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生,如履薄冰》 第二章 直到这时候,霍行舟淡然冷静的面具,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他顾不上沈汐颜,略显慌乱的将身后的人往屋子里推。 “依依,你怎么出来了?外头冷,你别在这儿站着,先进去。” 那个被他称为‘依依’的女人,嘟囔了几句,正准备进去。 然而,转头时,看到掉了一地高级寿司,顿时从霍行舟臂弯下绕了过来。 她冲到沈汐颜面前:“送个外卖都能洒了,你这种废物还能做什么?两万八一份的寿司,你等着赔钱吧!” 霍行舟揽着她的肩,拉扯间,睡裙从肩头滑落,露出半边雪白的肩膀。 肩膀上红梅点点,可见先前的战况之激烈。 沈汐颜的眼睛,像是被灼伤一般,微微侧过了头。 从始至终,她连直视这个女人的勇气都没有。 然而,那个被叫做‘依依’的女人,却忽然停住了叱骂。 一只涂着红色甲油的手,一把捏过她的下颌。 猝不及防,沈汐颜撞进一双恶毒且嚣张的眼眸里。 这双眼睛,就是化成灰,她也会记得。 这是她曾经的学妹姚依依,长相出众,家世不菲。 从踏进校园的第一天开始,就是众星捧月的大小姐。 耳边,一道略带嘲讽的笑声: “原来是沈汐颜学姐啊!当年赫赫有名的美院校花,如今竟然在送外卖!真是笑死人了!” 沈汐颜脸色涨得通红。 她将姚依依的手掰开,视线在霍行舟与姚依依之间打转,心头已经浮现了千百种猜测。 可是,无论哪一种,都让她宛如万箭穿心。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她忽然有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 在她问完之后,姚依依唇角,露出了得意而狡黠的笑:“行舟哥哥,真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这么蠢,被你骗了三年,才知道真相。” “当初我们打赌的时候,你还说游戏最多就能维持三个月呢!” 一瞬间,沈汐颜感觉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姚依依方才的话,如魔音绕耳般盘旋。 什么三年?什么打赌?什么游戏? 她看向霍行舟,声音哽咽: “霍行舟,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霍行舟紧抿着唇,脸色阴沉得可怕,一言不发。 沈汐颜感受到了他的沉默,上前一步,主动拉住了他的衣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霍行舟,你说话啊!” 她喃喃自语:“你明明知道,当初就是她剽窃了我的作品,害我退学,还让人打断了我的右手……” 沈汐颜的视线,凝视着霍行舟,眼泪都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她渴望霍行舟能否定方才的一切。 只要他说,她就愿意相信。 然而,霍行舟迟迟没有开口。 半晌,他将她拉着他衣袖的手,慢慢掰开,眼神里带着彻骨的冷漠: “沈汐颜,依依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她想要你的作品,你给她就是了,有什么可闹的?” 沈汐颜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张开自己的右手,伸到他面前。 右手的手掌,有一道恐怖而丑陋的刀疤,整条刀疤几乎将右手手掌切断,让她在那之后再也提不了重物,更拿不起画笔。 这是她内心深处的痛楚,是无法触碰的软肋。 在午夜梦回肢体交缠时,向霍行舟坦露。 当时,霍行舟眼中的心疼,还留存在她的记忆里,与他此时的冷漠,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她的嗓音已近沙哑,喃喃质问: “所以,从一开始你刻意接近我,就是为了欺骗我,羞辱我,帮姚依依来报复我?” “你说的一切都是假的?家世背景是假的?梦想是假的?” 她张了张嘴,最后一句话几近无声:对我的爱,也是假的? 霍行舟眼神定在她身上。 明明最初就是抱着玩弄的心态,去到她的身边。 可是在真相揭露的这一刹那,他心中不仅没有丝毫的痛快,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霍行舟避开了她质问的眼神,漫不经心的开口:“看在这三年里,你把我伺候得不错的份儿上,我可以补偿你。” 