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韵凝谢知凛》 第1章 人,都活在口舌是非里。 一开始,他们说姜韵凝垂帘听政,把持朝政,是女子之辱。 后来,也是他们说:“姜韵凝是贤后,为国而死,女子典范。” …… “陛下……驾崩!” 宦官一声悠长的悲鸣,从太极殿响起,传遍整个皇宫。 寿姜宫内,则是一片火光冲天,血流成河。 姜韵凝看着小太监们,将发动宫变,意图篡位的大皇子尸身拖走,胸腔里的心砰砰直跳。 “娘娘,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刚哄睡年幼新帝的宫女绿竹从内殿出来,忧心忡忡。 姜韵凝比她更明白处境的艰难。 先帝走得太急,只留下一道遗旨封了她的儿子盛添启为新帝。 可他才七岁,年龄尚幼,根本担不起这个重担,若再寻不到能依附,相信之人,迟早守不住皇位,甚至连保命都难。 姜韵凝不敢再深想,心里搜罗起前朝臣子,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她父亲姜太师。 可父亲唯利是图,当年为了官位不顾哀求,将自己送进了宫,根本信不过。 还有谁? 恍然间,一个清隽的身影跃入脑海—— 当朝太傅谢知凛。 两人相识于幼时,姜韵凝比谁都了解他,赤胆忠心,清风朗月。 没有谁比他更适合辅佐新帝。 姜韵凝没有丝毫犹豫:“绿竹,去一趟太傅府,请谢知凛入宫。” 绿竹眉心蹙起,不赞同地叫了一声:“小姐!” 姜韵凝只说:“去吧。” 绿竹领命退下。 不多时,谢知凛来了。 一步一步,他身着白衣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姜韵凝不自觉地收紧手,抚上了腕间的玉镯。 就见谢知凛拱手一拜:“太后娘娘,六年未见,别来无恙。” 姜韵凝心脏仿佛一下子掉进了醋坛中,越发酸涩,泛苦。 她不受控制,如当年一样,唤了他一声:“阿凛。” 少有人知,当朝太后姜韵凝,与太傅谢知凛,曾有过一段情。 六年前,两人婚宴前夕,谢家获罪入狱。 姜太师怕殃及自身,逼迫她立刻与谢家划清界限,随后将姜韵凝送入宫门为后。 曾经为挚爱,可如今身份已变,早已殊途…… 姜韵凝闭上双眼,掩去不该有的泪意,哑声说:“先帝驾崩,内忧外患,新帝年幼,姜氏恳请谢太傅辅佐。” 这六年,谢家洗净冤屈,谢知凛入朝为官飞黄腾达,权倾朝野。 有他在,必能保自己与盛添启安枕无忧。 谢知凛凤眸微狭,看着满身珠翠华贵的女子,轻笑了声:“辅佐可以,太后娘娘能给我什么?” 姜韵凝一怔,不敢置信地抬头。 曾经的谢知凛,温柔正直,忠君忠国,如今身居高位,竟然张口就是交易? 但转念一想,已经过去六年了。 人,是会变的。 姜韵凝咽下涩意:“你想要什么?” 权势?他如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那是财富珍宝?亦或者美人? 姜韵凝猜测着,余光却瞥见他腰间的璎珞,那粗糙的针脚,是六年前自己亲自绣好送予他的。 没想到这么多年,谢知凛竟然一直挂在腰间! 又想到这么多年,他依旧未娶。 姜韵凝心底浮上一股酸楚与痛意。 谢知凛他可是还心系自己?! “阿凛……” 姜韵凝唤着,脚步不受控制的上前,抬手想要碰一碰他的脸。 下一秒,手却被一巴掌拍开。 火辣辣的刺痛在手背蔓延,姜韵凝却只能听到谢知凛的讥嘲。 “太后娘娘自重。” 霎时,姜韵凝心里像被刺入数根细针,密密麻麻的痛感传来。 再看向谢知凛时,他淡声索求:“臣想要一道赐婚懿旨。” “请太后娘娘收京城名妓陈轻轻为义女,以公主之尊,赐我为妻。” 第2章 姜韵凝感觉自己仿佛被狠狠扇了一耳光。 她手指攥得发白,怔怔望着谢知凛,一时之间不知该为自己的痴心妄想自嘲,还是为他爱上她人难过。 更何况她贵为太后,却要封青楼妓女做公主,朝堂民间该如何议论? 天家威严何在? 姜韵凝闭了闭眼,压下心脏的涩痛:“若我不同意呢?” 谢知凛淡淡拱手:“那就恕谢某无能为力,帮不了您和小皇子了。” 他转身要走。 姜韵凝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根本无法接受眼前这个男人,竟是当初自己爱慕的少年。 姜韵凝没能压住情绪,嘶声喊道:“谢知凛,我还记得你说你若为官,必定清正廉洁净俗尘,可如今你满口利益,还要娶妓女为妻?” “你对得起那个时候的你自己吗?” 谢知凛转回头来,嘴角的弧度满是讽刺:“那个谢知凛,早死在谢家被诬陷满门惨死之时了。” 霎时,姜韵凝喉咙像被什么狠狠堵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只听谢知凛字字如刀:“更何况轻轻姑娘不像某些女子贪权附势,当年谢某遭难,若不是她,我也成不了太傅,活不到现在。” 贪权附势这四个字,如满是倒刺的长鞭,用力抽在姜韵凝身上。 在谢知凛眼中,自己竟是这样的人? 他压根不知道当年是她同意入宫,才保下他一条命…… 可这些话,姜韵凝没法说出来,因为就算说了,谢知凛也不会相信。 