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姝月孟宴淮》 第1章 姜姝月是封建余孽,也是众人眼中纯洁的女神。 她和孟宴淮的夫妻之事定在每个月的初八和二十四号,一月雷打不动的两次。 因为初一和十五要去佛寺修行,她要保持周身干净。 …… 在外执行了两个月的秘密任务后,孟宴淮终于休假回家。 姜姝月回来时,他已经洗好澡。 裹着一条浴巾,将她抵在玄关处。 闻着她身上独有的檀木香,孟宴淮情难自已地攀上她的肩膀,要去吻她。 “姝月,两月不见,你想我吗?” 下一秒,姜姝月冷冷别开脸,将他从身边推开。 语气冷冽带着警告:“孟宴淮,今天是初三。” 孟宴淮身体一僵,怔在了原地。 姜姝月每个月初一和十五都要去佛寺礼佛烧香。 因为佛家净地,她必须要洁净自身。 所以他们夫妻亲密之事,固定在每月的初八和二十四号进行,雷打不动。 如同例行公事! 因为爱,孟宴淮尊重姜姝月的意愿。 可今天是他们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 孟宴淮心头发酸:“就不能破例一次吗?” 姜姝月直接越过他,只留下冷漠的一句:“早点睡。” 就走回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没错,他们连平时都是分房睡。 明明正是盛夏天,可一瞬间,孟宴淮只觉得冷极了。 他和姜姝月在一个大院里长大。 她克己复礼,清心寡欲,二十岁就掌管家族企业,坐拥商业帝国。 从小他就迷恋她。 但他风风火火,恣意洒脱,与她完全相反。 后来他成为了一名警察,两人更没交集。 后来会结婚,是因为家族联姻。 孟宴淮无疑是深爱姜姝月的,所以结婚后就试着变得沉稳大方,企图得到她的心。 可姜姝月就像是没有感情一样,始终冷淡。 就连在亲密之事上,也像个机器人。 没曾想今夜的主动会换来一次毫不留情的拒绝。 孟宴淮脸上浮起难堪的热,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 他回到房间,将浴巾解开直接丢进了垃圾桶里。 一夜无眠。 索性熬到第二天一早,直接起床给姜姝月做早饭。 五年,孟宴淮从一个连米都不知道洗的做饭小白,变成了能做奶白鱼汤的高手。 粥香四溢,两人坐在一起吃早饭,氛围难得的好。 孟宴淮看着身旁自己深爱的女人,嘴角忍不住勾起轻笑。 “姝月,我这次有五天假,要不我们……” 话没说完,别墅大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男人走进来,一身黑西装干练简洁,温和有礼地冲孟宴淮点头。 “孟先生你好,我是姜总的新秘书夏安宸。” 夏安宸的出现让孟宴淮完全愣住。 好几秒,他才回过神,深深皱起眉:“新秘书?” 姜姝月在佛寺修行,怎么会招一个男秘书? 孟宴淮有些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姜姝月。 看姜姝月面色淡漠,并不解释。 孟宴淮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个夏安宸连他们家的门密码都知道,肯定不是第一次来。 他不在的这两个月,这个人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强撑镇定地坐下:“夏秘书是吧,你来有什么事吗?” 夏安宸笑容不变:“姜总今天要出差,我来帮她收拾行李。” 说完,他就要往楼上去。 这下,孟宴淮再坐不住,起身喊住了他。 “夏秘书,姝月她有洁癖,这种事就不麻烦你了,还是我来吧。” 不想姜姝月淡漠声音从身后响起:“不用你,他去就可以。” 而同时,夏安宸也出声:“孟先生不必担忧,您不在的这两个月——” “姜总都是我在照顾的。” 第2章 照顾,哪种照顾? 孟宴淮怔在原地,看着夏安宸熟稔地直接上楼。 心脏像被细线捆绕,又疼又喘不上气。 姜姝月有严重的洁癖,从来不许别人动她的东西。 身为她的丈夫,孟宴淮也是直到第三年才被允许碰触她的私人物品。 可一个才来了两个月的秘书,就将姜姝月的条条规矩都成了摆设。 这正常吗? 他们的关系,只是上司和下属吗? 孟宴淮转头看向姜姝月,喉咙有些发紧。 “你不是……不用男秘书的吗?” 姜姝月站起身,手腕上的佛珠碰撞,声音淡淡:“夏安宸不一样。” 不一样。 这三个字如同一把大锤,敲得孟宴淮头昏眼花。 他很想问问怎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但就在他失神的片刻,夏安宸提着行李箱从楼上下来了。 他冲孟宴淮微微一笑,随后便和姜姝月一起转身离开。 那样的姿态,仿佛宣誓主权。 孟宴淮听着大门关上的砰声,心狠狠震颤。 他因为惦记着这次五周年的结婚纪念日,才特地接了那个任务。 辛苦了两个月,就是为了这几天能休假。 可姜姝月出差连一个字都没和他说,甚至身边还带着一个男人。 孟宴淮喉间发苦。 他细细回想,把过往一寸一寸翻烂了。 却还是不知道,自己和姜姝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陌生? 孟宴淮失魂落魄地在沙发上呆坐了一天。 到了傍晚,他给姜姝月发去消息。 【你落地了吗?平安吗?】 但是等了很久,等到孟宴淮在沙发上睡过去,手机都没震动。 直到第二天早上。 孟宴淮被冷醒,打开手机,消息框里姜姝月只回复了一个字。 【嗯。】 