递上一杯温水:“你睡了三天,先喝了水,再慢慢说话。” 叶赫安点了点头,想撑着床起身,好能坐直喝水。 沈清璇却眼眸一沉,按住了他的手。 叶赫安顿住,皱眉看过来。 下一秒,沈清璇便仰头喝掉了水,凑近,吻上他的唇,将水渡了过来。 她动作做得干脆利落,仿佛实践过无数遍,连撬开他唇缝的动作都没有一丝迟疑。 叶赫安还没反应过来,水就被渡过来。 他反应过来要后退,却察觉到有只手按在了他脑后。 只能被动地承受着眼前女人的吻。 微凉的唇瓣与他的唇摩挲,他感觉到那人亲吻中蓬勃的爱意和小心翼翼地珍视。 仿佛在确定他确实活着一样。 叶赫安却皱起了眉,积攒着力气猛地推开沈清璇。 “咳……你……你在做什么?” 他一动,就牵扯到胸前伤口,痛得脸色煞白,偏偏唇被吻得嫣红水,让人移不开目光。 叶赫安看着沈清璇,眸中闪过着震惊,错愕和伤痛,最后,都汇成深深的愤怒。 “沈清璇,你又把我当成沈郁白了吗?” 他擦了擦唇,仿佛讨厌沈清璇一般,要将她的痕迹都擦去。 沈清璇被他动作和话语伤到,眼眸一暗,看着他,极为认真地说:“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他。” 第10章 叶赫安动作一顿,只觉讥讽。 “醉酒那晚,你将我错认成沈郁白,难道忘了吗?” 他话语嘲讽,让沈清璇脸色一白。 她攥紧了手,带着伤痛垂眸:“对不起。” 叶赫安看着她垂眸认错的颓唐模样,心颤了颤。 不是心痛,反而是觉得嘲讽。 他掀唇,还想讥讽些什么,就听到她的解释。 “但那晚,我本来就是去找你的,只是不知为何,会突然叫他的名字。” 她的解释足够坦诚。 也足够伤人。 叶赫安看着她眸中伤痛又困惑地模样,感觉心好像又被刀刺中了一次。 剜心的痛再次袭来,好像被人制住呼吸。 他颤抖着看着沈清璇,良久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沈清璇,我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 “你走吧,我想休息了。” 叶赫安说完,就闭了眼睛躺下。3 他需要休息,然后找出那股阻止他离开的力量是什么,再回到原时空。 这么多事情都等着他去做,实在没心思和沈清璇纠缠情情爱爱。 更何况…… 叶赫安摸了摸他心口的伤疤,轻轻触碰就传来剧烈的伤痛。 他的心早已被沈清璇伤得遍体鳞伤,没了再去爱人的力气。 沈清璇看着他闭眼躺下的身影,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下,酸涩弥漫。 过去八年,她以为自己带发修行,整日打坐静心,钻研佛理佛法,早已斩断凡尘俗心。 哪怕对沈郁白多有厚待,也只是想尽可能满足他,了解自己与他之间的因果。 可直到叶赫安在大殿中决意赴死的那刻,她才发现自己这段时间的修行得有多可笑。 自以为了却俗念,却连早已对叶赫安动了凡心都不知道。 沈清璇无限自责与愧疚。 甚至生出一种荒唐的错觉。 好像自己身体里住了另一个灵魂,操纵着她伤害叶赫安。 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好像失控了,不然怎么会喊出沈郁白的名字,怎么会…… 她想到做的事,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桩桩件件,都在伤叶赫安的心。 让他受苦,让他难过,甚至差点害他丢了性命…… 沈清璇一想到这,恨不得自己坠入十八层地狱,把所有刑罚受一个遍。 只希望叶赫安原谅她。 可看着叶赫安现在脸色苍白,疲惫又伤痛的模样,还是咽下了想说的话,转身离开了。 