五脏六腑像被绞住,连呼吸都疼。 看到谢知凛如此坚决,姜韵凝狠攥紧手,指尖之痛宛若钻心,却也冷静下来。 只是声音变得沙哑:“我可以成全你,只不过要等我儿坐稳皇位之后!” 过去之事不可追。 她总要保住自己和孩子以后的安稳。 谢知凛静静看了她很久,扔下一句:“好。”就扬长离去。 寂静的寿姜宫内。 姜韵凝看着谢知凛的背影,原本抚着腕上玉镯的手,不住收紧。 脑海之中,浮现出曾经上元节时。 夜空的烟火下,谢知凛的眼中也仿佛映着光。 他将这只玉镯小心翼翼给自己戴上:“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她让我一定要送给未来妻子。” 那时,谢知凛要娶的人是自己。 现在,却变了。 姜韵凝心中好似有什么东西碎裂,无声无息,却痛意难忍。 这时,后殿传来稚嫩的一声:“母后。” 姜韵凝回头,七岁的盛添启小跑过来,扑进姜韵凝的怀里,眼眶泛红。 “母后,为什么大哥要杀我们,我们会死吗……” 发动宫变的大皇子,是前皇后的嫡子,也是先帝第一个儿子。 姜韵凝抚了抚盛添启的头,柔声安抚:“不会的,母亲已经求了谢太傅,他会护着我们。” 盛添启愣了下,不解地问:“儿臣听父皇说谢太傅文韬武略,才能出众,他为何要护着我们?” 姜韵凝被问住。 其实谢知凛大可以隔岸观火,无论谁坐上皇位,他都会得到重用。 要娶谁,求一道圣旨,再轻易不过了。 可他偏偏选择了自己…… 姜韵凝忍不住多想。 可接下来盛添启的话,却如雷劈在脑海! “母后,不如儿臣认谢太傅做亚父,如何?” 第3章 姜韵凝手指一颤,曾深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又涌了上来。 当年和谢知凛情定之后,一次出游时,他曾搂着自己,温柔深情地说:“韵凝,不久后我们就要成婚,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希望生个像你的女孩。” 她将脸埋在谢知凛的胸膛中,羞赧的应声:“好。” 可后来,世事易变。 现在,谢知凛马上要娶另一个女子,而自己也已经和别人生儿育女。 遗憾与痛苦交织,姜韵凝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被撕扯。 盛添启很久没得到回应,疑惑的唤了声:“母后?” 姜韵凝回过神,垂眸看向怀里的盛添启,压下情绪。 “启儿,以后断不可再说这话。” 盛添启懵懵懂懂:“为何?” 如今皇位未稳,真认谢知凛做亚父,她担心被朝中别有用心之人拿去做大做文章。 到时,不止他们母子不好过,还会连累谢知凛。 但盛添启还小,姜韵凝不想他这么早就接受人心险恶。 她没解释,只强硬说道:“母后说不可就是不可。” “好,儿臣听母后的。” 见盛添启这样听话,姜韵凝的心里更加柔软。 她虽不爱先皇,但这个孩子,却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姜韵凝轻轻抚着盛添启的头:“启儿放心,有母后在,你的皇位,不会让任何人夺去。 …… 之后几天,谢知凛着手肃清朝堂,手段狠厉。 大皇子二皇子的拥趸和门客们遭到疯狂打压。 整个大盛王朝也都人心惶惶。 三日后,含元殿。 先皇薨逝后的第一个早朝。 龙椅之后的珠帘下,姜韵凝穿着太后华服,端坐其中。 年仅七岁的小皇帝一步一步登上皇位,头上冕旒珠帘晃荡。 而太傅谢知凛,作为百官之首站在最前方。 他一身紫色直裰朝服,腰间金丝蛛纹带,身躯凛凛。 姜韵凝看着,神思有一瞬间的恍惚。 记忆中,他一向清隽温柔,可现在他穿着朝服,多了几分凛冽凌厉,不怒自威。 简直判若两人。 再想到连日来听到的那些传闻,姜韵凝落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 她没想到,谢知凛竟如此厉害,短短三日,便瓦解了其他皇子好几年的筹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堂上,众朝臣的叩拜声将姜韵凝的心神拉回。 她看向盛添启,就听他一本正经地拂手:“众爱卿平身。”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闻言,大臣们一片缄默。 盛添启年纪尚小,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姜韵凝,寻找安全感。 就在这时,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你个七岁小儿,也配做皇帝?!” 紧接着,无数身披铠甲的士兵持刀闯了进来。 众臣见到此情此景,皆惊惧不已。 盛添启被这场面吓得嚎啕大哭。 姜韵凝见状,也顾不上祖宗规矩,连忙冲出幕帘,将他护在怀中。 随后才抬眼看向为首的二皇子。 “先皇遗旨,让添启继承大统,何谈不配?” 二皇子手持弓箭,一双鹰眼死死盯着姜韵凝。 “姜韵凝,你还敢提父皇,是你毒害父皇,如今还妄图把持朝政,今日我便杀了你这恶毒妇人,以正朝纲!” 