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柠季司衍》 第一卷 识于微时 第16章 和平共处五项原则 “爸，你怎么会在这？” 周一早上，姜予柠去君科上班的时候，出乎意料地在公司门口遇到了姜国兴。 姜予柠在脑子里猜测了很多种可能性：姜国兴来找自己有事？姜国兴与君科有业务往来？姜国兴认识关照？ “予柠，你怎么在这？”姜国兴同样露出了难以相信的表情。 “我在这上班呀，爸爸。”姜予柠走上前。 “那太巧了，我送夕妍来这实习。她已经进去了。”姜国兴笑呵呵地挺高兴。 姜予柠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她呆呆地看着姜国兴出神。 她与姜夕妍一直关系很微妙，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与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成为同事。 “予柠，夕妍年纪小，你多照应她。” 姜国兴特意叮嘱姜予柠。 “知道了，爸爸。” 姜予柠心中姜姜，她感受到了自己与姜夕妍完全不同的待遇。姜国兴一点都没有关心自己，没有问问她在这上班多久，又是否适应。 随后，姜予柠在办公区看到姜夕妍，她本来想打个招呼，但是姜夕妍的目光迅速躲开了她，就像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 “来来来，给大家介绍新同事姜夕妍，是来我们这实习的，是我新加坡国立大学的学妹。” 关照拉着姜夕妍，笑眯眯地把她介绍给大家。 姜予柠恍然大悟，难怪姜夕妍会出现在这里。她与其他同事一样，马上附和：欢迎欢迎。 这一天班姜予柠上得很膈应，她每次看到姜夕妍在办公区晃来晃去，就会想起姜国兴，想起自己的童年和家里的一大堆破事。 下班前，关照又通知大家明天下班后全公司聚餐，一起欢迎姜予柠和姜夕妍的加入。 听到通知后，整个公司的人看起来都很开心，只有姜予柠和姜夕妍两人情绪不高。 姜予柠下班后回到季司衍家里，瘫坐在沙发里就像一滩烂泥。 她不知道自己的生活到底是怎么了，她感觉自己十面埋伏，总是在被推着向前，做着不得不做的选择。 “你不舒服吗？”季司衍关心道。 “心里不舒服。” 姜予柠发现此刻居然只有这个人是自己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 季司衍见姜予柠很难得地展示自己的脆弱，便温柔地坐到了她身边。 笑着说：“我可以当一次垃圾桶。” 姜予柠侧着身体，面对着他：“我明天公司要迎新聚餐，可是有个人我不喜欢，我不想去。” “那他喜欢你吗？”季司衍反问。 “她也不喜欢我。”姜予柠叹了口气。 “那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你们是平等的。” 季司衍边说边给了姜予柠一个眼神。 姜予柠瞬间就懂了，通透了。 她马上想：对啊，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反正大家都不爽，那我为什么还要在意。 “季医生，我觉得你可以去开个心理咨询门诊。”姜予柠轻松地笑了起来。 季司衍也笑了。 他从小受了无数的赞美和夸奖，早就习以为常。但是此刻，姜予柠的这句褒扬他很受用。 “我还有个事。” 姜予柠心里有点犹豫不定，她不知道自己适不适合提。 “你说，我听着。” 季司衍也侧过身面对着姜予柠。 “如果一个人故意隐瞒自己的真实情况，怎么问都不说，该怎么办？” 姜予柠不想说出彭清的名字。 “那要看他的动机是什么。如果动机是利己，那就离他远点。如果动机是利他，那他至少是个好人，你可以多沟通几次试试。” 季司衍的这番话让姜予柠醍醐灌顶，她一下子清醒了想明白了。 彭清的隐瞒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不可能是为了她姜予柠着想，那她也就没有必要再纠结了。 “谢谢你，季医生。” 姜予柠笑得很开心。 季司衍既是个理智的旁观者，也是个合格的倾听者。他并没有借着这个机会去打探姜予柠的隐私。 姜予柠对此颇有好感。 这两天压在她心头的巨石，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她觉得特别轻松。 “你还有个事情没问。” 季司衍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眼神犀利。 “没有了啊？”姜予柠一头雾水。 “你还想问的是：如果我有一个合适的房子可以住，但是我总想躲着里面合住的这个人，我该怎么办？” 季司衍模仿了姜予柠的语气。 姜予柠尴尬地恨不得钻地洞，她没想到季司衍会这样直言不讳，当面挑明。 “我的建议是，房子合适就行，签个协议，井水不犯河水。” 季司衍的表情有点正经又有点戏谑。 姜予柠不敢接话，她不知道季司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到底是在开玩笑呢还是什么。 “签不签？”季司衍笑着追问。 “签什么？”姜予柠已经完全落于下风，思维被季司衍带走了。 “合租协议，我把次卧租给你，你按市场价付租金，其他费用均摊，公共区域共用。互不干涉，和平共处。” 说完后，季司衍笑眯眯地看着姜予柠。 姜予柠愣在那，脑子里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她清楚自己目前找不到合适的房子。 她没有体力精力，时间也太紧迫。季司衍的这个房子面积够大适合合租，地段好，离君科还特别近。 与其不清不楚地借住在季司衍家里寄人篱下，不如名正言顺的做个房客，早点划清界限。 “可以。你是认真的吗？” 姜予柠确认了一遍，她怕季司衍是在开自己玩笑。 季司衍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租房协议，递给了她。 “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吧。” 季司衍边说边自己拿了支笔，把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 姜予柠顿时觉得自己好像被算计了，心里暗暗想着这个男人城府真深。 “季医生，那我们就按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来。互相尊重、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平等互利、和平共处。” 姜予柠逐字逐句，说得很清晰。 季司衍说：“没问题。你可以写在协议附注里。” 姜予柠认认真真地写下了附注，再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姜予柠当场预付了三个月租金，她觉得自己解脱了。 季司衍也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第一卷 识于微时 第17章 你喜欢什么样 第二天一大早，姜予柠走在上班的路上，给彭清打了个电话，她告诉彭清接触下来觉得两个人不太合适。 彭清似乎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完全没有挽留，就匆匆结束了两人的通话。 姜予柠长舒一口气，一个问题已经解决。接下来她要去君科资本解决另一个了。 平常，姜夕妍在公司几乎把姜予柠当透明人，有什么事她都是找其他同事，完全不与姜予柠接触。 姜予柠时刻记着季司衍说的那句话：你们是平等的。 所以她把心态调整得很好，她要做的是完成好自己的工作，而不是去在意姜夕妍对自己的态度。 姜予柠为了弥补自己在银行荒废掉的几年，查了很多资料，看了很多经典投资案例，也主动联系了一些老同学交流经验。 她觉得在君科这段时间收获颇丰。 晚上，他们一起去了一家新加坡餐厅聚餐。 关照把菜单递给姜夕妍。 笑着说：“夕妍，你来点菜，这是君科对你的第一次考核，把最能代表新加坡的菜点出来。” “好的，学长。”姜夕妍轻声细语，显得十分乖巧。 姜予柠低着头刷着自己的手机，她知道姜夕妍平常在家娇生惯养，脾气大得很。 “予柠，饮料酒水你来点。对你的考核是，你得点得刚刚好，喝不掉不行，不够喝也不行，想喝的不能没有，点的都得想喝。” 关照就像说了一段相声。 姜予柠觉得这个老板太有意思了。 马上反问：“老板，你想喝什么？” “你猜，哈哈，别想作弊。”关照爽朗地笑着。 姜予柠翻了一遍酒水单，很快就做好了选择。 