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时冬已至》 第1章 谢夕瑶与盛立渊恋爱七年,从来不提结婚的事。

盛立渊以为,谢夕瑶觉得他穷,付不起彩礼。

所以他毕业后玩命工作,终于攒够给谢夕瑶的彩礼。

就在他计划领谢夕瑶回家过年前夕,竟亲眼看到谢夕瑶坐在高档酒店的包厢,随便点的一道菜顶他半年业绩。

她瞧不上的那瓶酒,比他娶她要用的彩礼还贵。

原来挥金如土,纸醉金迷,才是真正的谢夕瑶。

盛立渊躲进一间空包厢,刚好听到谢夕瑶在走廊上与她闺蜜的对话。

“夕瑶,澈安快回国了。你什么时候结束这个穷鬼游戏?”

谢夕瑶漫不经心道:“等我跟澈安订婚那天吧。”

闺蜜调侃她,“我挺佩服你的,放着亿万身家的大小姐不当,非要跑去跟一个山沟里出来的穷小子过苦日子。这七年你演得不累,我看的都累了。幸好澈安回来了,你跟他青梅竹马,天作之合,也不用继续扮穷了。”

谢夕瑶语气淡淡:“嗯,但这件事别让澈安知道,我早点解决那边。”

盛立渊的眼泪夺眶而出,要不是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这些年的盲目相信原来只是自欺欺人。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喘不过气。

真相犹如一把利刃,划破他对未来编制的所有美好。

盛立渊颤抖双手拨通一则电话,养父语气温柔,“立渊,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出事了吗?”

盛立渊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爸,我想好了。等过完年就跟你和哥哥一起去美国生活。”

养父惊喜,“立渊,你真的想好了?其实我跟你哥哥一直都希望你来美国跟我们一起生活。你哥哥还专门按照你喜好装修了房子,保证你喜欢。不过,你跟我们出国生活,你那个女朋友能舍得?要不要我把她的签证也给办了?”

听到养父提起谢夕瑶,盛立渊有些落寞,“爸,不用了,就我一个人。”

养父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却没多问,变相安慰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盛立渊庆幸自己赶在谢夕瑶提分手前发现了她的秘密。

他只用一整天的时间就查清了谢夕瑶的真实身份。

谢夕瑶,京都四大家族谢家的继承人,从出生起就坐拥上千亿资产,从小到大接受精英教育,毕业于牛津经商管理系,十八岁接手公司,事业风生水起。

盛立渊这才意识到,原来她在骗他的时候,连身份都懒得隐藏,名字都没换。

是他太蠢,轻而易举便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

她说,自己从没感受过家里的疼爱,家人不允许她接受九年义务教育,她必须学习各种技能养活自己,还要照顾家人。

她口述的经历勾起了他的同病相怜,这七年里他把她当成没有血缘的亲人,是他的避风港。

但到头来,却成了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盛立渊看着不足四十平的出租屋,想起谢夕瑶的朋友曾笑话她,“四十平,还没我家佣人的房间大,夕瑶你这cosplay也太敬业了吧。”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盛立渊打开谢夕瑶的衣柜,看着自己省吃俭用为她买下的上千羽绒服干干净净地挂在衣柜里,

他这才理解谢夕瑶看到自己为他买来这件羽绒服时,眼底流出的情绪不是感动,而是嫌弃。

这些年,他为了让谢夕瑶工作顺利,恨不得揽下公司所有的加班项目,攒下的奖金全部用来给她添置名牌包包和首饰撑场面。

现在想想,他竭尽全力才能买到的打折名牌,说不定谢夕瑶早就有了。

但她每次收到礼物,都会表现的满心欢喜。

女人果然是天生的演技派。

她用七年让他知道,海底的月亮亦是天上的月亮,他够不着,也配不上。

既然结局到最后都一样,不如由他早些了断。

从此他与她,天上人间无相逢,各渡遥远一生。

第2章 谢夕瑶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出租屋。

刚一进门就看见盛立渊在收拾东西。

他们这些年一起拍过的相片被他全部收进纸箱,他们一切逛街砍价买来的便宜家具也被他打包堆到门口。

谢夕瑶脱掉外套,露出性感的肩背,天鹅颈雪白诱人。

盛立渊不得不承认,这些年他宁愿苦了自己,也要把最好的一切送给谢夕瑶。

她用的化妆品、护肤品,都是他省吃俭用才攒下来的。

谢夕瑶主动走到盛立渊身后,主动贴上他的后背,语气里带着几分绵软,“阿渊,你这是做什么?”

