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念念陈景安》 第1章 1983年冬,北京。 陈景安看着墙上飞扬的北京考古研究院几个大字,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耳边传来门卫浑厚的关切声:“陈主管,又来给褚研究员送汤啊,天这么冷都天天来,褚研究员嫁给您,真是她的福气。” 说罢,他便要来开门。 冰冷刺骨的风突然间激醒了陈景安,看着眼前越来越熟悉的画面。 他终于确定,自己是真的重生了,重生到了和褚念念结婚的第二年! 上辈子,陈景安和褚念念自由恋爱,很快就陷入爱河,并在感情最深的时候和她闪婚。 她的过去,他没有参与,但她的未来,陈景安希望能一直是自己。 婚后,他们相敬如宾,恩爱了半辈子。 可直到褚念念因为意外去世,陈景安才知道,褚念念结婚证上的男方,竟然是她的姐夫蒋晧。 陈景安也没有孩子,因为褚念念曾说:“生孩子对自己伤害太大,不愿意受苦。” 他也心疼她,选择了不要孩子。 可褚念念下葬时,他甚至连扶灵的资格都没有。 下葬后,蒋晧就以陈景安不是褚家人的理由,把他赶出了褚家。 那一刻,陈景安才真的认清,自己被褚念念的‘爱’蒙骗大半生! 自以为是的‘举案齐眉’到头来不过一场‘弥天大谎’! 而现在,他重生了…… 陈景安确定自己不是做梦后,转头就把手中的汤递给门卫:“汤冷了,您热了喝。” 门卫愣了下,手中的汤明明烫的惊人,怎么就冷了呢? 再抬头,陈景安已经走了很远了。 离开研究院,陈景安回到了纺织厂,他如今是纺织厂二部主任。 上完班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 他终于接受了自己重生的事实。 刚出厂的大门,便有人出声叫他:“阿安。” 声音很熟悉,即使是两辈子都无法忘记。 陈景安抬头望去,褚念念穿着呢子大衣,正冲着自己挥手。 褚念念推着自行车走近,见他一身单薄,脱掉身上的大衣:“怎么又穿这么少,你不怕感冒了?” 肩头一热,陈景安静静地望着她,心里的苦涩和酸痛也在此刻全都涌了上来。 他不懂,明明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女人,对他好了一辈子的女人,却连结婚证上的对象都不是自己。 “你怎么来了?”陈景安静静地开口。 褚念念笑了笑:“听说你又来给我送了汤?” “以后别送了。” 虽然以后确实是不会送了,但陈景安还是下意识追问了一句:“你不是挺喜欢喝的吗?” 褚念念笑着解释:“姐夫平日里也做汤给我,他又不上班,就让他送吧,而且我记得你工作很忙。” 陈景安落在口袋里手微微一僵。 很正常的答案,这样的回答,上辈子陈景安听过无数回。 他只记得自己婚后不久,褚念念的姐姐就因为意外去世。 从此,蒋晧就成了鳏夫。 褚念念待蒋晧非常好,陈景安一直以为是因为死去姐姐的缘故,所以连带着对他也很好。 不知道真相的时候,陈景安只觉得家庭和睦。 可现在,陈景安只觉得心口发凉。 “阿安,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了?”褚念念的声音拉回了陈景安的思绪。 陈景安看着女人姣好的侧颜,平静的眼眸里积满了酸涩。 良久,他回道:“嗯,以后都不送了。” 从重生那刻开始,陈景安就决定好了。 他要离开褚念念,和她再也没有以后了。 第3章 第二天。 陈景安起来的时候,褚念念和蒋晧还有孩子已经出了门。 桌上罩着早餐,上面有褚念念留下的字条:【阿安,记得吃早餐。】 