话落,他拉起长弓,一支利箭离弦而出,直直往姜韵凝心脏射去! 第4章 姜韵凝没想到二皇子竟敢当庭射杀,心神微慌。 怀里还有盛添启,她根本无法躲避。 眼看着利箭将要射中,姜韵凝本能地闭上眼。 可许久,都没有痛感传来。 她诧异地睁开眼。 只见谢知凛伸出的右手掌心,正紧紧抓着射来的利箭,鲜血汩汩而出! 他,救了自己。 姜韵凝喉间滞涩:“阿凛……” 谢知凛却像没听见一般,反手将箭狠狠刺向二皇子,当场洞穿了他的心脏—— 整个朝堂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动手的谢知凛。 他却只是转过身,看着龙椅旁抱着盛添启的姜韵凝,面无表情地拾阶而上。 一步,一步。 姜韵凝看着谢知凛不断靠近的身影,心里也跟着拧紧。 以他在朝中的地位,就算此刻谋朝篡位,自己做皇帝,她也一点办法也没有! 满腔的慌乱下,姜韵凝强撑镇定,哑声质问:“谢知凛,你要干什么?” 谢知凛脚步微顿,戏谑嗤笑了声,随后朝盛添启跪下。 “二皇子朝堂行刺,微臣为护驾一时情急,没想到错手杀死二皇子,请皇上治罪!” 错手?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大臣们心知肚明,却什么都不敢说,诚惶诚恐地跪倒一片。 姜韵凝真的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但至少,此刻,谢知凛还是站在他们母子这边的。 她微微松了口气:“谢太傅救驾有功,谈何治罪,重赏!” 这一场早朝,有惊无险。 下朝之后,姜韵凝就回了寿姜宫。 谢知凛来时,她正坐在椅子上出神,身上的华服还没有换下去。 他看在眼里,眼底闪过抹冷色,抿平的唇角也挂上抹讥笑。 “太后叫微臣来有何事?” 姜韵凝回过神,一眼就看到他官服袖口的血色。 也不知那伤严不严重? 她心里担忧着,拿起从太医院拿回的上好金疮药,递给谢知凛。 “今日,多谢你救了我和添启。” 谢知凛没接,也没说话。 姜韵凝眼见着又有血从他握拳的掌心淌出,滴落在地,心瞬间揪起。 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尊卑,匆忙上前拉起谢知凛的手,小心翼翼地上药。 还不忘叮嘱:“你这几日断不可碰水,这样伤口才会好得快。” 说完,拿起一块白布,想要将伤口包扎起来。 却听谢知凛骤然开口:“太后是觉得今日朝堂上,我表的衷心不够,所以耍这种手段勾引我?” 姜韵凝心中一刺。 她分明是担心他,心疼他。 “我只是看你受伤了……” 话未说完,被谢知凛冷漠打断:“多谢太后,不过小伤而已,府中有大夫就不劳太后操心了。” 随即开口提醒:“如今微臣事已经办成,我要的东西,太后何时做到?” 姜韵凝蜷缩的指尖狠狠抵住掌心。 她定定看着谢知凛,心底那点以为他还对自己有情的念头,被碾的粉碎。 姜韵凝不得不认清现实—— 谢知凛对她,只有利益驱使。 只有自己,还抱着当年的期望,以为能回到从前。 心底飘摇的火苗,被水浇灭。 姜韵凝的声音疲惫,像被抽干了力气:“就现在吧。” 在谢知凛的注视下,她唤来了绿竹拟好了懿旨,盖上了凤印。 当天,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 一是当朝太后收妓子做义女,册封公主。 二是半月后,权倾朝野的谢太傅竟要娶这妓子公主为妻! 第5章 懿旨颁布的当晚。 寿姜宫内,姜韵凝心里一片翻江倒海。 她睡不着,只要一闭眼,就全都是当年和谢知凛相伴,相爱的一幕幕。 被父亲逼着入宫的这七年里,姜韵凝一直是靠着这些美好的回忆,熬过来的。 从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些甜如蜜糖的画面,会变成蚀骨灼心的砒霜。 夜风从敞开的小风窗吹进来,打在单薄的衣衫上,冷得姜韵凝瑟缩了下。 下一瞬,只觉得肩膀一沉。 她回头,就看见绿竹给自己披了件斗篷。 “添启睡下了?” 绿竹颔首回道:“是。可能是早朝上吓到了,用了碗安神汤才睡下。” 姜韵凝点了点头,盛添启才七岁,害怕很正常。 毕竟就连她自己,也是第一次见到杀人。 她出神想着,又想到了谢知凛。 那他呢?从前连只虫蚁都不敢踩死的谢知凛,又是杀了多少人,才能做到如此面不改色? “小姐可是还在想谢太傅?” 绿竹的声音骤然响起,姜韵凝眼底闪过抹慌张。 她匆匆环顾了眼无人的四下,才皱眉对绿竹说:“隔墙有耳,如今我是太后,他是臣子……” 说到这儿,姜韵凝停住了,心里翻涌起浓烈的不甘和苦涩。 但又能怎么样呢? 半月后,他就要娶陈轻轻了。 姜韵凝逼着自己压下那些感情,装作淡然:“我与他,只剩合作,再无其他。” 绿竹听着她明显违心的话语,心疼也无奈。 “是,奴婢谨记。” 这一夜,主仆两个都不曾入睡。 翌日,谢知凛又进宫了。 “微臣想请太后,为我和轻轻亲自主持婚事。” 姜韵凝听着他的话,呼吸一窒,指尖险些嵌进肉里。 她曾以为,让自己收妓女做义女,曾经的未婚夫变成女婿,就已经够荒唐了。 如今谢知凛竟还要让她亲自操办? 