刺骨的寒风刮过,沈汐颜浑身发冷,仿佛被推进了寒潭。 眼睛被眼泪模糊,一滴泪从脸上滑落。 “霍行舟,你拿什么弥补?用钱?还是用你冷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心?” 沈汐颜的视线宛若实质,让他的一颗心像是被烈火灼烧般难受。 霍行舟压下心头的不适,语气中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沈汐颜,你别给脸不要脸。” 第三章 话音一落,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停滞。 沈汐颜的脑子一片空白,似乎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从霍行舟口里说出来。 她神色凄然的质问他:“霍行舟,你觉得我过去三年的付出,是为了跟你要钱吗?” “难道不是吗?”霍行舟神色间带着一抹嘲讽:“沈汐颜,你早知道我的身份,过去三年不过是演戏而已。” 他一手抬起她的下颚,眼神冰冷:“三年的辛苦,换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沈汐颜倒退一步。 她的脑子有一瞬间的迟缓,半晌才意识到霍行舟在说什么。 原来,他竟然以为,过去三年她做所的一切,都是因为提前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那三年里,她起早贪黑的打工赚钱,每个月攒出两万块的学费,无微不至的照料,甚至日日夜夜的缠绵与陪伴…… 在他眼里,都是她为了所谓的荣华富贵,而提前付出的代价。 她攥紧了拳,心底那种撕扯般的痛楚,令人窒息: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跟你交换什么,我只是以为,你跟我有一样的梦想。” 她将所有的爱与希冀,寄托在他的身上。 像是照顾一株名贵的花,倾注了自己的全部的爱意,希望能有开花结果的那日。 可到头来,过了三年,她才发现原来连种子都是假的。 “霍行舟,我们分手。”她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擦眼泪。 “过去的三年,算我瞎了眼,爱错了人。” 她狼狈至极的转身离去。 在她身后,霍行舟神色晦暗的盯着她的背影,沉默如雨水般无声蔓延。 …… 倾盆暴雨中,沈汐颜回到了她和霍行舟共住的出租屋。 出租屋一眼就能望到底,和他成双成对的情侣用品,霸占了这个并不大的空间。 桌上的红蓝情侣款茶杯,床上绣着两颗爱心的枕头,墙角黑白两色的同款拖鞋…… 沈汐颜还记得,那对红蓝情侣款的茶杯,是霍行舟非要买下的。 他说:“看到这对杯子,忽然想到八十岁的时候,跟你一起喝茶的模样。” 那一瞬间,她的心像是鹅毛一样柔软。 于是,她花了半个月的生活费,买下了这对杯子。 现在,屋子里的所有情侣用品,包括这对杯子,都让她觉得刺眼。 沈汐颜翻出了一个大垃圾袋,将属于霍行舟的那一份,统统塞进垃圾袋里。 老旧空调吹出的暖风带着嗡鸣的声音,天花板墙角的墙皮脱落,沈汐颜躲在被子里,泣不成声。 次日一早,她出门前将那一大袋东西扔到了门口,顶着两只哭肿的眼睛,仍旧出去上班。 忙碌,会让她的脑子忘记悲伤。 再回家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 破旧的筒子楼楼道里,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蹲在门前的垃圾袋旁,似乎在翻着些什么。 “霍行舟?”沈汐颜试探着叫出声。 男人动作一僵,像是被人抓包一样站起了身。 被戳穿身份之后,他不必再穿那些便宜的地摊货衣服。 此时,他穿着高定的灰色衬衫,笔挺的黑色西裤,手腕上仍带着那块贵得能买下她的命的百达翡丽,站在破旧的筒子楼里,显得格格不入。 “你来做什么?”她说话的语气很轻,还有一丝放不下的怨怼:“来看看自己玩弄过的女人,有没有因为你的离开而痛不欲生吗?” 霍行舟皱着眉头,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 他深深呼吸,像是逼迫自己压下怒气: “沈汐颜,别在我面前阴阳怪气。” 他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将一张黑卡啪的甩在她身前:“你不就是想要钱吗?我给你就是了,花了你多少,我十倍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