酸楚再次漫上心头。 孟宴淮深吸了口气,还没压下。 局里突然来电。 接起就听局长厉声:“小孟,休假暂停,现在有一个紧急任务。” “有一个逃逸了八年的嫌疑人出现在了城北游乐园,马上过来!” “是!” 孟宴淮应声,挂断电话立刻出门。 赶到城北游乐园,他们全队人已经到了。 孟宴淮和队长言晨同事多年,十分默契。 两人扮成夫妻进去寻找目标,其他人封住两边出口。 进入游乐园,耳麦里传来同事的声音:“嫌犯王大治,身高175CM,偏瘦……” 孟宴淮拉着言晨的手,眼神快速在人群中扫视。 耳边言晨压低声音:“犯人可能会去小孩多的地方。” 孟宴淮立刻向小孩多的地方看去。 就在这时,他身边响起个稚嫩的声音:“爸爸!妈妈——” 他下意识看过去,只见那小男孩笑着扑向了一个穿着职业裙装的女人。 下一秒,孟宴淮看清女人的脸,狠狠怔在原地—— 是姜姝月,在她的身边还有夏安宸。 相识十几年来,在孟宴淮的记忆中,姜姝月永远一丝不苟。 衬衫没有褶皱,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可眼下这一刻,姜姝月脱去了西装外套,衬衫的袖子卷在胳膊肘处,眉眼间都是笑。 他就这么看着姜姝月将男孩抱在怀里,夏安宸笑着点点男孩的鼻尖。 那一家三口的幸福摸样,让孟宴淮只觉骨头缝里在往外冒寒气。 那孩子,是谁的? 言晨这时在身后叫了孟宴淮一声:“小孟!” 孟宴淮回过神,没来得及扯回目光。 姜姝月循声看来,两人四目相对。 第3章 对视的那一刹那,孟宴淮的心被酸意涨满。 他想上去质问,可言晨的那一声把他喊回了现实。 他正在执行任务,绝不能被任何私事影响。 孟宴淮深吸了口气,将疑问和难受都压下,逼着自己收回目光。 言晨并没注意到姜姝月,使着眼色拉了他一下。 “西北方向,目标王大治出现。” 孟宴淮瞬间严肃,按下耳麦通知队友:“目标锁定,准备抓捕!” 全队人员找准机会,一拥而上将嫌疑人拿下。 孟宴淮配合言晨将人铐上。 再一回头,姜姝月和夏安宸早没了身影。 她竟都没有停留,来和他解释一句…… 酸涩直冲鼻尖,可他不能旁若无人地冲过去。 只能忍下,转身离开。 孟宴淮心不在焉地跟着队友回到警局。 坐在办公室里,他眼前不断重复浮现出游乐园里姜姝月抱着孩子的温馨画面。 那个孩子……难道是她和夏安宸的吗? 孟宴淮越想越乱,攥在一起的手,害怕地发颤。 莫名的,连喉咙也好像被堵上,开始呼吸困难。 一道声音突然在他头顶响起。 “小孟?你怎么了?” 孟宴淮回过神,对上言晨关心的神情。 他深吸了口气压住心悸,摇了摇头:“没事。” 他并不想提起自己的私事,转移话题:“犯人交代了吗?” 言晨皱起眉,一下就看出他心情不好。 这个嫌疑人逃了半年才被他们抓到。 要是以往,他早该跳起来欢呼庆祝。 但她最后没有追问,放轻语气:“这里也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家休息吧。” “你特地要了五天假,不就是为了陪你老婆,不赶紧回去?” 一下刺中了孟宴淮心底最痛的地方。 家……他还有家吗? 恐怕他的妻子,已经和别人有个家了。 孟宴淮带着满腔的心酸,失魂落魄往外走。 不想走出警局,姜姝月的车子竟停在路边。 司机为他打开门,姜姝月就坐在后座上。 她从来没来接过他下班,甚至局里都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老婆是姜姝月。 今天来接他,是要解释下午的事吗? 如果她能解释清楚,或许…… 孟宴淮掐着手忍住心脏的疼,坐进车里看向姜姝月。 可姜姝月翻看着文件,不看他一眼,更不说话。 而车直接开了。 这沉默一直持续到车子驶出去很远。 明明是最昂贵的皮座,孟宴淮却如坐针毡。 难道,姜姝月是因为他和言晨穿情侣装不高兴了? 他抿了抿唇,轻声开口:“姝月,今天我和言晨其实是……” “不用和我解释。”姜姝月淡漠打断他。 而后,她才放下文件转头看向他:“至于你今天看到的那个孩子——” “他叫多多,是夏安宸的孩子。夏安宸一个人带孩子不方便,所以我已经决定收养多多。” “以后她姓姜,就是你和我的孩子。” 如当胸一棒,孟宴淮感觉心脏被狠狠敲了下。 “……为什么?” 姜姝月却收回目光又拿起文件看。 车行驶得很平稳,温暖的春风挤满车厢。 可孟宴淮冒出了一身冷汗,被那个猜想压得声音发抖。 “姜姝月……这个孩子身体里流着的是不是你的血?” 姜姝月眸色一沉,语气冷了下来:“我不会背叛这段婚姻。” 这个答案并没有让孟宴淮停止颤抖:“那你为什么非要收养他的孩子?”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有没有考虑过,我们将来的孩子……” 姜姝月很平静地反问:“你能让我怀孕吗?” 孟宴淮狠狠一怔。 又听她冷漠嗓音:“结婚五年,我履行妻子的义务,就是为了传宗接代。” “可你,并没有完成这份任务。” 字字句句,如千百根针扎进了孟宴淮的心脏。 而姜姝月好像仍觉得不够,给了他最后的重重一击—— “这个孩子来到家里后,每月初八和二十四号,你就不用再来我房间了。” “夫妻义务,到此结束。” 第4章 一瞬间,孟宴淮如坠冰窟,脸色惨白。 心脏传来好似被撕裂的剧痛,几乎快要吞没他的意识。 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他的心里对她也有愧疚。 两年前,他在抓歹徒的时候被对方踢伤了下体。 虽然脱离了危险,但医生说可能失去了生育能力。 