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字幕后我休夫了》 第一章 快入冬了,王掌柜送来这一季的账本,厚厚一沓。

又高兴又烦愁,我一口气吃完一盘红豆稞团。

小玉见状又让后厨上了一份。

唔,不愧是我们家丫头,有眼力见。

啪啪啪,算盘敲出火星子,终于核对完了。

小玉见她家小姐笑得花枝乱颤,忙不迭上前揉按酸累僵硬的脖颈。

「二十八万六千钱!」

决定奖励自己一个金簪子!

咦?是我眼花了吗?

眼见着空中飘着一行行的字符。

「秦梓画美则美矣,就是整天扎在钱堆里了,一身铜臭味。」

嘻嘻,夸我的,有颜有钱!

「快进到徐怀瑾中举吧,遇到温柔端庄的女主宝宝。」

「啊啊啊正经书生和青梅郡主,我的cp即将登场!」

它们说的是我那日夜苦读的夫君?

「秦氏供男主读书,结果徐怀瑾一中举就休了糟糠妻,着放在过去,不是陈世美吗?」

「楼上,别知道几个人名就瞎比划,徐怀瑾可是给了秦氏用百两黄金换自由身。」

算盘掉到地上。

夺少?你说夺少?

两百两黄金!!

我得卖多少年的香粉才能赚到啊?

好家伙,徐怀瑾,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前途一片光明。

「小玉,去,到一品阁给你家姑爷挑一套最好的墨宝,明日带上京。」

呜呜呜,这可是财神爷啊。

第二章 研究了老半天,我大概明白了。

我所在的世界,其实是一话本子写出的故事。

锦衣玉食的的公子哥享了几年荣华,在八岁那年被抄了家。

徐怀瑾逃亡来到晓风镇,自此隐姓埋名。

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回京替父申冤,他苦读诗书,甘愿寄人篱下。

终于,一朝中举,他重回京城,入翰林院奉职业。

在青梅竹马的琅华郡主的鼓励和支持下,重翻当年旧案,终于洗清家族冤屈。

圣上有愧,为之加官晋爵,继承父荫,更是亲自给二人赐婚,成就一段佳话。

而我,则是一个趁男主之危,见色起意,抢夺豪娶的恶毒女配。

徐怀瑾考中进士后,用圣上赏赐的百两黄金,换我一纸和离书。

而我坚决不同意,死缠烂打,偷偷跟随他入京,最后被山贼盯上,劫才劫色,乱刀砍死。

???

这就很令人生气!

合着我秦梓画经营多年就是为了给落难的他一个家,

在所谓的男主功成名就之后用不体面的死法换他和女主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谁想出的这么歹毒的剧情。