姜韵凝胸口剧烈起伏,下意识就要拒绝。 可谢知凛开口道:“轻轻身怀有孕,已经三月了。微臣想给她和孩子,这世间最尊贵的荣耀。” 陈轻轻……有孕了! 姜韵凝脸色骤然灰白,心如刀绞。 曾几何时,纵使他们早就两情相悦,私定终身,谢知凛也没有碰过她。 他说:“女子名节最为重要,我能忍,也能等,我要你名正言顺成为我的人。” 可现在…… 姜韵凝不明白为什么一切到了陈轻轻身上,谢知凛所有的底线,都消失了。 她狠狠攥紧手,咬牙道:“谢知凛,你看清楚,我是姜韵凝,我和你……” 话没说完,谢知凛倏地抬眸,眼里一片冰寒。 “微臣自然知道您是姜韵凝,先帝的皇后,新帝的生母,如今的太后。” 姜韵凝听得懂,谢知凛是在说于他而言,自己只是太后。 再不是曾经和他有情的姜韵凝。 姜韵凝本就伤痕累累的心,又被捅了一刀。 也再无话可说。 “我答应了,你走吧。” 谢知凛没再多言,迅速退离。 姜韵凝坐在空寂的宫殿中,鼻间渐渐有酸意蔓延开…… 很快,便到了大婚之日。 这天,整个太傅府张灯结彩,红绸遍布。 姜韵凝看着太傅府两侧的大红囍字,心里一刺。 曾经,她无数次幻想,自己嫁给谢知凛后,会有多么幸福。 他们共拜天地,洞房花烛,生儿育女,相守一生。 可为什么上天要如此捉弄她? 要让两人生离,要让她眼睁睁看着他另娶佳人? 婚宴不知是怎么结束的。 姜韵凝恍惚得连路都走不稳,被请到谢府雅间休憩。 许久后,宾客散尽,外面喧嚣声渐于微末。 姜韵凝闭上眼,脑海中正勾勒着今日看到的身穿大红喜袍的谢知凛。 突然,门被猛地推开。 谢知凛闯了进来,满身酒气,看姜韵凝的眼神灼热无比。 姜韵凝有些惊惶,却也知道他不该在此。 “谢太傅酒醉走错了,你该去与公主洞房花烛!” 孰料,谢知凛却置若罔闻,不由分说地朝姜韵凝,狠狠欺身而来! 第6章 姜韵凝没料到谢知凛放肆至此,下意识就要推开他,却听“嘶拉”一声。 身上锦缎华服被他粗暴地撕碎。 姜韵凝心里一慌,脸色也变得苍白。 “谢……”她刚准备出声。 嘴却被谢知凛狠狠捂住。 他凑到姜韵凝耳畔,热气洒落:“别出声,要是其他人闯进来,看到尊荣无比的太后娘娘躺在我身下,传出去,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风然大波。” 姜韵凝喉咙像卡了石子,摩擦的全是血腥气。 她盯着眉眼间根本没有醉意的谢知凛,声音轻微又沙哑:“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知凛没有回答,而是俯身下去,封缄了她的唇。 唇齿碰触的那刻,姜韵凝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也仿若有无数蚊虫嗡嗡,什么都听不到。 她的眼里,只剩下了谢知凛。 这个自己爱了多年,哪怕嫁为人妻,为人母,也没能放下的男子。 姜韵凝知道,自己此刻应该伸手推开他,怒斥他。 可她做不到。 那些年,她躺在不爱的男人身下,强忍恶心,心中所想的就是谢知凛。 如今,他就在眼前。 空荡了七年的心脏,被谢知凛全部填满。 姜韵凝突然很想放纵这么一次。 就这一次。 她乱了心智,拉住谢知凛的衣襟,想要替他宽衣解带,更近一步。 可下一秒,手却被攥住。 姜韵凝迷蒙看去,就瞧见谢知凛冷诮的目光。 她心里忽地一空,就听他说:“太后许久没有男人碰了吧,竟然如此主动,比青楼里的娼妓还放浪。” 姜韵凝脸色更加惨白,喉咙间有血腥气往上涌,又被她生生咽下。 她没想到,记忆中清朗端正的谢知凛,竟然会说出这番下流言论。 更没想到,他竟拿青楼女子,和自己相提并论! 姜韵凝咬住下唇,忍不住反问:“你的妻,不也是娼妓?” 谢知凛脸色微冷,维护道:“她虽为妓,却只卖艺不卖身,而你……我谢知凛,可不会碰一个残花败柳。” 残花败柳…… 这几个字像是将姜韵凝的心脏一刀捅穿般! 谢知凛却像没看见她赤红双眼中的痛苦一般,转身离开。 屋内,红蜡垂泪。 床榻之上,锦衣布料碎裂一片。 姜韵凝看在眼里,一股屈辱之感从心底生出,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她分明是为了救他性命才入宫,可谢知凛却如此侮辱自己! 但她又能如何呢? 如今,自己与孩子的性命也都掌握在谢知凛手里。 姜韵凝清楚,如果谢知凛不再帮她们母子,那她们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姜韵凝只能咽下所有苦痛,唤来绿竹找来一身衣物,连夜回宫。 一夜未眠。 姜韵凝本以为谢知凛已经出了心中的恶气,不会再对自己做什么。 却没想到翌日,他又来了。 姜韵凝想到昨夜谢知凛的亵玩贬低,心里像堵着一口淤血,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她没一丝犹疑:“哀家身体不适,任何人都不见。” 绿竹领命去回绝,再回来时,带回了谢知凛的话。 “谢太傅说有要事,事关……敌国战事。” 姜韵凝指尖捏得发白,理智和感情一顿拉扯下,还是理智站了上风。 “叫他进来。” 很快,谢知凛走了进来。 