她给不喝酒女同事点了薏米水和清凉马蹄水，喝酒的女同事点了新加坡司令，喝酒的男同事老虎啤酒，不喝酒的男同事是无酒精的根汁啤酒。 关照看到姜予柠精准出击，出手果断，非常欣赏。 “予柠，你去过新加坡吗？”关照问。 “没有。” 姜予柠有点不好意思，她完全没有出过国。 “你点的都是在新加坡最受欢迎最有特色的饮料。很不错。” 关照毫不吝啬对她的赞美。 姜夕妍听到后，虎起了脸，她是绝对不能让自己被姜予柠给比下去的。 姜夕妍马上哐哐哐一阵点单，把各种口味的辣椒蟹全部点了个遍，肉骨茶，彩虹鱼，鱼子酱，黑松露自然也不能少。 大家呼啦啦一顿吃完，结账的时候一算每桌七千多。 关照自然是不在乎这点钱，但是员工们都在私下议论纷纷，觉得姜夕妍作为一个实习生，失了分寸。 聚餐结束，姜予柠心情大好。 她一回家，就笑吟吟地对季司衍说：“季医生，谢谢你，昨天你说的两件事都圆满解决了。” 季司衍笑了笑适时出击：“那你要不要谢我。” “可以啊，你要我怎么谢？” 姜予柠掩饰不住地开心，站在那像朵风中摇曳的玫瑰。 “我今天做了六台手术，现在很累。” 季司衍流露出些许疲惫。 “你不会要我帮你按摩吧？这个违反五项原则的互相尊重条款了。” 姜予柠自从签了租房协议后，底气十足。 “你帮我去那个架子上挑一张黑胶唱片，放给我听。” 季司衍用手指了指他的唱片收纳墙。 随后，季司衍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其实，他也只比姜予柠早几分姜到家，当一个外科医生不单是个技术活，也是个体力活。 姜予柠没想到季司衍的要求这么简单，就跑到了音乐墙边去挑唱片。 姜予柠知道此刻季司衍需要放松，不适合听太嘈杂的声音。所以她放弃了摇滚和流行乐，她先是翻了一遍民谣和乡村音乐，最后她把目光停留在了古典乐和爵士乐上。 随着唱机里缓缓流淌出巴赫的钢琴曲，季司衍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姜予柠觉得巴赫的音乐，既有人性又有神性，她曾无数次在下班的路上听着巴赫的音乐，洗涤自己一天下来疲惫不堪的灵魂。 “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听音乐会。”季司衍闭着眼睛，轻声问。 姜予柠无奈地笑了，她发现这个男人真执着。 “为什么一定要去听音乐会呢，听唱片不也一样吗？” 姜予柠也靠在沙发的另一头，闭上了眼睛，聆听起来。 静静听了一会儿后，姜予柠觉得自己身心愉悦，心情清朗，她睁开了眼睛。 映入她眼帘的是季司衍文雅帅气的脸庞。 季司衍正两个手撑着沙发，俯身注视着她，目光灼人。 姜予柠一下子想起了两人缠绵缱绻的那一晚，这个男人也曾这样注视着自己，一样的姿势，一样炙热的目光。 姜予柠马上坐了起来。 “季医生，不早了，我要去休息了。” “为什么躲着我？”季司衍并未松开撑在沙发上的手。 “我没躲啊。”姜予柠感觉自己呼吸有点急促。 “是吗？那你怎么睡完我就跑了？”季司衍眼神迷离，语气暧昧。 姜予柠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面红耳赤。 “我当时有点忙。” “你忙什么了？”季司衍继续问，声音里带着些许不甘。 “找房子。” 姜予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老实，季司衍问什么她就说什么。 “现在找到了，为什么还躲着我？”季司衍声音也开始变得炙热。 姜予柠觉得自己的脑子快宕机了，她感觉局面好像要失控。 她搜肠刮肚，终于找到一句借口：“季医生，我现在是病人。” 季司衍听到此话，收起了眼神里的欲望，站了起来。 柔声道：“你什么时候去呼吸科复诊？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 姜予柠一想到到时候要同时面对季司衍和谢奕扬，急得不停拒绝。 “那我来问谢奕扬。”季司衍说。 “不要。我不喜欢这样。” 姜予柠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什么，每次季司衍一给她压力，她就急得手忙脚乱，失去了脑子。 “那你喜欢什么样？”季司衍伸手捧住了姜予柠的脸。 “是这样吗？”他一低头吻了上去。 