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晚柠谢淮安》 第1章 1976年,大坝村。 堂屋里,黎晚柠刚端着药过来,就听到婆婆陶桂香开口。 “晚柠,伊莲回来了,当初你答应我的事……你还记得吧?” 听到这话,黎晚柠握着药碗的手收紧了一瞬。 五年前,她差点被卷入拖拉车底,是陶桂香路过救下了她,自己却双腿落下残疾。 当时陶桂香以为自己要死了,就要求她嫁给自己的营长儿子谢淮安,帮他忘掉去了国外的初恋林伊莲。 还特意说:“我也不耽误你一辈子,等伊莲回来,你就自由了……” 为了报恩,黎晚柠答应了。 从此她雷打不动地追在谢淮安身后整整三年,终于嫁给了他。 现在结婚第三年,已经成了大歌星的林伊莲回来了。 所以陶桂香要让她退出,给她儿子的心上人腾位置。 黎晚柠垂眼沉默了一瞬,上前将药端给她。 一边说:“妈,你放心,我记得的,再过一个星期我就走了。” 在林伊莲回来的第一天,她就已经答应从前文工团团长的举荐,月底去首都大剧院报道。 陶桂香压下面上的一丝欣喜,又说起好话。 “其实要是伊莲一直没回来,我也挺想你一直做我儿媳妇的,只是你跟淮安毕竟没感情,我们家也不能一直耽误你……” 黎晚柠勉强笑了笑,心头却一阵闷痛。 其实她追在谢淮安身边五六年,早就已经爱上他了。 可她注定不能和谢淮安一辈子走下去…… 等陶桂香喝了药,黎晚柠伺候她重新睡下,收拾了一番就去地里上工了。 等做完工回来,已经是晚上。 黎晚柠拖着饥肠辘辘的身体,刚进院子。 就见陶桂香正拄着拐杖拉着一个穿着红色布拉吉的漂亮女人,笑得合不拢嘴。 而谢淮安只穿着浅绿的军装衬衫,从他们的房间里搬出一床被子。 “伊莲,这一床被子够了吗,夜里会不会冷……” 话没说完,他就注意到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的黎晚柠,脚步一顿。 声音立刻就淡了下去:“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黎晚柠听着他语气的明显变化,心里还是忍不住轻颤了一瞬。 林伊莲才回来不过三天,谢淮安就直接将她带回家住了…… 也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本就该是林伊莲。 黎晚柠低声应了一声,就要回屋。 林伊莲这时却走上前,笑着上下扫了她一眼。 “你就是晚柠吧,淮安跟我说起过你,这些年陪在他身边,也辛苦你了。” “我过来住,你不介意吧?” 她是歌星,平时说话声音也温柔,只是语气里隐隐带着几分轻蔑和示威。 黎晚柠还没开口,谢淮安就直接说:“她不会有意见,你安心住下就好。” 说完,他就抱着被子要进去隔壁房间铺床。 陶桂香却突然喊住他:“淮安,你怎么套的是喜被?” 漆黑的钨丝灯下,谢淮安手上的被子隐约现出龙凤呈祥的图案。 黎晚柠也注意到了,心脏顿时像被按进了一片凉水里。 当年为了给陶桂香治腿,谢淮安花光了所有积蓄,只剩下买床被单的钱。 而这床喜被的被单,就是见证他们婚姻唯一的东西…… 听到陶桂香的话,谢淮安这才意识到,身形一僵。 “……里面没开灯,我刚才摸黑拿错了,我现在就去换。” 他摸索一会,很快再次出来:“柜子里只剩这一床了。” 他看着黎晚柠的脸色,犹豫了一瞬,说:“反正一床被单而已,放着也是放着,要不就先凑合一下。” 最后一句话,是对林伊莲说的。 林伊莲笑着看了眼黎晚柠:“我没意见,就是不知道晚柠……” 黎晚柠扯了扯唇角,温声开了口:“一床被单而已,我也没意见。” 反正等她离开,这屋子里所有东西都是林伊莲的。 那床被单,也不过就是一床被单而已。 第2章 黎晚柠的语气很平静,谢淮安难得多看了她一眼。 但想到黎晚柠一贯是不争不抢的性格,就没多想,点了头:“那就好。” 陶桂香也在旁边跟着应和。 “晚柠都同意了,淮安你快帮伊莲准备好房间,这么晚也该休息了。” 谢淮安转身拿了被子进去林伊莲房间。 看着谢淮安为了林伊莲忙前忙后的身影,黎晚柠喉头一片苦涩。 晚上的风更大了,冷得黎晚柠从指尖到心口,都是麻的。 洗走一身的疲惫和冰冷后回房,谢淮安竟然已经睡下。 她愣了一瞬,才过去在另一边躺下。 静谧中,谢淮安突然开口:“之后我再给你买一床喜被,当做补偿。” 黎晚柠沉默片刻:“不用了,喜被本来就是结婚用的,我们都已经结婚了,没必要再买。” 