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嫁后,我被夫君硬宠上天》 第1章 “有人落水了。”

“快来人,快来人啊!”

江绾整个身子落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脑海里还有些不清楚,方才似乎是有人从背后把她推入水里了?

她回想着落水前的一幕。

她站在栏杆旁,看着不远处的凉亭里面,里面有几个年轻的公子哥正在说笑。

为首的陆景言面色嘲讽,漫不经心地同旁边的公子哥们调笑说道。

“商贾之女罢了,我哪里会把她放在心上,不过就是玩玩而已。”

玩玩而已……

江绾闻言,如针刺的疼痛感密密麻麻地袭来,心尖处酸涩疼痛得紧。

她想上前问问陆景言,突然一道莫名的力道从身后推了她一把,她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就失控跌入了湖中。

她不擅长水性,在冬日落水,和送死什么区别?

有人要害她!

江绾感觉到自己的四肢慢慢沉重了起来,似是有一股子力气,将她往湖底里拉下去。

这是溺水的前兆。

她的眼前愈发黑暗,意识也慢慢模糊了起来。

呼吸越来越稀薄,就连挣扎的力道也慢慢变小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这次怕是活不了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身后勾住了她的脖子,揽着她的身子,奋力地向上游去。

江绾下意识地依附着这副有力的身躯,她要活下去。

江绾被救上岸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不清醒。

直到丫鬟冬雾赶了过来,将厚实的披风围在她身上,嗓音急切又慌乱,她才缓缓地回过神来。

她看着眼前围着的众人,面色冷然。

当时害她的人是从背后下的手,所以她并没有看到那人的面容。

但此时众人看着她的眼中有奚落,有看好戏的,还有不怀好意的。

江绾问冬雾,是谁救了自己?

冬雾目光看向了她的身后,江绾回头,仅一眼就略显心惊。

救她的果然是个男子。不仅如此,还是个生得分外好看的男子。

长身玉立,披着一袭玄色披风,眉眼如墨山远黛,墨眸清冷如星子,低垂来看她的时候,仿佛高殿上的玉面菩萨,清冷又慈悲。

江绾的心漏了一拍,她抬起湿漉漉的杏眸,嗓音极轻地说道。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谢行之看着她的眸色一愣,许是顾及在场人数众多,悦耳动听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不用。”

江绾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谢行之眉头皱了皱。

“姑娘,还是先去寻个大夫来看看。”

江绾闻言,杏眼感激地看着他,“多谢公子,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日后好报答。”

谢行之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即开口,旁边的人却窃窃私语起来。

“还报答,这是要以身相许吧?”

“可不是,这身子都给人摸透了,日后还嫁谁去?”

“咦,这瞧着像是陆家公子带来的姑娘?”

“这可是谢世子,陆公子算什么?”

……

江绾听着这些话,眉心紧蹙,她是真心想报答眼前的人,怎奈人心龌龊。

她正为难之际,突然那清冷嗓音再次响起,是低沉的,也是温和的。

“我是谢行之。”

原来是谢家四公子。

莫怪其他人会这么想了。

上京谢家,是世袭的国公府,这谢行之,还是陛下亲封的战神。

她曾听沈书白提过,这谢行之年少时,参加科举,在殿试的时候,因容色无双,从原本的状元被降为探花。

原因无他,因为探花需要长得好看。

别人家的孩子,中了探花,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到了谢行之这里,他被罚了跪了一个晚上的祠堂。

原因无他,只怪他长得太好看了。

当初江绾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还同情了这谢家四公子一把。

想不到,如今这世道,还能如此的以貌取人,把原来才华横溢的状元郎,硬是降级成探花。

不过,这谢四也是争气,弃文从武,一路从小兵干到了护国大将军。

毕竟上了战场,可不管你生得好看不好看,靠拳头说话。

谢行之打了胜仗,但上京朝野动荡,内忧外患,陛下一时竟无人可用。

他看到谢行之,想起这世代忠良的谢家,便封了他为盛朝战神。

但眼下江绾看着谢行之,玄色衣诀飘飘,让人如逢春风,似锦缎缠绵袭来,他单是站在那里,便已是容色无双,长身玉立。

狭长的墨眸潋滟生光,只一眼就能勾人魂魄。

这探花,他不当谁当?

江绾看得正出神的时候,突然听到谢行之轻咳一声,冷白的侧脸染上了隐晦的红晕。

他刚想开口说话,突然前方来势汹汹的嗓音抢先一步。

“江绾,你在做什么?”

江绾抬眸,看到原本在花厅的陆景言,此刻正携着那些世家公子和小姐赶来。

陆景言看向她的目光有鄙视,愤怒。

唯独没有关心。

第2章 江绾看着面前的陆景言,突然觉得他有些陌生。

不,准确来说。

她似乎从来没有认清过他。

江绾的父亲原本是商人,后来赚的钱多了,捐了一些给朝廷,先皇给他封了个皇商,江渊一下子有了官职在身。

虽是如此,但朝中那些文官还是看不上他。

江渊倒是看得开,看不上就看不上,他还看不起他们抠抠索索呢。

后来,江绾的母亲带她外去祈福,在路上遇到了山匪。

当时十分险峻,好在后来陆景言带兵过来,救下了江绾她们。

江绾的母亲感激不已,后来她与陆景言的母亲交谈甚欢,竟相中江绾,想把她许配给陆景言。

彼时江绾尚且年幼,却在山匪围攻的时候,显露出异常的冷静,与山匪周旋,直到陆景言带人来救她们。

对于陆景言,江绾是感恩的,若不是他及时出现,只怕是江家的主仆都得丧命。

母亲告诉她,可愿嫁给陆景言的时候,她连犹豫片刻都没有,直接就答应了。

但江绾怎么也没想到,她虽从小跟着父母经商,但盛朝商人地位低下,哪怕是江父富甲一方,但在陆家看来不过是低贱的商人罢了。

陆父虽看不上江家,但奈何江渊是当今陛下眼前的红人。

陛下年轻,行事却异常老辣,在他看来,官员无论出身,有用就行。

旁的不说,就江渊每次打战前,捐出的那一箱箱白银,就够保他圣眷不衰了。

陆正看不上江家,却想得到江家的助力。

故而两家定下婚事后,陆正又以陆景言还未立功名,不许成家为由,拖着婚事不办。

江绾知道这是陆父的借口,他想让自己知难而退。

面对陆家人的做法,江绾不是看不出,但她又不跟陆正过日子,只要陆景言喜欢她就好。

再者,陆家还有陆母在,那个满心满眼为她好的陆夫人。

陆景言是陆家嫡子,性子并不算好相处,但江绾想着,只要自己对他好,这陆景言总有一日会被她打动。

故而这一年多来,江绾跟在陆景言身后,不知道闹出了多少笑话?

陆景言身边的公子哥儿,都知道江绾的存在,都知道陆景言运气好,身后总跟着个美人儿。

而且这美人儿还不是一般的美人。

她还是江家独女,手底下的金银首饰铺众多,就连当铺和钱行她都有。

陆景言没有官职在身,父亲不过是五品官员,每个月的俸禄要拿来养陆家一大家子人,所以陆景言每月到手的月钱,也仅有二十两。

但自从和江绾定下婚事后,陆大少爷的身价水涨船高,他去酒楼喝的酒,请人吃饭,到成衣铺子,书坊等一概花费都记在了江绾的账上。

江绾原本是一心一意想嫁给他的。

对于陆景言记的账,她没有多说,都替他付了。

不仅如此,陆景言有时候心情好,会带她出去赴宴。

每当有人问起江绾的身份时,陆景言总会顾左右而言他,囫囵过去。

江绾原本以为是两人婚事未成,陆景言爱惜她的名声,如今看来,他根本就没想过和自己成婚。

这一切,不过是她在自欺欺人罢了!