感受到女人炽热的温度,盛立渊淡淡道:“家里太乱了,我想收拾一下。”

谢夕瑶并没多想,轻轻在他脸颊处落下一个温柔的吻,“那我陪你。”

当谢夕瑶翻到两人先前拍过的一组情侣写真时,突然抬头看着盛立渊,“我有个朋友新开了一家照相馆,正在试营业,我们要不要去派一组结婚照?”

听到“婚纱照”三个字,盛立渊笑了笑,眼底却没半点温度,心头却酸涩。

半晌,他才慢慢开口:“你又不打算嫁我,拍婚纱照做什么?”

谢夕瑶定了定神,“婚纱照又不是结婚才能拍。”

听到她的回答,盛立渊别过头,用睫毛掩饰自己快要掉下的眼泪,强装镇定:“如果便宜,那就去吧。”

“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后天中午一点,我发位置给你。”

谢夕瑶说完就去洗澡了。

她的手机放在沙发上,没有熄屏。

盛立渊起身拿东西时,意外看到她的另一个微信号。

置顶的头像是一张男人的自拍,上面的男人干净帅气,笑容极具感染力。

盛立渊曾在电视上看到过他,沈澈安,一名优秀的钢琴家。

高中上完就去国外进修,这些年获得国际奖项无数。

沈澈安主动给谢夕瑶发来消息:“夕瑶,谢谢你亲自为我设计的西装,成品我已经试穿过了,很合适。”

底下还有一张照片,是他穿着西装在自拍。

盛立渊放大那张照片,发现婚纱上的细节与他之前随手画的草稿一模一样。

西装的面料一看就足够昂贵,胸口处镶嵌的红宝石胸针更是价值连城。

盛立渊实在没忍住,放下手机走进卧室,眼泪却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

他不理解谢夕瑶为什么要用他的设计草稿为自己的竹马设计西装。

那是他的梦想,从七年前他跟她谈恋爱开始,就在憧憬与她步入婚姻殿堂。

如今他的梦碎了,她却连碎掉的渣都不放过。

苦涩在他舌尖蔓延,扎在心口的那根刺愈发深入。

盛立渊并不打算跟谢夕瑶大哭大闹。

等他跟她过完最后的一场年,就给七年的青春画上句号。

后日,他准点到达婚纱店。

刚进门就听到店员在聊天,“我做这行好几年,却没遇到一个像谢总这样愿意为未婚夫亲手设计婚纱的,简直是梦想中的好女人,不知道拜哪个佛才能求来。”

盛立渊不动声色地敛眸,静静听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们是在聊娱乐八卦。

等他报上姓名,店员领着他到了最里面的更衣室。

打开房间的灯,盛立渊看到挂在签上的西装,上面的红宝石胸针璀璨耀眼。

跟沈澈安的是同一款。

刹那间,他的双眸里泛起的泪光透出无尽的苦涩与失望。

原来他用心设计的西装,也可以一分为二。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盛立渊看见娱乐头条新闻的推送。

内容是:【钢琴王子沈澈安惊现婚纱店,跟未婚妻好事将近?】

盛立渊点开具体内容,看到沈澈安进入的那家婚纱店就在他所在的婚纱店斜对面。

店面虽然不同,但价位天差地别。

通过媒体拍摄的长镜头,盛立渊看到画面中一个被模糊处理的身影。

虽然看不清脸,但她通过女人身上的颜色搭配可以判断出,那个人就是谢夕瑶。

第 3章 因为她今日身上穿的,是临出门时,他为她搭配的衣服。

没等盛立渊退出新闻页面,谢夕瑶突然发来消息,“阿渊,领导临时通知我要开会,可能晚点到,你等会我。”

