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听漪贺临川》 第1章 未婚夫贺临川车祸去世大半年之后,阮听漪才偶然间发现。 当初死的人根本不是贺临川,而是他的双胞胎哥哥,贺家掌权人贺邵。 而真正的贺临川,却戴上眼镜、穿上西装,摇身一变,就成了不苟言笑的哥哥。 然后,去迎娶自己未来的嫂子、他曾经的白月光。 那一刻,阮听漪感觉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 江城,贺家别墅。 “听漪,我和桑桑想请你做我们婚礼的证婚人。” 面前的男人西装革履,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面上一片淡漠疏离。 “证婚人?” 阮听漪看着他毫无破绽的神情,只觉得心口气血翻涌。 这瞬间,阮听漪真想给他鼓掌,夸一句:“贺临川,跟死去的哥哥换身份,你才应该拿影帝。” 她还没开口,桑梓温柔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听漪,你一定要答应。” 桑梓过来拉住了她的手。 “毕竟我们曾约定过,我和阿邵,你和临川,我们两对新人要一起举办婚礼的。可惜临川他……”她说着就红了眼。 阮听漪听着她悲戚的话音,情绪复杂。 如果是从前,她已经跟桑梓一起哭起来了。 可现在,她满心都是身处骗局的荒谬感,甚至怀疑桑梓知不知情。 贺临川这时走过去将桑梓揽入怀中,心疼地安慰。 “桑桑,别难过了,临川他……一定也不希望我们沉溺在悲痛中。” 说着,他看向阮听漪:“弟妹,我说的对吗?” 阮听漪看着他对桑梓那样心疼呵护的模样,心像被一只手死死攥紧,快要爆炸。 这声“弟妹”更是像一把刀向她刺过来。 阮听漪深深闭了闭眼,压下情绪,哑着声音回应:“是。” “大哥,你说得对。” 她故意咬重了“大哥”的称呼,贺临川神色微微一变,却没说什么。 阮听漪抬眸看向他,弯起了唇角。 “我答应做你们的证婚人,等你们结婚那天,我还会送上一份大礼。” 一份肯定能让他倍感惊喜的……大礼。 贺临川皱了皱眉,似乎隐隐听出她话音里的不对劲。 阮听漪直接说了句:“我还有其他事,先出门了。” 她拿起包匆匆离开,直到出了别墅,才颓然垮下肩膀。 她和贺临川恋爱五年,被他宠到了天上。 外界都说贺家出情种,两兄弟都是宠妻狂魔。 所以得知贺临川车祸去世的消息之后,她都一度想过要随他而去。 可直到前两天,阮听漪意外听见了他的醉话:“大哥,对不起……我会替你好好活着,替你……照顾好桑桑……” 想到这,阮听漪忍不住笑出了声,眼泪却砸了下来。 她这才知道,原来贺临川心里一直爱着的,是自己的大嫂。 而她不过是贺临川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或许这些年对她的所有好,都只是他在跟贺邵较劲而已…… …… 阮听漪在外面散心,直到晚上才平复心情回到贺家。 刚到别墅门口,在国外的阮母就给她打来电话。 “听漪,你毕竟没有真正和贺临川结婚,真打算一直住在贺家吗?” “就算贺家人不在意,可你都没过门,就要为了贺临川一辈子守寡?傻丫头,你得为自己的未来打算呀!” 阮母言语里满是担忧,阮听漪听得心中一阵愧疚。 其实当初她是想搬出去的,但‘贺邵’坚持要她留下。 现在想想,自己这样做不过是自我感动,却让她和父母都成了外界的笑柄。 她轻声开口:“妈,我想清楚了,再过一个月,我就出国去陪你们,再也不跟你们分开。” 一个月后,正好是贺临川和桑梓大婚的日子。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你要出国?” 阮听漪一顿,回头看去。 就见贺临川脸色阴沉地站在玄关,不知道听了多久。 她挂断电话,反问:“大哥,你怎么在这?” 贺临川神色一顿,不自在的偏过头去。 “桑桑担心你,让我来找你,恰好听到你打电话。” 自从得知真相之后,阮听漪才发现他的演技有多拙劣。 她压下直接戳破的冲动,点了点头,大方承认:“是,我决定要出国了。” 贺临川皱起眉,语气里带了几分压不住的急促。 “你不是答应过我……和桑桑,要为了临川留在贺家,跟我们做一家人?” 望着贺临川着急的神色,阮听漪突然发现,自己错过了那么多细节。 贺临川是个纨绔少爷,脾气火爆,就算刻意扮演清冷沉稳的大哥,也还是有很多破绽。 只是以前她太难过,也从没想过会被贺临川这样欺骗背叛,才一直没有察觉。 阮听漪越想越心冷,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爱人,缓缓开口。 “因为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不该再沉溺于过去。