陆景言只是把她当成可移动的钱行,若是她听话,日后估计还可以给她个外室当当。

当然,前提是她要一直养着他,供着他的各种花销。

江绾突然觉得有些悲哀。

母亲最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婚事,总是叮嘱她道。

“阿绾虽然能干,但女子安身立命毕竟不易,还是要寻个可依靠的夫君才是。”

“那陆家儿郎于我们母女有恩,阿绾嫁给他,定不会出错。”

但眼下,她听着陆景言的话,只觉得心寒。

她原本以为只要她足够努力,这陆景言总会看到她的好。

但如今看着陆景言嫌恶的目光,她突然觉得,自己过往的痴心,就像一场笑话。

陆景言见江绾迟迟不开口,面色更难看了。

他旁边的好友杜若风倒是抢先一步开口道。

“江姑娘,你还不同景言认错?”

江绾闻言,有些不敢相信,她怔怔地看着他们。

“我为何要向陆景言认错?”

杜若风理所当然说道:“你落了水,名声受损,眼下若是乖乖认错,把景言哄开心了,说不定纳了你也是有可能的。”

至于如何哄?

当然是用银子了。

谁不知道江家姑娘别的没有,就是人傻钱多。

这几年为了追陆景言,不仅在他身上花银子,就连他身边的好友,江绾也一个没落下。

其中也包括杜若风。

要不,他才不会为江绾开口说话呢!

话说回来,这陆景言的命就是好。

有江绾这样明媚的美人儿,天天跟在他身后跑,又是端茶倒水,又是付账给银子的。

还花尽了心思讨他开心。

这哪个男人不受用?

别看陆景言总摆出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但私下里,还不知道得意成什么样?

男人嘛,就那点劣根性。

果然,陆景言听到杜若风的话之后,先是沉默了一瞬。

这江绾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谢行之碰了身子,真是恬不知耻。

但若是拒绝了她,日后没银子了该找谁要?

想到这里,陆景言冷着脸,嗓音有些伤人道。

“我身边不收别人碰过之物。”

江绾听到这里,不怒反笑。

她落了水,被谢行之救了起来,陆景言作为她的未婚夫,第一时间不是关心她有没有事,反而嫌弃她被谢行之碰过。

他可曾想过,若非谢行之,自己今日怕是就没命站在这里了。

江绾看着陆景言眼眸中的鄙夷,她突然明白了。

这陆景言不是没有想过,他是根本就不在乎。

他不在乎自己有没有受伤,甚至能不能活?

江绾看着他,就算是素不相识的人,收了她那么多的银子和好处,最少也要说两句场面话。

到了陆景言这里,什么都没有。

江绾视线与他对视,眸色澄澈清冷。

“我江绾没有给人做妾的爱好,既然陆公子看不上我,还请将婚书还来。”

陆景言:“……”

竟敢威胁他,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不就是退婚,谁不退谁是孙子!!!

第3章 陆景言恼羞成怒,看着她冷声道。

“来人,回去把婚书拿过来。”

陆景言下定了决心,今日就要给江绾一个教训看看。

要让她知道,似她这般恬不知耻的人,如何配得上他?

不,就算今日没有发生落水的事。

江绾一个商贾之女,浑身铜臭味,也休想当他的正妻。

杜若风说得对,若是她识趣些,他还可以纳她为妾,给她一个名分。

但她如今这般不识好歹,就别怪他不顾往日情分了。

下人很快拿来了婚书。

陆景言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嗓音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江绾,你看好了。”

陆景言当着她的面,将婚书撕了个粉碎。

“今后你我,就如同这婚书,再无复合的可能。”

江绾眼眸紧缩了一下,面色闪过一瞬的苍白,但她毕竟跟着父亲行商多年,从小耳濡目染,很快就平复了情绪,嗓音清和说道。

“好。”

陆景言被她这副平静的模样激怒了,他咬着后槽牙说道。

“你不要后悔。”

说完,带着杜若风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绾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说不难过,是假的。

毕竟她是真的想过,要和他好好过一辈子的。

她原本以为陆景言只是性子幼稚些,高门大户的公子哥,难免被宠坏。

但她没想到这段感情,从头到尾只是她一厢情愿。

母亲对不住,让您失望了。

这恩情,她没法报了。

江绾抬眸,素来温软的杏眸闪过一丝清冷,她吩咐道。

“拿我的令牌,去告知上京的各大铺子,我与陆家少爷婚事取消,日后他记下的账,江家一律不认。”

冬雾闻言,立马高声应道:“是。”

她早就看陆家那大少爷不顺眼了,不过是仗着年少的时候对江家有恩。

每次见了小姐,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对小姐呼来喝去。

也是她家小姐脾气好,就这样还替他收拾烂摊子,在他身上豪掷千金。

要她说,小姐花在这陆家少爷身上的钱,都够买好几个面首了。

这年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

长得好看的男人还不好找吗?

旁的不说,就说清风馆的小倌,哪一个不比陆家少爷长得好看,不比他听话?

另一边,陆景言出了门之后,心里还不解气。

旁边的杜若风劝道,“景言,何必和她一般计较,这江绾不过是耍小姑娘性子,过几天不还是得乖乖来和你认错?”

陆景言深以为然,之前有几次,自己也是惹她生气了。

当时她看着生气,但过了几天就给他送来了孤本,供他解气。

杜若风说的对,晾一晾她就好了。

回到家里后,陆母听说了这件事,要陆景言去给江绾认错,并重新立下婚书。

陆景言不愿意,陆父也不同意。

“不过是个商贾之女,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景言,这柳御史家的嫡女和你年龄相仿,今日下朝的时候,他试探了我的口风,我瞧他那样子,像是有意将姑娘许配给你。”

柳清婉,那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自幼熟读四书五经,其父是御史,最是看重学问,故而这柳清婉是上京难得一见的才女。

若是自己娶了她,定能好好打一打这江绾的脸。

但不知为何,陆景言突然想起,去年春日宴上,江绾为他折了桃花,说要给他插在书桌旁的花瓶。

当时他嫌弃桃花艳俗,甚至觉得江绾此举轻浮,丢了他的面子。

于是,丢下那桃花枝就跑,留下江绾一个人,默默捡起地上的桃花枝。

陆景言想,那时候的她,似乎还有些难过来着?

这念头一浮上心头,陆景言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江绾难受不难受,自己何曾在意?

她不是说要和他退婚吗?

刚好,他就娶了这柳清婉,让她见识下,什么叫自惭形秽?

陆母见他这副模样,气得捂着胸口顺气道。

“你就听你爹作吧!这绾儿是个好姑娘,早晚你会后悔的。”

陆景言不以为然,后悔的人该是江绾。

等她看见了柳清婉,届时看她还有什么话好说?

商贾之女,也就配当个外室。

陆母听到这话,再也不开口劝他了。

她突然觉得,自家这个儿子,配不上江绾,这婚事取消也挺好的。

陆母不想再看到他,借口要去郊外的寺庙进香,外出小住一段时日。

陆景言原本以为不用两日,这江绾定会上门哄她,他连为难她的话都想好了。

过往的江绾就是这样。

有一次,他约了江绾到郊外踏青,但家里正好来了客人,他就将这件事忘了。

江绾一个人在雨中等了大半个时辰,最后还是她不放心来陆家,看到他在宴客,她才裹着披风离开。

当时陆景言原本以为江绾会气上几天。

没想到次日她就来了,还带来了一方上好的端砚。

嗓音轻柔地说道:“与君子结交不易,昨日来陆家做客的,乃是李淮安,此人颇有才华,陆公子可以端砚赠之,与其结交。”

陆景言本就看不上昨日的李淮安。

这人虽说有些才华,但为人过于板正,不识好歹。

他才不要结交他呢。

但这端砚倒是不错,次日他便将这端砚送给了自己的好友,杜若风。

后来,江绾看到的时候,也没有多说。只是沉默地走开了。

杜若风问过他,这江绾人长得好看,还总是跟在他身后跑,如此明媚的美人儿主动投怀送抱,他难道就不心动?

