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无归期》 第一章 我躲到了一个阳台外,低头看着手机上显示申请已通过的消息,我才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一股酸涩的感觉才后知后觉袭上我的心头。

我吸了吸鼻子,将不知何时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

朋友们在身后叫我,说一切都准备了,叫我快点过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万千种情绪。

江斯年已经被我的朋友们请到了我们的包厢里,见我进来了,招手让我过来坐在他旁边。

「鼻子怎么红了?是晚上的风太冷了吗?」

说着,他就脱下了身上的大衣,要给我披上。

昏暗的包厢内,他看着我的表情如往常一般,宠溺中带着温柔。

周围的朋友们全都揶揄地看着我,示意我快点趁着这个机会表白。

我没有说话,定定地看着他。

他露出浅浅笑意,专注地看着我,「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想到刚才听到的话,我心尖一痛,避开了他要给我披的大衣。

我站起来,后退了一步,扬起笑脸说:「我昨天参加的钢琴比赛拿了金奖,所以才邀请朋友们和你过来一起庆祝一下。」

朋友们原本打算喊出口的「答应她」立马咽了回去,差点被口水呛到,神色各异地看着我。

江斯年的动作一顿,慢慢收回了手,眼中晦涩不明。

「嗯,浅浅还是这么棒。」

过后,朋友们悄悄在我耳边问我为什么不表白了,难道还有其他的计划。

我淡淡一笑,摊了摊手说:「我突然发现,我也没那么喜欢他,以后再看看吧。」

朋友们欲言又止地看着我,但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我知道他们不信我的说辞。

毕竟我以前有多喜欢江斯年,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江斯年的一举一动我都无比在乎。

他关心我一句,对我笑一下,我就能乐一整天。

可是只要他对我皱眉,对我冷淡了一点,我就会内耗一整天,拉着所有的朋友帮我分析,我是不是哪里惹他不高兴了。

从前我的喜怒哀乐全都系在他一个人身上。

可是以后再也不会了。

第二章 江斯年骨节分明的手夹着一支烟,弥漫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看不清表情。

他的朋友靠过来,笑着说:「小姑娘刚才那架势,明明是准备要跟你表白的,居然临时退缩了。」

江斯年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才淡淡道:「她才二十岁,一肚子的小姑娘心思,也不急在这一时。」

朋友笑着调侃:「哦?那万一小姑娘不喜欢你了呢?」

江斯年弹烟灰的动作一顿,眼中的表情晦涩不明。

「那正好,我也不用再欺骗她的感情。」

「真是这样吗,有时候我真想问问你,你喜欢的到底是婉儿还是那个小姑娘。」

「你自己都不知道,这两年你看婉儿的眼神早就变了,反倒是那小姑娘……算了,你自己想。」

朋友留下这两句话就走了,江斯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我从拐角走出来,江斯年下意识捻灭了指尖的半根烟。

他会抽烟,但他从不在我面前抽烟。

他说:「你不能闻烟味,对身体不好。」

他对我关心和爱护从来都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的。

江斯年整整比我大了九岁,是我哥哥的好友。

我哥哥去世时我还小,江斯年将我接到他家里照顾,对我呵护备至。

不知不觉,长大后我渐渐喜欢上了他,可我拼命压抑着对他的感情。

因为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只把我当成妹妹。

直到我十八岁时借着醉意问他是不是只把我当成妹妹。

他没有回答我,但看着我的眼神里却全是深情。

这种眼神我很熟悉,因为我每次都是用这种眼神看他。

我欣喜若狂,从那天起,我跟他越来越亲密。

虽然没有情侣之间的亲吻,但我试探性去触碰他的手指时,他会将我的手牢牢包住,然后跟我十指紧扣。

我对他张开双手时,他会过来温柔地拥抱我。

更别说,看到有其他男同学跟我表白时,他以我的男朋友自居,将他们都赶走。

就像现在。

得知散场后我还要和同学朋友去酒吧玩,他皱眉细细盘问。

「都有谁去?」

我念了几个朋友的名字,其中一个叫周凯的跟我表过白,他知道的。

「不行,有他在你不能去,他对你心思不纯。」

我淡淡一笑,「斯年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而且周凯和我从小就认识了,也算是青梅竹马吧?」

他一顿,似乎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叫我什么?」

「我叫你斯年哥啊,你不是总强调你是我哥吗?」

只是我以前我一直不肯叫而已,因为我根本不想让他当我哥。

他嘴上说着不许我直接叫他斯年,可我每次叫的时候他不也应声了?