所以我决定要走出来,接触新的人了。” 第2章 贺临川怔了片刻,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随即,他神色一变,皱起眉头说:“这种玩笑不要乱开。” 阮听漪听着他话语里的责怪,不解地反驳:“我没有……” 话没说完,面前男人再次笃定地开口:“你那么爱临川,怎么会离开贺家。” 她彻底僵住了。 原来贺临川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对他离去的绝望,知道她痛失所爱的悲痛。 但他还是选择了成为贺邵,去迎娶真正心爱的女人,而将她阮听漪当傻子耍…… 她还想说什么,这时桑梓满脸苦恼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阿邵,筹备婚礼好麻烦,我翻方案翻得手都抽筋了……” 结果在看见他们两人时,她顿时有些愣住:“你们这是……在聊什么呢?” 贺临川立刻换上温柔的神情,上前将桑梓揽在怀里,轻轻按摩着她的手指。 他漫不经心地说:“听漪说想出国,我叫她以后别开这样的玩笑了。” 阮听漪心口一刺,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在桑梓面前,还真是‘坦然’到了极点。 桑梓神情顿时变了,慌忙看向阮听漪。 “听漪,你不是认真的吧?你才答应给我们婚礼做证婚人呢……” 贺临川笑了笑:“你别慌,都说了听漪是开玩笑的。” 他说着看向阮听漪,唇角的笑意幽深:“是吧,听漪?” 阮听漪只能勉强扯了扯唇角,将目光投向桑梓,安抚道。 “别担心,我说过会给你们的婚礼送一份大礼的。” 听到这话,桑梓脸上才重现现出笑容,点头应好。 贺临川定定看了阮听漪一眼,忽然暧昧地抚上桑梓的腰,低头在她耳畔哑声开口。 “所以,我未来的老婆大人……能回房间去休息了吗?” 桑梓脸蛋一红,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听漪还在呢!怎么出了车祸之后变得这么粘人……” 虽然嘀咕着,但她还是任由贺临川搂着上了楼。 阮听漪僵站在原地,心脏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紧,一度痛到窒息。 一阵夜风吹过,带起脸上一片凉意,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流了满面泪水…… 阮听漪暂时在贺家继续住着,没再提过出国的事,贺临川和桑梓更加确定她只是开玩笑。 这天,桑梓拉着阮听漪去陪她试婚纱。 阮听漪本不想去,可看着她哀求的眼神,还是没法拒绝。 于是她们去了本市最大的一家高端婚纱店。 桑梓正在里面换婚纱的时候,旁边一个店员突然过来找到阮听漪。 “请问,是阮听漪阮女士吗?” 阮听漪有些诧异:“我是,怎么了?” 店员笑着说:“一年前有位贺先生过来,特意为您预定了一条手工婚纱,说要给您个惊喜,但做好之后就一直联系不上他了!” “您终于过来了,我现在就带您去试下婚纱吧。” 一年前,贺先生…… 心头像是有鼓点敲响,一下一下,震得她头脑发麻。 订婚后某次在电影院,贺临川突然问她结婚想要穿什么样的婚纱。 她当时沉浸在剧情里,随口说了句:“反正不要大蓬闪,简约大方的就行。” 这句话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可此时,阮听漪站在镜子前,看着身上完全合身的修身鱼尾婚纱,蓦地红了眼眶。 她随口的一句话,却被贺临川牢牢记在心里,还悄悄实现了。 贺临川怎么可能不爱她呢? 可如果真的爱她,又为什么要这样欺骗背叛她…… 渐渐模糊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阮听漪看着镜子里的男人,怔怔地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在看到她身上婚纱的那一刻,贺临川眼底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看着贺临川眼神的变化,阮听漪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希冀。 会不会贺临川心里也依然有她,假死扮成贺邵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心跳渐渐变得急促起来,她定定地望着贺临川,试探地轻声开口。 “大哥,这件婚纱是贺临川一年前给我准备的惊喜,你觉得……我穿着好看吗?” 