他拱手道:“禀太后,接到急报,边疆战事吃紧,我军不敌,已连丢三城。” 京内局势还没稳定,敌国又来袭…… 姜韵凝心急如焚,忙问:“你有何想法?” 谢知凛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臣可率军出征。” 姜韵凝愣了下,等对上他视线时,猜到了什么。 “你这次……又想要什么?” 谢知凛唇角轻勾,说出的话却如雷震耳。 “大夫说,公主已身怀有孕,不宜再同房。” “出征前夕,就由太后代替公主,为微臣解燃眉之急。” 第7章 听着谢知凛的话,姜韵凝只觉得昨晚就在强压的火气都涌了上来。 昨夜讽刺她是残花败柳,今夜又来提出这种无礼要求! 他当她姜韵凝是什么人?能任由他这样践踏! 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姜韵凝不想再忍了。 “谢知凛,你放肆!” “我是太后,你是臣子,你怎敢如此以下犯上,不怕掉脑袋吗?” 谢知凛对她的怒火,不以为意:“我早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太后若要赐死,悉听尊便。” 姜韵凝只觉得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一样。 话已经说出来了。 可对于谢知凛,感情上,她舍不得他死。 公事上,敌国虎视眈眈,朝堂无良将可用,谢知凛是唯一一个她信任,又能领兵出征的人。 姜韵凝死死攥着手,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任由他摆布。 她深吸一口气,狠声道:“谢知凛,你不要以为哀家离了你就解决不了此事。” “大不了,我割地和谈。” “割地?”谢知凛笑声愈加放肆,“那臣就且等着看。臣告退。” 他直接转身离开。 姜韵凝像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强撑挺直的背脊也佝偻了下来。 接下来几日,她强打精神为边境之乱奔波。 可短短三天,敌国再下一城,眼看着就要直奔京城! 姜韵凝别无他法,只能求助谢知凛。 当夜,太傅府。 书房内,烛火跳跃。 谢知凛看着披着斗篷的姜韵凝,微微扬眉:“太后深夜到访,有什么事?” 姜韵凝第一次这么讨厌谢知凛这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却仍要问,不给她留一点儿脸面和自尊。 可明明从前,谢知凛最爱她,甚至连她蹙眉都会心疼…… 姜韵凝想着,呼吸一顿。 是啊,都是从前了。 现在他有了发妻,还有了孩子,也不爱她了。 姜韵凝心里像千刀万剐一样,疼的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淌。 静谧,在书房氤氲。 好一会儿,她才有了动作。 姜韵凝抽掉发簪,青丝如瀑垂下,红唇微翕,纤纤玉指解开衣带。 随后走到谢知凛身前,颤抖的双手攀上他的肩。 “上次之事,我答应了,希望……谢太傅言出必行。” 她字字喑哑。 她也在赌,赌谢知凛不会真的这么绝情,赌他不会真的碰自己! 可下一秒,脚下一阵腾空。 姜韵凝只觉得天旋地转,回过神时,人已经被压在了书桌上。 谢知凛欺身上来,气息凛冽,动作粗暴,横冲直撞。 姜韵凝并非未经人事。 可等这一场荒唐结束,她整个人都如撕裂一般,痛不欲生! 姜韵凝清醒过来时,谢知凛已经离开。 她撑着像被车碾过的身子,慢慢下了书桌,捡起斗篷重新披上,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夜幕里。 谢知凛言而有信,翌日便带兵远赴边境御敌。 姜韵凝悬着的心刚放下去些。 朝堂宫中,关于她的流言却甚嚣尘上。 这日早朝,姜韵凝照例垂帘听政。 朝中威望颇高的李阁老却突然拱手上前:“皇上,老臣有事参奏。” 姜韵凝看去时,就对上他望来的浑浊双眼。 蓦地,她心里不安。 紧接着,就听李阁老厉声说道:“老臣要参当今太后!” “在宫外豢养面首,秽乱宫闱!” 第8章 姜韵凝瞳仁紧缩,指尖猛地捏紧。 流言半真半假,宫外豢养面首是假,与朝中大臣私相授受才是真。 但这种事,谢知凛不可能往外说。 姜韵凝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李阁老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这样污蔑哀家?” “若没有豢养面首,为何朝堂民间诸多流言,半月前太后突然出宫一夜未归,是去了哪里?” 姜韵凝没想到自己偷偷出宫这件事,竟会被知晓。 这偌大的皇宫,就像是个破簸箕,四处漏风。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他们母子! 姜韵凝没说开口,朝堂上,众臣也窃窃私语起来。 这时,小皇帝盛添启重重拍了下龙椅扶手:“胡说八道!” “李阁老,母后她断不会做出那种事,今天的话朕就当没听过,日后也不要再说了。” “退朝。” 