当时姜姝月知道后什么都没说,还专门请人来照顾他,给他调养身子。 他一直以为她对他就算不是深爱,也是有感情的。 原来……只是为了传宗接代! 原来夫妻之事对她说来,那么痛苦! 原来‘神女无心,六根清净’,也是真的…… 孟宴淮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深渊,身体在一直下坠。 他想抓住些东西,可他什么也抓不住。 沉默一直持续到车子停下。 姜姝月准备下车时,孟宴淮才终于开口。 “我可以接受你收养多多,但是夏安宸必须离开。” 他们的关系,让他觉得危险,让他觉得害怕。 姜姝月动作一顿,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他:“我不是和你商量,只是在通知你。” 说完,她就下车回了别墅。 孟宴淮坐在车里,心脏停了一瞬。 苦涩从嘴角蔓延至胸腔,被一股巨大的悲伤所包裹。 这就是自己结婚五年的妻子…… 晚上吃饭前,多多就被送了过来。 饭桌上,姜姝月将多多抱在怀里,满眼的关心宠溺。 孟宴淮看着他们二人,心被狠狠刺痛。 下午才提起收养的事,晚上她就迫不及待的将孩子接过来。 她到底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有没有想过他是她的老公? 所有的情绪像一张网,将孟宴淮网住。 越是挣扎,网就越是收紧,让他喘不过气。 他躲到厨房里喝了杯水,压下心里数不清的苦涩。 告诉自己,姜姝月决定的事情无法改变,这个孩子既然来了,他再难过也要接受。 姜姝月的丈夫只会是自己,那这个孩子的爸爸也只能是自己。 再走出去,孟宴淮就调整好了心情。 他回到桌前,脸上挂上盈盈笑意给孩子夹菜:“多多,尝尝这个。” 也许照顾好多多,能和姜姝月缓和关系。 却不想,多多应激似的立马躲进姜姝月的怀里,怯生生的抓紧了她的衣服。 孟宴淮笑容一滞,夹菜的手僵在半空。 一时之间,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心里更是有什么东西破了一角。 姜姝月先是轻柔地哄了多多两句。 给她夹菜、喂饭,温柔的像一个真正的母亲。 不多时,多多被逗得咯咯直笑。 而后抬起头,见孟宴淮还挂着脸,神色淡淡道:“多多还小,又不认识你,有点害怕是正常的,你不要和孩子计较。” 孟宴淮只觉像是吞了一口难以下咽的苦果。 那涩意的苦涌上心头,侵蚀着他的内心。 可他只能点点头,将那筷子菜塞进自己的嘴里。 一家三口的日子,他也曾设想过。 如今这桌上真坐了三个人,可他却食不知味,饭菜都难以下咽。 这顿晚饭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 孟宴淮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心还是被不断撕扯着。 情绪裹挟着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深夜,隔壁忽然传来多多一阵阵的哭闹声。 孟宴淮的心又升起一抹担忧,孩子还小,姜姝月到底也没当过妈,她照顾的好吗? 他想去帮忙照看,又怕自己自讨没趣。 纠结了大半个小时,孩子的哭声透过墙壁,传进他的耳朵。 最后心软打败了理智。 孟宴淮起身下床,走去隔壁。 姜姝月的房间门没关紧,露着一条缝。 他下意识轻了脚步,手扶上把手,正要推开:“姝月……” 下一秒,男人哼着儿歌的温柔声传了出来。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孟宴淮狠狠怔住,心一下被揪住。 他将门缝推开更大,放眼望了进去—— 夏安宸正抱着多多,躺在姜姝月的床上! 第5章 砰! 房门打开,把手重重敲在墙上。 孟宴淮如雷轰顶,手脚发麻。 而在这时他才看见,姜姝月坐在旁边,原来刚才一直在看着这父子俩。 他心跳骤停一瞬,胸口好像破了个洞,痛意逐渐蔓延开来。 好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好温馨的画面啊。 那他算什么? 寂静中,孟宴淮盯着姜姝月的脸。 良久,勾起一抹讥讽苦涩的笑:“抱歉,是我打扰了。” “我现在就走。” 夏安宸慌乱起身:“孟先生,不是……” 姜姝月一个眼色止住他,然后上前将孟宴淮带到了房间外。 将门关上,她淡淡道:“多多刚来家里不适应,所以我才叫他来的。” 孟宴淮看着她冷漠的神情,心里堵了一块石头,闷的喘不过气来。 她连解释都这么苍白无力。 或者,连解释都不算……毕竟她做什么事从来不需要向他汇报。 这一句只是警告他别闹事。 孟宴淮眼眶红起,声音是压不住地抖。 “一个单身男性深更半夜来到一个有夫之妇的家里,你觉得合适吗?” 姜姝月眸色瞬冷。 她松开孟宴淮的手腕,语气带上冷厉:“多多哭闹成那样,你不管不顾。” “夏安宸听到孩子不舒服就立刻赶来,你却这样心思龌龊地猜想。” “孟宴淮——清者自清,我问心无愧。” 孟宴淮狠狠怔住,眼泪颤了颤,就差一点落下。 自己的老婆深夜让别的男人登堂入室,竟还是他思想龌龊? 他就不该有一点不满,是不是还要拍手叫好? “你让他进你的房间,躺在你的床上……下一步,我是不是该把你先生的位置让给他了?” 姜姝月眉心更紧:“别无理取闹行吗?” 孟宴淮被锥心的痛裹挟。 再没开口,夏安宸忽然开门走了出来。 他鼻头通红,泫然若泣:“姜总,孟先生,你们别吵架。” “你们愿意收养多多,我感激不已……我可以离开的,我现在就离开。” 