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不入眉弯》 第一章 1 谢西洲和冯芷烟隐婚七年,她承诺会给他一个惊喜。

他以为她会公开已婚身份。

可颁奖典礼当晚,冯芷烟却当着全球观众的面,向另一个男人表白。

「书怀,这是我向你求婚的第100次,希望你能答应我。」

「我不想再和别人玩游戏了,只想给你一个温暖的家。」

谢西洲才明白,自己隐忍付出的七年,只是一场游戏。

他没有吵,也没有闹,甚至还给她准备了两份惊喜。

第一份,他送给她一场,和别人的婚礼。

第二份,他送了她一张,自己的遗书。

......

从颁奖现场出来,谢西洲转身拨通了维和部队的电话。

「秦队,你上次说的战地摄影师还缺吗?我最近没有其他计划,可以跟你去西利亚。」

电话那边的男人略有些迟疑,沉吟片刻才问出疑问:

「谢大摄影师,三天前你才拒绝了我,怎么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谢西洲没有立即回答,直到指尖的猩红差点灼到了手指,才艰涩地挤出一句:

「没什么,国内呆腻了。」

秦队也是无言,话筒里全是两个男人的呼吸声,顿了几秒,话语里才罕见地透出几丝严肃:

「我要提前告诉你,西利亚连连战火,每家每人都能随手配枪,这次维和任务是三年,期间你作为战地摄影我并不能保证你的安全......你要不要和家人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不用。」谢西洲几乎没有犹豫,便拒绝了男人的提议。

嘴里那句「我没有家」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温和的嗓音里是少见的坚决。

秦队见状也不好再劝,聊了几句后,才约定好时间:

「那好,五天后,我们一同出发。」

挂断电话,谢西洲面色平静,再没了半个小时前的愤怒。

七年来,在一次次的等待中,仿佛早已耗尽了所有的喜怒哀乐。

手机上的直播还在继续,冯芷烟当着全球观众的面哭得双眼通红,在主持人热烈又煽情的话语中,简书怀感动的不行,当即一把搂住冯芷烟狠狠地吻了过去。

他吻得很凶,恨不得将眼前的女人吞吃入腹,谢西洲像是自虐似一帧一帧看着,即便是心底酸疼得不行,却依然死死盯着屏幕。

将唇舌之间的纠缠和拉扯,甚至连晶亮的津液也一一尽收眼底。

夜空中大雪飞扬,这一刻,谢西洲觉得自己的心底也下起了雪。

混着冰的凉意,吹出阵阵生冷刺骨的寒风。

顺着呼吸侵入四肢百骸,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全凝固住了,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揪心的疼。

谢西洲紧了紧手心,恨不得将掌心的手机一把捏碎,网友的评论不断翻涌着:

「简大经纪人和冯影后早就该结婚了,相扶3年,神仙般的爱情啊。」

「就是,同行业还有共同话题,最主要还是双向奔赴!」

「求婚100次也!想想都好浪漫啊!我也想要冯影后这样的女朋友!」

他一字一句地读着那些烧心的评论,眼前闪过这7年来的点点滴滴。

没有人知道,他和冯芷烟是京大戏剧学院的同学,大四那年他对她一见钟情。

也没有人知道,谢西洲曾是冯芷烟父母资助过的贫困生。

他见到她的第一眼,便认出了她,从此便化身成一条恋爱脑的舔狗,跟在她身边四处吆喝,想替她遮风挡雨,也想护她余生安乐。

为了她,他戏剧和摄影双专业同修,只为了能和她有共同语言,能陪她跑剧组试戏对台词。

为了她,他甚至放弃毕摄的机会,只为做她的临时经纪人帮她挡酒,喝到胃出血进了医院。

在片场,甚至在有爆炸戏份时不顾安危第一时间扑到她身上,后背被灼烧成一片,怀里的她却毫发无伤。

他整整在医院躺了三个月,也许是这一次的奋不顾身,终于感动了冯芷烟,在他出院后,她终于答应嫁给他。

唯一的条件是,等她拿了影后大奖,才能公布两人的婚姻关系。

那时的她眼角带泪,一副脆弱无奈的口吻:

「西洲,你知道娱乐圈这一行竞争残酷,要是我被人发现已婚,我的前途就完了。」

「你那么爱我,一定能理解的,对不对?」

于是,她仗着谢西洲的爱,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他,周而复始。

第一次她夺得影后的当晚,告诉谢西洲,她找来竹马简书怀当她的经纪人。

第二次她夺得影后的当晚,通知他,她要为简书怀圆梦,向他求100次婚。

第三次......她依然没有选择谢西洲。

男人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浓醇猛烈的气息顿时盈满口腔,可即便这样,也盖不住满嘴的苦味和心头的酸涩。