贺临川喉头滚动,眼底的暗色越来越重,情不自禁地朝她走近…… 下一瞬,身侧忽然响起桑梓的厉声质问:“你们在干什么?!” 第3章 阮听漪猛然回神,立刻推开。 桑梓提着婚纱裙摆,快步走到贺临川身边挽住他的手,有些警惕地看了眼阮听漪。 “听漪,你今天不是陪我来的吗,怎么转头自己去试婚纱了?” 阮听漪看了眼贺临川,只见他眼底已经恢复漠然神色,不再看自己。 刚才的复杂情绪瞬间像潮水般褪去。 她轻声开口:“这是贺临川在一年前瞒着我给我订做的婚纱,我到今天才知道……” 桑梓一怔,内疚地开口:“对不起听漪,是我误会你了……” 她上前握住阮听漪的手,看着她身上简约又不失奢华的婚纱,忍不住感叹。 “临川他真的很爱你,也难怪你会走不出来……” 阮听漪看了眼一旁的贺临川,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没事的,我很快会走出来了。” 桑梓愣了瞬,没理解阮听漪话里的意思。 但是贺临川听出来了。 贺临川抬起眼深深看向阮听漪,声音直接沉到谷底:“你真放下了?” 阮听漪听着他质问的语气,心尖一阵疼痛。 她攥紧裙摆,缓缓问道:“大哥,你是不希望我放下吗?” 桑梓还以为是两人有了口角,连忙晃了晃贺临川的手臂。 “阿邵,你怎么回事?” 她笑着看向阮听漪:“放下是好事,人总要往前看才对,阿邵你说是不是?” 贺临川有些仓皇的移开目光,不置可否。 阮听漪觉得太无趣了,转身进了试衣间将婚纱脱下,对店员说。 “我未婚夫已经不在世上了,这件婚纱就挂出去卖掉吧。” 店员“啊”了一声,满是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阮小姐,请节哀……” 阮听漪扯了扯唇角,没再说什么。 反倒是一旁的贺临川,神情阴沉到极致,回去的一路上都没说话。 桑梓的目光在他和阮听漪之间转了几圈,眼里若有所思。 等回到别墅,他们才发现贺母竟然来了。 “贺阿姨。” 阮听漪和桑梓几乎同时出声。 但贺母却像是没看见阮听漪,径直上前拉过桑梓的手,笑得亲热。 “桑桑,婚纱试得怎么样?要是不喜欢就让阿邵给你再换,可不能委屈了我的好儿媳。” 说着,贺母瞥了眼阮听漪,指桑骂槐地开了口。 “你别觉得不好意思,有些人没名没分的都能腆着脸赖着不走,你以后正儿八经是我们贺家人,有需要就尽管提。” 阮听漪沉默地站在一旁听着,喉咙泛起苦涩。 当初她第一次被贺临川带回贺家的时候,贺母对她也是喜欢得不得了。 甚至当晚就拿出传家的碧玉手镯送给了她。 当时贺母说:“听漪,我就喜欢你,就算你不做我的儿媳妇,我也要认你当我的干女儿。” 可后来贺临川和贺邵提早出差完,赶着回来见她和桑梓,却在高速上发生车祸。 因为去世的是‘贺临川’,贺母就将所有的恨意都发泄到她一个人身上。 从那之后,每次贺母过来,都只会拉着桑梓嘘寒问暖。 对她,也只剩下冷眼讽刺。 从前阮听漪对贺母也怀有亏欠,所以不管贺母怎么出言讽刺,她都一一忍了。 可现在,她知道真正死的人是贺邵,自己根本不该承受这样的恨意。 阮听漪不愿争辩,低声说了句:“我先上去了。” 回房之后,阮听漪也始终静不下心,索性开始收拾东西。 自己就快要离开,也该将要带走的东西整理出来了。 很快,她整理出一些没用的杂物,准备放去杂物间,等之后一起扔掉。 然而快走到二楼阳台拐角时,她却听到贺临川有些烦躁的声音。 “听漪好像发现我的身份了,怎么办?” 阮听漪脚步一顿,提着袋子的手下意识收紧,连呼吸都几乎屏住了。 下一瞬,贺母带着无奈叹息的话音响起,像一把刀狠狠刺进阮听漪心里。 “发现了就只能让她离开,毕竟现在只能在桑桑和她之间选一个儿媳,我肯定选桑桑。” 第4章 脑中如有惊雷闪过,阮听漪怔在原地,整个人如坠冰窟。 原来贺临川假扮贺邵的事情,贺母全程都知道。 甚至还帮着他隐瞒,还为了把戏做足,对自己百般冷眼…… 那边贺母还在继续说:“毕竟桑桑家世更好,人也更漂亮……最重要的是,你喜欢。” 最后的三个字,让阮听漪顿时呼吸一窒。 他喜欢…… 贺临川没否认,只说:“桑桑太脆弱,如果得知大哥死了,她肯定也会跟着寻死,我不能看着她想不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似乎还带着几分落寞。 “至于听漪……她比桑桑要坚强,就算没有我,也可以自己走出来。” 阮听漪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喉头都漫起了铁锈味。 就因为她比桑梓更坚强,所以他们都选择了桑梓,所以她就活该承受这些…… 贺母不甚在意的说:“是啊,我看她也就伤心一阵,现在都跟没事人似的了。” “别多想了,我们贺家跟桑家还有合作呢,阿邵去世和你假借身份的事可千万不能泄露出去,贺家经不起这样的动荡!” 