只是吩咐侍女:“好好照顾姑爷。” 侍女被她的称呼吓得愣了下,才赶紧躬身行礼说:“是。” 每个人都知道沈清璇这声“姑爷”分量多重。 尽管长明灯已经供奉上,却因为叶赫安没有坚持到仪式结束就晕了过去,京中还有不少人坚信他是妖孽。 他们都等着沈清璇给一个决断——是妖孽,就不能成婚,必须要烧死。 沈清璇的这一声“姑爷”,简直是狠狠打了那些认为叶赫安还是妖孽的人的脸。 仿佛直白告诉旁人,她信叶赫安,也愿意与他成婚。 叶赫安却不知道沈清璇背地里为他攻破流言的努力。 只是一边养病,一边迫切地呼唤系统,想要快点回到原来的世界。 直到第一场大雪落下来的时候,系统终于做出了回应。 【长……长明灯……】 第11章 长明灯? 叶赫安听到系统这话的时候正在喝药。 他还想再呼唤系统,可它却再度没了声音。 叶赫安只能自己思索。 没注意手一抖,药就洒到了衣襟。 侍女立刻上前帮他擦拭,叶赫安立刻回神,接过手帕自己擦了擦。 正要开口让他们退下,话到嘴边突然拐了个弯。 “帮我更衣,我要出门。” 虽然不知道长明灯和他回去有什么关联,但系统既然提示了,那他必须去探查一番。 与他有关的长明灯不过两盏,一盏在家中佛堂,是沈清璇的忏悔灯。 还有一盏,在昭明寺殿中,是他的心头血供奉的那盏。 他打算先去家里的佛堂,再去昭明寺。 侍女却犹豫了一瞬,柔声劝道:“昨夜下了雪,外面冷得很,叶少爷又身子弱,还是在屋中静养吧,有什么想要的,吩咐我们就好。” 叶赫安闻言眉头一紧。6 这不是侍女们第一次阻止他出门了。 之前他心口痛,确实难以行动,也心思郁结懒得多动,便没有在意。 但现在,他已经休养了近半个月,伤口已经结痂了,行动完全不受阻碍。 为什么现在还要阻拦他出门? 他看着侍女的眼眸沉了沉,忍不住问:“是沈清璇吩咐你看着我,不让我出门的吗?” 侍女脸色一变,立刻跪地说:“没有没有,是我自作主张了。” 叶赫安来这里八年,还是受不了他们这动不动就跪地的习惯。 见婢女吓得脸色惨白,终究没有多说,让她起来了。 可这么一打岔,面对叶赫安“我自己走就好,不用你们跟着”的话,侍女却再无法拒绝。 只能躬身行礼,轻声叮嘱:“天凉风急,叶少爷仔细身子。” 叶赫安扫了他一眼,淡淡点了点头:“我就在附近转转,很快回来。” 说完,转身出了院落。 他有私心的。 毕竟身边这些人都是沈清璇的眼线,跟着他去佛堂探查长明灯实在不好。 还是自己去吧。 没想到一推开佛堂大门,就看到了神色疲倦,似是许多天没有好好休息过的沈郁白。 叶赫安怔了瞬,还没等说话,沈郁白就循着光看到了他。 他似是许久未曾看过亮光,眼眸眯了眯,发现是他的那刻,蓦地一颤。 又缓缓露出一个阴毒的笑:“叶赫安,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这话说的叶赫安疑惑极了,蹙起眉头,问:“什么笑话?” 沈郁白好像被他那副无知无觉的模样刺痛,忍不住怒吼:“你装什么?” 他眸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扑向了叶赫安,嘶吼着:“是你让姐姐罚我的,是你夺走了姐姐的心,你个妖孽,你用了什么妖术……” 沈郁白恍若一个疯子,眸中满是癫狂。 叶赫安被吓到了,下意识想后退,却撞在一个满是檀香味的身体上。 冰冷的声音响在耳边:“沈郁白,你栽赃无辜,火烧佛堂,还散布妖孽谣言,我只罚你在佛堂跪经忏悔,已经是顾念姐弟情分了。” 沈清璇将叶赫安护在身后,话语决绝道:“……你若是还不知悔改,我只能报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