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顶替小说》 第1章 刺骨的寒意和濒死的窒息感似乎还残存在身体内,我苍白着脸,牙关轻轻颤动,一言不发地望着镜子里鲜嫩的脸庞,盘算着怎么弄死李墨白。

我知道他会在今日来提亲。

大张旗鼓,弄得人尽皆知。

人人都说,新科状元对相府小姐一见钟情,乃天赐良缘。

实际上,他一见倾心的是我身边的丫鬟惊鹊。

李墨白同我南家,有着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故此上京赶考期间,借住在相府。

我爹惜才,以礼相待。

长兄亦同我提过他,说他有状元之才。

惊鹊起了心思,冒充我的身份,三番四次接近他。

两人很快坠入爱河,甚至弄出了孩子。

我对李墨白没什么情意,但知晓这是门好婚事。

年轻的状元,本身就有才干,加上我爹保驾护航,必定前途无量。

兼之家境贫寒,家中只有一老母,无论哪方便都需要仰仗相府,没人敢给我气受。

所以爹娘问我时,我同意了这门亲事。

然而这回,母亲身边的陈嬷嬷寻我时,却是说:「李公子求娶小姐身边的惊鹊丫头,夫人让小姐自个儿拿主意。」

我立刻知道李墨白也回来了。

第2章 惊鹊告了三日病假,实际上是胎象不稳。

她不敢劳累,整日卧床,错过了和李墨白解释的机会。

我带陈嬷嬷去耳房找她,这个时候她还看不出孕相,只是气色不好。

我说:「新科状元要娶你。」

她露出惊喜的神情,又羞涩地不知所措,不敢看我的眼睛。

她很怕我追问她和李墨白的事。

但我什么也没问。

我让另一个丫鬟鸣蝉给她梳妆打扮,带她去前厅见客。

李墨白见了她,有一瞬间的愣神,而后眼眶通红。

他已有十年未见她。

再看向我时,他的眼神变成了仇恨。

我的恨意不比他少。

我想过隐藏,但一看到他,前世种种压迫而来。

我爹被斩首,我娘病死在流放途中,兄长断了一条腿,嫂子为保清白自尽,两个侄子一死一伤。

家破人亡,全拜李墨白所赐。

满腔恨意,汹涌澎湃,根本遮掩不住。

李墨白愣了愣,我知道他看出来了。

但我不在乎。

我说:「惊鹊是我南家奴仆,也不知状元郎何时看上了她?不过君子有成人之美,状元郎既有心求娶,我这个做主子的没有不同意的理。」

我把惊鹊的身契还给她:「你自由了。」

惊鹊感动得热泪盈眶。

李墨白神色复杂,同我抱拳施礼,打算离开。

我又道:「等一下。」

第3章 李墨白警惕地回头看我。

门口有下人领着大夫进来。

我指着惊鹊:「劳烦黄大夫替这位姑娘把个脉。」

惊鹊惊慌,往李墨白身后躲。

李墨白又是失望又是厌恶地扫我一眼:「不必了……」

我娘看出了门道,着两个健壮仆妇按住了惊鹊,惊鹊怕伤着胎儿,不敢乱动,只得让黄大夫诊脉,一张俏脸惨白惨白。

「……胎像有些不稳,但不碍事,我开点安胎药……」黄大夫说。

我娘大怒:「不知廉耻的东西!」

惊鹊又羞又怕,满脸涨红,下意识就要下跪认错。

李墨白拉住她:「你已不是相府下人,无须跪他们。」

又道:「南夫人,惊鹊是我未婚妻,还请慎言。」

他以为自己还是太子心腹,新皇近臣,人人都要看他脸色。

我娘气得摔杯子。

我爹凉凉看了他一眼:「状元郎好大的派头,竟敢教训我相府夫人!」

李墨白脸色一僵。

他回过神来了。

「除了胎像不稳,还有其他毛病吗?」我问。

黄大夫摇头:「没有。」

我看着李墨白:「听清楚了,你的未婚妻无病无灾地从我相府出去,以后要是死了残了,可千万不要赖在我相府头上。

「还有,我相府的丫鬟,无媒苟合,私通外男,按律是可以直接打死的。」

换言之,我可以正大光明打死惊鹊,犯不着偷偷摸摸逼死她。

李墨白听懂了,神色犹疑。

第4章 我爹让李墨白滚。

他滚的时候和赶过来的赵思则打了个照面。

听得赵思则急吼吼地喊:「南伯伯,你别急着把锦屏妹妹定给李墨白,你考虑考虑我!」

他脸色一沉,又不滚了。

赵思则是承恩公府的小公子,皇后娘娘的侄子,我们自幼相识。

他上头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被全家宠得无法无天。