说完,他就捂着脸,头也不回的出了别墅。 沉寂两秒。 姜姝月没有去追,却面若寒霜地看着孟宴淮。 “现在你满意了?” 砰—— 门在孟宴淮面前关上,带起的一阵风像打在他脸上的一巴掌。 他蓄在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颗一颗,越来越凶。 …… 这天后,姜姝月请了个育儿保姆来家里专门照顾多多。 而孟宴淮提前结束休假,回到局里工作,连着几天都没回家。 言晨问过一句。 被他支支吾吾敷衍过去后,她就没再多问。 直到这天,保姆张姐忽然打电话来,急得快哭出来。 “孟先生,我老公出了车祸,我得赶紧赶过去。可姜总不接电话,这多多……” 孟宴淮沉默了瞬:“你把多多送我这里来吧。” “好,好!谢谢您!” 张姐挂断电话,很快把多多送到了警局。 孟宴淮牵着多多走进办公室,一群人立刻围上来询问。 “小孟,这是谁的孩子?” “长得怪好看的,一看就懂事。” 孟宴淮心头一阵闷疼,像是被人挖了一块。 他妻子收养了秘书的孩子。这话要他怎么说的出口? 他没回答,把多多带到了小办公室,认真嘱咐。 “就待在这里不要乱跑,等我下班带你回家,好吗?” 多多乖巧点头。 然后孟宴淮就去忙了。 不想这一忙,就忙到了天黑。 送完资料回来,姜姝月不知道从哪儿出现,用力狠狠攥住他的手腕。 她神情阴鸷,声音冷若冰霜:“孟宴淮,你配当一个警察吗?” “说,你把多多丢哪儿了!” 第6章 孟宴淮大脑空白,怔了好几秒才慌乱看向办公室。 办公室很小,一眼望去,到处都没有多多的身影。 瞬间好像有一只手紧紧握住他的心脏,让他生出一种恐慌。 “我刚让多多待在办公室,他答应我不会乱跑的……” 姜姝月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但浑身散发出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孟宴淮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退,变得苍白:“你不相信我?” 姜姝月冷冷的看着他:“你不喜欢多多,故意把保姆支开,不就是想把他丢了吗?” 她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戳向孟宴淮,他瞬间就红了眼眶, 原来在她心里,他竟然是这种恶毒的人。 她否定了他的人品,更是否定了他的职业信仰。 相识多年,相伴多年…… 孟宴淮咬紧牙,将眼泪逼回去:“我永远不会做侮辱我这身衣服的事情!” 一时空气凝固,无人说话。 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飞扑到姜姝月的脚边:“妈妈!” 言晨紧跟着从门外走进来:“以后可别乱跑了。” “刚才看了监控,他被外面的小黄狗吸引,就跑出去了。” 多多抱住姜姝月,小声地道歉:“妈妈对不起,我不该自己乱跑。” 孟宴淮松了口气,但被误解的难过潮水似的反涌上来。 他看向姜姝月。 现在误会解除,她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姜姝月确定多多没受伤,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可看向他的眼神依旧淡漠:“事实证明你照顾不好孩子,今天是多多没跑远,要是他被谁带走,等你发现什么都晚了。” “以后多多的事都不用你管,你继续专注你的工作吧。” 说完,她就抱着多多离开。 警局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对孟宴淮投去探究和怪异的目光。 孟宴淮如芒刺背,他整个人仿佛被冰水从头到尾浇了个透彻,浑身发冷。 这算什么? 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言晨驱散四周的同事,然而将办公室的门关上。 这才看向他,犹豫开口:“那孩子……” 孟宴淮低着头,每一次呼吸都好像刀割似的。 “是领养的……因为我生不出来。” 他从不在人前暴露自己的脆弱,这是第一次,他把自己的伤疤血淋淋撕开。 他想佯装坚强的笑起来,可用力把嘴角往上勾,眼泪却落下来。 他慌忙低下头去擦,不想自己狼狈的样子被看见。 “我没事,真的没事……” 言晨眉心深皱,抬起手想安慰他。 可手举到一半还是落下来。 最后她转身离开,给孟宴淮留下自己的空间,没有打扰。 人家夫妻之间的事,她能说什么? 只希望他能早点振作起来吧。 言晨叹了口气,交代别人都暂时别回办公室。 …… 这天之后,孟宴淮又好几天没回家。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姜姝月,他甚至感觉那个家已经不属于他了。 而为了不想起姜姝月,他一头扎进案子里,昼夜不停,日夜不分。 眼看他双眼乌青,脸颊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言晨看不下去了,逼着他去休息。 结果他一站起来,两眼一黑,就直接倒了下去。 再醒来,是在医院。 孟宴淮茫然睁开眼,就看到病床前的言晨。 他嗓子干哑:“我……怎么了?” “低血糖。” 顿了会,言晨眼中带着看不清的情绪,问:“你太太是不是怀孕了?” 孟宴淮怔住,大脑空白:“什么?” “我看到你太太从妇产科走出来,捡到了她的报告单。” 