盛立渊透过落地窗看向街道对面的独栋小楼,不着痕迹地在屏幕上打下一句:“你先忙,我这边不着急。”

五个小时后,盛立渊坐在沙发上,听到店员交头接耳地议论他是不是被放鸽子了。

望着落地窗外半黑的天空,低头看向毫无动静的对话栏。

他跟谢夕瑶的对话也停留在五个小时前。

期间他没有半句催促,只是安静地坐着等。

六点整的闹钟响起,盛立渊敛起眼底的低落。

他看向昏昏欲睡的摄影师,礼貌地微笑问道:“请问,我一个人可以拍吗?”

摄影师略带同情地点头。

拍摄结束,盛立渊选出几张满意的相片制作相片集。

等他从婚纱店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但马路对面的婚纱店依旧灯火通明。

他拦了辆出租车回出租房。

八点零三分,谢夕瑶脱掉身上的婚纱,换回自己的羽绒服。

沈澈安扫了眼她的穿搭,忍不住皱眉,“夕瑶,你的审美标准怎么降的这么厉害?这衣服看起来好廉价,快脱下来,换上我给你新买的裙子试试?”

“不用了。”

谢夕瑶拉紧羽绒服的拉链,眉眼间透出一丝不安。

沈澈安劝不动他,有些不高兴,“夕瑶,你以前光是一件内搭都要穿私定,怎么我一离开你,你就自暴自弃了?”

谢夕瑶低头腕上的手表,轻咬下唇,有些不走心地应付沈澈安,“这件衣服我穿习惯了,跟审美没关系。既然婚纱照拍完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沈澈安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望向窗外,对他十分冷淡。

于是他上前牵起谢夕瑶的手,低声道:“夕瑶,你也知道我是完美主义者,在结婚这种人生大事上肯定想做到最好,一不小心就从中午拍到现在,你别生气好不好?我请你吃晚饭,刚好我上次打卡了一家很好吃的餐厅。”

面对沈澈安的主动,谢夕瑶有些犹豫。

毕竟她喜欢沈澈安那么多年,曾想尽一切办法换他一笑。

如今沈澈安终于同意回国跟她订婚,她却没想象中那么开心。

就算他示弱,她也无动于衷。

甚至脑中,一直存在另一个人的身影。

对上沈澈安殷切的眼神,谢夕瑶最后还是选择拒绝,“改天吧,今天我还有事。澈安,你别多想,我既然答应了伯父伯母要嫁你,你就是我谢夕瑶这辈子唯一认定的丈夫。”

说完,她甩开沈澈安的手推门而出。

寒风凛冽,商业中心的街道上已经陆续有店铺关门,门窗贴着过年放假的通知。

谢夕瑶毫不犹豫地走进马路对面的另一家婚纱店。

此时站在大落地窗前目睹她行踪的沈澈安不爽地咬牙,低头拨通谢夕瑶闺蜜的电话,“你们不是说,夕瑶对那个男人只是玩玩吗?如今我们都快订婚了,夕瑶为什么还不跟他分手?”

谢夕瑶的闺蜜劝道:“沈大少爷,你一走就是七年。夕瑶没办法出国,只能找了个像你的替身疗愈自己。但替身再好也是替身,哪能跟你比。你放心吧,夕瑶心里只有你。”

道理他也明白,一个替身而已,又没身份背景,谢夕瑶甚至连真实身份都不愿意告诉他,不就是为了日后好脱身吗?

可谢夕瑶现在竟然为了一个替身丢下他,难道她真的对那个替身产生感情了吗?