其实,也是心动过的。

有一次他生病了,江绾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一天一夜,后来他高烧退了,江绾自己反倒病倒了。

陆景言突然想起昏黄的灯光下,少女一袭素色衣裙,面容恬静的模样。

他心头蓦然有些烦闷,她怎么还不来认错?

若是她肯认错,他就原谅她这一次。

但婚书已毁,做正妻是不可能的了,若她知趣,他可以去同父亲说下,纳她为妾也无妨。

第4章 另一边,江绾回家之后,思来想去还是让人准备了谢礼,送到国公府里。

她原本还有些犹豫,毕竟这样堂而皇之的送礼,会不会给谢行之带来麻烦?

旁的不说,这谢行之救了她,是事实。

别人施恩不望报,她自己不能做那知恩不报的人。

那日江绾回家之后,将在春日宴发生的事告知了江渊。

给他气的,连夜派人将陆家两父子套了麻袋,闷头揍了一顿。

对于给谢家的报恩,江渊还真有些犹豫了。

旁的不说,这谢家是百年的清流世家,最是看不上他们这些商贾之人。

说句难听的,他们父女若是舔着脸上门,能不能见到人,还不一定呢?

最后还是江绾想出了办法,这谢家是世家大族,且素来家风清正,江绾让人准备了戎甲,送到谢家的军队里。

谢行之的父亲年少时是将军,自己训练了一支精兵,这谢家军在盛朝威望很高。

江绾让人带了话,谢将军高风亮节,她无以为报,戎甲赠英雄,愿谢家军所到披靡,攻无不克。

江渊觉得自家女儿这法子,很是稳妥。

但江绾父女都没想到的是,这谢行之不仅收了她的戎甲,还给了她回礼。

她送的是戎甲,但他的回礼却是一根白玉簪子。

材质晶莹剔透,触肤生温,一看就知道这簪子不是凡品。

若仅是名贵还好,但这男子送姑娘发簪,这……

江父看着她为难的模样,开口说道:“绾绾不必多想,想来是谢小世子战场待久了,不知晓人情世故。”

江父替她做了决定:“收起来吧!待日后有机会,再还给他就是。”

江绾内心有些不安,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两人见面的机会很快就到了。

这一日,江绾正在自家的悦已阁里清点账目,突然迎面走来一男一女。

江绾的杏眸停在他们十指交缠的手上,仅一瞬,便移开了视线。

来的人正是陆景言。

父亲告诉自己,自打婚书被毁了之后,陆家就迫不及待地和柳御史联系上了。

据说,这柳御史想把自己的嫡女,柳清婉嫁给陆景言。

给江渊气的,若不是她拦着,又想给陆正套麻袋了。

江绾淡淡看了来人一眼,一袭绣金的缠丝长裙,裙摆绣着清秀的垂丝茉莉,行走间颇有几分脱俗。

这柳清婉长得不算明媚,但眉眼清秀,似小家碧玉温婉。

江绾并没有放下手中的账册,瑞香兽炉焚着沉香,可静心神。

但是当柳清婉走近的时候,身上的脂粉香气还是掩盖了沉香的气息。

江绾有些不悦,不动声色地以帕掩鼻,抬眸看向他们。

来人先开了口,嗓音娇嗔:“景言哥哥,她就是江绾?”

少女的嗓音带着一股凌人的气势,毫不掩饰自己对江绾的敌意。

她可是听过江绾的名头,一个商贾之女罢了,仗着一纸婚书,对景言哥哥死缠烂打,真是丢尽了女子的脸面。

江绾抬眸,看着对面的柳清婉,少女清丽的容颜尽是鄙视。

“不过尔尔,真是丢尽女子的脸面。”

江绾看了看柳清婉,嗓音平静道。

“素闻柳御史学问精湛,想来柳姑娘有这样一个父亲,教养定是不差的,我想请问姑娘,我是如何丢尽女子脸面?”

“是对未婚夫尽心尽力丢脸?”

“还是被人推入湖中丢脸?”

“这个世道,女子名节何其重要,望姑娘三思而言。”

柳清婉不耐打断她的话:“你一个被退婚之人,还敢提名节?真是可笑。”

江绾不怒反笑,“既然如此,柳姑娘来这里作甚?显摆自己的优越感吗?”

“可惜,你捡了我不要的男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论怼人,她江绾就没输过。

柳清婉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她来这里做什么?当然是为了看看这个和陆景言定有婚约的女子。

父亲说过,陆正已经和他说好了,江绾和陆景言的婚事已经取消。

但她还是不甘心,原因无他,这江绾之前做得太出尽风头了,上京的公子贵女们都听过她的名号。

江家独女豪掷千金就为讨陆景言的欢心。

柳清婉也问过陆景言,这江绾如此待他,他难道就没有动过心?

陆景言斩钉截铁地说道:“没有,我最烦她的痴缠。”

陆景言这话,柳清婉是信的。

记得有一次,她去找陆景言的时候,刚好看到江绾给他送点心过来。

一品居刚出炉的五色点心,看着就精致诱人,但陆景言一听到是江绾送的,眼里毫不掩饰鄙夷,随手将这点心赏赐给下人了。

当时柳清婉就知道,这陆景言看不上江绾。

她原本以为江绾是个貌若无颜的丑女,但今日一见,这江绾不仅不丑,乌发雪肤,肤如凝脂,欺霜赛雪,杏眸潋滟生光,望之令人沉沦。

如此绝色,这陆景言真能忍住不动心?

说真的,柳清婉有些犹豫了。

于是,柳清婉看着江绾绝色的容颜,试探地看了陆景言一眼。

“你以为装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景言哥哥就会心疼你?然后被你迷惑,和你重修旧好,你做梦,你们商人最是狡诈狡猾。”

江绾脸色蓦然发冷,嗓音难得染上了怒气。

“柳姑娘,慎言。”

柳清婉被她这么莫名一凶,突然有些怔了怔。

江绾温婉的面容染上清冷,“并非每个人都和柳姑娘一样,出身官员世家,但人无贵贱之分,难道商人就该受你诋毁吗?”

她回头看向陆景言,“至于你,从前你我有婚约在身,我自认对你真心相待,却没能换来你的半分尊重,既然如今你已觅得良缘,这婚书也被毁灭,你我就该互不相关,别总做出一副我纠缠于你的模样。”

陆景言听到她这话,嗓音突然有些急切:“那日我不是告诉过你,以你的身份,是不可能成为我的正妻的,若是你听话,我可以纳你为妾,清婉性子大度,也不会为难你。”

江绾冷笑一声:“如此,我还得感谢你们了?”

她冷声喊道:“竹青,有人闹事,赶出去!”

陆景言还来不及说话,只见为首的小厮带着十来个家丁,挡在他面前,不让他靠近江绾半步。

竹青嗓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陆公子还是自己请吧,小的们下手没个轻重,万一伤了公子,可就不好了。”

“你……”

陆景言看着江绾的背影,又气又羞,他声嘶力竭地骂道。

“江绾,你……”

“你以为耍这些小手段,我就会看得上你了,做梦!”

“你在我心里,连清婉的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

……

他还欲再骂,被竹青捂住嘴,赶了出去。

江绾心头憋着气,手里的账册也看不下去,突然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白檀香气。

她不耐地抬眸,看着来人愣住了。

“谢……谢……世子?”

第5章 谢行之弯唇,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嗓音调侃地说道。

“不用谢。”

江绾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温软的脸颊瞬间面红透底。

谢行之看着少女站在一盏飞鹤灯下,窈窕的身段沾染着华光,风一拂,她裙角翻滚着,如平静的湖泊起了波纹,一圈又一圈,潋滟动人。

谢行之目光炯炯,一时间竟舍不得移开眼眸。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明明人家还不认识他,他却生出了想和人家过一辈子的念头。

就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只是,这江大人似乎对自家这个独女,宠爱得很,曾扬言绝不将女儿嫁给武将来着?

这一刻,谢行之突然有些懊悔。

早知道当初就不上战场,也不知道如今回头,继续当个探花还来不来得及?

