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易冷人已分》 第1章 京城,大雪纷飞。 城门口,大军整齐排列在两侧,沈明轩不舍看着一身铠甲的萧清漪。 “义姐,待我将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就去北疆寻你,和你一起辞旧迎新,一起守卫北疆,可好?” 萧清漪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明轩,你一旦去了北疆,那么你一生都要风餐露宿,死守北疆,不得诏不得回京。” 死守北疆,不得诏不得回京…… 沈明轩眼眶泛红,这不正合所有人的心意吗? “如今我对京城早已无留恋,我也不怕死,我愿意去北疆以身护国,守护一方百姓。” 萧清漪见沈明轩主意已定,不再相劝。 “也好,你母亲凤阳侯爵位不要也罢,至于谢流婉,她更是不值得你托付。” “既然你已决定,那姐姐就在北疆等你。” 提到母亲和谢流婉,沈明轩满心酸涩。 他是当朝唯一女侯凤阳侯的嫡子,本应身份高贵,备受宠爱。 可他的亲生父亲是一青贫寒士,所以母亲一直嫌弃他。 从小到大,只有这个结拜的义姐护着他。 至于谢流婉,她早不再是那个皎白如月的圣洁少女。 她已经变成了一个祸国殃民、为了权势不惜杀姐弑妹,甚至囚禁女皇的妖女。 他早该放下她了。 “义姐放心,凤阳侯爵位我不会要,而谢流婉我也已经放下了。” 萧清漪点头,拍了拍他的肩:“十日后,我等你来北疆一起迎新年。” “好,明轩定会如约赶到。” 萧清漪飞身上马驰骋而去。 沈明轩看着大军的队伍全都启程,才转身回去。 回摄政王府的路上,大雪落满了沈明轩全身。 他刚踏进府,就听到远处暖阁中传来同母异父的弟弟沈嘉良,和他的妻子谢流婉的声音。 “流婉,别在这里,万一被哥哥看到了,该如何是好?” “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敢拿你怎样。” 失望如潮,沈明轩只觉周身心如寒冬,他看到暖阁里,不着寸缕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沈明轩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径直穿过走向自己的梅苑。 回到梅苑后。 沈明轩打量着房间一切,眼底都是苍茫。 “你弟弟来府了,你就这么对他视而不见?” 身后响起谢流婉微怒的声音。 沈明轩回头就看到她明眸红唇,一身红色衣衫,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 他的眼中都是空洞:“谢流婉,这三年来王府里有男宠三千,为什么还要招惹嘉良?” 谢流婉对上他死寂的双眼,心底莫名一痛。 可想到三年前。 自己还没封王拜相,被迫出征被敌军包围时。 她苦苦支撑只为等援兵到来,却不想等到的却是未婚夫沈明轩的一纸退婚书。 “谢流婉,你只是个没权没势的小丫头,根本配不上我,如今公主求亲,我要娶她成为驸马了。今日起,你我婚书作废。” 收到传书的谢流婉失神之际,被敌军一支箭当胸穿过,差点丢掉性命。 想到这,谢流婉眼底都是痛快:“像你这样背信弃义的男人,有什么资格指责本王?” 她俯视着沈明轩苍白消瘦的一张脸。 “痛苦吗?可你现在的痛苦,不及本王当年的万分之一。” 当初,她在战场上九死一生,被她硬生生挺下,击退了外敌,守住了疆土。 回京后,她隐忍筹谋一步步登上权利的高峰,肃清所有作对之人,成为权倾朝野的唯一女摄政王。 成为摄政王的第一件事,她强掳了和公主订婚的沈明轩,和他成婚。 说是成婚,可两个人在一起,没有婚书聘礼,也没有任何的仪式。 她以一条金链穿入沈明轩的脚踝,将他困于榻上,成为床第间的禁脔,折磨了他七天七夜。 亲手将他的傲骨一寸寸捏碎。 之后更是为了报复他,让他夜夜看着自己和其他男子欢好。 一个月前,谢流婉更是直接找上了他的弟弟沈嘉良。 虽然已经决定离开,可沈明轩的喉咙却都是苦涩。 “谢流婉,这样你当真就开心吗?” 谢流婉冷笑。 沈明轩继续说:“如果这样你真的开心,那你就继续吧。” 十天之后,他就会离开京城,远赴北疆。 这最后的十天,他希望谢流婉是真的开心。 第2章 沈明轩不冷不热的一段话,彻底让谢流婉心中快意变成怒火。 她用力攥住沈明轩的手腕:“你有心吗?” 沈明轩眼神晦涩看着谢流婉,在他及笄那年第一次遇到她时,他就满心满眼都是她。 可如今,这颗心被她亲手捏个粉碎,再难愈合。 他只如常回复她:“能不能给我一颗九转玉露丸。” 沈母在三年前守城一战中受了重伤,伤及肺腑差点丧命,如今需要这个九转玉露丸续命。 和谢流婉成婚三年来,沈明轩只能每日向她讨要。 可今天谢流婉却甩开他的手:“九转玉露丸是皇室秘宝,你凭什么觉得,你一句话,本王就要给你?” 沈明轩一愣。 谢流婉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今日你打搅了本王和嘉良的好事,想要我把九转玉露丸给你,你该知道怎么做?” 沈明轩眼中都是不敢置信,和谢流婉成亲三年,他清楚的知道,她所说话的意思。 她要自己用身体换一颗九转玉露丸。 可这三年来,除了最初的七天七夜,谢流婉再没碰过自己,甚至都不让他近身。 如今,却要以这样的方式来羞辱他。 “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曾经的谢流婉温柔知礼,从来不会对他说这种话。 “别废话,你就说做不做?” 谢流婉打断他。 沈明轩想到母亲日日吐血的模样,别无她法。 “好,我做。” 他颤抖的抬起手,将自己的长衫一件一件地解下…… 谢流婉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堂堂凤阳侯嫡子,如此卑贱,当初我那个好公主姐姐是怎么看上的你?” 沈明轩咬紧牙慢慢靠近谢流婉,伸手落向她的腰带上,可还没解开,再次被甩开。 “被别的女人玩弄过的男人,本王嫌脏。” 谢流婉转身离去。 这一夜。 沈明轩呆呆坐在房中。 明明自己已经死了心,可为什么心还是会痛? …… 翌日。 沈明轩回了凤阳侯府,刚进门就见沈嘉良从沈母房中走出来。 他一袭锦袍挡在沈明轩面前:“沈明轩,母亲又吐血了,你拿的九转玉露丸呢?” 沈明轩垂眸:“我没有拿到九转玉露丸。” 沈嘉良皱眉:“你不是摄政王的夫君吗?怎么连一颗九转玉露丸都拿不到!该不会是你不愿意给母亲吧?” “是谢流婉不愿意给我。”沈明轩再次道。 沈嘉良冷斥:“早知道我昨日就问王爷要了,你还真是个废物。” 沈明轩听到他说的话,心口一颤。 “沈嘉良,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沈嘉良不以为耻:“我说了又如何?嫂子根本就不喜欢你,她说,她和你成婚就是为了让你痛苦。” 他压低了声音。 “你知道昨天我和嫂子有多快活吗?” “你知道她在床榻上喜欢什么样的姿势吗?她喜欢我俯身去挑逗她。” 沈明轩攥紧了手,心口狠狠作痛。 沈嘉良得意的离开。 而沈明轩一步步走到正房内室,沈母虚弱的躺在软榻上。 当看到他进来时,神情淡漠。 “明轩,你来了。” “母亲,对不起,孩儿没有带来九转玉露丸。” 沈明轩说完,递了一杯热茶给沈母,而后他忍不住说起弟弟的事。 “母亲,沈嘉良背着我和谢流婉在一起了。” 沈母眸色微变:“明轩,嘉良是你弟弟,你该让着他。” 沈明轩抬眸不可思议看着沈母。 弟弟都和自己的妻子搞在一起了,还要他让着弟弟? 那他呢?就不用在乎他的感受吗? 沈母似乎看出他的难过,又安慰:“明轩,你最懂事了不是吗?你是长子,又是往后接替我凤阳侯之位的唯一人选,更该担起长子的责任。” 长子,又是长子。 这十几年以来,沈明轩因为一句哥哥要让着弟弟,从小到大都让着沈嘉良。 如今,沈嘉良做了错事,和自己的妻子在一起,母亲依旧让自己让着他…… “母亲,凤阳侯这个爵位我不要了,也让给弟弟吧。”沈明轩说。 “啪”的一声! 一道狠厉的耳光扇在了沈明轩的脸上。 第3章 沈明轩红着眼看着沈母,眼里都是自嘲。 