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峥姜念初》 第1章 陆言峥每次出任务,都要写一份遗书。 遗书的内容也永远只有一句话:“我的一切遗产、丧葬费,都归许玉娇所有。” 许玉娇。 陆言峥的大嫂。 而姜念初,才是陆言峥的媳妇。 重生后,姜念初也学会了。 她出任务前,也会留下一句遗书:“我的一切遗产,都留给‘闪电’做训练和养老基金。” 而闪电,是她训导的第一条军犬。 …… 1972年12月,华北装甲军家属大院。 姜念初刚出院回家,还没进家门,就听见他的下属问他。 “陆团长,你的遗言怎么是把钱都留给你大嫂?” “你媳妇呢,没啥要交代的吗?” 静默一瞬,陆言峥肃然的声音缓缓传来。 “姜念初有工作能力,大哥牺牲之后,大嫂就剩下我了,没了我,她根本活不下去。” 姜念初推门的动作僵住,心脏一下接一下地抽痛。 上辈子,她和陆言峥结婚二十年。 陆言峥是院里出了名的爱妻如魔。 只要不出任务,他就一定会华北训犬基地接她下班; 下雨天,他的伞永远向她倾斜; 他在家,姜念初永远不用动手做家务。 可到最后,他出了一百三十九次任务,写了一百三十九封遗书。 封封都只有大嫂许玉娇。 他怕他牺牲后,许玉娇无处可去,无枝可依,于是每次出任务,都会把家里的东西给许玉娇一份。 陆家的传家玉镯是许玉娇的。 他的存折也是许玉娇的。 甚至单位分配的房子,也都是登记在许玉娇的名下。 都说钱在哪,爱就在哪。 姜念初终于没法再自欺欺人,认为陆言峥爱的人是自己…… 心口绞痛间,雪花片片落在她的肩上,把姜念初冻成一樽僵硬的雕像。 这时,突然有什么东西衔住了裤脚。 姜念初低头看去,眼里顿时盈满了泪:“闪电……” 她连忙蹲下去,紧紧把黑乎乎的闪电抱进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上辈子,她被许玉娇刁难,闪电龇牙咧嘴朝着许玉娇狂叫,许玉娇被吓的晕过去进了医院,。 然后,闪电就被陆言峥送走了。 他说:“一只会伤害人民群众的狗,不配做军犬。” 后来姜念初再见闪电,就只看见它冰冷的尸体…… 看见姜念初泪流不止,闪电歪了歪头,连忙去舔她脸上的眼泪,低声“汪汪”,好像是在安慰她。 闪电是一条昆明犬,是昆明训犬基地培育的本土品种。 受训之后会百分之百听从主任指令,她很确定上辈子,闪电没有咬到许玉娇! 重活一世,她绝对不会再让闪电死去。 姜念初擦去眼泪,揉了揉闪电的头:“走吧,我们回一趟基地去找主任。” 闪电圆溜溜的眼睛一转,主动把脖子上的牵引绳叼给姜念初。 姜念初莞尔一笑,牵着它去找了主任…… 等办完事,还没走出基地。 闪电就开始冲着门外汪汪叫,扯着姜念初快点出门。 姜念初不知道它在兴奋什么,走出门才发现,原来是陆言峥站在外面。 他一身春秋常服屹立在雪地中,既像笔挺的白杨,又像是锋利的宝剑。 见到姜念初,他身上的冰冷才褪去,满眼柔情来牵她的手:“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忙完?手也这么冰冷。” 他从衣服里拿出一个暖水袋,塞进姜念初的怀里:“别冻坏了,我会心疼。” 心疼吗? 姜念初抱着暖水袋,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单位在城区分了一套房子给我,现在军区冷了,要不让大嫂搬去城里住吧。” 陆言峥脸色一僵,唇角的笑几乎都挂不住:“这怎么能行,再过一个月都要过年了,怎么能让嫂子一个人过年?” “好了,以后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他的神色骤然冷凝,甚至都忘了维持爱妻的表象,领先一步往家里走。 可笑他爱许玉娇爱的这样明显,她上辈子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 突然,指尖一片温热濡湿。 姜念初低头望去,就对上闪电关怀的目光。 它不知道为什么她会伤心,但如果她伤心,总是闪电陪在她的身边。 姜念初心口的阴霾瞬间散去。 她勾起唇角,顺了顺闪电的背:“我没事,只是这个新年,你可能要陪我去云南过了。” 之前主任就找过她,说云南那边匪盗猖獗,军犬的牺牲率太高,现在需要中央训导员的支援。 云南,是祖国的边境。 守住了云南,才能守住祖国的大门。 刚刚姜念初去找主任,就是主动申请和闪电一起调去云南。 她想好了。 她这一生不该浪费在陆言峥身上。 既然祖国需要,她和闪电就可以驻扎在云南的山岗,用自己的身躯去铸就无形的屏障。 哪怕往来的战友,会为她们泪流两行…… 第2章 还有二十天过年。 过年前,姜念初必须要先和陆言峥把婚离了,然后调去云南。 除去路上的时间,她只剩下十五天…… 牵着闪电回到家里的时候,陆言峥正和许玉娇站在院门口贴对联。 陆言峥高高举着对联比划。 许玉娇在不停地指挥:“左边一点,不对不对,右边一边……哈哈哈,言峥你贴的好歪啊。” 对许玉娇的话,陆言峥言听计从。 对许玉娇的笑,陆言峥更是满脸宠溺。 他们和彼此对视着,和谐融洽到插不进第三个人。 