谢行之有些失神,直到面前小姑娘清甜的嗓音淡淡响起,他才歉意地回过神来。

“你方才说什么?”

陛下告诉过他,这世间女子大多喜欢温柔的男子,说话嗓音要放轻,适当可以夹一下。

于是,谢行之此刻面对着江绾,刻意压低了嗓音。

江绾听着他低沉又缱绻的嗓音,先是一愣,想不到素来杀伐决断的谢四将军,私下里说话竟如此的……

江绾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说簪子我收到了,只是……”

谢行之弯唇,“可还喜欢?”

江绾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老实地说道:“这簪子做工精巧,材质工艺皆是上等,太名贵了,我不能收。”

谢行之眸子染上缱绻的笑意:“喜欢就好,这是母亲交代的。”

江绾闻言,有些怔愣。

原来是谢家夫人交代的。

她就说嘛,这谢四将军怎么会突然给自己送簪子?

她看着谢行之清风霁月般的容颜,突然想起自己原先的想法,小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劳烦世子替我谢过夫人。”

“只是无功不受禄,这簪子如此名贵,我……”

谢行之打断她的话,嗓音善解人意道:“江姑娘是觉得平白收了母亲的簪子,过意不去?”

江绾点了点头,杏眸透着一丝乖软,坦诚说道。

“世子救了我,父亲才给谢家军送戎甲,没想到夫人竟给了这么重的回礼。”

谢行之俯睨着江绾,小姑娘垂眸,正看着自己的绣花鞋,小手有些局促地搓着衣角。

谢行之望着她,目光温柔万千,嗓音低沉地说道。

“这亦是母亲的心意,送出去的东西,总归是不好收回来的,若江姑娘过意不去,不如帮我个忙,可好?”

江绾闻言,抬眸来看他,她本就生得好看,杏眼亮晶晶,一看就很乖。

谢行之突然有些好奇,外界都说江家姑娘善于经营,为人长袖善舞,酷似江大人,是做生意的奇才。

但他此刻看着江绾,少女目光澄澈透亮,一眼就叫人看穿了她的心思。

如此单纯的小姑娘,真能做得来生意么?

“世子?”

江绾见他迟迟没开口,以为是事情难办,试探地问道。

“可是事情太过于棘手?”

谢行之被她一问,清冷的容颜染上隐晦的红晕。

事情并不棘手,但让他说出自己是看人看呆了,这就比较棘手了。

他轻咳一声,“还好,事情并不棘手。”

他收敛了心神,温声道:“母亲近来总是失眠,我想到城外护国寺,替她求个平安符。但我没有求过,想麻烦姑娘一同前行。”

江绾愣住了,就这?

他绕了一个这么大的圈子,就是为了给母亲求个平安符。

江绾突然觉得,这谢家世子不仅人生得好看,还挺孝顺。

她颔首回道:“好,世子打算几时去?”

谢行之见她同意,弯唇说道:“江姑娘几时方便?”

江绾思考了一下,轻声说道:“求平安符在早晨比较合适,明日辰时可以吗?”

谢行之俯睨着她,似乎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听江姑娘的。”

江绾刚好抬眸,触及到他的目光。

这谢行之似乎不知道自己生得有多好看,墨眸潋滟流转,殷红的薄唇染上了笑意,俯睨着她的时候。

竟让她生出了一种自己被他宠着的错觉?

江绾咬了咬唇,暗自告诫自己,莫要再胡思乱想。

当初陆景言也是如此,人家不过是闲暇之余逗弄她几句,她就当了真,还弄出这么多的笑话来。

想到这里,江绾深吸一口气,将原本缱绻的心意收了回去。

抬眸看向谢行之的时候,目光冷静自持,还带着些许客气。

谢行之:“……”

这江绾方才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摆出一副送客的模样?

他是不是嗓音夹得太过了?

他早就说过,这招行不通,跟个登徒子似的。

偏偏陛下还内涵他没见识。

你追过姑娘吗?

谢行之摇了摇头。

那你被姑娘追过吗?

谢行之再次摇了摇头。

这不就是了,纸上谈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行之,这事你听我的。

追小姑娘,就得不要脸。

谢行之被盛帝哄得一愣一愣的,出来的时候才想起。

这傅弘深不也还没成婚,别说成婚,他宫里连个嫔妃都没有,还好意思教他?

谢行之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终于还是开口说道。

“那我就先走了?”

他眸光看到小姑娘站了起来,忍不住看着她,开口问道。

“江姑娘,可还有事?”

江绾愣了一下,“无事,我送世子出去。”

谢行之的脸,再次沉了下来。

“如此,就辛苦江姑娘了。”

两人来到门口,谢行之实在没忍住,试探开口道。

“那我先回去了?”

江绾颔首,“世子慢走。”

旁边的云尘见状,叹了口气。

瞧他家世子这副愣头青的模样,就这还是战场上那个威风凛凛,令人闻风丧胆的战神么?

他敢打赌,若是这江姑娘抛出一根骨头,他家世子,立马就能摇起尾巴,跟江姑娘跑了。

就这,还先回去?

依他看,这世子根本不想走,他恨不得长住在悦已阁里。

世子,夫为妻纲啊!!!

第6章 谢行之走后没多久,沈书白来了。

沈书白是她的挚友,此人擅长医术,可以说是天生的医痴。

他向来居无定所,喜欢云游四方,这次回来,也是因为和江绾的约定。

陆正患有痹症,通俗来说就是龟背风。这病若是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疗,会影响身形。

这陆正原本一直佝偻着身子,直到江绾带来了沈书白。

她认识沈书白多年,对于一些病症也有了解。

看到陆正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陆正是患了痹症。

她请来沈书白为他针灸治疗,但痹症只能缓解,不能根治。

于是,这沈书白每隔一段时日就会来给陆正针灸一次。

这沈书白不愧是神医,治疗了两次之后,陆正原本佝偻的身子,改善了不少。

但这次沈书白一到上京,就听说了江绾的事。

他顾不上其他,马不停蹄来到了悦已阁。

江绾没有瞒他,点了点头说道:“确是如此,我在落水之前,亲眼看见他同别人说过,对我只是玩玩而已,并不是真心想娶我。”

江绾原本以为,复述这样的话语,会令她很难堪。

但让她诧异的是,自己说出这些的时候,非但没有觉得难过,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沈书白听了这话,火气蹭的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早就同你说过,这陆家的人没有一个好的。”

“你偏不听,如今这样也好,过往的种种,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吧!”

江绾沉默了一瞬,点头颔首道:“好。”

她想了想又说道:“我有一事,需要你帮忙。”

沈书白想也不想的说道,“什么都好说,唯有一点,我是绝对不可能再给陆家人针灸了。”

江绾闻言,先是愣了一下,她知晓沈书白这人素来爱憎分明,他一贯看不上陆家,从前替陆正治疗,不过是受她托付。

如今,陆景言背信弃义在先。

她自然也没有理由,再让沈书白去替陆正治疗了。

而且,她也没有这个打算。

江绾莞尔一笑,嗓音平静地说道:“你误会了,我不是说这个。”

沈书白:“那是何事?”

江绾回想了一下,眉心紧蹙道:“我落水之前,曾有一股外力从我背后推了我一把,我这才掉下水里。”

“我想请你替我调查一下。”

江渊行事冲动,推自己下水之人很有可能是官员家眷,江绾不愿父亲惹上麻烦。

这沈书白是个神医,在民间和官场都有路子,由他来调查,再适合不过了。

沈书白听说是这个事,立马揽了过来。

“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江绾点了点头,吩咐冬雾去库房拿些银子,嗓音难得染上了一丝笑意,温和地说道。

“眼下入了冬,安济坊的花销想必不小,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劳烦沈神医回去,替孩子们置办些棉衣和食物。”

沈书白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你是散财童子吗?上次给我的银子还没有花完。”

江绾莞尔一笑,嘴角的梨涡浅浅笑着:“拿都拿了,沈神医收下吧。”

“冬至快到了,给孩子们补补身子。”

这沈书白开了个安济坊,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孤儿。

他虽是个神医,却有些怪脾气,总说什么看不惯的人不医。

因为他这性格,他从医赚的银子也不多。

安济坊的孤儿众多,要养活这么一大家子人,绝非易事。

好在后来,他认识了江绾。

江绾看到他为了那些孤儿整日奔波,有些动容。

江家自己有药堂,这沈书白医术精湛,本来想让他管理铺子的。

结果他倒好,不到三天就得罪了大半的客人。

病从口入,姑娘你这就是太贪吃了。

全身无力,我看你就是躺多了,懒的你。

恶心反胃,三餐饮食清淡些,别整日大鱼大肉,瞧你自个儿都胖成猪了?