孟宴淮拿起报告单,看到上面显示,胎儿已有两个月,正好是他那次任务之前,和姜姝月做的最后一次。 拿着报告单,孟宴淮有些呆滞,觉得像做梦。 言晨在旁边问:“不问问姜姝月吗?” 如果是几天前,孟宴淮肯定会欣喜不已地去询问姜姝月。 可如今…… 孟宴淮声音虚浮:“要问的。” 怀着这种心里莫名的不安,孟宴淮在吊完水后告别言晨。 大半个月来,终于回家。 回到家,姜姝月正在花园里看着多多玩耍。 许是礼佛的缘故,她性子冷淡,极少会笑。 但此刻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是发自内心的。 孟宴淮感觉心尖颤了颤。 仿佛已经看到将来,他们的孩子诞生,她也会像现在这样,耐心细心地陪伴教导。 “姝月……” 他走上前,手指紧紧捏着兜里的孕检单。 姜姝月转头看他一眼,笑容稍褪,淡淡应了声:“回来了。” “想吃什么,去和保姆说。” 她没问他这几天为什么没回来,就像他当初两个月不在家,她都没有一条关心的问询。 孟宴淮的心又仿佛被掐紧。 他深呼吸了口气,和她一起看了会儿多多玩耍的身影。 才试探着问:“两个月前那晚之后,你检查过没有?” “如果你怀孕了……” 多多正好朝姜姝月跑来。 她蹲下身张开手臂,同时冷冷出声:“那就打掉。” “姜家只需要一个孩子。” 第7章 轰一下,孟宴淮感觉大脑好像爆炸开来,耳边嗡嗡作响。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凝滞了那么几秒才,发出声音。 “你说什么?” 姜姝月抱起多多,神情是不近人情的清冷:“你听清了,就不需要我再重复。” 孟宴淮嘴唇发起颤,喉咙里堵着一口难言的苦涩。 还不死心:“可那是我们自己的孩子……” 姜姝月淡漠到了极致:“佛说:众生平等。” “不管是谁的孩子,一个就够了。” 落下这句话,她径直走进别墅。 孟宴淮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直紧绷撑着的那根弦,断了。 她说得这样果断,孩子是不是已经没了! 对别人的孩子如同亲生,对自己的孩子却剥夺出生的权利。 这是众生平等?狗屁的平等! 孟宴淮站在冷风里,通体冰冷,眼泪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许久,他把眼泪逼了回去,带着通红的眼眶离开。 回到局里。 孟宴淮失魂落魄地望着抽屉里自己和姜姝月的结婚照,想起当年结婚,他是多么的开心。 做了自己最喜欢的职业,和自己最喜欢的人结婚。 当时他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运的人。 姜姝月对他冷淡,他告诉自己那是她的性格使然。 姜姝月不接他电话,不回他消息,他安慰自己是因为她太忙。 他为她找了一个又一个理由。 找了五年,却撕下了这段婚姻的伪装,露出最残忍的真相—— 姜姝月不爱他。 她嫁他,是因为家族逼她需要一个丈夫。 她和他亲密,是因为家族要她传宗接代。 孟宴淮弯下腰将脸埋进手臂里,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撕裂成了碎末。 一夜无眠。 到第二天早上,孟宴淮神情还恍惚着。 这个艰辛得来的孩子,他舍不得。 他的孩子连出生的权利都没有,对孩子来说太不公平。 孟宴淮深吸了口气。 突然,言晨拿着一沓文件走进:“小孟!开会——豁牙佬出现了!” ‘豁牙佬’。 听见这个外号,孟宴淮的背一瞬发紧。 他就是两年前踢伤他下体,最后逃之夭夭的那个人犯! 时隔两年,终于又有她的行踪。 孟宴淮在会上毫不犹豫:“我要参与抓捕!” 言晨没说什么,会议结束后却把他叫到一旁。 “小孟,这次行动很危险,你现在身体不好,不能去。” 孟宴淮执拗摇头:“两年前他是从我手上跑的,我必须要亲手将他抓捕归案。” 也是在这一刻,他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孩子是他的,他不会允许姜姝月打掉,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这个孩子,姜姝月也不可以。 言晨皱起眉,但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而孟宴淮想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决定找姜姝月好好谈一次。 而今天是十五,她去三宝寺礼佛的日子。 他拦了辆车,直接去了寺庙。 在这里,姜姝月有一间自己单独修禅的禅房。 孟宴淮报出身份后,跟着僧人来到了一间房前。 他站在门前沉默了许久,才抬手推开门走进。 可一室檀香,静谧无声。 姜姝月却不在。 他望去,只见庄严的佛像之下,摆满了供奉的蜡烛灯。 细数下来,竟然有百来盏。 孟宴淮不由地好奇问身后领路的僧人:“这是什么?” 僧人解释:“这是海灯,很多人点燃它,以此来赎清心中的罪孽。” 赎清罪孽?! 姜姝月这样的人,也有罪孽要赎清?还有这么多? 孟宴淮走近拿起第一盏。 上面刻着日期,二零一八年,六月初八。 第二盏,就是六月二十四。 初八、二十四号……是每个月他和姜姝月做夫妻之事的日子! 孟宴淮的手忽然抖了起来。 他迫切地一盏盏扫视过去,想要找到证据否认自己的猜想。 可让他失望了。 整整一百二十盏灯,代表五年,六十个月,每月两次房事。 