当年逃学,带着小玉在砚西河打水漂。

谁承想,打着打着打出个人形来,我们俩都被吓坏了。

乱糟糟的头发贴在脸上,男孩湿透的麻衣衫上全是被枝桠划破的口子。

小玉找来吴叔,见落水的男孩还有气,我们便将人拖回了家找大夫医治。

父亲见他年纪与我差不多,留他在家陪我一同习书。

那些个老先生口中的之乎者也,我没学进一点。

徐怀瑾却是个读书的好料子,一点就通。

父亲很是高兴,越看越顺眼,想着将徐怀瑾收为义子。

那时的徐怀瑾已长成五官精致的少年。

梨花树下,少年高挺的鼻梁上一点墨痣晕染在白皙的肤质上,伴着果香进入梦间。

我说到了该成婚的年纪,父亲把整个镇上合年纪的少年都考察了个遍。

我急的跺脚,就差直接说出少年的名字。

父亲恍然大悟,却又皱起了眉,顾虑少年无甚家事,最后拍手直笑。

「好好好!找个姑爷也好,不用担心咱们画儿以后到婆家受委屈。」

珠帘绣幕,合卺嘉盟。往日清冷的少年眼尾猩红。

如果那些字幕说的是假的倒也罢。

若真的,我定是要接了那百两黄金与他好聚好散的。

虽说徐怀瑾是有副好皮囊,功夫也不错……

但那可是百两黄金诶,日后一天一个更赏心悦目的都绰绰有余呢。

第三章 「车夫已经在府外等着了,你收拾好便去吧。」

徐怀瑾却赖在我怀里不肯起,额头在我的脖颈间蹭着,声音有些委屈,

「画儿昨日回来后便不大理我。」

身子颤了颤,他拂去我额角的汗水。

「今日就要启程了,为夫好舍不得画儿。」

不确定三个月后的光景,我在心中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发丝。

「我也舍不得你……」

美色误人,声音绵软地可怕。

徐怀瑾紧紧握住我的手,像是要把这样的温度刻进身体里。

他声音沙哑,眼眶微红,眼神中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坚毅,

「娘子,我一定高中,绝不负你和父亲这些年的照拂。」

徐怀瑾湿漉漉的眼神和和记忆中少年青涩的模样重叠。

我仍是有些愣神,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

最终还是放纵自己最后片刻的沉浸,

在这个被话本文人所轻易否定的前情故事里。

整理好衣冠,徐怀瑾上了马车,在视线里越来越小,直至不见。

马蹄的哒哒声像是倒计时的开始,日日夜夜萦绕在心头。

这才第一、二、三、六、八……嗝。

抱着喝了一半的酒坛子,我和小二争执着。

这天下哪有小二不让客人买酒的道理。

「秦老板,您真的醉了,可不能再喝了。」

蓝色的身影在眼前晃动着,声音却吵得很。

「齐老板出门前再三嘱咐了,不能让您喝多了。」

「齐翊礼个吝啬鬼,我出十倍,十倍的价钱买酒总行了吧。」

「秦姑娘,您别为难小的了,要是我们老板知道了,我该怎么交代啊……」

啰嗦,和我家小玉一样啰嗦。

我不耐地耍耍手示意他退下。

世风日下。

怎么,这破话本里,恶毒女配连喝个酒都得受人所制吗。

这齐翊礼,虽说从小与我不对付。

但好歹我俩也背着先生们一起偷喝了不少桃花酿。

我还请了他好几回。

虽然让他挨了几板子打吧,但到底也是有些交情在的。

现如今,我想从他店里多买些酒放纵一回都不得。

哎,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啊。

第四章 徐怀瑾途径洛城的时候给我写过一封书信。

报了平安,又叮嘱了家中大小事宜。

「漫漫官道,星月为伴,寒风凛冽,然念及娘子,心中暖意顿生。」

信到的时候,估摸着他已经入了京。

我提笔欲回信,却不知道该寄向何处,最终还是放下了。

而之后,便再没收到过徐怀瑾的消息。

而那些跳动的字幕,自徐怀瑾离开之后,也再没有出现过。

大醉一场后,第二日温暖的阳光同往常一般敷在脸颊上。

好像一切又归于平常。

我同往日一样巡视几家铺子,了解女子们当下最喜欢的香型。

和行商谈生意,发现南方的松香比铺子里常进的留香更久。

陪我爹下棋,然后趁他不注意换掉几个棋子。

求着陈二帮我画了一套新的匣盒外观图,找匠人连轴打磨制成样盒,替换了店里那些单调乏陈的香粉盒。

日子忙碌又安逸,我近乎忘掉那个话本的故事,忘掉徐怀瑾,习惯在这样平淡的生活中。

冰雪融了又化,河水没了桥堤。

我在念茗楼请陈二吃席,感谢她熬红了双眼绘制的图样。

陈二,本名子瑜。

因家中排行老二,大家多唤她陈二。

陈伯伯打小便请了最好的老师,希望女儿能绘得一手丹青,好叫他在人群中格外有面儿。

唔,不想陈二不爱山水花鱼,却总研磨画些器具箱匣的原图。

每次陈伯伯前脚出门,陈二就紧跟着溜出门。

到那宝月阁,看店里又出了什么新奇玩意儿,买来琢磨。

又拿着自己的画纸找匠人打造。

久而久之,镇上都晓得陈家二小姐精于图样设计。

陈伯伯从最初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终于接受了家里不时运来的样盒。

不惑之年,陈二设计了个刻着瑞兽的玉扳指作为生辰礼物。

把陈老爷子给高兴地呀,逢人就吹。

若是有人眼红想要,陈伯伯胡子翘得老高,「想我家二丫头出手,那可是千金难换。」

陈二穿衣身淡青色长衫姗姗而来,不等小二招呼,自己满上了一杯桃花酿。

「唔!这酒不错,还是那个味道!」

酒液细腻如丝,入口即化,我沉浸在浓郁的花香中,赞同地点了点头,

「随便喝,酒都是齐翊礼请的。」

哦,对了,齐翊礼是我们从前教书先生的长孙。

齐老先生满怀期待的给孙儿取小字清泉,希望他能考取功名,做个朝中清流。

却不曾想,自家这位品学兼优的爱孙中举之后突发奇想,做起了酒饮买卖。

齐老先生气得差点把他赶出家门。

不过这厮倒是有天赋,没几年就把念茗楼做成了晓枫镇最大的酒楼。

「还是你们家徐怀瑾有毅力,一读就是十多年。」

听到徐怀瑾的名字,我愣了一下,试图改过眼中的心虚,却还是被陈二看到了。

陈二打趣我,难不成徐怀瑾考不中进士我还打算休夫不成。

我被她逗笑了,

「你怎么不想着,他高中之后和旁的女子跑了?」

「不可能,徐怀瑾对你的死心塌地,我们可都是有目共睹啊。」

有目共睹吗?

我有些忧伤。

倘若我们都只是话本里的配角呢。

第五章 徐怀瑾高中了,锣鼓喧天,满镇庆贺。

父亲早已在酒楼摆好了庆贺的筵席。

高朋满座之中,徐怀瑾向我提了和离。

琵琶弹指,琴娘轻吟,宾客喝得大醉,没有人注意到这不和谐的一调。

一别三月,我看着少年眼下的乌青,明明知道缘由,却还是想听他轻口说出。

少年盯着人群里流转的酒壶,平静又残酷,

「画儿,我即将入翰林,不能有一个商户女做妻子。」

我望进他的眼底,试图找出一点留恋的痕迹。

没有。

他嘴角扯出一抹笑,带着嘲意,

「你最喜欢金银,陛下的恩赐,权当我报答你和父亲这些年的照料。」

他望向我,克制而疏离的眼神让我感到颤栗。

「就此别过吧。」

深吸了口气,裙摆已被我扯的变形,终还是忍不住,将酒水泼在了他的脸上。

酒液从额角滑下,少年从回来开始便平静无波澜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破裂的痕迹。

「你说百两黄金,一两都不许少。」

身后众宾喧哗,楼外车水马龙,没有一处能允我停留。

我来到南巷的竹林,随身的短鞘砍下一竿又一竿的竹枝。

「什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和离就和离!徐怀瑾偏偏挑这种场合,就生怕旁人不不知道!」

泄愤地将酒坛子砸向黑暗。

却没有听见碎裂的声音。

我转身,望向那片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