盛添启起身握住姜韵凝的手,就拉着人离开了含元殿。 宫路上。 盛添启的背影透露着气恼。 姜韵凝看在眼里,心里却涌入一股暖流。 不论如何,至少这个孩子是真心爱自己的…… 至于谢知凛。 等战事平定后,还是要断个干净。 姜韵凝想着,心脏涌上针扎的疼。 爱了那么多年,在心底放了那么多年的人,哪是说断就能断的? 她垂下黯淡的眼,将盛添启送到了寝殿,才带着绿竹回到寿姜宫。1 “去查查,最近这些流言是从何处传出的?” 绿竹领命退下。 再回来时,已是晚上。 “小姐,是太傅府,陈轻轻。” 闻言,姜韵凝不禁诧异。 对于陈轻轻,她其实没见过,多是在谢知凛的口中听说。 却没想到她竟敢暗害自己! 姜韵凝目光一厉:“立刻召陈轻轻入宫。” 半个时辰后,陈轻轻步履款款而入。 她捂着小腹,含笑行礼:“母后,突然召我入宫有何事?” 陈轻轻一口一个母后。 可看上去,她的年纪甚至比姜韵凝还要大上两岁。 姜韵凝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让谢知凛动心的女子,却如何都找不出任何优点。 她盘着髻,上面插满了各种华贵的珠玉。 怀着孩子,周身却充斥着刺鼻的脂粉香。 眉眼间,更满是青楼女子的奴颜媚骨。 姜韵凝根本想不出谢知凛到底喜欢她什么?难道真的就只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救命之恩吗? 她攥了攥手,逼着自己不再去想。 “本宫豢养面首的流言,是你传出来的?” 陈轻轻面露惊惶,忙跪下来:“太后明察,轻轻什么都不知道,您豢养面首一事,是知凛告知我的,我不过是与人闲谈是说漏了嘴……” 姜韵凝瞳孔骤缩,她没料到这话,竟然是谢知凛告诉她的。 一瞬间,心如刀绞, 姜韵凝只能用力摁住心口,弯腰大口喘气,才能让自己好受些。 她看着面前跪着的陈轻轻,刚想开口让人离开。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 姜韵凝看去,就见本该在千里之外战场上的谢知凛,竟然回来了。 他身上,盔甲还未褪去,和记忆里的文人模样,大相径庭。 姜韵凝有些陌生。 还没回过神,谢知凛已经走到陈轻轻身边将人扶起,护在怀里。 他看姜韵凝的眼神冷寒如霜:“姜韵凝,你想做什么?” 她能做什么? 他以为自己要做什么? 姜韵凝喉咙像塞满了土块一样,干涩,胀痛。 “我没想做什么。” 她解释着。 谢知凛冷冷看了她一眼,垂眸望向陈轻轻时,尽是温柔:“你先回府,我很快就回去陪你。” 陈轻轻瑟瑟地看了眼姜韵凝,才点头离去。 霎时,寿姜宫内,就只剩下姜韵凝和谢知凛。 在询问战事和自我解释间,姜韵凝还是选择了后者,她不想谢知凛误会。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谢知凛说:“战事已平。” “大祁王朝同意休战,但前提是,太后您必须入大祁王宫和亲!” 第9章 这一消息,既像晴天霹雳将姜韵凝当头一击,又像一盆凉水从天而降。 她浑身麻木,发颤,一双眼不敢置信的盯着谢知凛。 “哀家是太后,去敌国和亲,岂非天下耻笑?” 谢知凛眉目疏淡:“大祁兵强马壮,不出三月就能直驱京城,到时天下都不在了,还谈何被耻笑?” 从他的话里,姜韵凝察觉到了什么:“你也想我去和亲?” 谢知凛坦然承:“当然,不动一兵一卒,就能平息战火,让百姓安居乐业,何乐而不为?” 姜韵凝一哽,一颗心仿佛被扔在地上,碾得稀碎。 她捏紧衣角,艰难又坚决地说出:“哀家绝不可能去和亲!” 谢知凛并不意外,只道:“那您就等着大祁的铁骑踏平皇宫吧。” 说完,他转身要走。 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还有,别再见轻轻,我不希望她出任何事,否则代价,你承受不起。” 谢知凛的话语温柔,十足的情意。 姜韵凝听着,心里有个荒诞的念头,越来越压抑不住。 “谢知凛!” 她嘶声喊住他,希冀的问:“和亲之事,当真是大祁提的吗?” 谢知凛头都没回:“事已至此,是谁提的,都没区别。”1 姜韵凝心底留存的那点期待,彻底被湮灭。 所以……是谢知凛。 他以为她在针对陈轻轻,‘和亲’便是他要自己付出的代价吗?! 姜韵凝看着谢知凛挺括的身影,心口像被毒虫狠狠蛰伤,刺痛无比。 也不得不承认—— 记忆里,那个温柔正直的翩翩少年,早已经死在了九年前。 那些她自以为是的相爱时光,只是做了一场虚幻的梦。 心一寸寸冷去…… 她的旧梦,该彻底醒了。 几月后,大祁如谢知凛所言,出尔反尔。再度无耻地进犯盛国。 大祁国君更是放出狂言:【要大盛太后姜韵凝入祁朝为妃,方可同意休战!】 这消息一出,大盛朝堂震荡。 早朝上,大臣们吵得不可开交。 姜韵凝听着这些,视线却只落在为首的谢知凛身上。 他垂着眸,遮掩住了眼底的真实情绪,让人看不透。 姜韵凝却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那晚,在寿姜宫发现的那些真相! 心脏又一度紧缩,憋闷的无法喘息。 