直到闪电感受到姜念初的情绪,轻轻汪叫了几声,陆言峥才回过头来。 看见她那一瞬,陆言峥脸上的笑意淡去不少:“回来了就进屋吃饭吧。” 如果是上辈子,姜念初一定诚惶诚恐,竭尽全力去哄陆言峥高兴。 现在……姜念初直接无视他们,直接牵着闪电就进了屋。 闪电第一次进屋,开心极了。 它看看这边,嗅嗅那边,又蹦蹦跳跳回来朝着她摇尾巴。 菜是中午剩下的,陆言峥和许玉娇都已经吃过了。 姜念初从厨房挑了个碗,把饭分了一半给闪电。 一人一狗正要开始大快朵颐,陆言峥走了进来,一脸不赞同:“念初,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不把闪电往家里带,你不知道嫂子她怕狗吗?” “你现在就把闪电牵到院子里去栓好,然后去和嫂子道个歉,让嫂子进屋。” 一年前,姜念初确实答应过不把闪电带进屋。 但前提是,陆言峥也答应了,在院子里给闪电搭个小窝。 现在一年过去了,院子里依旧什么都没有。 上辈子更是一直到闪电死去,院子里都没有它的窝。 既然这样,她为什么还要信守承诺? 姜念初吃了两口,静静放下筷子回复他:“不用了,许玉娇要是接受不了,我带着闪电搬出去就是了。” 陆言峥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来抓住她的手:“你说什么?” 他眉眼间的愠怒明显,却还是压着声音哄她:“你有什么不满意冲我来就好了,要是你搬走了,院里的那些大婶不知道又要怎么编排大嫂。” 嫂子嫂子全是嫂子。 她姜念初怎么到现在才发现,他嘴边心上的第一位,永远都是他的嫂子。 姜念初抽了抽手,陆言峥却握的更加紧了。 她痛呼一声:“你弄痛我了。” 埋头吃饭的闪电觉察到异样,立即抬头跑过来,咬住陆言峥的裤脚不停扯他。 姜念初鼻尖一酸,用力抽出被陆言峥桎梏的手腕。 “要么闪电进屋,要么我搬走,你选吧。” 说完,她无视陆言峥难看的脸色,起身把碗洗了,直接进了卧室。 也不知道陆言峥怎么说的,许玉娇竟然没再哭闹。 晚上9点,陆言峥还没回卧室。 姜念初没像往常一样,去书房提醒陆言峥睡觉。 她照常起身去客厅喝水,不想经过书房时,却透过门缝看见许玉娇在陆言峥的书房里,正红着脸,拿着陆言峥的裤衩缝缝补补。 不仅没有丝毫避嫌,许玉娇还娇艳欲滴,嘤咛似的开口:“言峥,你过来我看看,这个尺寸合适不合适。” 陆言峥穿着训练短裤走到许玉娇面前。 许玉娇耳尖羞红一片,拿起裤衩对着他的肚脐下三存的地方比了比…… 第3章 姜念初的心瞬间沉进冰湖,冷到发痛。 她不敢再看,连忙收回视线回了卧室。 刚麻木躺下没多久,床塌缓缓塌陷,一双火热的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陆言峥的薄唇贴在她的侧颈,轻轻摩挲:“念初……念初……” 声声缱绻,仿佛爱她至深。 甚至隔着衣服,姜念初都能感受到他炽热的渴望。 可她一丝喜悦都没有。 满脑子都是,是不是他对她的每一次亲近,都是因为许玉娇撩拨? 毕竟上辈子。 他们之间的每一次,陆言峥都用力到像是发了疯,一丝不苟撞到最深处。 说是亲热,却更像是泄愤…… 姜念初暗住他四处作乱的手,声音平静到发冷:“我不想。” 现在不想,以后也不会再想。 陆言峥动作停住。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低低长叹一声:“睡吧,你不愿意,我总不会强迫你。” 说完,陆言峥掀开被子,就起身出去了。 冷风顺着被子倒灌进来,冻得姜念初四肢百骸的发僵。 第二天,姜念初起床,床边空空荡荡,她甚至不知道,昨晚陆言峥回来了没有。 牵着闪电走出卧室,就听见许玉娇指桑骂槐。 “有些人真是享福,嫁了好老公,在家里就这也不做那也不做。” 姜念初淡淡抬眸看了许玉娇一眼:“是啊,你要是有本事,也嫁一个万事都包圆的老公呗。” 许玉娇一噎,那双杏眼里满是阴狠。 姜念初懒得理她,牵着闪电去了训犬基地。 基地有食堂,姜念初和闪电一起在食堂吃了饭后,开始训练闪电的搜索,搜爆以及追踪违禁品。 “闪电,匍匐!” “闪电,通过障碍!” “……” 一直到闪电超常完成所有科目,她才回办公室拟了一份离婚申请,去装甲军区找陆言峥。 不想到的时候,正好赶上装甲军做完年度体检。 军医在团长办公室里,给陆言峥送体检报告:“团长,虽然这是您的私事,但我还是想要劝您一句。” “您现在年轻,正是和媳妇要孩子的好时候,要是现在结扎……” 陆言峥平淡打断他:“我已经决定好了,尽快安排结扎手术就行。” 姜念初站在门外,握着离婚报告的指节发白。 原来。 这才是上辈子她怀不上孩子、做不了母亲的原因。 上辈子,姜念初因为没有孩子,一直被人指着肚子骂是不下蛋的母鸡。 说她是快烂田,所以不管陆言峥怎么勤劳耕耘都没用。 陆言峥从头到尾,也没有帮她说过一句…… 这时,军医从办公室里出来,看见姜念初时惊呼一声:“嫂子怎么在这?” “正好,要不您去再劝劝陆团长?” 姜念初白着脸摇了摇头,把离婚报告揣回口袋:“他结扎这件事我知道的,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丢下这句话,她几乎是逃一般回了训犬基地。 