第4章 盛立渊回到出租房,便提交了离职申请。

他的顶头上司本想驳回他的申请,毕竟他一个人就为公司带来了不少收益,是不可多得的销售人才。

但盛立渊却表示自己日后不想再从事这个职业,当初他选择销售岗位,也是为了多赚点钱买房子。

为了跟谢夕瑶结婚,他一个人默默做了许多努力。

包括买房。

为了不让他的亲生父母反对他跟谢夕瑶的婚事,他存了一部分钱付了城南一套三居室的首付,用的却是谢夕瑶的名字。

原本他是想给谢夕瑶一个惊喜,现在他却觉得可笑。

城南的房子已经算得上是京都最便宜的地界了,但他攒的钱也只够买最便宜地界的三居。

上司抛出新的橄榄枝,“阿渊,我可以帮你申请公司的住房补贴,你跟你女朋友是打算结婚了吗?你放心,咱们公司的婚假产假都是按照标准来的,保证给你优待。”

“王姐,我不结婚了。”

上司震惊,“你跟小谢不是谈得好好的?我一直以为你们能走到最后。”

盛立渊打断上司的话,决定实话实说,“我准备出国找我养父,继续进修服装设计。”

话音刚落,谢夕瑶便开门而入。

见到盛立渊正窝在沙发上打电话,她猛地松了口气。

内心的忐忑在看见盛立渊那一刻变得镇定。

盛立渊挂了上司的电话,看到电脑页面显示他的离职申请已经通过,淡定地合上电脑。

谢夕瑶像只求摸的小猫咪,乖顺地凑到他身边,将头埋进他怀里,语气有些委屈,“阿渊,你今天下午是不是等了我很久?都怪老板一直拖着我谈业务,一不小心就到了晚上。我一忙完就赶去婚纱店,结果他们告诉我你已经走了。”

盛立渊轻轻吸气,眼底不由自主地浮上一层白雾。

她身上的男香味道刚好是他最不喜欢的绿茶味。

但盛立渊尽量不让情绪暴露,语气淡淡道:“也没等多久,正好临时有工作,就回来工作了。”

“那你怎么不回消息?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了。”

盛立渊这才发现谢夕瑶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也打了电话。

但他那会儿正在收拾东西,并没看见。

“刚在忙,没注意到。”

谢夕瑶拉着他冰凉的手,自然地放在自己的胸口暖热,看向他的眼神充满爱意,“阿渊,你知不知道我找不到你的时候有多着急,你不要再吓我了,如果你有一天消失不见了,我会生不如死的。”

本以为盛立渊听到她说的话,会像之前那样柔声安慰,但他这次只是看着她,慢慢启唇,“夕瑶,你记不记得我之前告诉过你,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不要对我撒谎,我们可以和平分手。但如果我发现你骗了我,就会永远离开你,再也不回头,你记得吗?”

谢夕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个节拍,有些错乱道:“阿渊,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么久之前的事?”

盛立渊语气自然,“只是想起来了。”

谢夕瑶将他的手攥得更紧,“阿渊,你放心,我一直都爱你,怎么舍得骗你。”

见谢夕瑶面不改色,盛立渊眼底最后一点亮光湮灭。

虽然他早已知道真相,但一想起他们七年间的种种,盛立渊还是觉得心脏密密麻麻疼得让她窒息。

谢夕瑶,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坦白,但你执意骗我到最后,也别怪我不留给你机会道别。

第5章 谢夕瑶本想下厨做饭哄他开心,却在系好围裙那一刻,电话响了。

盛立渊坐在沙发上,听到她简略地“嗯”了几声,便看到她取下围裙,径直走到他面前,满眼愧疚道:“阿渊,老板又让我回去加班,我又不能陪你一起吃晚饭了。”

“没事,工作要紧。”

话音刚落,谢夕瑶就迫不及待地出门。

直到她出门,盛立渊才点开沈澈安的社交平台。

看到他发了一张在医院打点滴的照片,配文:“我好笨,想着给某人做饭,却让自己食物中毒。”

底下评论一水的心疼,甚至还有谢夕瑶的闺蜜直接艾特谢夕瑶本人,让她多关心自己的未婚夫。

谢夕瑶回复了其中一条:“我马上到。”