阮听漪眼前一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发紧。 她抬头看了眼走廊上的摄像头,竭力压下和他们当面对质的冲动,转身朝楼下走去。 走到楼梯口,正好碰到桑梓。 “听漪,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这么不好。” 桑梓担忧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清澈单纯。 阮听漪心里的滋味更加复杂。 被贺母和贺临川合力隐瞒欺骗的人不止有她,还有桑梓。 桑梓现在满心欢喜地准备着自己和贺邵的婚礼,却不知道真正的贺邵早已死亡…… 想到这里,阮听漪斟酌着话语,试探地开口。 “桑桑,你有没有觉得大哥车祸回来之后变了很多?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桑梓神情凝滞了一瞬,看向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啊,你为什么这么问?你很关注阿邵吗?还能察觉不对劲?” 这一连串反问让阮听漪有些懵了。 她意识到桑梓误会了,正要解释:“不是,我是想说……” 话没说完,贺临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话:“桑桑。” 阮听漪身形一僵,就见贺临川从自己身后一步步走来。 桑梓立刻过去挽住贺临川的手,笑着问:“阿邵,我们正聊起你呢,你就来了。” 贺临川深沉的目光在阮听漪身上停留了一瞬,才重新恢复沉稳和煦的模样。 “在聊什么?” 桑梓定定看了他片刻,才笑着说:“没什么,你记得我要在婚礼上安排晚宴舞蹈环节吗?教我们跳舞的老师已经到了。” 贺临川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那走吧,陪你去学。” “是我们一起学!”桑梓笑着看了眼阮听漪,拉着贺临川离开了。 转身的瞬间,阮听漪看到贺临川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只是那个眼神太过复杂,她没来得及分辨。 正好这时朋友打来了电话。 “听漪,出来喝酒啊,不要总一个人闷在贺家,会闷出病的。” 阮听漪此刻的情绪急需要一个发泄口,想到自己马上要跟她们分别,就答应了下来。 酒吧。 朋友们看她一脸伤心,以为她又想起死去的贺临川了,轮番安慰她。 “听漪,快一年了,你该尝试走出来了,临川肯定也不想你被困在原地。” 阮听漪听到这话,心里更加闷堵,却又没法说出口,只能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喝到最后,阮听漪已经醉得有些站不稳了。 朝门口走去的时候,一个浑身烟酒气的大光头突然凑了过来。 “美女,认识一下啊,交个朋友……” 他说着,就自顾自把阮听漪往怀里拉。 阮听漪剧烈挣扎起来:“放开……” 下一瞬,纠缠自己的男人忽然爆发出一声惨叫,而后重重摔了出去! 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响起:“滚!” 阮听漪怔怔看去,就见贺临川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看着自己的眼里满是怒意。 他强压着怒火跟阮听漪的朋友们打了声招呼,就拽着阮听漪朝外走去。 “放开我……”阮听漪被拽得踉跄,不住挣扎着。 直到到了车边,贺临川才一把甩开手,居高临下地怒视着她。 “阮听漪,大晚上喝得满身酒气,你就这么作践自己?!” 听到这话,阮听漪只觉得讽刺。 她睁着醉眼摇摇晃晃走到贺临川面前,故意笑着开口。 “大哥,这么晚了,你不去陪桑梓,特意跑来酒吧接我?合适吗?” 贺临川垂眼看着她,喉头滚了一下,眼神越发幽深。 却仍说:“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大概是酒精上头,阮听漪心里忽然爆发出浓烈的不甘和委屈,只想撕开他的伪装。 她边说边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心口。 “还是说,你在觊觎自己的弟妹……唔!” 话没说完,贺临川忽然将她一把拉到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第6章 阮听漪看着这条标题,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下意识去看贺临川,就见他和桑梓也都低头在看着手机,神情阴沉。 