下午下训,陆言峥照常来接她,大檐帽下的双眼盛满柔情:“今天下训早,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没等姜念初拒绝,他拉着她就直接上了解放车,直奔城里。 到了金店,陆言峥就开口,要一个金戒指。 等工作人员拿出金戒指摆好,陆言峥宠溺地给姜念初试戴:“你看看喜欢哪个,我买来送你。” “你开心一点,到时候就把闪电放在训犬基地,再回去好好和嫂子道个歉……” 他的薄唇一张一阖。 姜念初却一句也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前世。 上辈子,陆言峥什么军区的礼品、首饰、勋章,跟不要钱似的往她面前送。 唯独,没有戒指。 哪怕他们结婚,陆言峥也没给她买过戒指。 唯一一对银戒指,还是姜念初撒娇求来的。 她还记得。 当时陆言峥淡淡看了她一眼,说:“姜念初,这东西没什么意义的,你知道吗?” 那时她心痛如绞,不明白陆言峥为什么对戒指这么执着。 后来才知道,不是戒指不对。 是和他戴对戒的人不对。 想到这,姜念初淡淡收回手,在陆言峥错愕的目光中,取下了无名指上的金戒指,说了一句。“陆言峥,这东西没什么意义的,你知道吧。” 从她重生那一刻起,陆言峥就也不是她想要戴对戒的人了。 第4章 第一次。 陆言峥有点挂不住脸,几次深呼吸,才让声音听起来柔和。 “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不顺心?” 听着他的关怀,姜念初其实很想问问。 他这样对她。 到底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愧疚。 愧疚他明明不爱她,却给她编织了一个爱的谎言。 姜念初抿了抿发涩的唇,不想再无休止的继续忍耐:“陆言峥,我看见你写的那些遗书了。” 陆言峥呼吸一滞,张了张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两人沉默出了金店,上了车。 家家户户都已经贴上了对联,到处都在筹备年货,暖意腾腾热闹至极。 只有陆言峥和姜念初,相顾无言,一路死寂。 直到车停在家门口,姜念初准备下车。 陆言峥才开始低低解释。 “念初,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过世了,是大哥操劳半生供我读书、养我长大。” “而照顾大嫂是大哥唯一的遗愿,大嫂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他说的这些,姜念初能理解。 她的父母也把生命奉献给了祖国,所以她曾经也格外心疼,与她同是孤儿的陆言峥。 可什么样的照顾,要让陆言峥结扎? 又是什么样的照顾,要让许玉娇给他缝裤衩? 姜念初一言不发下了车,回了屋。 晚上吃饭的时候,陆言峥和许玉娇说说笑笑 一会儿说过年要买什么年货,一会说初一那天要去哪个亲戚、哪个上司去拜年。 突然,陆言峥放下碗筷说了句:“今年大嫂就在家里休息吧,到时候念初陪我去司令那拜年。” 姜念初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初一那天我有事,你和大嫂去吧。” “我吃好了。” 她装作没看见陆言峥愠怒的眼神,起身回了卧室。 卧室内。 姜念初环顾一圈,墙上挂着她和陆言峥的结婚照。 衣柜里挂着她给陆言峥织的围巾、毛衣、鞋垫。 床头柜放着她曾写的日记。 翻开后,里面一笔一划都写着她对陆言峥的爱。 “1971年10月1日,晴,我要和言峥参加部队的集体婚礼啦,希望我和他长长久久,白头到老。” “1971年12月16日,雪,结婚一个月的战友阿蛮怀孕了,我和言峥什么时候能有宝宝?” 不知道当时,陆言峥看着她写日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是在愧疚没法给她一个孩子。 还是在心里讥笑她的愚蠢? 心口处又传来绞痛,姜晴月想都没想,直接在卧室的炭盆里起了火。 然后将结婚照,拿起日记本,连同围巾毛衣鞋垫一其烧掉。 熊熊烈火,被烧掉的不止是这些死物。 还有她对陆言峥的爱。 当晚,陆言峥依旧睡在了书房。 这样也好,反正姜念初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第二天,腊月22日。 姜念初一大早就起来去了基地,她还有7天就走了,得抓紧时间交接工作和带着闪电训练。 中午,许玉娇却提着一个保温盒,不请自来到基地找姜念初。 看着姜念初一身军装英姿飒爽,她眼里闪过一抹怨毒,当着一众战友的面,楚楚可怜打开保温盒。 “弟媳,都是我不好,不该赖在陆家,打扰你和言峥过二人世界。” “我已经和楚言说过了,等过了这个年,我就搬走。” 话里话外,都是在指责姜念初虐待寡嫂。 姜念初知道,许玉娇想要搞臭她的名声。 但她即将调走,也懒得在这里和许玉娇过家家:“不干我事,你找陆言峥商量吧。” 