而沈母的手微微颤抖,他眼神闪躲解释:“侯爵之位怎么能让?你不要说置气的话,你弟弟和流婉在一起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流婉不喜欢你,只要你弟弟能讨她喜欢,对我们侯府也有好处。” “你要有肚量,要为侯府考虑。” 沈明轩不知道是怎么走出的凤阳侯府。 他的脑海中都是母亲说的话。 为弟弟考虑,为侯府考虑,可有谁来为自己考虑? 沈母不知道,早在一个月前,沈明轩听到了他和弟弟沈嘉良的对话。 “母亲,你为何把凤阳侯的爵位给哥哥?不给我?” 当时沈母宽慰他道:“如今朝局动荡,觊觎我侯府兵权的人大有人在,肯定会破坏接任仪式,接任之人恐有性命危险,你自幼被我娇惯长大,我怎么忍心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你哥哥上过战场,又不如你贵气,等他替你挡了那劫难,母亲再让他把爵位还给你,一举二得。” 沈明轩回想到一个月前的画面,片片雪花落在肩头,让他从身冷到心里。 原来母亲并不想自己成为第二任凤阳侯,只是把自己当成保护沈嘉良的棋子,为他挡住接任时所有的危险,却一点都不在乎他的生死。 然后再让沈嘉良完好无损的成为新一任的凤阳侯。 沈明轩眼里满是黯然,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耳边响起义姐萧清漪对自己的关心和在乎:“明轩,不要怕,姐姐会护你,不会让你被欺负。” 也想起谢流婉曾经对他许下的海誓山盟:“明轩,以后我会护着你,任何人都不会伤害你。” 可到头来,谢流婉忘记了承诺亲手伤害了他。 从头到尾,也只有义姐萧清漪一直站在自己身边保护着他。 也罢,既然母亲、妻子都不在乎他,沈明轩也不想再强求他们的感情。 凤阳侯爵位接任是在,新年之后开春时节。 距离现在还有十五天。 而他在开年前夕就会离开京城,去北疆找姐姐。 这一次爵位接任会遭遇的任何危险,他注定不能帮弟弟沈嘉良扛了! 如烟往事,终难回头。 最后的九日,他会理清一切离开。 …… 回到摄政王府。 正厅,歌舞升平。 谢流婉身边依旧是各色各样的美男子,他们毫不顾忌打量着沈明轩。 其中弟弟沈嘉良也在。 他坐在谢流婉腿上,嬉笑道:“王爷,我哥哥是将军会枪法,何不让他耍几枪来给我们兄弟几人取乐?” 谢流婉悠然自得地看向走进来的沈明轩。 “沈明轩,你听到嘉良说的话了吗?” 话落,下人就把一杆红缨长枪拿过来递给他。 沈明轩看着长枪,眼里一阵恍惚。 这枪是谢流婉送给他的生辰礼。 那年树下,谢流婉把枪递给他,眼里满是深情:“明轩,希望这枪能助你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更希望它能保护你。” 情话犹在耳,却物是人非。 沈明轩眼中的怆然一闪而过,他伸手握住枪柄,空气浮动。 手里的枪被他耍的虎虎生威,几息之后,沈明轩停下动作。 他直直看着谢流婉:“够了吗?” 却也不期望得到她的回答,放下手中长枪后,单薄的身影去往梅苑。 回来后,他第一件事,是收拾梅苑关于自己的物品。 他很快就要离开,这里肯定会有新的主人。 走前,他要腾干净。 沈明轩的东西很少,成婚时,沈母没有给他任何东西,只留下一句警告。 “你身为驸马却被公主的姑姑公然抢去,一男侍二妻,名声已然尽毁,你好自为之莫要连累你弟弟。” 而他也不喜首饰配饰,只备了一些素衣,连基本的玉佩都没有。 不到一刻钟。 沈明轩就把自己的衣裳,还有平常用的纸墨都整理了出来。 只留下两身最近几日穿的衣服,而后其他的东西,都被他用火折子烧成了灰烬。 第二件事,他走到了外面的院子,院中是谢流婉亲手种的红梅,如今正开的艳丽。 他们俩是在梅树下结缘,也是在梅树下定情,更是在梅树下互许终生。 可如今,一切都已不复从前,这些梅树的存在也成了一个笑话。 沈明轩拿起火把刚走到梅树底下,手腕就被大力握住。 “你在做什么?” 谢流婉不知道何时来到了这里,当她看到沈明轩手里的火把,黑目一紧。 “你想烧了这些梅树?” 