但她在心中没说出口的是,不是当初那一床,就算是新的也没有任何意义。 谢淮安却很坚持:“当初你过来的时候我条件不好,只买了这么一床被单,是我亏待你了。” 最开始嫁过来的时候,日子是真穷,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三份用。 后面条件变好,谢淮安对她也算用心,缺了的三转一响都陆续补齐。 但是她马上就要离开,实在没必要浪费钱。 黎晚柠还想拒绝,但转念一想。 这喜被自己用不上,谢淮安和林伊莲结婚时却能用,也不算浪费钱。 黎晚柠就没再开口。 没听到她声音,谢淮安还以为把她哄好,终于让她同意了。 他翻身靠过去,从背后搂住了黎晚柠,大手顺着衣摆伸进去摩挲着女人柔嫩的肌肤。 声音也染上一丝喑哑:“晚柠……” 黎晚柠顿时乱了心跳,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 夜色中,谢淮安看不清她的神色,问:“怎么了?” 黎晚柠心头酸涩。 她只是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不该再和谢淮安这样亲热。 “我今天有点……” 话没说完,隔壁就忽然传来林伊莲的惊呼:“啊!” 谢淮安迅速撤身,一把捞起衣服就往外冲去:“伊莲,怎么了?” 黎晚柠手还僵在空中,下一秒无力的垂落下去,心头一阵苦涩。 她知道,谢淮安一时半会是不会回来了。 第二天。 公鸡第一遍打鸣的时候,黎晚柠就起床了。 她煎好药第一时间给陶桂香端了过去。 喝完药,陶桂香看着她欲言又止,昨天还有的愧疚此刻全部化作催促。 “晚柠,你为什么一定要七天后走,你看伊莲都已经住进来了……” 黎晚柠握紧手上的药碗,抿了抿唇开口。 “妈,我总有些东西要收拾……你放心,我答应你的话一定作数,等会我就去打离婚报告。” 说完,她径直转身离开。 洗了药碗之后,黎晚柠就去到井边打了水,开始洗菜。 谢淮安起床后,走到井边准备漱口,就看到黎晚柠双手浸在冷水中洗菜,眉头跟着一皱。 还没开口,身后门开,林伊莲从房间出来,笑着跟谢淮安打了个招呼。 “淮安,昨晚真是麻烦你了,我不该看到老鼠那么大惊小怪的……没打扰你和晚柠的好事吧?” 黎晚柠洗菜的手一顿,头也没抬。 反倒是谢淮安下意识看了黎晚柠一眼,有些不自然地说。 “没事,你很久没在村里生活了,难免不习惯,而且你是客人,我跟晚柠都理解。” 林伊莲神情一僵,笑得有些勉强。 “怎么会呢?我也是从小这样长大的。” 她说着走到黎晚柠身边,作势挽起手腕就要蹲下:“晚柠,我帮你一起洗菜吧。” 谢淮安却立刻过去一把拉住她,眉头皱得更紧。 “早上井水凉,别冻感冒了,到时候影响你的嗓子。” 黎晚柠这才抬起眼,视线在他们拉在一起的手上顿了一瞬。 是啊,林伊莲是歌星,就算来村里住,也是光鲜亮丽,要备受呵护的。 可谢淮安已经忘了,当初她也是文工团里的首席…… 黎晚柠垂眸,遮住了自己眼里的失落和窘迫,三下五除二洗完菜站起身。 她看着林伊莲,笑得客气:“这些活我一个人做就行,不用帮忙。” 说完,她端着菜盆进了厨房。 做完饭后,黎晚柠就直接出门,去了军区政务大厅打离婚报告。 正等手续的时候,她就看到谢淮安带着林伊莲也过来了,就在她不远处的窗口。 黎晚柠没上前,却能听见林伊莲说的话。 “我刚从国外回来,需要办张暂住证,这位军官同志可以帮我作证。” 谢淮安跟着开口:“对,我是东南军区团长谢淮安,我可以作证,她是我最熟悉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黎晚柠心里。 她眼眶一酸,转身就想离开。 窗口的工作人员这时大声喊住她:“黎同志,你的离婚报告打好了!” 第4章 黎晚柠愣住了:“什么珍珠耳环?” 看到黎晚柠一脸无辜的样子,谢淮安眉头皱得更紧。 他压着怒火开口:“伊莲的珍珠耳环不见了,那是她从国外带回来的,特别贵重,你赶紧把它拿出来。” 这样的命令语气,好像谢淮安已经认定了就是她偷了林伊莲的耳环。 黎晚柠像被按进了那口冰冷的水井里,心底更是一片寒意。 她攥紧手说:“我没拿过她的珍珠耳环。” 林伊莲哭声更大:“黎晚柠,你喜欢我的东西我给你就是了,你为什么偷了还不认?” “如果你不欢迎我,我可以走,但你没必要这样对我吧……” 身后看热闹的村民们也开始戳起黎晚柠的脊梁骨。 黎晚柠只觉得心口堵了一团火,没好气地开口:“我连耳洞都没有,偷你耳环干什么?” 