见她不上当,许玉娇眼睛一转,端着那捅滚烫的汤就往姜念初身边凑。 可许玉娇完全低估了军犬的警惕性。 她还没来记得把热汤撒在姜念初身上,一旁的闪电突然朝着她狂吠:“汪汪!汪汪!” 许玉娇心虚不禁吓,脚一哆嗦直接摔了个屁股蹲,手里的热汤更是洒了一身! 她顿时脸色煞白,捂住肚子尖叫:“痛,好痛!” 姜念初和训犬基地的战友都反应了一瞬,才手忙脚乱抬着许玉娇上医院。 半小时后,军区第一医院急救室。 陆言峥到的时候,医生刚好从做完急救出来,焦急说了句:“谁是患者丈夫,孩子可能保不住了,现在急需签字做手术!” 送许玉娇来的战友都知道她的丈夫去世了,此刻面面相觑,说不出一句话。 只有姜念初,脸色苍白看着陆言峥。 下一秒,陆言峥低哑的声音响起。 “我是,我来给她签字。” 第5章 所以,许玉娇怀孕才是陆言峥选择结扎的原因!? 姜念初的心,一瞬间凉透。 陆言峥却看也没看她一眼,红着眼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麻烦医生救救她,我一定重谢。”“为人民服务理所应当。”医生回了句,又匆忙转头进了手术室。 随着急救室的门再次关上,走廊一瞬死寂下去。 姜念初看着陆言峥,满心酸涩有一万个问题要问。 陆言峥真的和许玉娇发生关系了吗? 许玉娇肚子里的孩子,是陆言峥的吗? 可她咽了咽喉咙,还没问出口。 陆言峥却先一步开口,矛头直指姜念初:“大嫂为什么会在训犬基地受伤?” 姜念初心口一沉,忍着不适将许玉娇来找自己的整个过程复述了一遍。 结尾时,她还加了一句:“如果你不信,可以再问一遍基地的战友。” “不用了。” 陆言峥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冷到冰点:“等嫂子做完手术,我就跟上级打报告,开除闪电的军籍……” 他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姜念初耳边乍响。 后面陆言峥说什么,她一句也没听清。 满脑子都是上辈子,闪电尸体送到她眼前的那一幕。 她可以接受闪电死在任务中、以身殉国,但她绝不接受,闪电是这样的结局! 姜念初笑了笑,唇角却没有一丝弧度。 “陆言峥,许玉娇在你心里是什么地位,闪电在我心里就是什么地位。” “如果闪电出事,我和你、和许玉娇都没完。” 陆言峥瞳孔猛颤,心脏在胸腔里狠狠跳了跳:“姜念初,人和狗怎么能相提并论?” 姜念初理都没理,直接转身走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陆言峥第一次有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 他收回视线,疲惫抬手捏了捏眉心…… 姜念初离开医院后,直接回了训犬基地。 一走到训练场,闪电就摇着尾巴扑了过来。 可闻到了姜念初身上的血腥味后,它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连嗷叫声都低落了下去。 姜念初连忙蹲下,去揉它低垂的头:“不怪闪电,是闪电保护了我。” 闪电用头去蹭她的手,喉间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 像是在说对不起。 姜念初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眼眶有些发酸:“要说对不起,也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上辈子也不会是那样的结局。” 闪电嗷呜了一声,开心极了去舔姜念初的手指,还主动拉着姜念初给自己训练。 下午三点。 基地的战友从医院带回了许玉娇的消息,说:“许玉娇人已经醒了,孩子没保住,现在正在医院闹地凶呢,一定要把闪电开除军籍。” “我们已经替你向陆团长解释过了,但……” 战友面露难色,看向姜念初的眼神里满是同情:“姜同志,陆团长一向疼你,要不你还是跟他服个软吧,说不定还能保住闪电。” 所有人都觉得陆言峥疼她,爱她。 殊不知上辈子,闪电被屠宰场带走之前,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陆言峥。 可陆言峥依旧只有一句:“军人的职责,就是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他说:“姜念初,你别让我觉得,你不配做军人。” 最后,闪电冤屈惨死。 她也在一次任务中,为了救许玉娇牺牲…… 过了几十年,改革开放之后。 许玉娇甚至还和陆言峥结了婚,养了一条泰迪犬。 所有人都说他们佳偶天成,郎才女貌。 却再没有人再记得闪电。 就如同没有人再记得她姜念初。 姜念初强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苦笑跟战友道谢:“麻烦你们了。” 告别战友后,姜念初直接去了主任办公室。 