……

沈书白素来毒舌,把药堂里那些有钱的客人都得罪了个遍。

但真正碰到那些穷的,他却分文不取,还倒贴药草给人家。

江绾是个商人,哪怕她赞同沈书白的高风亮节。

但她更心疼自家的银子。

于是,江绾自掏腰包,修缮了安济坊,又在安济坊设置了药堂,虽然基本都是亏损状态,但算是解了沈书白的燃眉之急。

自那以后,这沈书白对她便言听计从了。

江绾回过神来,听着对面的沈书白继续说道。

“你可知这谢四的来历?”

江绾点了点头,“你不是说过,谢家世子,陛下亲封的战神。”

沈书白摇了摇头:“不仅如此,这谢行之不但是一战成名的将军,他还是谢家孙子辈最出色的,谢老国公早就定下了未来的谢家主,就是他。”

“而且,他还是当今陛下的挚友。”

“他三岁就会背书,五岁就跟着父亲习武,十八岁考上了状元,却因为容貌太好,被先皇改为探花,后来他一气之下,弃笔从戎,结果一战成名,成了盛朝的战神。”

“当今的陛下当初之所以能从太子之位,轻易地继承皇位,很大原因是得到了谢四的助力。”

江绾闻言,杏眸有些怔愣。

“他竟是这么厉害的?”

沈书白神情有些复杂,语气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嫉妒:“谢四这人,就是话本里常说的,老天追着赏饭吃的人。”

“你说他约你去城外的寺庙?”

沈书白犹豫一下,试探地问道:“他该不会是拿你寻开心吧?”

江绾愣住了,“不会吧?他看起来挺真诚的。”

沈书白冷哼一声,“当初你还说陆景言 靠得住呢。”

“要我说,你这做生意的本事不错。”

“看男人的眼光,不行。”

江绾哽住,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那你说,我是去,还是不去?”

沈书白说的没错,当初陆景言约她出去的,他也曾劝过自己,这陆景言不是个好东西。

奈何当时自己一叶障目,听不进他的劝阻,最后淋了一场大雨,还成了上京最大的笑话。

“要不,明日我陪你一同去。”

“若是他没有去,就当我陪你散心了。”

江绾接过他的话,问道:“若是他去了呢?”

沈书白漫不经心道:“那就三个人一起散心?”

“出来玩,人多热闹啦。”

江绾:“……”

第7章 次日一早,江绾早早就起来了,抹均了粉面,正准备出发的时候。

突然,沈书白来了。

江绾还有些纳闷,“你今日真要一同过去?”

沈书白:“我找到那日推你下水的人了。”

江绾面色一顿,“是谁?”

沈书白:“你跟我来一趟。”

江绾让冬雾先去护国寺,告知谢行之一声,自己今日有事,求平安符一事,怕是要改期。

江绾自己则跟着沈书白出发了。

江绾跟着沈书白来到了安济坊,其中一个粉色衣裙的女子,正被关在屋内。

沈书白说道:“这就是当日推你下水的人。”

那丫鬟嘴里原本被塞了东西,沈书白将东西拿开,她便破口大骂道。

“你们敢抓我,可知道我是哪家的人么?”

沈书白接过话去,“知道,柳夫人身边的丫鬟。”

“但我更好奇的是,是柳姑娘指使的你,还是柳夫人?”

桃红闻言,脸色闪过一丝惊慌,这人知道她的来历?也知道是夫人指使自己推江绾下水?

不,桃红安慰自己。

这人定是在吓自己,只要自己不认,他难道还能跟御史作对不成?

想到这里,桃红的面色镇定了不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是自个儿落水的,这事和姑娘夫人都没有关系。”

沈书白冷笑一声,“姑娘不必狡辩,主人家的仆人林伯看到姑娘动手,将江绾推入湖中。”

沈书白回头,语气漫不经心地和江绾说道:“原本这事若是和御史扯上关系,还不好办,但若只是个丫鬟,杀了就是。”

江绾点了点头,附和道:“你说得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办。”

她转身欲走,这下桃红是真的慌了。

“我是御史府的人,你们敢杀我,就不怕御史大人怪罪吗?”

沈书白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姑娘何以觉得,这御史家丫鬟的身份,能越过皇法去?”

桃红心头大惊,“我……”

沈书白打断她的话,“姑娘有话,留着到官府说吧。”

“就是不知道姑娘的双亲,可受得住?”

桃红彻底崩溃,“我说我说,别抓我。”

“是夫人吩咐的,她说这陆大人和我家御史大人交好,陆公子和小姐情投意合,只要江姑娘死了,这婚事就算作废,小姐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嫁入陆家。”

沈书白听到这里,冷声喝道:“住嘴。”

太可恶了。

当初为了救陆正,他们可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说什么把江绾当家人看待。

这才多久,就翻脸不认人了?

江绾倒是平静得很,这个结局在她意料之中。

江家虽是商贾出身,但鲜少同人结怨。

唯一有理由害她的,也就是陆家和柳家了。

江绾语气平静道:“送官吧。”

桃红愣住了,“你不是说,这事若是御史指使的,就棘手难办?”

沈书白笑得温和:“难办,也得办。”

“谁让你们害的人,是我的东家呢?”

桃红被押走了,沈书白告诉她,后续的事情交给他处理就好。

她信得过沈书白的能力,刚想开口,就见府里的下人匆匆来报。

说是冬雾受伤了。

冬雾从小陪她长大,对她来说,是十分重要的家人。

江绾来到屋内的时候,冬雾的脚正缠着厚厚的纱布,面色有些脏污。

“姑娘,我真没用。竟不小心滑落山坡。”

“这事怎么能怪你,山路本就难走,早上又下了那么大的雨,连累你受伤,我心里过意不去,才是真的。”

冬雾摇了摇头,有些担心地问道。

“姑娘,你说世子会不会在山上等你?”

“这雨这么大,若是他同我一样,也遭遇了滑坡,那可如何是好?”

沈书白没忍住白了她一眼,“小冬雾,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这谢世子是何许人也,堂堂的战神将军,还会被这点小雨淋着?”

冬雾觉得也是,便不再开口说话了。

江绾虽有些担心,但眼下外面瓢泼大雨,想出门也确实不易。

她叫了人,去国公府打探消息,看看世子今日可曾出门?

如今,又在家不?

江绾靠着窗边坐着,听着窗外的雨声,手里的书却是一页也翻不下去。

她叹了口气,正想起身的时候,突然门外有人来报。

说是谢世子来了,想见姑娘。

江绾片刻不敢耽搁,提着衣裙跑了出去。

她刚到花厅,就见到了谢行之。

玄色的衣角处往下滴水,浑身没有一处干的地方,墨发也湿润地贴在额角处,原本清冷的容颜,此刻看着更冷了。

江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嗓音急切地说道:“来人,快备干爽的衣服,让厨房煮上一碗浓浓的姜汤,热水呢,怎么还不来?”

旁边的丫鬟苦着脸说道:“姑娘,府邸里没有谢世子的衣服。”

谢行之身形高大,这江渊的衣服,确实不适合他。

谢行之闻言,淡淡吩咐身后的云尘:“去府邸取套干净的衣裳过来,要快。”

云尘有些无语,这世子有没有想过,自己回去可能会更快些?