沈明轩偏头看向谢流婉,眸光淡淡:“你曾经说过,梅苑是我的地方,我不喜欢梅花了,自然要把它们处理掉。” 这三年来,在谢流婉不顾他的意愿,一次次伤害他的时候,他们的感情也渐渐走向末路。 今日一过,等八日后,沈明轩就会离开谢流婉。 花开花落花相知,缘去缘尽缘随缘。 第4章 听着沈明轩满不在乎的话,谢流婉顿时怒火中烧。 也许是因为饮了一些酒,此刻眼眶泛红。 “沈明轩,你莫不是忘了,这里是摄政王府是本王的地方,你不过是本王的玩物,谁准你动这王府的东西了?” “这些梅花都是本王种的,你要是敢毁了它们,本王就毁了你!” 梅苑院子里,总共有2885棵梅树,在成为摄政王和沈明轩成婚前,每当她想起沈明轩,便会种一颗梅树。 本来想亲手一棵棵毁灭。 可如今看到沈明轩一脸漠然的样子,谢流婉又觉心里一阵躁意。 她一只手掐住沈明轩的脖子,另一只手往他下身探去。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沈明轩身形单薄的可怕,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苍。 “呃……谢流婉,你住手……” 沈明轩被扼住喉咙,知道她要做什么后,挣扎反抗。 可如今谢流婉不再是以前会让着他的良人,自己又哪会是她的对手。 “撕拉”一声,沈明轩身上的衣袍被撕碎,露出精硕的皮肤。 雪花顺着领口落在身上,凉得他一哆嗦。 他眼眸猩红,眼神死寂。 “你当初都伺候公主了,还装什么纯男?”谢流婉在他耳边嘲讽。 沈明轩呼吸发沉,胸腔都是屈辱。 他眼中都是死寂:“谢流婉,我没有背叛你,从来没有……” 这句话,他已经解释了三年。 可是谢流婉从来不信。 果然,这次还是一样,她冷笑道。 “你是不是还想告诉本王,当年本王命悬一线时,是你不顾险阻去雪山采了天山雪莲救了本王一命?” 沈明轩一愣。 他还没点头,谢流婉声音越发冰冷。 “本王的命,是嘉良救的,天山雪莲是他去摘的。” 沈明轩脑中一轰:“他骗了你……” 谢流婉接下来的话,让沈明轩再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是你母亲凤阳侯亲口告诉本王,你在我上战场后转头就勾搭上了公主,害我被一箭射心,是嘉良不远万里把天山雪莲送来救了我一命。难道你的母亲也会说谎?诬陷你?” 这一刻,沈明轩连哭都不会了。 他看着凤阳侯府的方向,无声的问,母亲,你为什么这么偏心? 为了沈嘉良,不惜诬陷我…… 我明明也是你的儿子…… 一瞬间,沈明轩的心口疼得无以复加。 当初得知谢流婉在战场上被一箭穿心危在旦夕,只有百年难遇的天山雪莲能救她一命。 他不顾严寒狂奔了七天七夜累死了三匹马到达雪山,又徒步攀爬万丈雪山去采雪莲。 采到雪莲后,却失足掉入悬崖底下的寒潭中,九死一生下才将雪莲送到军营。 自己却落得一身寒疾,心肺都有些受损。 却不想这一切却被自己亲生母亲移花接木成了弟弟沈嘉良的功劳,而谢流婉也当真信了,没有一丝怀疑。 见他满眼灰败的样子,谢流婉的心脏微微紧缩。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沈嘉良的声音:“嫂子,你在这儿吗?” 谢流婉一把将沈明轩从怀里推开,收拾好身上的衣服,走出了院子。 沈明轩全身都是红痕,就听到外面沈嘉良和谢流婉远去的声音。 “王爷,嘉良刚刚新制了一件长衫,料子莹白很是轻薄,我穿给你看,好不好?” “好。” “那嫂子要答应嘉良,从今往后不许碰哥哥,我不喜欢兄弟共侍一妻。” 谢流婉宠溺的回:“好,嘉良说什么本王便做什么。” 沈嘉良公然勾引自己的嫂子,而谢流婉不加阻止反倒宠着他,丝毫不顾及他这个丈夫的颜面。 也是,在谢流婉的心中。 他从来不是她的丈夫,只是她用来泄恨的工具。 沈明轩跌倒在梅树旁,身体一寸寸发冷,满心的郁结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出…… 第5章 许久,沈明轩才抬手擦掉嘴边血迹,他拉拢好外衫,慢慢站起身蹒跚的往屋里走去。 