进门后,她整理着装,对着主任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主任,我想向组织申请强制离婚,以及提前带着闪电去云南。” 第6章 主任错愕一瞬,想起什么似的回过神来。 “你要离婚我不反对,但你要知道,申请强制离婚后是不允许复婚的,你和陆言峥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再没可能,就再没可能吧。 重生回来,她也没想过和陆言峥还能再有以后。 主任见她不说话,继续劝:“而且你要是现在走了,就连最后一个年都没法和家里人过了,到时候想后悔都没机会了。” 家人? 姜念初唯一的家人就是陆言峥了。 可陆言峥心里,只怕只认定许玉娇是他的亲人吧。 姜念初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后悔。 她只知道。 如果现在不能带着闪电安然离去,那自己的重生毫无意义。 姜念初眼神坚定,没有一丝动摇:“主任,我都已经想好了。” 她把一直揣在兜里的离婚协议书拿了出来,递给主任。 “请您批准。” 闪电一下也站的笔直,跟着肃然嗷叫了一声:“汪!” 主任没有再劝,接过离婚报告,在见证人那一栏盖上了印章,又把姜请月的调令拿出来递给她。 “最近一趟去云南的火车是三天后,正在小年那天,你要抓点紧去买票。” 姜念初再三向主任道谢,接过调令和离婚报告离开时。 主任的惋叹透过门缝传来。 “明明以前那么相爱的,怎么一下就闹成这样……” 是啊。 她和陆言峥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或许是上辈子,她发现陆言峥包揽家务其实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许玉娇。 也或许是刚刚,陆言峥想都没想,下意识就承认,他是许玉娇的丈夫…… 姜念初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掐了掐,痛到痉挛。 她竭力让自己不去想,急急忙忙牵着闪电去火车站买了票。 再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家里一片昏暗,只玄关处开着一盏小小的钨丝灯。 姜念初正要往里走,就看见陆言峥倚靠在红木窗边,指尖点了根红山茶香烟,猩红的火星在他的指尖跳跃。 甚至他开口时,声音也是低沉的烟嗓。 “为什么把日记和结婚照片都烧了?” 因为还有三天就要走了,姜念初一丝一毫的痕迹都不想留下。 她抬手拍去闪电头上的雪,随口应付:“这个时候,你应该在医院照顾许玉娇才对。” 陆言峥眼神一黯,干涩着嗓子解释。 “今天嫂子性命攸关,我才说我是她的丈夫,你知道的……” “我知道,嫂子是你唯一的亲人了。” 姜念初打断他,胸口像是闷了一块巨石:“你是救人心切,用不上和我解释。” 陆言峥这样的解释,姜念初前世已经听了一辈子。 那时她爱陆言峥,所以才傻乎乎好骗。 现在…… 满屋子的烟味让姜念初喘不过气来,她不想再和陆言峥多说,迈开腿要回房。 陆言峥连忙快步走来,抓住她的手腕。 他双眼通红,像是困兽一般质问她。 “念初……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到底要我怎么说怎么做,你才会开心?” 姜念初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钝痛,苦笑着皱了皱眉:“你应该问问你自己,为什么面对我时,你总是解释?” “陆言峥,解释或许可以消除误会,却无法抹平我受到的伤害。” 陆言峥脸色一白,还想解释什么。 可姜念初已经挣脱了他的桎梏,带着闪电进了卧室。 她说:“陆言峥,以后过年不用再费尽心机瞒着我,给许玉娇送东西了。” “我今天都看见了,许玉娇的手腕上带了两个镯子。” 两个镯子都是陆家的传家宝,曾是陆家祖宗叮嘱过,一定要送给心上人的。 许玉娇戴了两个。 一个是故去的陆家大哥——谢安怀送的。 另一个自然是她的老公——陆言峥送的。 第7章 姜念初关上门的那刻,陆言峥彻底被她隔绝在外。 屋内屋外被彻底分割成两个世界。 只过了一会,姜念初就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陆言峥走了。 堵着的淤泥终于散去些许,姜念初的心口终于不再闷闷作痛。 她拿出柜子里的小皮箱,开始收拾东西。 打开衣柜,里面除去军装,就都是陆言峥为她买的衣服,驼色的大衣,加绒的西裤。 他好像真的是很用心在爱她。 可事实却是,无论陆言峥送给她什么,许玉娇那里都有一份一模一样的。 事到如今。 姜念初都已经分不清楚,陆言峥送她东西,究竟是因为爱她。 还是只是为了给许玉娇送东西而打掩护…… 最后,姜念初什么都没收拾。 听说昆明四季如春,她只带上了春秋季的军装。 第二天,腊月二十七日。 很多单位已经开始在准备放假过年,大院里家家户户都挂上了春联、红灯笼和红旗。 只有陆家冷冷清清,一丝烟火气也没有。 姜念初大清早就去了训犬基地,她要给闪电开一个能上火车的证明,再给闪电带一些干粮。 