她总是如此体贴,上辈子三十年如一日。 可这辈子,陈景安掀开篱罩,才发现这些‘体贴’自己留下的早餐,其实都是蒋晧爱吃的东西。 陈景安沉默地盖上了罩子。 他直接去了厂里。 刚坐下没多久。 厂长就找他去了办公室,开门见山道:“景安啊,我马上就要退休了,新任厂长上面是准备直接从厂里的干部选拔的。” “我呢,是想把推荐名额给你一个的,但也要来问问你自己的意愿。” 陈景安一怔。 这事,上辈子也发生过。 当时他当然是想参加厂长竞选的。 但褚念念听了这事后却对他说:“家里只有姐夫一个人,还带着孩子,你别去竞选了,忙的很。” “我马上要升职了,你不如辞职在家里帮帮姐夫,反正我养得起你们三个。” 陈景安最终答应了。 所以最后,他成了没有收入的家庭煮夫,却连夫妻共同财产都得不到,落得个晚景凄凉的下场。 都说喜欢一个人,会希望他飞得越来越高,变得越来越好。 褚念念在意的是蒋晧好不好,自然也不会在乎他会不会变得更好。 陈景安突然间有些呼吸困难。 他缓了好久,才终于缓过神来,冲着厂长坚定道:“谢谢厂长的赏识,我会努力的。” 好在,这辈子还来得及。 这辈子,他不会辞职,他要当上厂长,不再重蹈覆辙。 下午。 纺织厂贴出关于厂长竞选告示,由部门推荐或毛遂自荐。 所有报名人选统一参加一周后的考试。 整整一周的时间,陈景安都在忙着考试的事情。 很少注意到褚念念都去干了什么。 到了考试前一晚,陈景安早早洗漱完打算睡觉。 刚陪着蒋晧和孩子散步完回来的褚念念瞧见他,温声询问:“阿安,最近你好像很忙?” 陈景安头也没抬地整理着被子:“厂长要退休了,我忙着参加新任厂长竞选考试。” 褚念念愣了下:“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没听说?” 这是这片区最近最热闹的事。 一个在乎他的人,会连这种事也不知道吗? 陈景安手顿了一下,才轻声说:“毕竟你最近很忙。” 他想他理解,毕竟蒋晧从墓地回来后,心情就不好,褚念念忙着安慰他,哪有时间顾自己呢? “那你什么考试?”褚念念又问。 陈景安淡淡道:“明天。” 褚念念立即说:“那我明天送你过去。” 陈景安刚想说不用,外面传来蒋晧的喊声:“念念,快来帮忙,有老鼠!” 褚念念急匆匆走了出去。 很快,外面就只剩下欢声笑语。 陈景安侧躺着,他静静地望着窗外,月亮高高挂起,看起来却无比的孤单。 翌日天空下起了大雨。 褚念念借了辆小轿车,急匆匆进屋:“阿安,雨很大,你记得带伞。” 陈景安望着瓢泼般的大雨,忍不住蹙了蹙眉。 刚上车,瞧见了副驾驶的蒋晧抱着孩子。 “阿安,念念正好借了车,我就想着搭顺风车去新开的公园,你不会介意吧?”蒋晧笑得一脸温和。 陈景安没说话。 蒋晧隐含的挑衅,经历了一世,他如今才明白。 而他挑衅的底气…… 陈景安看了眼一直笑着的褚念念,闭了闭眼。 车子行驶了一半,路上已经堵住了,轿车开得比走路都慢。 走了一大半,离考试只剩十分钟了。 眼见着快到了,蒋晧又喊出声:“念念,去医院,孩子发烧了!” 看着褚念念飞速调转了车头,陈景安浑身一僵。 他立即开口:“停车!” 褚念念一愣,忙道:“阿安,孩子发烧了,我们送她去医院,你的考试考不考都行,厂长没什么好当的。” 陈景安紧紧攥拳,这一刻已经懒得和她争辩。 只冷冷开口:“我自己走过去,只剩几步了,你快送姐夫去医院吧。” 他没等褚念念回答,打开车门就下了车。 褚念念阻拦不及,也没有再劝,等他一关上门,褚念念就开着车扬长而去。 陈景安看向被雾气笼罩的前方,攥紧了手中的雨伞,任由风雨催蚀。 他大步朝前奔去。 