虽然纨绔嚣张,但也不是不学无术,这次科考他和人打赌,竟也考了二甲三十七名。

勋贵子弟不靠功名,他就是证明一下自己不是废物,之后该什么样子还是什么样子。

前世他来提亲的时候,我已经答应了李墨白。

但我私下对比过,承恩公府的这桩婚事也不错,长辈慈爱,手足和睦,赵思则又是那种没事带你吃喝玩乐,有事替你遮风挡雨的男人。

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我家出事后,他一改无所事事的状态,让家里谋了官职,替我家积极奔走,后来也是他找到关键证据,替我爹翻了案,让我南家沉冤得雪。

这天大的恩情,以身相许也难以报答。

我眼睛红了。

赵思则呆了呆:「不是,你这是吓的还是乐的?」

我「扑哧」一声笑:「呆瓜,李公子求娶的是惊鹊,你急什么?」

赵思则又是一呆,匪夷所思地看了一眼李墨白,半晌憋出一句:「李兄真是……眼光独特。」

李墨白的脸色更难看了。

第5章 我和赵思则的婚事定了下来。

李墨白趁我外出,寻了机会找我说话。

「前世你害死惊鹊已付出代价,我们两清。今生只要你不伤害惊鹊,安分守己,我不会再对付你们南家。

赵思则虽非良配,配你却绰绰有余。你忘了我,跟他好好过日子,那些个歹毒的心思都收起来,别再想着为难惊鹊。

你揭穿她有孕,让她难堪的事,我看在你归还她身契的面子上,不同你计较,但往后你若仍死性不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高高在上,面容狠厉,眼底寒意如冷箭,和他前世同我撕破脸皮后一模一样。

但那时的他身穿蜀锦,脚登玉靴,腰上挂着价值连城的玉佩,头上随便用来簪发的都是稀有的象牙簪。

而不是现在一身洗得发白的天青色长衫,身上一件贵重的物品都没有。

一个人的威严和气势有一半是靠外表堆砌而成的。

他像一个无能的狂暴者,丝毫没有意识到,现在的他,一无所有,根本没有和我谈判的资本。

我静静看着他:「不两清。」

他叹气,叫我的闺名:「锦屏,你这又是何必?我喜欢的从来不是你这种骄纵又不学无术的女子。惊鹊都跟我说了,你的才名都是她和鸣蝉替你打下来的。

想来前世你也早知道我和惊鹊的事,却为了嫁给我故意将错就错,又逼死了她。罢了,不提了,你已经做了我十年的妻,该知足了。」

他果然眼盲心瞎。

前世惊鹊不仅冒充我的身份,还偷偷抄下我作的诗词。

我抚的琴,我作的画,甚至我和长兄下棋留下的残局,她都套用到自己身上。

李墨白受她蒙骗不知她真实身份,相信她是才女情有可原。

但真相大白,却依旧被她三言两语牵着鼻子走,难道不是蠢吗?

「李墨白,」我盯着他的眼睛,面若寒霜,「我爹我娘我嫂嫂和侄子,四条人命,不是你说两清就能两清的。」

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

十年期间怀孕四次,四次流产,终至终身不能有孕。

这桩桩件件,他竟然说两清?

我讥讽一笑:「李墨白,你我,不死不休。」

第6章 我爹必然是不喜欢李墨白的,但我仍旧火上浇油:「此子心机深沉,品行有碍,求娶我身边的丫鬟,明明可以低调行事,偏要大张旗鼓闹得人尽皆知。

人人都以为他是求娶相府小姐,结果最后却是娶的小姐身边的丫鬟。如果没有思则,恐怕我会沦为全端京的笑话。

他是当今钦点的状元,行事不该如此无状,但偏偏这么做了,女儿怀疑他已投靠爹爹政敌,爹爹你要当心。」

我爹听进去了。

差不多的话,我又和太子说了一遍,用抱怨、疑惑的语气,太子立刻就对李墨白印象不好了。

太子是赵思则的表兄,我们也算相熟。

知道我和赵思则定亲,他很高兴:「你应当感谢李墨白,若不是他,思则也不会赶着来提亲。」

又道:「思则,你要什么?我送你一件礼物做贺礼。」

赵思则很不客气:「你在京郊的温泉庄子。」

太子震惊他的不要脸:「你知道这个庄子值多钱?」

他不好意思地说:「锦屏怕冷。」

是的,我怕冷。李墨白也知道我怕冷,所以他选了我最怕的方式送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