所以……姜姝月每次和他做完夫妻之事,就会来点燃一盏! 他,是姜姝月心中的罪孽。 第8章 孟宴淮的心蓦然一沉,仿佛瞬间沉入天塌地陷的痛楚中无法呼吸。 普通夫妻应该做的事情,对姜姝月来说。 竟然是一种罪孽! 他踉跄一步,感觉有一把刀扎进心口搅碎了他的心脏。 这一刻,他从未如此清楚过—— 姜姝月不爱他,甚至心里是厌恶和他相处的。 手机忽然响起。 孟宴淮点开短信,姜姝月发来一条:【今晚回老宅,晚上六点我回家接你。】 所以她今天根本没来礼佛。 她这样守规矩的古板人生,是什么事能让她背弃自己多年来的习惯? 孟宴淮攥紧了手机。 紧接着又一震,言晨发来消息: 【你要慎重考虑,豁牙佬穷凶极恶,想想你的孩子和家庭,你没必要以身犯险。】 孩子?家庭? 孟宴淮心里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他的妻子不要他的孩子,更不爱他。 他看上去似乎什么都有了,但实际上,却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孟宴淮魂不守舍地离开了寺庙。 回到家,他站在玄关。 望着这个和姜姝月生活了五年的房子,尖锐的疼痛划过心脏。 回想过去的这五年,他试图在记忆里找到一丝,姜姝月在乎他的证据。 可越想,越是将姜姝月对他的冷淡,给回忆得清清楚楚。 每一次同床时的面无表情,每一次一起吃饭时的沉默寡言…… 这细密的疼痛,一直持续到夕阳西下。 直到门外传来车的引擎声。 孟宴淮走出去,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路边,隔着玻璃却看不清里面的光景。 就像他的婚姻。 外表光鲜亮丽,可里面乱成了一团。 孟宴淮深吸了口气,冷空气从喉咙往下,蔓延到四肢百骸。 忽然间,他胸口那股闷堵的感觉消失了。 他脑海里纷乱的想法,也突然清晰了。1 他来到车前打开车门,但没有坐进去。 而是直接对姜姝月说:“我们离婚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只有孟宴淮知道自己心里多痛。 就像是从身上砍下最软弱的一块地方,痛得他失声,不能呼吸。 车厢里,姜姝月掀眼看来。 那双始终漆黑冷沉的眼,难得划过一抹茫然。 “你要赌气也换个时间。” “现在上车,父母都在老宅等着了。” 她对于他刚刚的话,毫不在意。 孟宴淮料到她可能会是这个反应,但亲眼看见,喉咙间苦涩更浓。 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了口气,加重了语气:“明天十点,民政局见。” 说完,他将车门关上,转身离开。 回到警局。 等坐到办公桌前时,孟宴淮脸色已然苍白。 孟宴淮没想过有一天会和姜姝月离婚,更没想到提出离婚的会是自己。 他伏在桌上大口呼吸,却怎么也止不住心里的痛苦。 眼泪洇湿衣服。 …… 第二天一早,孟宴淮早早地带上身份证去了民政局。 站在民政局门口时,他才发现路边的树枝上叶子都黄了。 冬天要来了……他和姜姝月的婚姻也要成为过去了。 悲伤的情绪像一根线将孟宴淮缠绕,逐渐收紧让他几乎窒息。 然而,时间从八点到九点,再到十点。 姜姝月都没来。 孟宴淮突然凄凉一笑,心上也涌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凄凉。 佛爱众生,可佛不爱一人。 就在这时,他父亲给他打来电话。 刚接通,就听对面语气严厉:“现在马上回家一趟。” 半小时后,姜宅。 孟宴淮刚进客厅,他父母坐在客厅,神情不苟言笑,整个屋子都显得压抑。 他走过去,还没开口。 孟父一巴掌拍在桌上:“你要和姝月离婚?” 孟宴淮一顿,没想到父母这么快就知道了。 但也没什么可隐瞒的,点头:“嗯。” “胡闹!”孟父顿时变了脸色,“你当婚姻是儿戏?能说离就离!” 孟宴淮从小被父母宠坏了,这是孟父少见那么严厉地吼他。 他一下红了眼:“我的婚姻我做主,我要离就离!” “姜姝月根本就不爱我,我后悔了还不行吗?” 孟母怜惜地将儿子护在身后,冲孟父蹙眉:“你少说两句!” 孟父冷着脸:“谁不是苦着过日子,忍忍就罢了。” “反正以后离婚的事不许再提!” 孟宴淮的委屈一瞬像冲出闸的水:“我不忍……我都忍了五年了!” 凭什么要他忍?就因为他先爱上她,就因为他是动心的那一方? 他咬咬牙,还要再说什么。 忽然,手机上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点开来看,只见照片上姜姝月和夏安宸抱在一起,好不亲密! 孟宴淮手抖起来。 她没来民政局就算了,竟然是和夏安宸在一起! 这是她第几次为了夏安宸,打破自己的规矩了? 孟宴淮腾一下站起身,扔下父母,夺门而出。 他一边大步走,一边给姜姝月打电话。 听筒里嘟嘟时,他面前忽然站了个人。 “孟宴淮,孟警官?” 孟宴淮怔住,面前这人穿着一身黑,一整张脸都掩在帽子下。 但凭借警察的敏锐,他脑子里顿时蹦出个名字。 “豁牙佬?” 男人阴森笑起来,从袖子里拔出一把刀。 寒光闪过,他拿着水果刀,用力地朝孟宴淮捅去—— 电话在同一刻接通。 “喂?” 里面传来夏安宸的声音,孟宴淮一怔,没有躲过…… 第9章 锋利的刀刃划过孟宴淮的手臂,拉出一条血线。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倒吸一口凉气,忍痛一脚踢开豁牙佬。 豁牙佬啐了一口,眼里闪过精锐的光。 “吗的,两年前就是你害得老子断腿,老子今天非要了你的命!” 他面色阴郁,又扑向孟宴淮。 关键时刻,一辆车开过来,强烈的车光划破夜色。 “小孟!” “砰——” 言晨向天鸣枪,车还没停稳就开门跳下来。 豁牙佬转身就跑,眨眼间就消失在黑暗里。 言晨一把扶住孟宴淮:“小孟,你怎么样?” 孟宴淮大口喘气,后怕的感觉让他背脊发凉。 捡起手机,通话还在继续。 他贴到耳边,那边正好响起姜姝月的声音:“孟宴淮?发生什么事了?” 孟宴淮眼睛发涨,浑身哪儿都疼。 最疼的,是心脏。 他扯了扯嘴角,眼底是散不开的苦:“我发生什么事,你在乎吗?” 没有等她回答,他就将电话挂断。 因为就在他问出口的那一瞬,他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言晨将孟宴淮送到了医院。 他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有手臂上的伤需要包扎。5 直到包扎好,孟宴淮才从那窒息的情绪里抽出身,问:“今晚是怎么回事?” 言晨表情严肃:“两年前你伤了豁牙佬,他也伤了那里,断子绝孙,对你恨之入骨。” “今晚我们追踪到他在你家附近徘徊,就赶紧过来了。还好……” 还好来得及时,不然孟宴淮毫无防备,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他点点头:“谢谢你,队长。” 言晨皱了下眉,语气更严厉:“从今天开始你不准参加行动,回家待着。” “我会让队里同事轮流保护你。” 孟宴淮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不行。” “既然他现在的目标是我,我不出现,他也不会出现!” 言晨手背上青筋凸起:“我是你上级,你必须听我的!”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 因为出类拔萃的醒目,让人无法忽视。 是姜姝月。 言晨顿了顿,收敛起情绪转身出去了。 病房里静了好一阵儿,孟宴淮别开眼:“如果没话说,就请离开。” 姜姝月皱了皱眉,终于出声:“为什么要离婚?” 她竟然问的出这种话? 古板不变的规矩,冷漠的态度,对夏安宸的特殊与例外,还有孩子…… 一件件,一桩桩如同无数根针扎在他心里。 情绪逐渐翻涌,掀起骇浪惊涛,最后心渐冷,一切又归于平静。 “当然是给夏安宸腾位子,成全你们。” 姜姝月眉心皱得更厉害:“如果你是因为今晚的事……他只是秘书,你没必要胡思乱想。” “结婚时我说过,一生只和一人终老,我会忠于婚姻。” 这本该是情意满满的一句话。 这本该是令人动容的一句承诺。 可从姜姝月嘴里说出来,却像沉重的枷锁,牢牢套在他的婚姻上。 压得他喘不上气,让他无法摆脱。 孟宴淮一点点攥紧了手,指甲刮破了掌心。 “姜姝月,你根本就没把我当个人。” “你只是需要一个丈夫,需要一个孩子的父亲。” “做你的丈夫什么都不用做,就像买个花瓶摆在家里,看得过去就行——不是我,是别人也无所谓……” “可我要的是独一无二,要的是两情相悦,要的是白首齐眉!” “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我也不想在再受你的委屈。” “所以我要离婚,你听懂了吗!” 他一字一句,如泣如诉。 说到最后,眼泪止不住大颗往下落。 这些话根本不会伤到姜姝月丝毫,却让他遍体鳞伤。 他累了,真的累了。 姜姝月站在原地,眸色更深,却久久没说话。 气氛凝固时,走廊外传来局促的跑步声。 紧接着言晨推门而进,满脸慌张:“小孟,豁牙佬抓了多多!” 第10章 没人知道豁牙佬是怎么抓了多多,然后逃到一艘船上的。 孟宴淮和言晨,还有姜姝月赶到地方时。 夏安宸趴坐在地上,嗓子都哭哑了。 不管其他警察问他什么,他就光哭,不回答。 直到看见姜姝月,他站起来,扑到她脚边。 “姜总怎么办啊!多多还那么小,我不能失去他……” 姜姝月皱了皱眉,没推开他。 孟宴淮将在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像被锤了下。 他把情绪用力压下,转身看向同事:“现在什么情况?” 同事回答:“豁牙佬要求给他一艘快艇,让他离开,否则就杀了那孩子。” 孟宴淮看向被团团包围的船,心往下沉。 豁牙佬罪大恶极,上次让他逃脱,两年才现身。 这次如果又让他跑了…… 沉默间,夏安宸忽然“扑通”一下跪到他的身前。 “孟先生,求求你救救多多!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们父子俩,可孩子是无辜的啊!” “如果你实在容不下他,我可以带着多多离开的……” 他边说边抽泣,惹得所有人都看过来。 孟宴淮蹙起眉:“你这是干什么?” “救不救,怎么救,要等上面安排,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夏安宸却不依不饶,还要扯起嗓子哭喊。 言晨看不下去,厉声打断他:“请你保持安静!你现在是在妨碍公务——” “如果你不能冷静下来,那我只能请你离开!” 夏安宸噎住,瑟缩地往后退了退。 孟宴淮深吸了口气,竭力想要保持冷静。3 姜姝月却突然对他淡漠开口:“孟宴淮,多多还是个孩子。” 孟宴淮怔了怔,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你也觉得我会公报私仇,害了多多?” 