只听得朝堂上的争论。 姜太师气得吹胡子瞪眼:“大祁此举欺人太甚,若是太后都去和亲,那大盛有何尊严?” 可李阁老却笑言:“我朝民生凋敝,牺牲太后一人能换来太平,是大盛幸事。” 两人争论不休,最终拱手朝向龙椅之上的盛启天。 “太后和亲与否,请皇上定夺!” 这些时日,盛添启在姜韵凝的教导下,已不是那个胆小怕事,遇事只会手足无措在她怀中哭泣的小儿了。 他稚嫩的脸庞有了些稳重之态,已能很好的料理国事。 像极了先皇。 闻言,盛添启看向幕帘之后的姜韵凝。 对视间,姜韵凝清楚的瞧见他眼中的复杂。 她以为,那是作为君王和儿子,责任与孝道的犹豫不决。 下一秒,却听他说:“儿子不孝,还请母后为百姓考虑,入大祁和亲。” 第10章 姜韵凝僵硬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盛添启。 这个从自己身体里掉下来的肉,她向谢知凛低头,委身于他也要保住他皇位和生命的孩子,如今却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要她,为天下牺牲。 原来……刚刚那个眼神,不是犹豫,而是愧疚和心虚。 姜韵凝身体止不住的发抖,浑身麻木,精神浑噩。 “添启,你……” 她很想说些什么,可看着盛添启低垂的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心里。 最后只问了一句:“你可知去大祁和亲,意味着什么?” 大祁与大盛敌对了百年。 他们要她这个大盛太后去和亲,不过是想将大盛的颜面踩在地上。 而作为棋子的她,生不是,死不能。 只能一日一日的煎熬着。 盛添启不敢抬眼看她,只有沉闷的声音在大殿响起。 “百姓为先,君次之。还请母后以江山社稷,百姓安危为重。” 几句话,他将姜韵凝逼上了不得不答应的路。 姜韵凝也再无话可说。 她环顾朝堂,那些熟识的,陌生的臣子,她的父亲,兄长,谢知凛…… 所有人,都在以沉默,逼她和亲。 姜韵凝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生,好像无人爱。 就算曾经拥有,也早已失去。 滚烫的泪意在眼眶里弥漫,浑身的力气,像被一股无形之力抽干。 她无奈,也认命的开口:“好。” “哀家……会去和亲。” 心明明应该是撕扯的痛,可好像痛到麻木,竟然没有任何知觉。 姜韵凝站起身,就像失了魂魄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寿姜宫。 殿内。 绿竹得知了和亲之事,也替姜韵凝感到委屈。9 “小姐,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呢?” “当年是老爷逼迫您入宫,为了谢太傅你不得不从,后来为了陛下,您也是殚精极虑,他们怎么能都不记得?” “我现在就去将一切真相都告知谢太傅,他一定会帮您,不让您去和亲的!” 绿竹说着,就要走。 姜韵凝却拉住了她。 她摇摇头,笑容苦涩:“他不会信我的……”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有了挚爱的陈轻轻,前尘种种,没必要也没意义再提起。 说多了,只会显得她更卑微罢了。 只是姜韵凝心里还有一些不甘,最后都化作了无妄的自嘲。 “绿竹,你说我这一生,像不像是个笑话?” 七年前,她为了救谢知凛的性命,入宫为妃,与不爱的男人生儿育女。 如今,她已是太后之尊,却还身不由己,要远赴敌国再为妃嫔。 她这一生,怎就不是个笑话? 姜韵凝想着,冰凉的泪,沾满了脸颊。 …… 和亲队伍离京的那日,雨雪霏霏。 盛添启携着一众大臣站在城墙上,目送着一行队伍走远。 马车里。 姜韵凝一身红凤华服,满头珠钗,双眸却空洞涣散。 这一次,她没有再让绿竹跟着了。 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在大祁活多久? 姜韵凝想着,忍不住掀开车帘,回头看一眼故土。 马蹄扬起的灰尘里,姜韵凝只能模糊地看到些影影绰绰的身形。 却仍认出,那些送行的人里,没有谢知凛。 他连最后送她一程都不愿。 姜韵凝心脏又一阵酸涩,慢慢的,又开始麻木。 她看了好久,直到离开大盛国土,再看不到城墙上迎风飞舞的大盛旗帜,才收回黯淡的眸。 …… 而就在和亲队伍出发的三日后,大祁国都陷入了一片尸山血海。 谢知凛骑在马上,手里的银白长枪往下滴着血。 他垂眸看着已经死的透透的大祁国君,脑中却想起那日朝堂上的姜韵凝。 她是大盛的太后。 可那日,她无措又惶然的神情,像是找不到家的孩童。 他从没见过姜韵凝那般脆弱的模样。 甚至此刻,谢知凛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兵来到大祁,杀了大祁国君,屠了大祁皇室…… 他明明该是恨姜韵凝的。 是她负心薄幸,抛弃自己进宫。 可想到她会在大祁受苦,他就无法接受。 “太傅,已确认,大祁皇室,无一人存活。” 前去查看的士兵回来回话。 