这时,桑梓猛地将手机反扣在桌上,红着眼瞪向她。 “还是你有本事,喝醉酒认错了人,就可以抱着别人的未婚夫亲,现在大家都知道了!” “你知道这会造成多恶劣的影响吗?你让我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我一直期待的婚礼也被你毁了!” 阮听漪心里满是愧疚和委屈。 她也不愿意看到如今这样的局面,何况这一切都是贺临川的谎言引发的…… 她抿了抿唇,正想着要不要把事情挑明:“其实……” 话刚出口,就被贺临川的手机来电声音打断。 贺临川刚一接起,助理紧张的声音就从电话那头传来。 “贺总,公司楼下围了一大群记者,要采访您和阮小姐!” 贺临川立刻皱着眉头起身:“暂时不要进行公开回应,让公关部把热搜撤掉,全网压热度!”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看了阮听漪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阮听漪总觉得他的那个眼神里隐隐带着愧疚。 又有接连几个电话打过来,贺临川一直忙着处理各方紧急情况,渐渐有些焦头烂额起来。 好不容易放下电话,桑梓连忙问他:“现在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贺临川眼神晦暗,一时没有说话。 桑梓叹了口气,还是安慰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冷处理了,如今谁身上没有几条花边新闻?可能过段时间大家就会忘了……” 阮听漪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正想说点什么。 “阮听漪!” 这时一道充斥怒火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下一瞬,贺母大步走进房子,直直朝她过来。 啪—— 阮听漪刚回过头,就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妈!” “伯母!” 贺临川双眼一紧,桑梓也跟着惊讶站起。 贺母胸口剧烈起伏,瞪着阮听漪的目光就仿佛恨不得将她生吞了一般。 “我当初就不应该同意你留在贺家,祸害完临川,又来祸害我们贺家的基业!” 贺临川本想阻拦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阮听漪脸上被打的地方火烧火燎的疼,但是这都不及贺母话带来伤害的万分之一。 她当初不顾一切留在贺家,一方面是心里放不下贺临川,另一方面也是担心贺母太过痛心。 可在贺母眼里,这都是她的一厢情愿、不知羞耻…… 桑梓看了眼阮听漪,抿抿嘴走过去劝道。 “贺阿姨,你先别激动,现在最重要的是看怎么把风波平息下来?” 贺母指着阮听漪鼻子,咬牙切齿地说:“是她的错,当然是她去道歉承担一切!” 阮听漪心中只剩寒意。 现在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将她推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她从没有做错什么…… 桑梓神情复杂地看着阮听漪,犹豫着开口。 “让她出去一个人顶受所有压力……是不是不太好?” 她的维护让阮听漪眼眶发热。 这时,一直沉默的贺临川突然开口:“就这样吧,这是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 阮听漪不可置信地看着贺临川,心像是被凿出一个大洞,鲜血淋漓。 “……大哥,你也觉得这是我的错吗?” 明明是他主动找来酒吧、主动亲了她。 明明是他假死骗人…… 为什么成了她的错? 贺临川移开目光说:“只是由你出面澄清一下,公关团队会给你准备好发言稿,不会有什么事。” “等风波过去,我会代替临川……好好补偿你的。” 阮听漪只觉得可笑:“你凭什么代替贺临川?” 贺临川一怔,诧异地看向她。 阮听漪对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问:“长得一样,就真的能成为另一个人吗?” 第7章 阮听漪这句话,让在场几个人脸色都是一变。 贺临川和贺母看向她的眼神顿时带上了几分探究。 桑梓却笑了笑,说:“是啊,阿邵,你就算跟临川长得一样,也不能代替临川照顾听漪的。” 贺临川这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说:“是我考虑不周。” 