就像他明明知道我喜欢他,他却不拒绝也不主动,故意不捅破那层窗户纸。

静静地看着我为他哭,为他笑。

现在,我如他曾经所愿,退回到妹妹的位置。

第三章 我和朋友们玩到了凌晨十二点,算是一场饯别会,我已经定了后天前往边疆支教的机票。

期间十点的时候,江斯年已经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但我的手机已经取消了他号码的特别提醒,所以根本没接到。

这是他给我定的门禁,只要我晚上十点没回家,不论我在哪里,他都要出来接我回家。

好不容易我接通了,他的声音不辨喜怒:「浅浅,你现在在哪个酒吧,我去接你。」

「不用你接,我朋友们会送我回去。」

江斯年声线沉了几分,「浅浅,听话,把定位发给我。」

以往的我这时候早就乖乖听他的话把定位发过去了,江斯年也以为,因为我已经听到了手机里传来汽车启动的引擎声。

我刚想拒绝,却听到手机里传来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是林婉。

「斯年,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浅浅还没回来,我去接她。」

「这样,其实她也不是小孩子了……我的头有点痛,斯年你能上来陪陪我吗?」

江斯年顿了顿,说好。

没等他继续说,我主动挂断了电话。

涉及到林婉,对于江斯年来说,再重要的事情他都能放下。

凌晨十二点多回到家,家里依旧灯火通明。

江斯年看到我回来,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随后过来想要抱我。

「浅浅,以后不要这么晚回来,我会担心。」

我后退一步避开,语气开玩笑一般说:「斯年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就算是兄妹之间,也该注意一点距离。」

江斯年的眉头不经意间皱了皱,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可能不记得了,我们从前虽然亲密无间,但我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迟迟未捅破。

不是兄妹是什么?

况且那层窗户纸,捅不捅破已经不重要了。

我已经不再爱他。

我没再多说,也没理会他久久注视着我背影的目光。

上楼经过我的琴房时却发现我的钢琴不见了,保姆正在里面收拾。

我皱起眉,「你们动我的琴房干什么?我那架钢琴呢?」

江斯年说:「婉儿说她想弹琴了,你这个琴房光线好,她说她喜欢,你就让给她吧。」

「至于你的琴我刚才叫人搬到一楼了。」

与此同时,一架有些眼熟的新钢琴被人抬进了我的琴房。

是江斯年一个月前为我定制的那架新钢琴,说要送给我当二十一岁的生日礼物。

可是现在,他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就把它转送给了林婉,就连我的琴房也是。

我冷着表情没有说话。

林婉轻轻摸着那架新钢琴,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身形削瘦,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眼里带着淡淡的哀伤,垂眸轻声说:「浅浅不高兴的话,我还是不弹了吧,把钢琴和琴房都还给她。」

江斯年却淡淡道:「浅浅不会介意的,你好不容易身体好了些,想弹琴就弹吧。」

「浅浅你说是吗,楼下再给你腾出一间琴房也是一样,至于钢琴,你就先用着那架旧的,改天再重新给你定制一架。」

我在心底自嘲地笑了一下,家里这么多阳光好的房间,偏偏要选中我用了十年的这间琴房。

看着琴房里属于我的东西一件件搬走,我提起嘴角笑了。

「当然可以呀,这是斯年哥的房子,你要怎么安排,不用问我。」

第四章 江斯年似乎看穿了我的假笑,眉头微皱,下意识就想上前安慰我,只是忽然听到林婉轻咳了一声。

「婉儿你没事吧?」

林婉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摇着头说没事。

江斯年看向我,眉间轻动,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下了楼。

林婉和我哥哥刚结婚一个月去度蜜月时突然溺水,我哥哥拼命将她救上岸,自己却永远地失去了生命。

林婉也因为那次溺水,体质有些虚弱,所以江斯年当年接我过来照顾时把她也一起接来。

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只是觉得嫂子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是应该的。

可我现在才明白,林婉早就是一个成年人了,身体健全,还继承了我哥哥一半的遗产,哪里还需要丈夫的好友亲自接到家里来照顾呢。

虽然我早就隐隐感觉到这个嫂子并不喜欢我,但她毕竟是我已故哥哥的爱人,所以我并不想跟她争什么。

况且我也已经准备离开这里,随他们怎么安排。

反正不管是钢琴还是琴房,我都不要了。

我准备回房间时,林婉却拉住了我的手。

她露出了一个冷淡的笑容,「浅浅,你今天是不是跟斯年说什么了,他今晚一直神思不属地等你回来。」

我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来不及掩藏的嫉妒和恐慌。

我挑了挑眉,语气随意:「哦,我原本打算跟他表白来着……」

林婉握着我手腕力道猛然一紧,我下意识甩开她的手。

却见她忽然转身撞在钢琴尖锐的边缘上,琴键被砸出一声巨响。

「斯年!斯年你快来救救我!浅浅生气太可怕了,她推得我好疼!」

我愣愣地看着她。

江斯年听到声响,立马冲上楼,将林婉从钢琴上扶起靠在自己怀里。

看到她手肘和额头上的红肿,江斯年罕见地对我阴沉了眼色,语气冰冷如刀。

「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你再发脾气也不该伤害婉儿,她身体本来就不好,你要害死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