第4章 到了考试的地方,陈景安已经全身湿透,鞋子上沾满了泥泞。 监考员见到他这副狼狈的模样愣了下,倒也没多问。 “要是再差那么点儿,考场就不能进了,快进去吧。” 监考员催着陈景安进了考场。 陈景安来不及多想,跑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才松了口气。 …… 考完试已经是中午了。 陈景安回到办公室换掉了干涸在身上的衣服,猛地打了个喷嚏。 电话铃声在此时此刻响了起来。 “您好,这里是纺织厂管理部陈景安。” 说起话来,陈景安才发现自己鼻音很重,声音像裹了水一样沉。 电话那头传来褚念念的声音:“阿安,你考试考完了?” 陈景安轻轻拧眉:“嗯,有事吗?” “你现在来趟医院,我研究部临时有事,孩子烧没退,姐夫一个人照顾不过来。”褚念念焦急的声音继续响起。 陈景安又猛地打了个喷嚏:“我现在在上班,没时间。” 那边愣了下,刚想开口。 却很快被蒋晧的声音打断:“念念,你来看看,孩子又吐了。” 褚念念即刻下了命令:“上班没时间就请假,工作有孩子重要吗?” 陈景安一噎,电话里只剩下“滴滴滴”地挂断音。 喷嚏一个接一个,额头有些发烧,鼻子更是堵的不行,想来是淋雨时感冒了。 可即便他鼻音那么重,褚念念却好像根本听不出一般。 沉默许久,陈景安最终还是赶去了医院。 现在正是选厂长的节骨眼上。 他若是不去,万一又传出苛待姐夫和外甥的消息,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陈景安赶到医院时。 褚念念却没走。 瞧见陈景安时,她还愣了下:“阿安,我研究院没事了,你不是说要上班没时间来吗?” 蒋晧也连忙站起身:“是啊,刚刚念念研究院来的电话,说是找到替她的人了。” 陈景安无力地靠在墙边,累的眼皮都快抬不起。 听见褚念念的话,他更沉默了。 片刻后,他问女人:“你有再联系我吗?” 褚念念神色歉疚:“抱歉阿安,孩子刚刚又吐了,我就没想到那么多。” 这时,蒋晧却走上前来问:“阿安,你是不是感冒了?” 陈景安声音沙哑:“可能吧。” 褚念念这会儿才反应过来陈景安的不对劲,她抱着孩子站起身就要过来。 蒋晧却拦住了她:“别过来,孩子好不容易才好点儿,当心又传染了。” 褚念念一听,觉得有道理。 “阿安,你走吧,孩子还小,可经不起传染。” 陈景安顿时僵在那里。 褚念念的话很平常。 同样的话,上辈子他好像也听过很多遍。 ‘阿安,孩子不懂事,不是故意说你坏话,你别跟他计较’ ‘阿安,姐夫既然喜欢,你就把这件衣服让给他吧’ 明明已经听得无比习惯的话,在这一刻忽然变得那么刺耳。 像是隐藏在身体的顽疾,突然爆发。 忽然的,陈景安就无法再在这病房待下去了。 “你说的对,我走了。” 话落,陈景安转身蹒跚出了病房。 看着仿佛立刻就要倒下的身影,褚念念又站起身来把孩子交给蒋晧:“姐夫,我去看看阿安。” 蒋晧道了句好,但褚念念刚走两步,他便眼神一闪。 “呀,孩子又吐了,可别吓爸爸呀。” “念念,叫医生来啊!” 褚念念看了眼离去的人,又回头看了眼蒋晧父子。 最终,她转身回了病房。 陈景安已经是个大人了,再感冒也严重不到哪里去。 后面的动静陈景安听的一清二楚。 但他没力气再听下去。 陈景安贴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但头晕的不行,最后站不稳径直晕了过去。 晕过去的最后一秒,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