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琦林叙嘉》 第1章 林叙嘉每次出任务,都要写一份遗书。 遗书的内容也永远只有一句话:“我的一切遗产、丧葬费,都归许玉娇所有。” 许玉娇。 林叙嘉的大嫂。 而江月琦,才是林叙嘉的媳妇。 重生后,江月琦也学会了。 她出任务前,也会留下一句遗书:“我的一切遗产,都留给‘闪电’做训练和养老基金。” 而闪电,是她训导的第一条军犬。 …… 1972年12月,华北装甲军家属大院。 江月琦刚出院回家,还没进家门,就听见他的下属问他。 “林团长,你的遗言怎么是把钱都留给你大嫂?” “你媳妇呢,没啥要交代的吗?” 静默一瞬,林叙嘉肃然的声音缓缓传来。 “江月琦有工作能力,大哥牺牲之后,大嫂就剩下我了,没了我,她根本活不下去。” 江月琦推门的动作僵住,心脏一下接一下地抽痛。 上辈子,她和林叙嘉结婚二十年。 林叙嘉是院里出了名的爱妻如魔。 只要不出任务,他就一定会华北训犬基地接她下班; 下雨天,他的伞永远向她倾斜; 他在家,江月琦永远不用动手做家务。 可到最后,他出了一百三十九次任务,写了一百三十九封遗书。 封封都只有大嫂许玉娇。 他怕他牺牲后,许玉娇无处可去,无枝可依,于是每次出任务,都会把家里的东西给许玉娇一份。 林家的传家玉镯是许玉娇的。 他的存折也是许玉娇的。 甚至单位分配的房子,也都是登记在许玉娇的名下。 都说钱在哪,爱就在哪。 江月琦终于没法再自欺欺人,认为林叙嘉爱的人是自己…… 心口绞痛间,雪花片片落在她的肩上,把江月琦冻成一樽僵硬的雕像。 这时,突然有什么东西衔住了裤脚。 江月琦低头看去,眼里顿时盈满了泪:“闪电……” 她连忙蹲下去,紧紧把黑乎乎的闪电抱进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上辈子,她被许玉娇刁难,闪电龇牙咧嘴朝着许玉娇狂叫,许玉娇被吓的晕过去进了医院,。 然后,闪电就被林叙嘉送走了。 他说:“一只会伤害人民群众的狗,不配做军犬。” 后来江月琦再见闪电,就只看见它冰冷的尸体…… 看见江月琦泪流不止,闪电歪了歪头,连忙去舔她脸上的眼泪,低声“汪汪”,好像是在安慰她。 闪电是一条昆明犬,是昆明训犬基地培育的本土品种。 受训之后会百分之百听从主任指令,她很确定上辈子,闪电没有咬到许玉娇! 重活一世,她绝对不会再让闪电死去。 江月琦擦去眼泪,揉了揉闪电的头:“走吧,我们回一趟基地去找主任。” 闪电圆溜溜的眼睛一转,主动把脖子上的牵引绳叼给江月琦。 江月琦莞尔一笑,牵着它去找了主任…… 等办完事,还没走出基地。 闪电就开始冲着门外汪汪叫,扯着江月琦快点出门。 江月琦不知道它在兴奋什么,走出门才发现,原来是林叙嘉站在外面。 他一身春秋常服屹立在雪地中,既像笔挺的白杨,又像是锋利的宝剑。 见到江月琦,他身上的冰冷才褪去,满眼柔情来牵她的手:“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忙完?手也这么冰冷。” 他从衣服里拿出一个暖水袋,塞进江月琦的怀里:“别冻坏了,我会心疼。” 心疼吗? 江月琦抱着暖水袋,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单位在城区分了一套房子给我,现在军区冷了,要不让大嫂搬去城里住吧。” 林叙嘉脸色一僵,唇角的笑几乎都挂不住:“这怎么能行,再过一个月都要过年了,怎么能让嫂子一个人过年?” “好了,以后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他的神色骤然冷凝,甚至都忘了维持爱妻的表象,领先一步往家里走。 可笑他爱许玉娇爱的这样明显,她上辈子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 突然,指尖一片温热濡湿。 江月琦低头望去,就对上闪电关怀的目光。 它不知道为什么她会伤心,但如果她伤心,总是闪电陪在她的身边。 江月琦心口的阴霾瞬间散去。 她勾起唇角,顺了顺闪电的背:“我没事,只是这个新年,你可能要陪我去云南过了。” 之前主任就找过她,说云南那边匪盗猖獗,军犬的牺牲率太高,现在需要中央训导员的支援。 云南,是祖国的边境。 守住了云南,才能守住祖国的大门。 刚刚江月琦去找主任,就是主动申请和闪电一起调去云南。 她想好了。 