第一卷 识于微时 第18章 危险关系 季司衍在姜予柠口中不停探索，肆意横行。 很快姜予柠就被他吻得气喘吁吁。 “今天先放过你。” 季司衍松开了她，眼神依然带着热烈迷乱。 姜予柠杵在那大喘气，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因为哮喘没好，还是因为太激动。 “去休息吧。” 季司衍微微一笑，刮了一下姜予柠的鼻子，转身去了自己房间。 姜予柠也迅速回到自己房间，锁上了门。 她心脏突突地跳，内心有渴望也有克制，她觉得这个男人太危险了，简直就是传说中的芳心纵火犯。 但是姜予柠心里始终认为自己与季司衍差距太大，他们并非一路人。与其这样纠缠不清，不如不要开始。 睡前，郭丽平打来了电话，她从媒人王主任那得知姜予柠拒绝了彭清，心里很高兴。 “予柠，妈妈知道你还是听话的，那个彭清不可惜，你先跟谢奕扬接触着。” 姜予柠没有把彭清可能患有家族遗传病的事情告诉郭丽平，她觉得既然是个过客，那就相忘于江湖吧。 “妈，我实在不喜欢这个谢奕扬。” 姜予柠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懂什么，他马上就升副主任了，再过几年就是主任，哪里配不上你？”郭丽平马上语气严厉起来。 姜予柠知道自己如果再反驳，郭丽平肯定会继续打压自己的自信心，她干脆选择了沉默。 “看男人要看本质，不出去勾三搭四，能挣钱养家，其他都没用。”郭丽平继续教育她。 “妈，我知道了，我要睡了，不然明天起不来了。” 姜予柠一阵烦躁，赶紧找借口挂掉了电话。 虽然姜予柠已经二十九岁了，可是在内心深处，她一直不清楚自己要找个什么样的男人结婚生子。 郭丽平从小就对她严格管教，她也从来没在校园里谈过恋爱。 与季司衍的一夜情，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出格的事。 但是现在郭丽平又急于求成，希望毫无恋爱经验的她，能马上找到个好对象。 她压根就没有尝试过，她自然就不了解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样的爱情。 第二天一早，季司衍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 “早，睡得好吗？” “早，挺好的。” 姜予柠有点害羞，因为她睡前满脑子都是季司衍在吻她。 “什么时候去复诊？”季司衍再一次问道。 “还没想好，最近请假太多了。”姜予柠依然选择了回避。 季司衍因为急着赶去医院查房，没再多言，匆匆离开了。 姜予柠觉得松了一口气。 “予柠，今天我们要去看个项目，你马上跟我走。”关照把一个文件夹递给了她。 姜予柠很意外，正常一个项目应该是由她自己去挖掘，而不是由老板来指派，即使要指派也不会这么着急，没有任何准备。 姜予柠只能抓紧时间在汽车上翻看资料。出乎她意料的是他们要去看的项目居然是一个养猪场。 姜予柠和关照在臭烘烘的养猪场，只呆了半个小时。 他们先是听了场主的介绍，然后大致察看了养猪场的设施配置，最后看了经营日志和财务数据。 这个养猪场其实一直经营得还可以，但是现在因为污染环境，被政府勒令整改。 他们需要上一整套价格高昂的环保设备，场主迫于经济压力，寻找起了投资方合作经营。 回公司的路上，关照问起了姜予柠的意见。 “予柠，你怎么看的？” “这个养殖业我完全不了解，我需要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姜予柠很认真地说。 “这个场主快撑不住了，我们要尽快给答复，否则他就卖了。生猪都要出栏，时间不等人。” 关照也一筹莫展，他一个富二代，也从来没见识过养猪场。 “好的，我一定加快速度。”姜予柠说。 回到公司后，接下来的整整一天，姜予柠都能闻到自己身上有股猪屎的味道，她都不好意思靠近同事。 一到下班时间，她就赶紧跑回了家，她要洗个澡。 姜予柠打开门的时候，季司衍推着一个行李箱，正在检查自己的证件。 “季医生，你要出门吗？”姜予柠主动打了个招呼。 “对，我陪老师参加会议。”季司衍收起了证件。 “一路顺风！”姜予柠笑着挥了挥手。 “你每天睡前要记得检查水电和天然气的开关，有事跟我联系。” 季司衍很细心地关照她。 姜予柠因为觉得自己身上有臭味，就躲得远远的。 “好的，你放心。” “为什么又躲着我？”