接着沈澈安在下面发了个“爱你”的表情包。

盛立渊关闭手机,回到厨房给自己泡了一碗泡面。

当他坐在两人亲手用木头做的餐桌上吃泡面时,脑子全是他跟谢夕瑶同居的画面。

大学毕业后,他们两个便租了这个房子。

当时的谢夕瑶为了给他做饭,总是一大早起床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蔬菜,还便宜。

他不舍得委屈谢夕瑶,只能从自己身上扣。

为了凑外卖优惠卷,他拉下脸向所有认识的人推荐下载app。

只因谢夕瑶一句喜欢,他能够一个月只吃泡面,攒钱为她买下喜欢的东西。

现在想想,他竟然让一个身价上千亿的千金小姐和她的朋友为了替他省几块几毛的钱费力下载各种APP,说不定她们在背后早就笑他八百遍了。

但闭上眼,记忆涌现,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七年里,谢夕瑶也是真的对她好。

他在下雨天发烧,打不到车,谢夕瑶便给他套上唯一的雨衣,自己淋着雨扶着他徒步走到医院。

出租房距离医院将近七公里,谢夕瑶坚持了一个小时。

因为喜欢吃城南的糕点,谢夕瑶每次提前下班都会骑自行车去城南给他买。

雷打不动。

他们住在城北,离城南很远。

骑车每次一来一回,就是一个小时。

曾经的她,不管多忙都会陪他过纪念日,每天下班会抱着他分享她今天遇到的趣事。

就连他现在去想,也会觉得谢夕瑶做的毫无破绽。

甚至她压根没打算瞒他。

盛立渊起身回到卧室,打开抽屉。

看着里面摆放的十几个镶钻的手表,还以为谢夕瑶是从网上买来的水货。

他用手机一扫,发现每块手表都价值百万。

所以他每次戴这些手表出去,都会引起客户主意。

就连谢夕瑶送他的公文包,也被他当成A货手持。

但他的同事都不相信,把他当成隐形富二代,硬要他给出店铺链接。

就连家里不断增加的物品摆件,都比他们这个月租只要两千的出租屋贵。

盛立渊约了一个二手收购奢侈品的店家,准备把这些东西全部卖了。

虽然养父这些年也会给他打钱,但他总是不肯动那张卡。

其实他从小也是锦衣玉食,养父母把他当成小王子养,恨不得把京都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但他五岁那年,他的亲生父母带着养父母的孩子找上门,他才知道自己被抱错了。

养父本想把他和亲生女儿子都留下,但他的亲生父母执意要求他回去认祖。

养父拗不过,只能送他回到乡下。

但家里所有的优待都要紧着他弟弟,他在新家成了不被关注的那一个。

大学毕业后,父母不断催他往家里打钱,甚至想要让他回村跟村里早就辍学的打工妹结婚,只因打工妹不要彩礼,结婚后就能生孩子。

爸妈没少抱怨,“你找个城里的姑娘,就算她要的再少,也得十万左右,不如咱们自己家的,知根知底,要的钱还少。我跟你爸还能留点钱给你弟娶个好媳妇。”

一向听话的他也是第一次没有答应爸妈的要求。

为了谢夕瑶,他已经四年没有回家过年了。

这次,他跟家里打过招呼,想要带谢夕瑶回去商量结婚。

谢夕瑶之前总是逃避跟他回家,这次她竟然主动提出去他家过年。

第6章 他以为她终于想通了,打算与他组建家庭。

可她背着他,在计谋离开。

虽然盛立渊已经知道真相,但他目前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计划。

日子按部就班,眨眼到了除夕夜。

一早起来,谢夕瑶提前拿着礼物下楼。

盛立渊穿上大衣走到楼栋门口,一眼便注意到小区楼下停放的玛莎拉蒂。

豪车太过醒目、耀眼。

但也树大招风。

以至于他刚走出楼栋,就被邻居围了起来,“阿渊,你跟小谢彩票中奖了?我儿子说这车没有二百万下不来,你们竟然买得起这么好的车?”