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愣,往黎晚柠耳垂上看去,果然没在上面看到洞眼。 她又看向谢淮安,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咱们结婚两三年,你见我戴过耳环吗?” 谢淮安神情一僵,一时没说话。 结婚三年,他几乎没见黎晚柠化妆打扮过,耳环……更是没有印象。 想到这里,他看向黎晚柠的眼神也多了抹内疚:“你要是喜欢耳环,回头我给你买……” 话没说完,陶桂香拄着拐杖从屋里急匆匆出来。 “淮安,你别听她扯谎!看我找到啥了!” 她说着拿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里面正是一对莹润洁白的珍珠耳环! 黎晚柠心头咯噔了下。 这对耳环是她当初作为代表出国汇演,国外大使送给她的。 她因为没有耳洞,就一直收着,也没对陶桂香和谢淮安拿出来过。 黎晚柠正要解释,林伊莲却先一步将盒子拿过去。 “是!这就是我丢的那副耳环!” “你胡说!”黎晚柠猛地攥紧手,“这是我自己的耳环,是我当初……” 话没说完,谢淮安已经冷下脸,直接打断了她。 “你不是说自己没有耳洞、不戴耳环?现在又说这是你的,你自己听听矛盾吗?” 他说着神色一凛,严肃地训斥她:“黎晚柠,你怎么能偷东西?你这是违法犯罪!” 所有人对齐刷刷往她看过来,那些鄙夷的目光好像要把黎晚柠拔下一层皮一样。 黎晚柠面色惨白,仍执着地辩解:“不是我,我没有偷……那是别人送我的!” 在谢淮安责怪的眼神下,她的辩白显得苍白又无力。 谢淮安丝毫不信:“还在狡辩,是不是要我把你交给公安同志,你才知道认错?” 他军人秉性,最见不得违法违纪的行为,当下拉着黎晚柠就要出去报警。 黎晚柠只觉得手臂被火钳死死钳住一般,任她怎么挣扎都没用。 “你放开我!我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黎晚柠声音都在颤抖,整个人被拽得踉踉跄跄。 这时林伊莲突然从旁边出来,拦住谢淮安。 她看了眼黎晚柠,故作大度地说:“淮安,东西已经找回了,事情就没必要再闹大了。” “晚柠想必也是没见过这种好东西,才会动了歪心思的,都是一家人,我愿意原谅她!” 谢淮安神情变了变,这才将黎晚柠的手松开。 他压下怒意,看着黎晚柠的眼神就像在看走入歧途的孩子。 “你该感谢伊莲不计较,回去好好反省反省,再有下次,我绝不手软!” 黎晚柠僵站在原地,看着他说完,就扶着林伊莲回房去了,一路上还在轻声安慰她。 她只觉得手腕被拽得生疼,却都比不过心里的疼。 她和谢淮安结婚三年,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和婆婆,却都换不来让他们听自己解释的机会。 陶桂香走过来,嫌恶地瞥了眼黎晚柠:“离婚报告打好了没有?” 黎晚柠知道,她也是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偷东西了。 她什么都没说,将打好的报告递了过去。 陶桂香一把夺过,急不可耐的打开看。 确认没问题,她的脸色才好了些许,将离婚报告还了回来。 “好,你尽快找个时间让淮安把字签了,到时候我可以帮你。” 黎晚柠心口一窒,什么话都没说。 当初为了报恩,她推掉了去首都大剧院的机会,选择留在大坝村。 这几年,她不止一次想过,就这样跟谢淮安一直过下去也不错。 可现在看来,她当初的想法真是愚蠢又天真…… 第二天。 黎晚柠去上工,一整天都在想着要什么时候让谢淮安签下离婚报告才合适。 正想着,她忽然听见一阵议论声传来。 “就是谢团长家的媳妇……” 黎晚柠听到有人提到自己,扭头看过去。 就见一群村民围在公告栏前面,还频频回头指着她这边,也不知道在议论什么。 黎晚柠疑惑地走过去,在看到公告栏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就见公告栏正中贴着张大字报,白纸黑字地写着“道歉声明”四个大字。 内容更是让黎晚柠浑身发凉。 【本人谢淮安在此通告,家妻黎晚柠昨夜盗窃林伊莲同志珍珠耳环一副,特此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