背影单薄且孤寂。 没关系,他很快就会离开,远离所有伤害他的人。 …… 初晨的阳光升起。 距离沈明轩离开京城,只剩下八日。 沈明轩照常去凤阳侯府。 他想问问母亲,为什么要说谎。 凤阳侯府。 刚初升的太阳此时已隐入云层,丝丝雪花再次落下,沈明轩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咳咳咳……” 房内,沈母重重咳嗽着,看到沈明轩又是空手来,眼底划过一抹不悦。 “你没有拿到九转玉露丸,来我这里做什么?” 沈明轩走到他的面前:“母亲,您为什么要骗流婉,说我当年背叛了她和公主在一起,明明当年是公主逼我和她成婚,她才愿出兵支援。” “还有,救流婉的天山雪莲明明是我去采的,您却说是嘉良的功劳。” 沈明轩本以为母亲会解释。 没想到沈母却毫不在意:“怎么,你是要怪你的亲娘吗?别忘了,没有我,就没有你。” 生育之恩大于天。 沈母看向沈明轩的眼中从来都是高高在上。 沈明轩喉咙哽咽:“母亲,有一句话不知道您听过没,父母本是家中龙,可越是偏向谁谁越穷。” “您次次偏向沈嘉良,其实是害他。” “啪!” 沈母抬手又是一耳光落在沈明轩的脸上,她眼眶泛红:“我是凤阳侯,你的母亲,你凭什么说教我?再者,你弟弟可是我心爱的儿子,怎会差于你这个孽种?” 孽种…… 沈明轩脸火辣辣的疼,嘴角渗出了血来。 他忘了,他只不过是母亲年轻时游历遇到贫困秀才,两人醉酒后干柴烈火留下的产物。 没名没分,小家小气。 可就算这样,他也是母亲十月怀胎的儿子,却被说成孽种。 “母亲,今日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他彻底心死转身离开。 而凤阳侯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不信:“你最好说到做到。” 十四日后,就是凤阳侯接任仪式,她不相信沈明轩会放弃凤阳侯的爵位,放弃这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永远不见自己。 她不知道的是,八日后,沈明轩就会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 她凤阳侯的位置,沈明轩不要了。 …… 一连五日,谢流婉都是早出晚归,天天都不在王府。 沈明轩却每天都收到沈嘉良派人给他的信件,上面记录着这五天谢流婉和他做的所有的事情。 谢流婉陪着沈嘉良一起赏雪赏梅,一起去灵山许愿,一起如普通夫妻般的牵手逛灯会。 信里甚至还告诉沈明轩,谢流婉向沈嘉良许了一生的诺言。 他微微恍惚,好像真的看到了那画面。 沈嘉良依偎在谢流婉的怀里,谢流婉对沈嘉良许诺。 “一生一世十里梅花,我一心一意独爱你一人。” 甚至他好像还看到谢流婉和沈嘉良一起放孔明灯。 沈嘉良在孔明灯上写下愿望:“只愿与君长相守。” 而谢流婉写着:“同愿。” 沈明轩回过神来,看着手中的信件眼泪不自觉模糊了双眼,他强压着心底的酸涩,看向天边喃喃自语。 “谢流婉,你也骗我。” “明明当初你说过,我说什么你都会信,明明当初你说,只会爱我一人。” 他踉跄着起身,走出王府来到梅林当初和谢流婉初遇的那棵梅树下。 沈明轩蹲下身,徒手扒开树下的积雪和土,拿出埋在地下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个同心结和两缕绑在一起的头发。 是他和谢流婉在定亲之时,来这里一起埋下的。 寓意着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可如今同样的承诺,谢流婉却许给了另外一个人。 那这种可以轻易许给两个人的廉价承诺,他也不需要了。 沈明轩拿出火折子,将盒中的同心结和头发都点燃,然后看着它们一点点化为灰烬。 盒子他也扔了。 他要在离开前,亲手毁掉所有和谢流婉相爱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