主任看见她来,当即交了一个任务给她。 “你代表基地去军医院慰问一下你的大嫂吧,毕竟人是在我们基地伤的。” 姜念初牵着闪电,面露难色。 如非必要,她不想再和许玉娇、陆言峥再打交道。 主任也听说了这几天的事,眉头高高耸起:“说到底她这件事和你有直接的关系,无论如何你都该去看看,这是命令。” 明白主任是为了她好,姜念初心口发暖,恭敬抬手敬了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她把闪电放在基地,又去供销社买了些麦乳精提取去医院。 谁知到门口时,整个人如遭雷劈般僵在原地。 病房里。 许玉娇满脸潮红躺在病床上,羞赧地咬紧牙关。 而陆言峥正用温毛巾,替她擦拭大腿间的污秽。 他闭着眼不去看许玉娇,一遍遍清洗擦拭,直到许玉娇颤抖着身子,嘤咛出声:“言峥,可,可以了,已经擦干净了……” 陆言峥这才感应到什么似的,猛然睁开眼,和门外的姜念初四目相对。 这一刻。 姜念初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也淡了下去。 原来,陆言峥真的什么都愿意为许玉娇做。 痛苦、失望、死心这三种情绪在她的脸上交织,可她攥紧指尖,强行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走进病房里把麦乳精放下。 “我代表基地来看看许玉娇,没事我就回去复命了。” 她说完就走,全程都没看陆言峥一眼。 陆言峥脸色一白,无视许玉娇的阻拦追了出去,仓皇间甚至打翻了搪瓷盆。 一直追到医院外,才在漫天大雪中,拉住了姜念初的手。 他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现在竟然惊慌到语无伦次。 “你听我解释,是因为快过年,医院的医护都放假了,我找不到护工,才会替大嫂擦拭。” “医生说如果不擦,那里很容易就会感染……” 姜念初的心已经痛到麻木,她扯了扯苍白的唇角:“我说过了陆团长,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也不想听这些。” 她神色平淡到木然,陆言峥第一次有种,要失去什么了的感觉。 他咽了咽涩然的喉结,还想再说什么。 医院大厅里突然传来医护的惊呼:“不好了,203的病人晕过去了!” 203,正是许玉娇的病房。 陆言峥表情一怔,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念初,你等等我,晚上回家我再和你解释。” 说完,他转身急匆匆回了医院,徒留姜念初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其实上辈子,姜念初看过很多次陆言峥的背影。 她时常目送他出任务,满心祈祷和挂念。 她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马克思列宁主义和毛主席思想也翻来覆去看过多遍。 可那一刻,她仍旧在心里求遍诸天神佛,保佑陆言峥能平安回来。 却不知道,她在挂念陆言峥。 而陆言峥,在挂念大嫂许玉娇。 或许是风雪太大,吹红了姜念初的眼眶。 她抬手抹去脸上冰冷的泪,收回目光,一步步离开医院,去了民政局。 去结束她重生以来,这短短一年的婚姻…… 第8章 姜念初拿到离婚证后,去基地接闪电。 可刚到犬舍,战友就拧着眉头走了过来:“念初!要不是领导告诉我们,你是不是想瞒着我们偷偷走?” 其实无论前世今生,姜念初都不太会告别。 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伤感的笑:“我怕……” 还没说完,战友就笑着勾住了她的肩膀:“怕啥怕!你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我们决定给你办了欢送会。” 姜念初怔愣一瞬,就被推着走进了食堂。 一进门就看见亲一色的绿色军装,熟悉的,不熟的,基地的战友全都来了。 战友拉着她坐进了人群中央,一定要和她一起吃顿饭。 他们有说有笑,从入伍说到第一次执行任务…… 越说,悲伤的氛围越浓烈。 不少战友眼眶发红,连声音都开始哽咽。 姜念初也鼻尖发酸,过年本该是高兴的事情,她不忍让大伙都不开心,连忙站起来摆手:“我,我还有东西要收,就先回去了。” 战友都是生死相交的战友,一瞬就明白了姜念初的用意。 没人拦她,只有闪电像是知道了什么,屁股一直赖在地上不肯离开。 姜念初无奈叹了口气,正要哄它。 突然一声“起立”,所有的战友一齐站了起来,齐刷刷举起右臂,向她敬礼、告别。 对上那一双双发红的眼睛,姜念初心口一暖,眼眶中溢出泪光。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有陆言峥这一个家人,但不是的。 她还有战友,还有部队,还有信仰。 她从来,不孤单。 姜念初狠狠按了按眼睛,擦去泪水也给战友们回了礼。 然后在他们的目送中,牵着闪电走出食堂。 