她这一生不该浪费在林叙嘉身上。 既然祖国需要,她和闪电就可以驻扎在云南的山岗,用自己的身躯去铸就无形的屏障。 哪怕往来的战友,会为她们泪流两行…… 第3章 江月琦的心瞬间沉进冰湖,冷到发痛。 她不敢再看,连忙收回视线回了卧室。 刚麻木躺下没多久,床塌缓缓塌陷,一双火热的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林叙嘉的薄唇贴在她的侧颈,轻轻摩挲:“月琦……月琦……” 声声缱绻,仿佛爱她至深。 甚至隔着衣服,江月琦都能感受到他炽热的渴望。 可她一丝喜悦都没有。 满脑子都是,是不是他对她的每一次亲近,都是因为许玉娇撩拨? 毕竟上辈子。 他们之间的每一次,林叙嘉都用力到像是发了疯,一丝不苟撞到最深处。 说是亲热,却更像是泄愤…… 江月琦暗住他四处作乱的手,声音平静到发冷:“我不想。” 现在不想,以后也不会再想。 林叙嘉动作停住。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低低长叹一声:“睡吧,你不愿意,我总不会强迫你。” 说完,林叙嘉掀开被子,就起身出去了。 冷风顺着被子倒灌进来,冻得江月琦四肢百骸的发僵。 第二天,江月琦起床,床边空空荡荡,她甚至不知道,昨晚林叙嘉回来了没有。 牵着闪电走出卧室,就听见许玉娇指桑骂槐。 “有些人真是享福,嫁了好老公,在家里就这也不做那也不做。” 江月琦淡淡抬眸看了许玉娇一眼:“是啊,你要是有本事,也嫁一个万事都包圆的老公呗。” 许玉娇一噎,那双杏眼里满是阴狠。 江月琦懒得理她,牵着闪电去了训犬基地。 基地有食堂,江月琦和闪电一起在食堂吃了饭后,开始训练闪电的搜索,搜爆以及追踪违禁品。 “闪电,匍匐!” “闪电,通过障碍!” “……” 一直到闪电超常完成所有科目,她才回办公室拟了一份离婚申请,去装甲军区找林叙嘉。 不想到的时候,正好赶上装甲军做完年度体检。 军医在团长办公室里,给林叙嘉送体检报告:“团长,虽然这是您的私事,但我还是想要劝您一句。” “您现在年轻,正是和媳妇要孩子的好时候,要是现在结扎……” 林叙嘉平淡打断他:“我已经决定好了,尽快安排结扎手术就行。” 江月琦站在门外,握着离婚报告的指节发白。 原来。 这才是上辈子她怀不上孩子、做不了母亲的原因。 上辈子,江月琦因为没有孩子,一直被人指着肚子骂是不下蛋的母鸡。 说她是快烂田,所以不管林叙嘉怎么勤劳耕耘都没用。 林叙嘉从头到尾,也没有帮她说过一句…… 这时,军医从办公室里出来,看见江月琦时惊呼一声:“嫂子怎么在这?” “正好,要不您去再劝劝林团长?” 江月琦白着脸摇了摇头,把离婚报告揣回口袋:“他结扎这件事我知道的,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丢下这句话,她几乎是逃一般回了训犬基地。 下午下训,林叙嘉照常来接她,大檐帽下的双眼盛满柔情:“今天下训早,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没等江月琦拒绝,他拉着她就直接上了解放车,直奔城里。 到了金店,林叙嘉就开口,要一个金戒指。 等工作人员拿出金戒指摆好,林叙嘉宠溺地给江月琦试戴:“你看看喜欢哪个,我买来送你。” “你开心一点,到时候就把闪电放在训犬基地,再回去好好和嫂子道个歉……” 他的薄唇一张一阖。 江月琦却一句也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前世。 上辈子,林叙嘉什么军区的礼品、首饰、勋章,跟不要钱似的往她面前送。 唯独,没有戒指。 哪怕他们结婚,林叙嘉也没给她买过戒指。 唯一一对银戒指,还是江月琦撒娇求来的。 她还记得。 当时林叙嘉淡淡看了她一眼,说:“江月琦,这东西没什么意义的,你知道吗?” 那时她心痛如绞,不明白林叙嘉为什么对戒指这么执着。 后来才知道,不是戒指不对。 是和他戴对戒的人不对。 想到这,江月琦淡淡收回手,在林叙嘉错愕的目光中,取下了无名指上的金戒指,说了一句。“林叙嘉,这东西没什么意义的,你知道吧。” 从她重生那一刻起,林叙嘉就也不是她想要戴对戒的人了。 第4章 第一次。 林叙嘉有点挂不住脸,几次深呼吸,才让声音听起来柔和。 “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不顺心?” 听着他的关怀,江月琦其实很想问问。 