但谢行之显然没有想过。

他今日在护国寺等了一上午,一开始下雨的时候,他还有些懊恼,怎么就选了这么个天气。

也不知小姑娘会不会为了躲雨,不愿意出门?

后来,他看着雨势愈来愈大,他突然觉得,她不来,也挺好的。

小姑娘多娇气啊!

待会儿绣花鞋淋湿了,沾上了污泥,她指不定要哭鼻子。

但是一个上午过去了,江绾真的没来。

他又患得患失了起来,她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他听到路过的沙弥说道,山下的一段路被雨水冲坏了,好似有个姑娘摔伤了。

谢行之片刻也不敢耽搁,来到了江府,他看着小姑娘一袭白色的兔毛绒裙,衬得小脸玉雪可爱,温软动人。

他突然不敢上前,生怕自己这一身水雾寒风冷着她。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江绾一点也不介意,她将自己的兔毛披风递给他,让他先把身上湿透了的披风换下。

小姑娘的披风真是软,和她的人一样,温暖又自若,让人舍不得松开。

然后,他看着小姑娘开始为他张罗一切。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小姑娘眸色慌乱,他下意识地安慰她。

贯来低沉的嗓音刻意压低,还带着些沙哑的鼻音。

“我没事,你别担心。”

江绾抬眸,看着谢行之温和的眉眼,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要知道,她刚才看到谢行之的第一眼,还以为他来找自己算账了。

给她吓的,还好她反应够快。

但她没想到,这谢行之竟然这么好哄,她没忍住问道。

“世子,你怎么不问我,今日为何失约?”

第8章 “江姑娘来不了,必定是有要事。”

“我冒昧前来,只想看看姑娘是否安好?”

他轻声地说道:“我没关系的,今日之事,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云尘移开眼眸,不想去看自家主子这副不争气的模样,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世子,你倒是立起来啊!

江绾看着他眉眼温和的模样,突然思绪有些复杂。

当初陆景言约她去爬山,她满怀希望去赴约,结果等了一天,也没等来人。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

逗你玩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江绾看着浑身湿透的谢行之,嗓音极轻地说道。

“怎么会没关系呢?”

“那么大的雨,你一定等得很失望吧?”

谢行之俯睨着她,“是有些冷,但你不是给了我这个吗?”

谢行之端起手里的姜汤,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嗓音温柔万千。

“有这个,就够了。”

这是江绾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谢行之,他漆黑的眼眸潋滟流转,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身上的衣服湿透,隐约可以看到衣服下的线条。

江绾的脸色,瞬间红了起来。

好在下人来通报,热水备好了。

谢行之没再耽搁,去梳洗更衣了。

饶是自己留他下来的,但此刻江绾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她和谢行之不过是见了三次面。

如今,这人都留在自己家里沐浴。

也亏得江家是不拘小节的商人,若是寻常的人家,以谢家世子在上京的名气和声望,还不得赖上他。

江绾觉得,这谢小世子虽说打架打得好,但于人情世故,却是不大通晓。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若是这谢行之入世够久,就当知道,这民间有种骗术,叫碰瓷。

他这和自己也不熟,竟这么信任自己?

江绾叹了口气,算了。

谢行之无论如何,都和自己没关系。

她如今已经退了和陆景言的婚事,以她对母亲的了解,估计接下来相亲宴,是少不了的了。

江绾有些头疼,母亲哪里都好,就是放心不下她的终身大事,一直想替她寻个好的夫君。

但江绾发现,这好的夫君可太难找了,比做生意还难。

谢行之出来的时候,看到小姑娘正手托着粉腮,有些苦恼的样子。

她本就生得温软好看,如今美目染上了愁思,更是勾人。

谢行之眸色暗了暗,刚走上前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江绾说道。

“世子换好衣物了?可舒服些了?”

江绾从小在南方长大,嗓音里带着南方水乡姑娘家的温软甜糯,软软的嗓音似是长了钩子一般,听得人心尖晃悠悠的。

谢行之突然觉得,这陆景言真是个睁眼瞎。

但他又觉得庆幸,若非他有眼无珠,自己又怎么能有机会?

谢行之想得正出神,突然听到少女甜软的嗓音再次响起。

“这时辰不早了,若是再耽搁下去,怕是天黑了,夜路难行。”

谢行之愣住了,她这是在赶他走?

他身后的云尘同样一脸不敢置信,这世间还有姑娘看不上他家主子的?

谢行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垂眸说道。

“姑娘说得是。”

不知为何,许是刚沐浴完。

他原本清冷的眸子染上了些许雾气,看着像是受了委屈似的。

江绾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这可是盛朝的战神,谁敢给他委屈受?

江绾送他来到了门口,终于还是没忍住问道。

“世子,且慢。”

谢行之眸色一亮,桃花眸直勾勾地看着她。

江绾垂眸,心虚开口道:“今日之事是我不对,我同世子道歉。”

“我之所以没有及时赴约,是因为我找到了春日宴上推我下水的人。”

谢行之眸底的笑意一寸寸退去,肃杀之意慢慢浮现了出来,嗓音低沉道。

“是谁?”

“是柳御史家的夫人。”

江绾本来不想拉谢行之下水的。

但她觉得,柳家这事确实做的不地道,她素来就不是个能以德报怨的。

再者,自己落水之后,谢行之为了救自己,名声亦受损……

慢着!

江绾突然想起,谢家家风清正,当年这谢行之不过是因为长得好看,从状元郎被降为探花,就被罚跪了一夜祠堂。

那这次呢?

江绾想到这里,语气有些歉意地说道:“落水一事,是我连累了世子,不知道世子可曾因此受罚?”

谢行之哽住了。

这怎么说呢?

受罚,这是不可能的事。

谢行之素来不近女色,家中其他三个哥哥都成家立业了,也有了孩子。

唯独他,至今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他虽于朝堂上表现出色,但在谢父眼里,他有什么可得意的,连妻子都没有。

后来,这谢父不知道从何处听来的消息,知晓自家这个混不吝儿子竟然干出了英雄救美的事来?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他问过了谢行之的小厮,再次确认救人的,确是他那个不成气的儿子。

给他激动的!

连夜在谢家祠堂磕了好几个响头,和列祖列宗唠嗑了一夜。

次日,非逼着他对人家姑娘负责,就差没敲锣打鼓地上门提亲了。

还好,谢行之告诉他。

这姑娘家脸皮薄,让他别捣乱,他自有盘算。

知子莫若父,这谢父一听这话,就晓得自己儿子,对人家小姑娘的想法,绝对不清白。

给他激动得,当天晚上又跪了一夜。

江绾见他沉默,以为自己真连累谢行之受了罚,内心有些过意不去,主动说道。

“这次是我连累了世子,要不改日,我带着礼物登门拜访,也好同谢大人解释一下。”

江绾怕谢行之误会,生怕他以为自己是想借机攀附他,于是主动说道。

“世子放心,我没有其他目的。”

“母亲这几日已经在为我议亲,相信很快就会定下来,不会影响世子的。”

谢行之原本的笑意哽住,嗓音沉了下来,不确定地问道?

“你方才说,你在议亲?”

江绾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是的,等这几日过去,我……”

谢行之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嗓音低沉清冽:“明日辰时,我来接江姑娘。”

江绾:“啊?”

谢行之:“不是要替我解释一二?”

江绾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

只是她没想到,这谢行之真要她去?

这谢行之难道听不出来,她方才只是在客套一下的吗?

沈书白说过,这谢家人骨子里最看重礼数,这落水一事,是她连累了谢行之,也不知道他父亲会不会因此迁怒于她?