出门的一刻,战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念初同志,到云南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机会就回来看我们,咱们基地永远是你的家!”1 姜念初怕自己会动摇,连头也不敢回,大步离开。 外面的风雪好冷,可她心口却满是暖意。 回到陆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陆言峥还没回来。 姜念初走进房间,打开家里存钱的抽屉,拿出了家里所有的存款单。 十二张,每张上面都是她从自己津贴里扣出来存的钱,总共二百四十。 而陆言峥的津贴,都明里暗里的给了许玉娇。 姜念初捏着薄薄的纸单,最后分成了两份。 多的那份留给了陆言峥,就当是这一年她的房租和伙食费。 接着又将剩下的存款单和全国通用的粮票、肉票以及两张工业券,收进了行李中。 万事俱备后,她坐在客厅,静静等着陆言峥回来。 他说过,今天会回来和他解释,而她,也准备真正和他告别。 可姜念初等了一整夜,陆言峥都没回来。 第二天,腊月二十八日,过小年。 天刚亮,军属大院里就热闹了起来,挨家挨户都准备起了小年要用的吃食。 姜念初听着他们的欢颜笑语,心渐渐沉了下去。 她看了眼手腕上的梅花表。 十点了,而她是下午三点的火车。 姜念初沉默了会,直接起身走出家属院,到门卫岗借了电话,打去医院,让陆言峥回来一趟。 一个小时后,11点。 姜念初刚做了午饭端上了桌,陆言峥就回来了。 看到闪电在这儿,他有些意外,但看到满桌的菜时,他骤然松了口气:“念初,闪电吓唬大嫂的事情,我不和你计较了,你也不要生气了,好吗?” 姜念初早就在他一次次的偏心中,心如死灰了。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昨天的事情,她都不会再生气了。 陆言峥以后要怎么做,和谁在一起,也都通通和她无关了。 她语气平静,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我想和你谈谈我们之间的事情……” 陆言峥紧紧盯着那个信封,心口忽然涌上一股剧烈的不安。 以至于姜念初话都没说完,陆言峥就匆忙打断她:“嫂子现在还住院,我们的事等之后再说吧。” “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小年带你去泡温泉,等忙完这一阵,我一定带你去。” 姜念初恍惚了瞬,才记起这个约定。 她有些失笑:“陆言峥,我要说的不是这些。” “那就先别说了!” 陆言峥没来由地抗拒,他甚至不敢去看那个信封,慌乱说:“今天是大哥的忌日,每年的今天我都要陪着大嫂。” “你有什么话等过完年吧。” 陆言峥避开和姜念初的对视,逃也似的匆匆起身离开。 姜念初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眼底发涩:“陆言峥,我要跟你说的,就是我们没有以后了。” “也没关系,等你回来的时候,也会看见的。” 那个信封是她送给陆言峥的新年礼物。 里面装着的,是他们的离婚证,和她留给陆言峥的存款单。 姜念初将信封压在了桌子上,一个人吃完这顿诀别饭,收拾好碗筷。 然后一手拿着小皮箱,一手揉了揉闪电的头:“闪电,以后就是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啦!” 闪电尾巴摇的欢快,嗷呜着应和她。 姜念初长长舒了口气,牵着闪电一人一狗走出院子。 家属院外,穿着红色衣服的孩子在雪地打闹,无数欢声笑语透过街道传来。 姜念初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陆家方向,轻轻说了声:“新年快乐,陆言峥。” 祝福被小孩的欢笑声淹没。 阖家欢乐中,她带着闪电为了信仰,奔赴云南,也再没回头。 此后,岁岁年年,年年如新,再无陆言峥。 第9章 小年夜。 陆言峥离开家属院时就开始心慌,好似有什么被生生抽出心脏。 他加快了步伐去接许玉娇回家过年,结果把人接回来后,才屋里一点活人气息都没有。 “……念初?” 无人应当陆言峥,他走到桌前,目光一挪,落在那信封上。 不安在心口肆意冲撞,他颤着手打开信件。 里面的调出一个小绿本,上面赫然写着——离婚证! 陆言峥瞳孔震颤,胸口好像有一块大石头,压的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痛。 “言峥,怎么了?” 许玉娇赶过来伏在他的身边看着那本离婚证。 结结巴巴的解释着:“言峥,她就是闹脾气了,隔壁家的媳妇不也是分分合合。” 陆言峥想着姜念初最近反常的表现,强压着慌乱。 他走回卧室瞥了一眼,姜念初的东西都不见了。 可他不多想,姜念初那么爱他,也就是做做样子,吓唬吓唬他而已。 他再坐到桌前,还不忘给许玉娇一颗定心丸。 “没事大嫂,你不用担心,她应该是去住单位的宿舍了,马上就过年了了,我去接她哄哄就好了。”