他这样对她。 到底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愧疚。 愧疚他明明不爱她,却给她编织了一个爱的谎言。 江月琦抿了抿发涩的唇,不想再无休止的继续忍耐:“林叙嘉,我看见你写的那些遗书了。” 林叙嘉呼吸一滞,张了张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两人沉默出了金店,上了车。 家家户户都已经贴上了对联,到处都在筹备年货,暖意腾腾热闹至极。 只有林叙嘉和江月琦,相顾无言,一路死寂。 直到车停在家门口,江月琦准备下车。 林叙嘉才开始低低解释。 “月琦,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过世了,是大哥操劳半生供我读书、养我长大。” “而照顾大嫂是大哥唯一的遗愿,大嫂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他说的这些,江月琦能理解。 她的父母也把生命奉献给了祖国,所以她曾经也格外心疼,与她同是孤儿的林叙嘉。 可什么样的照顾,要让林叙嘉结扎? 又是什么样的照顾,要让许玉娇给他缝裤衩? 江月琦一言不发下了车,回了屋。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叙嘉和许玉娇说说笑笑 一会儿说过年要买什么年货,一会说初一那天要去哪个亲戚、哪个上司去拜年。 突然,林叙嘉放下碗筷说了句:“今年大嫂就在家里休息吧,到时候月琦陪我去司令那拜年。” 江月琦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初一那天我有事,你和大嫂去吧。” “我吃好了。” 她装作没看见林叙嘉愠怒的眼神,起身回了卧室。 卧室内。 江月琦环顾一圈,墙上挂着她和林叙嘉的结婚照。 衣柜里挂着她给林叙嘉织的围巾、毛衣、鞋垫。 床头柜放着她曾写的日记。 翻开后,里面一笔一划都写着她对林叙嘉的爱。 “1971年10月1日,晴,我要和叙嘉参加部队的集体婚礼啦,希望我和他长长久久,白头到老。” “1971年12月16日,雪,结婚一个月的战友阿蛮怀孕了,我和叙嘉什么时候能有宝宝?” 不知道当时,林叙嘉看着她写日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是在愧疚没法给她一个孩子。 还是在心里讥笑她的愚蠢? 心口处又传来绞痛,江月琦想都没想,直接在卧室的炭盆里起了火。 然后将结婚照,拿起日记本,连同围巾毛衣鞋垫一其烧掉。 熊熊烈火,被烧掉的不止是这些死物。 还有她对林叙嘉的爱。 当晚,林叙嘉依旧睡在了书房。 这样也好,反正江月琦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第二天,腊月22日。 江月琦一大早就起来去了基地,她还有7天就走了,得抓紧时间交接工作和带着闪电训练。 中午,许玉娇却提着一个保温盒,不请自来到基地找江月琦。 看着江月琦一身军装英姿飒爽,她眼里闪过一抹怨毒,当着一众战友的面,楚楚可怜打开保温盒。 “弟媳,都是我不好,不该赖在林家,打扰你和叙嘉过二人世界。” “我已经和林叙嘉说过了,等过了这个年,我就搬走。” 话里话外,都是在指责江月琦虐待寡嫂。 江月琦知道,许玉娇想要搞臭她的名声。 但她即将调走,也懒得在这里和许玉娇过家家:“不干我事,你找林叙嘉商量吧。” 见她不上当,许玉娇眼睛一转,端着那捅滚烫的汤就往江月琦身边凑。 可许玉娇完全低估了军犬的警惕性。 她还没来记得把热汤撒在江月琦身上,一旁的闪电突然朝着她狂吠:“汪汪!汪汪!” 许玉娇心虚不禁吓,脚一哆嗦直接摔了个屁股蹲,手里的热汤更是洒了一身! 她顿时脸色煞白,捂住肚子尖叫:“痛,好痛!” 江月琦和训犬基地的战友都反应了一瞬,才手忙脚乱抬着许玉娇上医院。 半小时后,军区第一医院急救室。 林叙嘉到的时候,医生刚好从做完急救出来,焦急说了句:“谁是患者丈夫,孩子可能保不住了,现在急需签字做手术!” 送许玉娇来的战友都知道她的丈夫去世了,此刻面面相觑,说不出一句话。 只有江月琦,脸色苍白看着林叙嘉。 下一秒,林叙嘉低哑的声音响起。 “我是,我来给她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