第9章 谢行之停顿了一下,“明日正好是家母的寿宴。”

江绾愣住了,怪不得谢行之要去求平安符,许是想在母亲生辰之际,尽一份为人子女的孝顺。

江绾有些过意不去,若非自己,谢行之早就求到了平安符了。

江绾答应了谢行之的邀请。

但到别人家里参加寿宴,哪有空手而去的道理。

江绾让人去打听谢家的情况,派出去的人很快回来了。

这谢行之的父亲,谢大将军,十六岁从军,十八岁被封为平定大将军。

他和谢行之不一样,谢行之是中了探花之后才改为从军。

这谢深可是实打实的不爱读书,年少从军,靠着自己的本事,在战场上拼出一身军功。

据说,谢老爷子原先不大喜欢他从军,但奈何自家这个孩子的确不是读书的料。

最后,只能放任他去了。

好在,这谢深骨子里也是个能吃苦争气的,豁出了性命,给谢家争来的军功。

这谢深素来不耐朝堂尔虞我诈,所以一开始谢行之说要从军的时候,他可乐坏了。

他自己不爱读书,但父亲是天子帝师,谢家书香世家,清流权贵。

他有四个孩子,其他三个孩子也算争气,但到了谢行之这里,他三岁学文,五岁学武,年少成名,还被钦点为太子少师。

谢行之的优秀,让谢深既欣慰,又觉得少了些父亲的参与感。

旁的不说,就说父亲的威严吧。

他每次要教导谢行之学问的时候,看到谢行之的字,比他还具有大师风骨。

他还没开口,就被谢老爷子吼道:“滚边去,别教坏了孩子。”

他想教谢行之武术,但晚了一步,谢行之被雾仑山的无尘收下了。

无尘大师不仅武功高深,于五行八卦,卜卦道行都有一定的涉猎。

他当初下山,是专门为了收谢行之为徒。

在无尘大师面前,谢深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说自己要教谢行之了。

谢行之各方面完美得,像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谢行之的存在,就是为了证明,凡是帝师,必出于谢家这一传闻。

他虽比太子小了几个月,但自幼陪着太子长大,最后扶持太子登基。

陛下登基后,借着他的手,平定边疆,谢行之成了战神。

回上京之后,陛下更是让他负责各地的学堂兴建,教育乃是国之根本,盛帝的这一做法收获了盛朝学子的赞誉。

而谢行之,更是天下学子的榜样。

江绾只知道他救了自己,但当沈书白将这一切摆在她面前的时候。

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救命恩人,乃是真正的君子。

想到自己上次的失约,江绾突然觉得有些愧疚。

对于去谢家赴宴,她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排斥了。

说起谢家,就不得不提谢家主母了。

这谢夫人是真正的高门贵女,据说年少时,上京多少达官显贵都想娶她。

但这徐氏偏偏看上了谢深这个武夫,好在谢深虽然混不吝,但谢老爷子是帝师,谢家的家风,在上京是出了名的好。

这谢深自己也是豁得出去。

怕徐家不同意他和徐氏的婚事,亲自跑到徐家,当面和徐老大人承诺,若是他不放心,自己可以入赘。

这消息传到谢老爷子耳里的时候,他连吞了三粒救心丸,才缓过气来。

好在,这徐家老爷子和谢老爷子是多年挚友。

这徐老爷子虽然疼爱女儿,但他更信得过谢深的为人。

最后还是将女儿嫁给了他。

徐氏只有谢夫人这一个女儿,自然是当成眼珠子般宠爱。

这谢深自打娶了媳妇,就安心留在了上京,开始训练谢家军。

谢家军只有一条原则,就是忠君。

江绾苦恼了好久,以这谢夫人出身和才貌,她的寿宴,什么样的礼物收不到。

但这谢行之毕竟是因为自己,才没能为他母亲求到平安符的。

于情于理,自己都该备上一份礼物的。

对了,她突然有了主意。

她为陆景言调配过安神茶,那时候听说他为了读书,思虑过甚,有时会夜不能寐。

江绾便请教了沈书白,专门为他调配了安神茶。

可惜,这安神茶他最后也没喝,听说是给了书院的同窗。

江绾想到陆景言,突然有些唏嘘。

明明当初他都做得这么明显了,自己为何还是一叶障目,总觉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真是自欺欺人。

看不上你的人,永远看不上你。

江绾依照配方,调配好了安神茶。

她寻思着似谢夫人那样的女子,必定是温婉大方,气质出尘的。

于是,她以上好的白色云纱装茶,高贵又干净。

盒子是焚香的檀木盒,闻着使人心神安宁,心平气和。

这礼物虽说不上多名贵,但其中的心意,却是十足十的。

次日,谢行之来接她的时候。看到她手里的盒子,挑了挑眉问道。

“这是何物?”

江绾莞尔一笑,温软的小脸泛起隐晦的红晕,轻声说道。

“不知道国公夫人喜欢什么,这是我自己调配的安神茶。”

谢行之看着她手里做工精致,还透着丝丝沉香的香气。

他眸色暗了暗,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江姑娘有心了,母亲定会喜欢。”

江绾垂眸,不敢与谢行之对视。

不知道是不是谢行之上过战场的原因,江绾总觉得他看人的目光,有些摄人。

怎么说呢,像是要将人拆吞入腹一般。

江绾垂着头,正低头往前走。

突然谢行之停下了脚步,江绾差点没撞上去,她不明所以,乖软的杏眸看着谢行之。

“世子,怎么了?”

谢行之往旁边退了一步:“上车。”

江绾抬眸看了一眼墨色的马车,上好的檀木,雕梁精致,透着低调的奢华,一如谢行之给人的感觉,沉稳,安心。

江绾停住了脚步,有些为难地看着他,绣花鞋往后退了两步。

“世子,你我男女有别,同乘一辆车,怕是不妥?”

江绾咬了咬牙,红着小脸说道:“别人会误会的。”

谢行之闻言,嗓音似乎带着一丝愉悦,温柔万千道。

“误会什么,嗯?”

江绾叹了口气,“误会世子对我有意。”

第10章 “姑娘何以又觉得,我对姑娘无意呢?”

“啊?”江绾有些没反应过来,怔愣地看着他。

谢行之看着小姑娘乖软的模样,还是忍住了逗她的心思。

“姑娘放心,我骑马。”

“啊?”江绾抬眸,看了一眼马车后面的黑色骏马,小脸瞬间爆红。

“哦,那就好。”

她真觉得自己简直丢脸丢到家了,人家根本没那意思。

谢行之看着她失措的模样,嗓音不禁染了笑意。

“姑娘不必介意,”他似乎是笑了一下,“日后有机会,再与姑娘同乘。”

江绾的脸彻底红透了,她抬眸,瞪了他一眼。

奈何她面色红透,眼风也软绵无力。

谢行之看到她这副模样,嘴角勾起的笑意更深了。

他主动掀开帘子,冷白的手递到她面前,“姑娘,请。”

江绾看着他的手,赌气踩着地上的凳子,钻进了马车里。

谢行之看着空荡荡的手,摸了摸鼻尖,看来是玩过了,小姑娘真生气了。

……

江绾来到谢家的时候,饶是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到谢家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怔住。

谢府坐落在整个上京的权贵之地,地段繁华,门口低调的黑漆大门,门楣高悬牌匾,气势恢宏,庑殿顶的设计,覆盖着琉璃瓦,正脊处有脊兽,飞檐翘起,檐下挂风铃、豪华又雅致。

不愧是百年世家,江绾叹服不已。

今日是谢夫人的生辰辰宾客盈门,谢行之带着她进了谢家大门。

刚经过一处亭台楼阁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女子的对话声。

“你看到了么?这世子竟带着个女子一同进来,这女子姿色倒是不错。”

“什么不错,这是江绾。从前跟在陆景言身后跑的那个。”

“不是吧?那她怎么又和谢世子勾搭在一起了?”