盛立渊这才想起谢夕瑶昨日跟他说,想要租车。

盛立渊尴尬地扯唇,“租的,只是租的。”

“多少钱租的?这么好的车,一天不也得上千?”

谢夕瑶合上后备箱赶来救场,“不是租的,其实我的客户刚好闲置了一辆车,过年借给我们开。”

说完,她当着众人的面挽上盛立渊的手臂,让他坐在副驾驶,她来开车。

盛立渊扣上安全带,听到谢汐瑶向他道歉,“阿渊,其实昨天我已经到了租车行,但几百块钱能租到的车都太一般,正好我有个客户家里有闲置的......”

“没事,有车就行。”

盛立渊打断她的解释,强行克制情绪。

对上她那双充满爱意的狐狸眼,盛立渊还是期待她能够承认,他谢夕瑶才不是什么穷丫头,她有钱,很有钱。

这五年里,她用假身份骗了他。

沈澈安是她的白月光,但他盛立渊是她这五年里堂堂正正、名正言顺谈的对象,不是消遣的玩意儿,更不是沈澈安的替身。

可是她没有,谢夕瑶选择了闭而不言。

谢夕瑶心虚地握着方向盘,心里像是架了一座鼓。

她让管家送车库里最便宜的车过来,没想到她车库里最便宜的车也得上百万。

生怕多说露馅,谢夕瑶借口让盛立渊连接车载蓝牙放些音乐。

盛立渊一点开蓝牙配对页面,就看见配对成功那一栏里,有一个名为“谢小姐的澈安小王子”的设备名称。

沈澈安。

一想到这个名字,盛立渊就觉得四肢百骸像是被银针刺入,牵动神经,就连动作也变得迟缓。

谢夕瑶并没及时注意到盛立渊难看的脸色。

一时间,盛立渊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一个细密的大网缠住,贴紧他皮肤的每一根丝线都想往他肉里钻,轻轻触碰一下,就会碎裂,鲜血淋漓。

“蓝牙连接成功”的声音传来,盛立渊随即播放了一首歌。

旋律响起。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盛立渊望向窗外的风景,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角滑落。

以后,她跟谢夕瑶再也没有后来了。

后来的他,或许会想起这五年他们相处的酸甜苦辣,唯独不会再回头爱她。

山鸟与鱼本就不应相逢。

五个小时后,谢夕瑶驾着车刚一进村就引起一阵轰动。

村民们磕着瓜子一路跟着他们到了盛家的自建房小院。

盛父盛母听到风声,再看到谢夕瑶一袭红裙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价格不菲的礼物,两双浑浊的眼球立马闪出亮光。

就连他们懒惰的小儿子都从床上惊坐起,跑到门口来迎接。

看着一家人心满意足地收下自己的礼物还有谢夕瑶提前包好的红包,立马亲热地换了张脸,拽着谢夕瑶进屋坐,像是忘了他们之前曾对谢夕瑶百般挑剔。

盛立渊跟在身后,早就习惯了被遗忘。

第7章 盛立渊被使唤去做年夜饭。

刚站起来就被谢夕瑶拦下,“伯父伯母,阿渊一大早就起来准备了,他也累了,不如我们出去吃吧。”

盛母却笑笑,“他一个男的累什么?你路上又没让他开车。俺家阿渊从小就扛造,做顿饭而已,是他应该的。”

盛父也表示赞同,“出去吃多贵,不如在家。再说,你能看上俺家盛立渊是他的福气,他就该上赶着讨好你,可不能惯着他。”

盛立渊的亲弟弟盛寻更是朝盛立渊翻了个白眼,“你真是走运,能遇到姐姐这么好的女朋友。”

谢夕瑶反驳,“其实这些年一直都是盛立渊在养我。”

盛家人不信。

盛母瞪了盛立渊一眼,“他是我生的,什么能力我还不知道?一个月就赚那么几个子,根本攒不下来。”

“哎呦,你当着咱未来儿媳妇的面说什么胡话。儿子赚得多赚的少重要吗?以后不还得靠咱儿媳妇养。”

盛父制止盛母继续往下说,盛寻也接着说道:“姐姐,你是怎么看上我姐的?你长得这么好看,身材也好,我哥相貌平平,还无趣,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娶不到媳妇了。”

谢夕瑶听到他们毫不客气地贬低盛立渊,突然有些诧异。

盛立渊不是亲生的吗?怎么会有人嫌弃自己的家人?