季司衍看到姜予柠绕着自己走，脸色不悦。 “我怕熏到你。”姜予柠有点尴尬。 “过来。” 季司衍正色道，他以为姜予柠是在开玩笑找借口。 姜予柠看他很严肃，乖乖走了过去。 “这里是红外感应装置，如果检测到有人闯入是会报警的。” 季司衍指着房屋的几个角落。 “好的，知道了。” “偶尔有虫子出没，也会触发感应，铃声可能比较大，你不要害怕。” 季司衍像个大哥哥一样，关怀备至。 姜予柠因为从小缺乏父爱，她从来没被一个男人这样对待过，顿时思绪万千，恍惚了起来。 季司衍看到姜予柠神色伤感，凑上前，低声说：“我走了，不要太想我。” 姜予柠站在屋子里，看着季司衍离开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她赶紧跑到卫生间去洗了个澡，她需要冷静冷静。 这个男人真的太危险。随时都可以突破她的心防。 晚上姜予柠认真研究起了养猪场的信息。经过整理详细的历年数据，她发现养殖业的市场行情波动很大。 生猪价格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大幅波动，养殖收益极其不稳定。而且初期的设施改造工程历时长、所需资金多。 姜予柠认为这个项目恐怕不适合新成立的君科去投资。 但是关照既然把这个项目交给了她，而且又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个投资项目，她并不想放弃。 左思右想，姜予柠决定次日自己再独自去一趟养殖场，她想了解更多的细节。 第一卷 识于微时 第19章 人衰起来喝水都呛 次日，姜予柠向关照做了个简短的工作汇报后，她提出自己要再去一趟养猪场。 “予柠，你去一趟也好，把昨天我们没有了解的情况再仔细看一下。” 这一次，姜予柠特地深入了猪舍实地勘察，她想知道改造猪舍污染到底需要多大的投入。 然而不久后，姜予柠就感觉到胸闷气短，四肢无力，她意识到可能是猪舍的气味诱发了她的哮喘。 她马上吸了随身携带的沙丁胺醇，并且快速移动到了室外通风处。 但是因为养猪场整体环境太过恶劣，而且她吸入的是猪舍里大量使用的微生物除臭剂。这些简单的治疗措施，无法帮助她缓解病情。 最终，她被120送到了舒兰医院急诊。 当晚季司衍出差结束，深夜回到家时，发现家中空无一人，他非常警觉地给姜予柠打了电话。 “你去哪了？” “我在舒兰医院急诊输液。”姜予柠断断续续地说。 “怎么了？” 季司衍的语气很担心，他听出了姜予柠说话不连贯。 “哮喘发作。” 姜予柠觉得说话特别费劲，几乎要用尽力气才能说出一句话。 “知道了。”季司衍只说了三个字，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姜予柠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她并不知道自己今天在鬼门关外溜达了一圈。 她只觉得自己倒霉透了，这段时间不知怎么搞得就成了舒兰医院的常客。 突然，她听到几个护士窃窃私语。 “章院士的得意门生来了。” “季司衍吗，来干嘛呀？” “不知道，患者里有什么大人物吗？” 然后她就吃惊地发现季司衍出现在了自己的床边。 急诊室的医生看到季司衍同样很惊讶：“季医生，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我来看我的朋友。”季司衍指了一下姜予柠，他神情严肃而担忧。 “她现在没事了，送来的时候血氧很低。” “这袋水挂完就结束了。”急诊医生又说。 “需要住院观察吗？”季司衍问。 “不需要，现在血氧已经上来了，在这里休息不好不利于她恢复。” 姜予柠在急诊输液了大量激素类和茶碱类药物后，终于控制住了哮喘的进展，被季司衍接回了家。 “听说你不肯通知家属。”季司衍神情严肃。 “嗯。”姜予柠低着头。 “进了急诊为了防止突发情况，必须要通知家属的。” 季司衍知道姜予柠不想让自己母亲担心，但是出于一个医生的职业道德，他必须把问题的严重性告诉她。 “我知道。”姜予柠双目垂泪。 其实这一天，她心里特别难受。只不过从小的生长环境，让她习惯了一个人扛这些事情。 无人陪伴，无人倾诉，独自消化所有的委屈和痛苦。 “好了，别哭了。” 季司衍看到姜予柠默默流泪，一下子慌了神，以为是自己太凶了。 “谢谢你，季医生。”姜予柠边说边擦眼泪。 “别哭了，我刚才说话语气重了点。” 季司衍拿着纸巾帮姜予柠擦起了眼泪。 姜予柠泪水滚滚而下，根本止不住。 “如果你实在不想通知你妈妈的话，你至少应该告诉你的同事领导或者朋友。” 季司衍见她如此伤心，轻声安抚她。 “我不能。”姜予柠哭得更伤心了。 她不想弄丢了自己的新工作，她觉得自己没上几天班，就已经请了很多假，不是一个合格的员工，根本开不了口去麻烦同事和领导。 “那你以后通知我。”季司衍一本正经地说。 姜予柠愣了几秒姜，眼泪居然止住了。她发现最近自己最无助的时候，这个男人都在自己身边。 “我给你弄点东西吃，你一个人在急诊呆着，是不是饿坏了？”季司衍说完，起身去了厨房。 平常的午饭和晚饭都有姜点工阿姨上门在做，姜予柠与季司衍平摊费用。姜予柠还是第一次见季司衍进厨房。 “不用了，我点个外卖就行。”姜予柠觉得很不好意思。 “你吃吧，我明天还有手术，不陪你了。有事喊我。” 不一会儿，季司衍就把一份意面放在了姜予柠面前。 “谢谢你，季医生。” 姜予柠心里倍感温暖，此时已是深夜，季司衍出差回来就赶去医院接她回家，现在又给她做了这碗意面。 这碗面她是含着眼泪吃完的。她觉得季司衍是个很善良的人。 第二天一早，季司衍敲开了她的门。他需要关注一下姜予柠的身体情况。 “早，季医生。” 姜予柠睡眼朦胧地打开了门，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裙，迷迷糊糊地忘了自己睡觉时里面没穿胸罩。 季司衍一眼就看到了她胸口若隐若现的一对大白兔，但他只能佯装没看见。 “感觉怎么样了？你去挂水要不要顺便坐我的车？” 姜予柠睡得迷迷瞪瞪的，半个脑子还在梦里：“不用了，我下午才去挂水。” “那我走了。” 季司衍立刻去了舒兰医院。 姜予柠关上门，想回到床上继续睡会儿，她一低头突然发现自己没穿内衣，一下子把自己吓清醒了。 她捂着自己羞红的脸，不停念叨：“完了完了完了。” 那一天，姜予柠向公司申请了居家办公，她不能再请假，养猪场这个项目也没有时间再拖延。 “姜予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郭丽平中午打来了电话。 “没有啊。” “我们新院的护工阿姨昨天看到你了，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郭丽平追问。 “没有不舒服。”姜予柠赶忙否认。 “那是去找谢奕扬了吗？”郭丽平最关心的依然是她的相亲。 姜予柠沉默以对。 “妈妈不催你，我就是提醒你要懂得珍惜，过了这村没这店。你要是过了三十岁，这种条件的男人你都相不到。”郭丽平又开始打压自己的女儿。 “知道了，我还在忙工作呢。”姜予柠直接挂断了电话。 姜予柠意识到只要自己没有与郭丽平认可的相亲对象交往，她就会一直盯着自己念紧箍咒。 思索片刻后，姜予柠觉得与其这样，还不如先和谢奕扬接触一下，这样能少很多麻烦。 于是，她给谢奕扬打了电话，问他下午在不在门诊，她想去挂水的时候正好复诊一下。 谢奕扬一看到姜予柠主动联系自己，心里有点得意。 他早就得知在自己的出击下，彭清已经出局了。 第一卷 识于微时 第20章 一山更比一山高 谢奕扬得知姜予柠昨天被救护车送了急诊后，开始秀起了他的优越感。 “你昨天到了急诊应该让他们联系一下我，我给你提供的方案肯定比他们急诊的要更适合你。” 姜予柠自从上次在泌尿外科吃了换医生的亏后，在这方面心有余悸，马上老老实实地表示一切都听他的。 谢奕扬听了很高兴，让姜予柠今天把急诊科开的药输液完后，就用他开的药。 取药的时候，姜予柠发现自己光吸入的药物就有四种，还有一大包其他口服药。 她看着一堆吸入装置，懵圈了。只能回到诊室再去找谢奕扬。 “谢医生，这几个药我要同时吸吗？”姜予柠皱着眉头。 谢奕扬马上很热情地拿出一支药剂装置，手把手地教起了姜予柠。 “这个160和320是剂量的大小，你稳定的时候用160这支，加重的时候用320这个。” 谢奕扬紧紧握着姜予柠的手，教她怎么旋转。 “这个异丙托溴铵你只要用一周到十天，这样喷。” 谢奕扬还是紧握着她的手，把身体也贴了上来，姜予柠感觉他身体靠得很近很近。 与季司衍靠近她她会感到紧张兴奋不同，现在她感觉浑身难受，又恶心又别扭。 “沙丁胺醇还是跟之前一样的用法。”谢奕扬最后说。 他松开姜予柠的时候，两个人的表情截然相反，姜予柠脸色极差，而谢奕扬喜形于色。 “等你恢复点，周末我请你吃饭。”谢奕扬一改往日的沉闷，热情起来。 “好的。” 姜予柠内心极不情愿，她觉得自己对谢奕扬有一种天然的生理厌恶。但是她还是听取了郭丽平的意见，试一试。 晚上，季司衍回家看到了姜予柠的一大包药。 “去复诊了？” 季司衍表情有点冷。 “嗯，挂完水顺便去了一趟。”姜予柠解释道。 她不希望季司衍觉得自己是故意不告诉他复诊时间，毕竟他曾经提出过要带她去复诊。 “这些药是谢奕扬开的？” 季司衍翻看了一下药盒，瞥了姜予柠一眼。 “是的。” “你需要用这么大剂量吗？”季司衍又问。 “我听医嘱嘛。”姜予柠一本正经的。 季司衍笑了起来，马上吐槽。 “我给你治病的时候，你怎么不听医嘱，现在你这么听话了？” 姜予柠有点尴尬，只能傻笑了一下，想混过去。 “你是不是谁的话都听，就是我的话不听？” 季司衍可没打算放过这次机会。 “没有啊，我当时不懂，现在懂了。”姜予柠解释了一下。 “懂什么？”季司衍目光犀利。 “要听医嘱。”姜予柠轻声说。 “谢奕扬有没有告诉你这些药物剂量过大的话，会心动过速。” 季司衍继续问。 “没有啊。”姜予柠惊慌了起来。 她现在在医学上对季司衍已经产生了天然的信任，即使他不是呼吸科医生，她也觉得他说的都是对的。 “记住了，下次复诊我陪你去，这就是医嘱。” 季司衍微微一笑。 “好的，季医生。”姜予柠马上接受了。 此刻，夹在两个相亲对象之间的尴尬处境问题，她已经完全抛在了脑后。 还是命更重要。 “你这次到底是怎么诱发的？” 季司衍因为昨天太晚了，并没有了解这些细节。 “我去了猪圈。” 姜予柠很随意的一句话，把季司衍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你去猪圈干嘛？” “季医生，你做一下表情管理好不好，我是去工作的。” 姜予柠看季司衍笑成那样就开始怼他。 “什么工作？你去养猪吗？”季司衍笑得更欢了。 “哎呀，你别笑了。” 姜予柠笑嘻嘻地拿起桌上的纸巾盒拍了一下季司衍。 “好，我不笑，你说。” 季司衍嘴上说不笑了，脸上和眼神里还是带着笑意。 “我现在在投资公司工作，去考察项目的，那个养猪场要环保改造，我去实地看一下能不能投资。” 姜予柠很认真地和季司衍聊起了自己的工作，就像和一个老朋友一样。 “以后别去了，你的哮喘反复发作会变成慢性疾病。”季司衍严肃了起来。 “可是我工作总要做啊。” “等你彻底好了再去。”季司衍很坚决。 “那项目就错过了。”姜予柠急了。 “又不听医嘱了。”季司衍给了她一个眼神。 “有没有变通的办法？”姜予柠一脸谄媚。 季司衍笑眯眯地故意不回答。 姜予柠一看就知道他有办法不肯说，马上转变了态度。 “和平共处五项原则里有平等互利，季医生，快帮我想想。” “那得互利。”季司衍笑了一下。 “你要我做什么？”姜予柠一本正经的。 “和我一起去听音乐会。”季司衍也一本正经的。 姜予柠叉着腰，叹了口气，她真的是服了这个男人，不达目的不罢休，几次三番地一定要去听音乐会。 “好，我和你去。” “你去买个防毒喷漆口罩，带自动送风系统的那种，不然你会缺氧的。”季司衍说。 “好的。”姜予柠很高兴。 “那只能是不得不去猪圈的时候才用，尽量别去。”季司衍又叮嘱她。 “知道了，谢谢你，季医生。” 姜予柠对着季司衍明媚一笑，这一笑笑到了他心里。 季司衍发现这个女人很可爱也很娇媚，只是平常喜欢把自己武装到牙齿，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音乐会的时间我定。”季司衍面露喜色。 第二天，姜予柠到君科返岗工作，关照马上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予柠，身体比项目重要，我们君科是人性化的公司。” “老板，是我自己疏于防护，公司已经很照顾我了。”姜予柠觉得很不好意思。 “我初步整理了一些数据和材料，这个项目的可行性分析报告，我这周肯定会做出来。” “不急的，养殖业确实大家都不懂。”关照宽慰她。 关照本身是个海归，很注重公司的企业文化。再加上首次创办公司，并不急功近利，所以心态很平和，对员工的要求也不苛刻。 “予柠，哮喘患者要多体育锻炼，我喜欢健身，等你病情稳定了，跟着我练一练吧。”关照突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