谢知凛从思绪里回过神,看了眼哭声哀绝的大祁皇宫,沉声下令:“收兵。” 大祁国灭,姜韵凝也无需和亲。 他匆匆赶回大盛,准备让盛添启下圣旨,拦截和亲队伍。 可宫内,一片愁云惨淡。 听闻谢知凛带来的消息后,盛添启原本挺直的背脊,倏地弯了下来。 “怎么会呢?为什么……会这样?” 他呢喃着,眼里的泪先一步掉下来。 谢知凛看在眼里,又看了眼周遭欲言又止的大臣们,心中有些不安。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勉强压下情绪,请求道:“陛下,大祁覆灭,还请下旨召回和亲队伍!” 盛添启却摇了摇头:“没有意义了。” 谢知凛呼吸微滞,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剧烈。 他想问清楚,就见盛添启苦笑着说:“昨夜和亲队伍传来了消息,母后她……吞毒自尽了。” 第11章 “吞毒自尽?” “这绝不可能!” 谢知凛眉眼凛冽,额上青筋暴起。 谢知凛不相信,不相信姜韵凝会这样轻易地就死。 她为了她儿子的皇位,放下自尊,堵上一切,无论自己如何折辱,她都承受了。 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 盛添启脸色苍白:“如今母亲的尸身就停在皇祠,谢太傅不信,便自己去看吧。” 谢知凛不相信,他转身就去了皇祠。 萦绕的香雾间。 他一眼就看到了摆在那的黑漆棺椁。 谢知凛喉咙一哽,眼眶也有些发胀。 他快步上前,就看到棺椁里,无声无息的姜韵凝。 她双眼紧阖,脸色苍白,唇角还残留着一丝血痕。 谢知凛喉咙有些滞涩,可开口,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嘲讽之音。 “姜韵凝,你装死给谁看?” “姜韵凝,你给我起来!” 可无论他说什么,女人依旧没有一丝反应。 谢知凛无法忍受,将人拉起抱在怀里。 却发现姜韵凝柔软清瘦得,像没有重量一般。 瘦得骨头膈着他的手腕,生生发疼。6 谢知凛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然已经这样瘦了。 离开大盛这些天,她都没有好好吃过饭吗? 他伸出手指,却忍不住颤抖,伸到姜韵凝鼻尖下,去探她的气息,什么都没有感受。 又往下去探她的脉搏。 也什么都没有。 他伸出手掌,颤抖着,始终不敢抚摸上她的脸庞,声音像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喊不出来,只哑着喊她:“韵凝……” 冷风凄凄,枯木婆娑,纸钱秋风送。 谢知凛这时才意识到,姜韵凝是真的死了。 他衣衫染血,面容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姜韵凝满眼都是怨恨。 为了她,自己千里走单骑,杀祁皇灭祁国,只为了让她不受人胁迫。 可她呢,竟然就这样,抛下他,抛下一切死了? 他宁愿,再与这个恶毒女人痛苦的纠缠。 也好过在这世上绝望地苟延残喘。 被压抑在心底的愤怒和仇恨缓缓滋生了出来,谢知凛双目赤红,像是嗜血的饿狼。 他将姜韵凝紧紧抱在怀里,想要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一般。 可说出口的话,却带着浓郁的恨意:“姜韵凝,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一次又一次地抛下我?”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坏女人,大婚前夜,你抛下我入宫给别的男的做妃子……” 那晚,大雨滂沱,寒冷刺骨。 谢知凛不要命了一样,提着把刀,想孤身想闯皇宫带着姜韵凝远走高飞。 不成想,被姜太师的人发现,十几个高手,将他打得半死。 血水混杂雨水流入嘴里,腥冷无比。 他伤痕累累躺在水洼中,黑沉的天低垂,乌云翻涌,像是要张开一张血盆大口,将他牢牢吞噬。 目光涣散,谢知凛看什么都重重叠叠。 他以为自己死了,已经踏入了鬼门关中。 可是瓢泼大雨将他砸醒,又将濒死之境的他拉回现实。 这时,一双紫金长靴由远及近,出现在自己眼前。 往上看,正是姜太师。 他居高临下,又满眼鄙夷地看了谢知凛一眼。 “你看看你自己,哪有半点配得上韵凝?” 谢知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胸腔剧痛,咳出一口浊血。 “如若不是你的阻扰,韵凝绝不会与我退婚?” 他明白她的心,他知道,姜韵凝是真心爱自己的。 她每次看向自己时,眼神那般明亮,像是璀璨的星子,包裹着无限爱意。 而谢知凛,也早已爱她深入骨髓。 他的妻子,只能是姜韵凝一人。 可是姜太师的话,宛若让他坠入无限深渊。 “韵凝她,是自请入宫的,因为她不甘心,这一生只能嫁给一个你阶下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