他看向阮听漪,又恢复了惯常伪装出来的疏离:“听漪,你帮这一次忙,就当是为了临川。” 阮听漪扯了扯唇角,声音艰涩却又坚定。 “帮忙也要讲对错,我没有做错的事,就不会去背这个锅。” 一听到这话,贺母顿时瞪起双眼,开口就要骂:“你要不要脸……” 话刚出口,阮听漪又接上一句:“但为了还我自己一个清净,我会发一条微博。” 说完,阮听漪拿起手机,登上自己的微博账号。 刚一登录进去,里面就涌入无数条谩骂和诅咒。 阮听漪看得手有些发抖,竭力让自己忽略这些消息,写了一条简短的回应。 【贺家大哥贺邵与未婚妻桑梓即将大婚,一切谎言都会在那天不攻自破。还有,我会主动离开贺家,以后不会跟贺家有任何牵扯。】 微博刚一发出,评论和转发数量就急速上升。 阮听漪没有再看,直接退出了微博。 贺临川也看到了这条,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又要离开贺家?” 阮听漪还没开口,他就皱着眉头再次开口,语气却莫名带着宽容。 “这次是为了平息公司风波,允许你破例一次。但是离开贺家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桑梓看向他的眼神顿时就变得十分微妙,很是受伤的模样。 贺母也不赞同地瞪了眼贺临川,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阮听漪看着贺临川眼底自以为是的不计较,心像是沉入一片深水。 她没再解释什么,只说:“我先上楼去收拾东西。” 说完,她回到自己房间,准备将行李收好,提前搬走。 贺临川却在此时进来了,声音有些低沉:“你真要搬走?” 阮听漪手上动作不停,没有回答。 她余光看见贺临川有些烦躁地抬起手,到一半又停下了。 那是属于‘贺临川’的下意识举动。 从前他每次觉得烦乱的时候,就会猛地薅自己头发。 贺临川见她没理自己,终究没沉住气,上前拉住她的手臂:“别收了。” “现在外面都是记者,你想去哪?你能去哪?” 阮听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到他将手拿开。 贺临川又说:“至少等到我和桑桑婚礼之后再走。” 阮听漪想到自己要做的事,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了。” 贺临川这才无声松了口气:“那你继续住在这里,其他事情交给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阮听漪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 接下来几天,贺家里里外外都充斥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因为婚礼日期的接近,贺临川和桑梓每天都忙着不可开交。 阮听漪正好落得清净。 直到婚礼前一天。 阮听漪收好了所有行李,只等第二天离开。 出去倒水的时候,她却无意中听见桑梓问:“明天我们就要结婚了,我想去墓园看看他……” 安静片刻,贺临川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好。” 阮听漪觉得讽刺,贺临川去祭拜自己? 但想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也该去给死去的贺邵一个交代。 于是在他们离开之后,阮听漪也去了墓园。 最豪华的一块墓地,写着贺临川的名字,却埋着贺邵的骨灰。 阮听漪远远看见贺临川和桑梓并肩站在墓碑前。 贺临川将手中的花,摆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黑白照片下。 “我和桑桑……要结婚了,结婚前想来看看你,希望你能祝福我。” 阮听漪听到这句,脚步彻底顿住。 天色阴沉,乌云黑压压一片,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这时,就听桑梓忽然哭着开口。 “阿邵,你不要怪我,我和临川是真心相爱的……” 第9章 贺临川和桑梓顿时面色一片惨白。 贺临川最先反应过来,再顾不得伪装,气急大喊:“现场音响呢!把声音关了!” 可录音却还在继续播放,甚至有更远的。 “听漪好像发现我的身份了,怎么办?” “发现了就只能让她离开,毕竟现在只能在桑桑和她之间选一个儿媳,我肯定选桑桑。” “毕竟桑桑家世更好,人也更漂亮……最重要的是,你喜欢。” “桑桑太脆弱,如果得知大哥死了,她肯定也会跟着寻死,我不能看着她想不开。” “至于听漪……她比桑桑要坚强,就算没有我,也可以自己走出来。” “是啊,我看她也就伤心一阵,现在都跟没事人似的了。” “别多想了,我们贺家跟桑家还有合作呢,阿邵去世和你假借身份的事可千万不能泄露出去,贺家经不起这样的动荡!” 