盛立渊全程保持沉默。

小时候他还会顶嘴,在挨过一次又一次皮开肉绽的打后他学乖了。

这些年,他独自一人承受盛父盛母的辱骂,扛着被他们催婚的压力,他努力攒钱,想要离开原生家庭。

谢夕瑶无疑是压倒他精神支柱的最后一根稻草。

幸好他现在有了新的计划,对于旧的人,要学会不在意。

盛立渊示意谢夕瑶坐下陪父母聊天,自己独自朝厨房走去。

忙碌的时候,盛立渊偶尔听到客厅传来父母提起彩礼和陪嫁。

谢夕瑶很聪明,总能不动声色就绕过这个话题。

盛立渊尽量不让自己在做菜的时候分心。

因为这是他在这个家吃的最后一顿年夜饭了。

这些年他往家里打的钱也够还他们对他生养之恩了。

他要孑然一身地离开这座城市开启自己的新生活,不再为任何事,任何人羁绊,脱胎换骨成为一个全新的盛立渊。

他把做好的饭从厨房端出来,发现自家父母和弟弟正抱着谢夕瑶送给他们的礼物爱不释手,不停夸赞谢夕瑶懂礼貌大气,但这些礼物其实是他抽奖得来的。

原本他跟谢夕瑶只是打算买些年货回来,没想到刚进超市就被人拦着抽奖,一共抽了五次。

第一次得到了五万元的现金大奖,第二次是足金重的金镯子,往后便是价值不菲的高端燕窝,百年人参和一款全新的PS游戏机。

兑换奖品时,谢夕瑶握紧他的手激动不已,“我的阿渊真是小福星,这下省下了买礼物的钱,我的工资和年终奖全用来给你买新衣服。”

谢夕瑶一月四千的底薪,提成少的可怜,就连年终奖不足五千,恐怕是还没有这些礼物的零头贵。

但在遇到谢夕瑶之前,他的运气一向很差。

喝凉水会塞牙,走路鞋底会掉,每次抽奖都是“谢谢惠顾”。

在遇到谢夕瑶后,他随便上个网就能抽到各种奖品,甚至得到的奖品都是他的刚需,就连去餐厅吃饭都能抽到免单活动,包括公司的年会,他每年都是手气王。

以前,他竟天真地以为是他时来运转,其实是有人在暗箱操作。

吃完年夜饭,盛寻拉着谢夕瑶出门,“姐姐,我买了烟花,咱们一起去村口放烟花。”

“带上你哥。”

谢夕瑶这次倒没把他留下刷碗。

经过短暂几个小时的相处,天已经成功笼络他父母的心。

盛父盛母立马解下盛立渊身上的围裙,推着他出门,不停在他耳边嘟囔,“好好招待人家小谢,这么好的姑娘别被别人勾走了。”

盛立渊笑而不语。

他们恐怕忘了,现在赞不绝口的儿媳妇就是之前被他们骂彩礼高的败家女。

不管是现在的好儿媳妇,还是以前的败家女,都不是真正的谢夕瑶。

真正的谢夕瑶,不是他一个普通人就能接触到的。

及时止损,才是最好的结局。

第8章 谢夕瑶牵着他的手,走在坑洼的村道上。

她与他抬头望向同一片星空,脸颊微红。

许是喝酒的缘故,她眼底蕴藏的爱意全部化为肢体动作,她踮起脚,温柔亲昵地用唇瓣亲他的脸颊,一声一声地对他诉说喜欢。

眼看就要走到村口,盛寻主动把自己摩托让给他们,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坡,“山顶最适合放烟花,你们先去。”