“你还不知道吧?这江绾落水,世子救了她。”

“落水,她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这可不,你看她从前对陆景言,她那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说起来,这谢世子也是倒霉,好心救个人,反被缠上了。”

那几个女子说得正欢,突然一道略显清冷的嗓音打断了她们。

谢行之嗓音低沉,缓缓地说道。

“落水之事何等凶险,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他嗓音清冷,在场的几个女子面面相觑,都有些尴尬。

其中为首的一个女子鼓起勇气说道:“我等背后议论他人确实不对。但也是觉得,世子高风亮节,怕你被江绾所骗。”

“是么?”谢行之停顿了一下,嗓音似乎染上了温柔。

“你们误会了,她没有骗我。”

“缠着不放的人,是我。”

在场众人:“……”

江绾:“……”

那女子继续说道:“世子怕是不知,这江绾的手段厉害得很,从前她就贯会讨陆景言欢心,如今陆景言不要她了,她才……”

“姑娘,慎言。”谢行之嗓音染上了怒气,“道听途说,不足为信。”

那女子面色涨红,还欲再说,江绾已经走了出来,嗓音清和地说道。

“我确实与陆景言有过婚约。”

“婚事是长辈定下的,他若是对我无意可直说,但他没有,他一边接受着我的好意,一边诋毁着我的名声。”

“你们都是世家贵女,自幼接受良好的教导,我想问诸位一句,是真诚对自己的未婚夫是错,还是落水不肯受死是错?”

在场众人都沉默了。

她们都是未出阁的贵女,若是摊上了和江绾一样的事,未必有江绾的心态去面对。

其实,江绾也没做错什么。

她就是太有钱了,陆景言在外花费都记在江家账上。

大家都说江绾为了讨好陆景言,连脸面都不要了,倒贴陆景言。

但江绾说得没错,这陆景言若是正人君子,一开始直接退婚就是,这一边花着江家的银子,一边在外诋毁江绾的名声。

真是不要脸。

原本站在后面的一个青衣女子突然站了出来,轻声说道。

“我信江姑娘,春日宴上,是江姑娘亲口退了和陆景言的婚事。”

“这世道待女子何其苛刻,能似姑娘这般果断鼓起勇气来退婚的不多,我敬佩姑娘。”

这声音没有在刚才的对话声里,江绾望了过去,对方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

其他人面面相觑,方才为首的女子还有些不甘心,但话都说到这份上,她也反驳不了,只能干巴巴地说道。

“江姑娘好口才,不愧是商贾出身。”

她转身欲走,谢行之拦住了她,嗓音清冽道:“道歉。”

“你……”那女子被谢行之这么说,眼眶瞬间红了,嗓音忍不住发颤。

“好,你们都帮她。”

“我道歉,对不住,行了吧?”

她说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其余的人也不敢多待,都跟了出去。

江绾看到这一幕,内心有些复杂。

这谢行之只是救了她,却因为她名声受损,还被迫和她一起被人议论。

“世子抱歉,我似乎给你添了麻烦。”

谢行之听了她的想法,眸色暗了暗,再次开口的时候,嗓音染上了无奈。

“不瞒姑娘,谢家家风清正,这几日的流言,确实让我有些苦恼。”

江绾愣住了:“……”不会吧?她就是客套一下。

谢行之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父亲责备我,说我一大把年纪还不成婚,才会闹出这种流言来。”

江绾愣了一下:“不至于吧?”

这谢行之不过也就二十几岁的模样,怎么就一把年纪了?

谢行之幽幽道:“大哥在我这般年纪的时候,慕哥儿都启蒙了。”

“二哥和三哥也成了家,唯有我。是最不争气的那一个。”

不会吧?

谢家管谢行之这种叫还不争气?

那她呢?

“祖父也因此病倒了,母亲很是伤心,这几日忙着为我安排相看。”

谢行之按了按眉心,“我有一事,想请姑娘帮忙。”

话都说到这份上,江绾哪里有拒绝的理由?

“世子,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

“和我成婚。”

江绾:“???”

没说完的话哽在喉咙间,她抬眸,不确定地看着谢行之。

“世子,我可能这两日熬夜看账本,身子上火,有些失聪。”

“我方才,似乎幻听了。”

谢行之看着她这副慌张的模样,似乎是笑了一下。

他俯身凑近,嗓音低沉缱绻。

“江姑娘,你没听错。”

江绾还是有些犹豫,“可是,为什么呢?”

谢行之嗓音温柔,缓缓说道:“我到了适婚的年龄,与其被母亲逼着去相看,我更倾向于和江姑娘成婚。”

“姑娘不也说了么,令堂也盼着姑娘成家,你未嫁我未娶,正好合适。”

江绾:“这太草率了,万一以后你发现我们不合适呢?”

谢行之:“以一年为期,若一年后姑娘不愿与我继续过日子,我愿将我名下谢家一半家产赠予姑娘。”

江绾愣住了,天底下竟有这等好事?

谢行之继续说道:“我亦保证,在你我成婚后的日子,若是姑娘不愿意,在下绝不唐突姑娘。”

江绾看着他那张过分好看的容颜。

唐突不唐突的,这个倒是不打紧。

只是,这婚事来得太过突然,她一时有些慌了神。

谢行之俯睨着她,眸色澄澈认真:“今求娶姑娘,愿倾吾所有,护汝于朝暮,予汝以欢颜,岁月漫漫,然初心不移,望与汝相伴,共赴白头之约。”

他的嗓音低沉缱绻,温柔万千。

江绾这下是真脚软了,一下踉跄,差点摔倒。

谢行之见状,连忙勾住她的腰,将人带到自己怀里,护着她不摔下去。

江绾抬眸,看着谢行之这张过分好看的容颜。

墨发以玉簪束起,桃花眸澄澈有神,潋滟生光,俯睨着她的时候,还染上了缱绻的笑意。

长身玉立,将她带入怀里的那一瞬,江绾可以感受到他身姿挺拔,线条凌厉。

举手投足间尽显矜贵,说是世间风华都落入他一人身上也不为过。

但似他这般得天独厚的,说要求娶自己,那就过了哈。

江绾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咦,没掐疼?

她就说,这果然是在做梦。

她不甘心,又掐了一把。

突然,冷白修长的手按住了她不安分的小手,嗓音有些无奈道。

“阿绾,别掐了。”

江绾愣住了。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她方才掐的,是谢行之?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但她突然看向谢行之,小脸染上了隐晦的红晕,温软又勾人。

“世子,你方才唤我什么?”

谢行之嗓音有些不自然,“我唤你阿绾,可好?”

江绾从未有过一刻,觉得自己的名字这般好听过。

他的嗓音低沉缱绻,还带着一丝缠绵的温柔,俯下身子望着她的时候,清冷的桃花眸尽显温柔。

如此美色,还需要相看?

只怕这这谢夫人放出消息,这谢家府邸的大门,都要给媒人踩烂了。

江绾此刻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了云端一般,整颗心柔软得不成样子,但又虚得一批。

毕竟,他可是谢行之啊!

谢家未来的家主,这哪里是她这种升斗小民可以肖想的。

若是在过往,似谢行之这般出色的高枝,她是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这高岭之花垂下枝来,把自己送到了她的面前,问她要不要?

江绾沉默了,她开始分析利弊。

以她的家世,配陆景言都有些勉强,毕竟这世道,士农工商,商贾是最被人轻视慢待的。

她还和陆景言有过婚约,这若是放在寻常百姓家,也是要被嫌弃一二的。

更何况是百年清流世家的谢府?

这谢行之说要娶她,那他祖父父亲母亲大哥二哥三哥都知道吗?他们没有意见吗?

……

江绾想了很多很多,两人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理智告诉她,这婚事行不通。

她有很多理由可以拒绝他。

门不当户不对,不合适。

江渊爱护她,不愿她嫁给武将,不合适。

谢家清流世家,她商贾出身,不合适。

……

她有满腹的理由可以拒绝,但是当谢行之俯身凑近,墨眸潋滟动人,清冷的嗓音缱绻不已。

“阿绾,你可愿意?”

这哪里还是清风霁月的谢家世子?

这分明是修炼成精的男狐狸下了山。

长得好看还会撩,而且似乎还有腹肌来着?

不管了,江绾下了决心。

人生苦短,爽了再说。

她抬眸,杏眸染上了雾气。她不敢直视谢行之,目光转向一旁,嗓音乖软,轻声地说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