一系列对话像水滴进油锅里,让全场瞬间沸腾了。 贺母激动地站起身,颤抖着手指向台上,却什么话都没说,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记者火速举起相机,将一切拍摄下来,话筒通通围堵住贺临川和桑梓,现场无比混乱。5 “贺总,你假扮成自己的大哥,就是为了娶自己嫂子吗?” “贺总,针对这些录音,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贺总,你假死假扮大哥的身份,是不是有我们大众不为人知的目的?能给大众一个交代吗?” 贺临川和桑梓几乎是在保镖的保护下,狼狈逃离的。 中间,突然一个记者堵住他们的去路,犀利发问。 “贺总,您假死,到底是为了集团,还是据曝光视频中那样,只是为了和桑梓结婚,您真正的未婚妻阮听漪知道吗?你这样做,对得起她吗?” 听到贺临川脚步一顿,神情都变得凝滞。 旁边桑梓也注意到贺临川的异常,眼神一转:“临川,快看,妈晕倒了——” 贺母身子歪倒在地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周围人都还处在怔愣中,没一个人上去。 贺临川双眼一紧:“妈——” 他冲过去,一把将贺母扶起:“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在保镖的护送下,贺临川抱着贺母大步往外走去,桑梓则狼狈的独自提着一米长的裙摆,艰难的跟上去。 医院。 手术室红色的灯亮起,贺临川和桑梓站在门外。 两人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经完全没有痕迹,贺临川西装被拉扯得扣子都掉了好几颗,桑梓新娘妆的盘头也散落,凌乱的垂在肩头。 两人眼底都现出一抹震惊后的憔悴,无力的坐在走廊长椅上,相对无言。 但根本没有缓冲的时间。 一阵急促奔驰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很快过来。 贺临川预感到什么,心脏跟着一下一下的跳动,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去。 助理李昀很快站到贺临川面前,十万火急:“贺总,公司刚才举行董事会,一致投票同意,罢免你总裁的职位。” “什么?!”贺临川噌的站起,但又很快冷静下来,只有眼底的怒火烧起来:“我拥有一票否决权,他们的决定不会产生任何效力!” 李昀为难的看了贺临川一眼,解释:“贺总,您婚礼的事情闹得太大,公司股份大受影响,本来没有您的到场,这个决定不会产生效力。” 李昀顿了顿,后面的话说得更加艰难:“但是就在刚才,您父亲好友的儿子,赵闻赵董当场拿出十个亿收购了其他几个股东的股东,您34.9?股份,他以0.01?份额,已经赶超您,成为全公司占比最大的董事。” 贺临川眼底已经一片冰冷,最后的话,李昀硬着头皮支支吾吾说出来。 “而且……赵董已经被众人推举,成为贺氏集团最新的总裁。” 第10章 贺临川虽然愤怒,但是在心里急速运转,想解决的办法。 他假死冒顶贺邵身份的事情,最开始就是为了稳住贺氏集团。 这些年来,贺氏一直都是大哥贺邵掌权,他一直高枕无忧,只想着谈情说爱,吃喝玩乐。 当时车祸发生后,家里所有的重担都落到贺临川肩膀上后,他痛苦懊悔得很,恨不得死去的是自己就好。 可一切已经发生了,他为了大局着想,只能扮上假面,从之前的纨绔公司摇身一变成为沉稳干练的贺邵。 甚至连他的未婚妻阮听漪都只能隐瞒,不能告诉。 想到阮听漪,贺临川心中某处,猛地传来一阵抽痛。 作为贺家唯一的继承人,他已经接过重担,不能也绝对不许贺氏就这么毁在自己手上。 他看到坐在长椅另一端的桑梓,眼神一定,想出一个办法。 贺临川走过去,对着桑梓声音放缓,喊道:“桑桑……” 桑梓过了好一会才转过头来,望着他问:“怎么了?” 她声音平淡,甚至有些低迷,完全没了往日嗓音里对他的言听计从和喜欢。 贺临川心中一跳,但是他并没有多想,在桑梓跟前蹲下身去,握住她的手,真诚开口。 “桑桑,今天婚礼毁了,我答应以后给你办个更大更豪华的,现在贺氏有难,你一定要帮我。”3 桑梓过了好半天才继续开口,嗓音依旧平淡:“怎么帮?” 贺临川心中一喜,以为有了希望,连忙开口。 “只要你家能够拿出钱来,帮我收购股份,这样我就能将赵闻那个畜生踩到脚下,重新夺回贺氏!” 桑梓将手从贺临川掌心直接抽了出来。 贺临川一顿,就看见桑梓直直的看过来,往日望着他满心欢喜的双眼此刻没有一丝波动。 “桑桑,你……” “贺临川,你觉得可能吗?” 贺临川声音咽住,但还是继续哄着她:“你相信我,我……” “你又不是阿邵,也没有阿邵的能力,我不会拉着全家陪你冒险。” 桑梓直白而带满讽刺的话,令贺临川非常陌生。 桑梓站起,将头顶的新娘纱头,一把扯下,丢到贺临川脚下。 “临川,你假死顶替阿邵身份的事情已经瞒不住,公司也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你去处理,我们的婚礼就先这样吧,我这段时间还是暂时回家避避风头吧。” 说完,她再没看贺临川一眼,转身直接离开。 贺临川怔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他心中生出一股死寂感来,从小到大,他依仗着贺邵,背靠着贺氏,万事顺利生活如意,从来没在任何地方跌过跟头。 但是贺邵离世,他最大的靠山消失。 不愿意放弃这巨大的集团利益和荣华富贵,他扮演起贺邵。 以为自己能够独当一面,以为自己隐瞒得足够好,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但假的终究是假的。 他的计谋早已经发现,直到被公开接受审判。 但是此刻,他才猛然发现,自己身后早已空无一人,而脚底,更是百丈悬空,裂纹丛生,等待他的结果只有坠落万丈冰崖。 贺临川崩溃的靠到墙壁上,头低得快要垂到胸膛中去,全身满是失意和困顿。 叮—— 旁边手术室的灯这时灭了,门打开,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家属在哪里?” 第11章 贺临川整个人迟疑了两秒,才抬起猩红的眼睛:“这里。” 他过去,声音都像是从砂石地里摩过的喑哑:“医生,我妈她怎么样了?” 医生叹了口气:“情况不容乐观,你妈属于记性突发的病,脑部神经受了刺激,而且还影响了肢体行动,估计之后一段时间都要躺在床上静养才行,得一直有个人照顾才行。” 听到,贺临川心口猛的一紧,但是又很快放松下来。 还有阮听漪,还好她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她肯定愿意照顾贺母的。 想到,他招来李昀:“刚才我们来医院匆忙,将听漪落在婚礼现场了,你赶紧去把她接过来,之后一段时间可能得麻烦她来照顾妈了。” 李昀为难:“贺总,阮小姐怕是来不了了?” 贺临川眉头下意识皱起:“怎么了?” 李昀犹豫着,看了眼手上的手机,随后递出去:“刚才阮小姐更新了一条动态,地址不在国内,她已经出国去了。” 在阮听漪离开八个小时后,贺临川终于发现了阮听漪的离开。 阮听漪显示的最新动态,是她穿着泳装侧对镜头,站在温暖大西洋海岸的背影,在碧海蓝天下一脸笑意,并配文:拥抱新生活。 贺临川确认了三遍,脑袋一片混沌,完全没了思考。 他缓慢的转过头来,看向李昀,滞愣而迷茫:“听漪她……为什么要离开……”6 李昀站在旁边,不敢接话。 贺临川耳朵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脑袋跟糊浆一样,抽痛得好像要将他的脑袋掀开。 阮听漪离开这个事实,贺临川太难以接受。 阮听漪那么喜欢他。 喜欢到即便被外人笑话,但是她也坚定的留在贺家。 她为什么要离开,她怎么能离开,她为什么要瞒着自己离开。 她绝对不能离开…… 贺临川精神一振,他一把抓住李昀的手:“她不能离开,不能让她离开……” 面对贺临川突然的动作,李昀纳闷:“贺总,为什么阮小姐不能离开?” 为什么…… 贺临川一顿,一阵不舍从心底猛的抽痛,心口跟着像被人剜去一般痛。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阮听漪没有任何理由留在她身边。 他的身份已经死了,而他曾当着她的面亲口许诺的未来里,并没有她。 突然他全身骤然紧绷,心口更是传来无以复加的疼。 “因为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不该再沉溺于过去。所以我决定要走出来,接触新的人了。” “我会主动离开贺家,再也不会跟贺家有任何牵扯。” 阮听漪的声音在他脑海回响,一字一句像是巨石一样砸在贺临川心上。 她说过,很早之前就说过,她说会离开。 但是他给了她什么回应。 “这种玩笑不要乱开。” “你那么爱临川,怎么会离开贺家。” “这次是为了平息公司风波,允许你破例一次。” “但是离开贺家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他没有相信她的话,一个字也没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