城市虽然设有专门的烟花燃放点,但谢夕瑶不喜欢跟人凑热闹,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没一起放过烟花。

没想到快要分开的时候,还能一起放一次烟花。

盛立渊把手搭在谢夕瑶的腰上,耳边传来呼啸的寒风。

他不知道谢夕瑶什么时候有的摩托证,但通过谢夕瑶的骑车的动作,盛立渊能够感受到,她很熟练。

两人刚上坡,谢夕瑶放在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谢夕瑶本不打算接,但电话一个接一个,锲而不舍。

无奈,她只能把车停在半山腰,接通电话。

借着月光,盛立渊注意到谢夕瑶的脸色骤然一变,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来了?”

三十秒后,她当着他的面对着听筒说了一句:“你站在原地别动,我去找你。”

没等盛立渊开口询问,谢夕瑶已经迈出脚步,“阿渊,不然你先回家吧,我要去村口办点事,可能晚点回来,烟花我们明天放也一样。”

盛立渊看着来时陡峭昏暗的山路,刚要提醒她这里距离村口还有七八公里的路程,但谢夕瑶已经急迫地跨上摩托扬长而去,只剩一阵冷风,无情撕碎他最后的期望。

盛立渊只好掏出自己的手机给盛寻打电话,结果盛寻跑去跟狐朋狗友鬼混了,听到他求助,一边喝酒一边嘲笑,“你是不是说了什么话惹姐姐不高兴了她才把你丢下?活该,你就在冷风里冻着吧,有本事自己走回来,我才不去接你。”

盛父盛母那边更指望不上,听到他被丢下,更是二话不说就觉得错在他身上,“女孩子就是要哄,你去认个错服个软,俩人不就好了。”

盛立渊站在冷风里吹了半个小时,每呼吸一下,就像有人用冰刃划破他的心脏。

他凭着记忆原路返回。

一个不留神竟跌进田地里,等到他挣扎着从雪地里爬出来,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欢呼声,“夕瑶,小时候你偷偷带我骑摩托,没想到长大后我们还能重现当年的画面。”

盛立渊这会儿也不在乎是不是有第三个人在了,他使劲全力爬上小道,想要向谢夕瑶求助。

他过去拦车,却在与摩托车擦肩而过时,看见沈澈安站起来亲吻谢夕瑶的右半边脸颊。

他张了张嘴,本想喊谢夕瑶的名字,却听到沈澈安大声高喊,“谢夕瑶,我爱你!”

风声肆虐间,盛立渊隐约听到谢夕瑶清甜娇羞的声音,“嗯,我也一样。”

望着逐渐远去的残影,盛立渊抬手拂去自己脸上的冰冷的泪痕,心脏却如同烈火在灼烧。

等到明天,谢夕瑶就会知道,这是他们在一起过的最后一个年了。

约定好的烟花,也没机会再放了。

盛立渊不再回头,坚定地往前走。

却在他快要看到村口时,身后传来烟花绽放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的繁花,双手合十许下心愿。

新的一年,他再也不要喜欢谢夕瑶了。

听着震耳欲聋的烟火声,盛立渊抬头看着烟花不停上升、炸裂、燃烧。

等到它们坠落、融化、消失后,他毅然转身坐上村口这几日最后一班进城的车。

第9章 大巴驶动,直到天明才会停下。

盛立渊靠在窗边,翻开沈澈安在社交平台新发的动态。

“今年的倒计时,有你陪我过,我很开心,谢谢我的小公主送了我一场最美的烟花秀。”

虽然配的图是沈澈安的自拍,但盛立渊还是眼尖的发现隐匿在角落里的那道影子。

谢夕瑶低着头,但他还是能一眼发现她的存在。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盛立渊盯着屏幕上的时间变成零点,前同事纷纷发来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