姜姝月没有回答。 可她淡漠的眼神像把刀捅入他的心脏,让他明白,她就是这个意思。 心彻底冷了。 孟宴淮苦涩扯起嘴角:“放心,我绝对会保护好你的孩子。” 说完,他转过身,字字坚定:“我申请上船,和豁牙佬谈判!” 言晨皱起眉,刚要拒绝。 船上传来豁牙佬不耐烦地催促:“再不给我船,我现在就杀了他!” 孟宴淮面色一凛,当即对言晨说:“我从后摸进去,你给我打掩护!” 说着,他就快步上了船。 言晨想拦住他,却已经不能出声,否则打草惊蛇。 他只能扬声,吸引豁牙佬的注意:“豁牙佬,听说你断子绝孙了,恭喜啊!” “真是老天有眼,不让你这样的恶人有后代。” 豁牙佬脸色阴沉:“你给老子闭嘴……” 言晨给下属作了个手势——通知狙击手,随时击毙目标! 同事快步离开。 经过姜姝月时,自顾自地说了句:“孟宴淮没穿防弹衣,一定不能出事啊!” 听到这话,姜姝月一怔,猛地看向孟宴淮消失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浮上不安。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失,她想抓却抓不住。 在言晨的挑衅中,孟宴淮悄无声息靠近了豁牙佬。 他做好准备,就要扑出去制服他。 突然,夏安宸大喊一声:“孟警官小心!” 豁牙佬骤然转头,与孟宴淮四目相对。 孟宴淮心里一紧,顾不得其他,直接扑出去将多多推开。 “快跑!” 话音未落,寂静中忽然响起让人胆战心惊的一声。 “砰!” 孟宴淮浑身一僵,所有人都愣住了。 可这还没完,豁牙佬大骂一声,再次扣下扳机。 “砰砰砰砰!” 一连四枪,枪枪致命。 孟宴淮的身体颤抖抽搐,一大口血从他的嘴里吐了出来。 这一瞬间,他视线模糊,却看清楚了好多人。 姜姝月、言晨、还有与他共事多年的队友…… 这一次的庆功宴……他恐怕,参加不了了。 他有多爱她,也没机会再告诉姜姝月了…… 孟宴淮双眼赤红,咬紧牙关从喉咙深处发出嘶吼一声。 他转过身死死抓住豁牙佬,然后用力翻过了栏杆—— 扑通! 海面溅起浪花,转瞬就归于平静。 一秒、两秒…… 姜姝月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反应过来。 她大步跑上船,失魂一样重重撞在栏杆上,心脏后知后觉传来仿佛被掏了个大洞的剧痛。 “孟宴淮——” 第11章 无人回应。 姜姝月看着海面发怔,心里好像漏了一拍。 她的思绪一片空白,大脑好像也停滞了思考。 只有刚刚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的播放。 而孟宴淮被推下去的那一刻,言晨就红了眼。 她冲过去,直接翻越围栏,跳了下去。 “扑通!”水花四溅。 “队长!”一群身穿制服的人大声呼喊。 所有人都红着眼睛,姜姝月看着他们心越跳越快,好像要跳出胸膛。 她又想起孟宴淮掉下去时的眼神,那是释然还是决绝? 她分不清,只是看着茫茫海面,她的心感觉发空。 救援的人,越来越多,却一直都没有找到孟宴淮。 姜姝月的心也越来越沉,她摩挲着手上的佛珠,心里暗自祈祷。 “姜总,您快来看看多多!”夏安宸在不远处呼喊。 她这才思绪回笼,人也被拽回现实。6 姜姝月这才想起,还有多多。 孟宴淮的事情,对她实在是冲击太大,让她实在无暇顾忌太多。 她快步走过去,只见多多已经昏迷,脖子上还有一条明显的伤痕。 心下一沉,这么深的疤痕,以后怕不是要留疤。 姜姝月询问旁边处理伤口的医生:“孩子怎么样了?” 医生叹了口气,一边为多多涂药,一边回答:“伤口不算深,日后多加注意,恢复的很快。” 说着她又停滞片刻:“难的是孩子的心理,孩子这么小,怕是会落下阴影。” 姜姝月看着昏迷的多多,还在不停地抽噎。 顿时她的心里闪过后悔,她应该让人好好看着多多,否则今晚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随后,她又想起到了被推下海的孟宴淮。 她将目光移到夏安宸的身上,语气也有些严肃:“刚刚的时候,你为什么那么说?” 夏安宸心里一滞,抬起头脸上的悲伤更深:“我……我刚刚只是太但心了。” 说着,他的泪就涌了出来。 “多多本就危险,我哪里想到先生竟然从后面出现,一看到他我就害怕的忍不住出声了。” 他脸上的愧疚更甚,泪也更汹涌了。 “姜总,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姜姝月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眉头皱的更深了。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随后将视线看向平静的海面,神色晦暗不明。 一整晚,姜姝月站在甲板上看着漆黑的夜。 她的手不断摩挲着佛珠,心却愈发的乱了。 夜晚风平浪静的海面,实则蕴藏着危机,打捞坠海的人更是难事。 甲板上灯火通明,许多人一夜无眠。 第二日,太阳冉冉升起,霞光万里,水面闪耀着耀眼的光辉。 言晨筋疲力尽的从海里面爬上游轮,其他人慌忙上前:“队长,怎么样?” “队长,小孟呢?” 言晨像一条被捞上来的鱼儿,躺在甲板上一动不动。 姜姝月忙不迭的上前,希冀的问:“怎么样?找得到吗?” 言晨看了她一眼,一双眼赤红,又看向海面上红彤彤的太阳。 “大抵是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