他在脸上狠狠地抹了一把,回过头,深深地看了身后大剧院一眼。

给常合作的律师敲出一行字:「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我和冯芷烟完了。」

那边回信很快:「恭喜你,你终于想通了!」

第二章 2 差不多将近九点,冯芷烟带着一身冷气混着酒味到了家,酡红的脸颊衬着波光盈盈的双眼,是一张颠倒众人的脸。

可惜她眼里的柔情却不是为了自己,谢西洲默默转过头,心底轻叹一声。

她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见到他反而不耐地责问了一句:

「我不是给了你一张票,让你晚上接我和书怀回家吗?怎么左右等不到你人?」

谢西洲稍稍平复的心,又不断开始下沉,他不明白,为什么她在全球直播的颁奖现场和别的男人求婚,竟还能要求她这个丈夫送她和那个人回家。

他之前到底是有多贱有多舔,才纵容出她这样的理直气壮?

怒极之下,他笑了,问得也很直白:「你是不是真想和简书怀结婚?」

冯芷烟抬眸,男人罕见地冷了脸色,眼底一贯的柔情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陌生,那一刻她突然有些心虚。

口气稍缓,嘴里下意识解释道:

「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这时书怀从小到大的梦想,是希望有个人能和他求婚100次。」

「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这种小事我怎么能拒绝?」

女人开口解释的那一瞬间,谢西洲对她是抱有最后一丝希望的,可等冯芷烟说完话,他心底最后一丝小火苗也噌的一声,全部熄灭。

只剩下袅袅余烟。

谢西洲突兀地笑了,心底是说不出的抽痛。

他发现自己真的很傻,原以为用7年时间的陪伴水滴石穿,总能叫这个女人爱上他。

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白月光的力量。

想到此,他浑身突地起了很浓重的倦意,也没有多问其他,只淡淡一句:

「随你吧,你开心就好。」

转身那一刻,他眼底的光暗了下去,拿起睡衣朝卫生间走去,丢下冯芷烟一个人在客厅发愣。

以前,不管她多晚到家,只要喝了酒,桌上必然有一碗酸甜的解酒汤,只因为她讨厌一切苦的东西。

所以谢西洲特地和大厨取经,学来这个秘方,不仅不苦,甚至还能缓解明天的头疼。

可当她视线扫视了桌上一遍,又跑去厨房看了一遍,才最终确认。

今晚的谢西洲,什么都没做。

她心里没来由地蹿起一股火,刚想发酵时,简书怀的电话恰好响起。

她忙不迭接起,一双秀眉微蹙,声音却柔软无比:「书怀,我在。」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下一秒,她陡然变了脸色,口气里满是担忧:

「你等等,我马上就来......」

随即,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甚至连话都来不及交代一句,拿起桌上的包,急冲冲跑出门。

等谢西洲带着一身湿气从淋浴间出来时,只听大门被摔得震天响!

不用猜,肯定也是和简书怀有关,只有和他有关,才能叫冯芷烟如此在意。

他一边用毛巾擦干湿发一边翻出手机查看新闻。

果然,社交账号的热搜全部被「当红女星冯芷烟向经纪人简书怀求婚」这样的字眼占据。

最新一条却是,「简书怀胃出血住院,影后冯芷烟贴身陪同!」

谢西洲淡淡地看着,眼底没有一丝意外,毕竟这是那位一贯的作风。

这几年里,他哪怕擦破了点皮,也必然会给冯芷烟打个电话,选的时间都还挺巧。

不是谢西洲的生日,就是两人的结婚纪念日。

拜他所赐,谢西洲和冯芷烟后面这三年的婚姻生活里,重要的节日从来没有一起聚过。

他但凡问起,冯芷烟必然会冷脸甩脸子,一脸他小肚鸡肠嘴欠的模样:

「书怀的爸妈不在了,我只是多照顾他而已,我们之间要是真有什么,也没你什么事了。」

脑海里记忆翻飞,却猝不及防被一通电话打断。

他瞟了来电姓名一眼,是冯芷烟,沉吟几秒,还是接了电话:「怎么了?」

「老公,你来趟医院好不好,书怀胃出血,好严重......我好害怕......」

女人几乎是哽咽着说完这段话,声音里全是哭腔,罕见地称呼他老公。

没有平日的颐指气使,也没有刚才的不耐与责备。

只剩下,纯粹的担忧和恐惧。

却不是为了谢西洲,而是为了简书怀。

这一刻,谢西洲微薄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拿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发力。

「老公,你能不能熬点东西送过来,外卖的东西书怀喝不惯,他今晚胃出血全是因为替我挡酒的......外面还有好多记者......」耳边是冯芷烟持续的示弱和委屈。

听在谢西洲的心底,却像是受伤的心口被撒了盐一样腌着疼。

这几秒之间,谢西洲的脑海有无数种想法,可几秒之后,他脱口而出的依然还是一贯的安慰:

「别哭了,我马上过去......」

第三章 3 谢西洲几乎是叹息般说完最后一句,挂断电话的那一秒,他嘴里又苦又涩。

他安慰自己,反正也要走了,就帮她最后这一次。

夜晚的海市很冷,大雪苍茫下,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白。

就像谢西洲的心,一片荒凉,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打电话订外卖。

做个外卖员,是他能说服自己的极限,再多就不能了。

等他到了医院,沿着楼层找到房间号,抬脚刚要敲门时,便听到里面一阵衣服的窸窣声,紧接着便是简书怀的声音:

「芷烟,这样骗谢西洲不好吧......虽然他提前离开颁奖宴,没有替我们挡酒,但这么晚骗他过来,我总觉得有些愧疚......」

撩起的窗帘下,冯芷烟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从面对简书怀的柔情缱绻到说起谢西洲时的冷漠不耐,转变不过在一瞬间。

「你就是太识大体了,如果他今晚等我们一起走,咱们怎么会被灌酒,你又怎么会胃痛?」

「让他熬点汤来,算是便宜他了,再说,能为我跑腿,他一个舔狗求之不得。」

两人之间眉来眼去的场景,全一一落进了谢西洲的眼底,拎着外卖的手背因为用力而青筋毕露。

他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浑身翻滚的气血,一寸寸压了下去。

随即,冯芷烟拿起桌上的梨子削起皮来,几个来回,便将一整个梨切成细小块状。

一块块,喂进简书怀的嘴里。

他投桃报李,也拿起一块喂给她吃,可冯芷烟却果断地摇头:

「这梨子哪能分,分梨分离,我不要和你分离!」

谢西洲看着女人面上浮起的绯红,禁不住自嘲一笑,只觉自己简直蠢到了家,为了她一个电话,竟然眼巴巴地半夜来送温暖,却不料也只是她的一个谎言。

七年的婚姻对于她只是一场游戏,而他对她的爱护和心意也毫不值钱。

谢西洲闭了闭眼,眼底不禁想起另一幕。

几年前,他为了护她被道具炸伤,躺在这家医院三个月,不能吃不能喝。

她也只是象征性地请了个护工将自己打发了,以拍摄任务为由跑去剧组拍戏,那时他也不过认为她只是事业心重。

可轮到简书怀时,她便像换了一个人,为他申请豪华VIP套房不说,还放下身段亲自做护工对他嘘寒问暖。

同一个人,两种关心,只是因为对象不同。

谢西洲攥紧了双拳,十指直直嵌入掌心,任窗口的寒风将自己满腔的心火扑灭。

好半晌后,他拎着两袋子外卖走出了医院,走到了街边的乞丐面前。

他放下外卖后,乞丐忙不迭地连声道谢,接着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谢西洲的嘴角泛起冰凉的笑意,忍不住讽刺地想:

「看!就连陌生的乞丐也会对我的心意,真诚感激。」

「可同床共枕了7年的枕边人,却怎么也捂不热......」

他一边笑着一边摇头,眼底温热的泪,大颗大颗滚落,顺着脸颊一行行流下,映着天边的圆月更见冰冷。

脚踩在深重的积雪上,沙沙地响,就像踩在自己的心尖上,颤颤地疼。

这一刻,谢西洲彻底死心。

一直在医院的冯芷烟左右等不到人,不由得气恼,掏出手机不停地给谢西洲发信息。

「到哪了?」

「怎么还不来?」

以往她的任何信息,这个男人都是秒速回复,可今晚却罕见地如泥牛沉入大海,没有半分动静。

她闷闷地坐在病房,可视线一落到熟睡的简书怀身上,心里的郁气又稍稍缓解了些,

上前几步给他整理好床被。

冯芷烟是在次日下午才回到家的。

对于谢西洲的反常,她虽然心底有些疑惑,但也并不很在意,换了舒服的鞋子后,便提高了声音:「谢西洲!我饿了!」

可视线所及之处却是满屋的空荡,并没有人回应,她咦了一声,这时,卧室的房门被人从里拉开。

「你在家怎么不说话,我说我饿了......」

「点外卖。」男人的声音是少见的冷硬。

冯芷烟满脸的错愕,她想不到自己被这么轻飘飘地打发了,怔愣间嘴里不由地问道:

「那你呢?以前都是你给我做饭......」

谢西洲的脸不知什么转了过来,看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冷冽的气场成功让女人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他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以前,她只要到家,拖鞋和水果早就提前准备好,哪怕她凌晨回家,他也能二话不说下地起床给她做饭。

可现在,他不愿意了。

所以,他淡声补了一句:「我还要出门,你自己点外卖吧,或者让助理给你送。」

话落,他转身穿上外套,冬日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明明带着暖的底色却又偏偏生出冷。

冯芷烟刚刚冒出的火头突地熄灭了,沉吟几秒,疑惑地问道:

「大冬天的你去哪?」

她一边问,一边伸手扯住男人的手腕,指甲不知不觉间带上了力,钳进肉里。

下一秒,伴随着男人的声音,她整只手被甩开。

「放手,你弄痛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