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一直惴惴不安。 不过他还是确信姜念初是不会离开他的。 许玉娇将饭做好后,陆言峥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菜迟迟下不去筷子。5 那盘色香味俱全的糖醋鱼。 如果姜念初在,一定会很喜欢吃的。 见他盯着那盘鱼发呆,许玉娇从鱼肚子上夹下一大块肉放在陆言峥的碗中。 “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言峥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总觉得许玉娇的饭菜变了味道。 九点不到,陆言峥就躺在了床上,直到太阳升起还没睡下。 他在家怎么都坐不安宁,索性不等了。 大过年的,从家里往外跑。 他要去接姜念初回家,军车开在颠簸的路上时,他心里还在感慨。 姜念初见到他一定很开心。 很快,他就在训犬基地门前停下了车。 陆言峥礼貌的向门前站岗的同志打招呼:“同志,我找你们单位的姜念初。” 可面前的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对不起啊同志,我刚来也不太熟悉情况,你知道她的哪个组的吗?我帮你联系一下。” 陆言峥结巴了几声,说不出来。 他从未问过姜念初有关工作的事情,姜念初也不主动提。 “你这样我就难办了同志,外人是不可以随意入内的。” 陆言峥在口袋中左右翻找,拿出了身为军人的证件才被放行。 基地内,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到处都充斥着过年前夕的味道。 陆言峥转了几圈也没看到姜念初,就随便找了路过的同志问了问。 他上前唐突了叫住了对方:“请问,你知道姜念初同志在哪吗?” 对方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抬起手指向南边的办公室。 “你去那边的办公室问问领导吧,是不是给安排外出了?” 通常情况下,军犬训导员都是在作训场上工作,极少有外出的情况。 可他去过作训场了,姜念初根本不在。 红木漆门前,一把生了锈的铁锁挂在锁栓上。 姜念初的领导也不在,可陆言峥不死心。 他就站在门前等,今天势必要等到个答案。 枯站了三个小时后,姜念初的领导夹着一份文件回来了。 领导抬了抬眼镜,这才看清门前的人:“这不是陆团长吗?快进来坐。” 他站在门前没有挪步的意思,他还心急着去找姜念初。 “客气就不用了,领导,我找姜念初同志。” 领导将锁挂在一旁的钉子上,随后神疑的看着陆言峥。 “姜念初同志?” “她主动申请去云南那边的基地了,你不知情吗?” 第10章 明明是深冬的,陆言峥的背部却渗出了汗水。 他将军棉衣脱下,拿在手中,心中一片的燥热。 姜念初一声不吭的就走了。 那本离婚证不是她在赌气,她是认真的。 陆言峥开车的时候心不在焉,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家里的灯早就亮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他沉默着坐在沙发上在思考着什么。 “言峥,怎么就你自己?” 许玉娇将洗好的水果放在果盘中端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转移了话题。 “我今天新研究了个菜式,晚上你多吃几口。” 她转身回到厨房忙碌,油烟的味道呛的她睁不开眼。 米饭喷香的味道飘荡在空气中,许玉娇将筷子放在碗盘的一旁。 “言峥,开饭了。” 她一连叫了好几次,陆言峥都没给她回应。 她似是想到什么一般,坐在陆言峥的身旁没再催促。 “有念初的消息了吗?是她不愿和你一起回来?” 提到姜念初,陆言峥抬了抬眼看着许玉娇。 “她走了,调去云南了。”3 许玉娇的内心慌乱起来,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仍然努力保持着淡定自若的样子。 “没事,工作有调动是正常的,过一段时间就调回来了。” 闻言,陆言峥的神色更加的阴沉。 他有一种感觉,姜念初再也不会回来了。 陆言峥的双眼暗淡下去,眼中的光也跟着弱不见了。 “我打算和军区请一个月假,我要出趟远门。” 他起身没看桌子上的菜:“大嫂,你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 陆言峥回到卧室紧闭着房门。 许玉娇一早猜到了,姜念初是真的走了。 她还是担心陆言峥的身体,在她的眼中,他已经有两天没有好好的吃饭了。 许玉娇还是留出了部分菜放在一边:“言峥,我先回屋了。” 她低落的回到自己的卧室,忍不住的哭出声来。 许玉娇自知不该打扰陆言峥和姜念初。 可陆家大哥牺牲后,她就没有家了。 几度崩溃下,她控制不住的想要一份陪伴。 可偌大的家属院中,和谢安怀最像的就是陆言峥。 第二天一早,陆言峥就前往军区将请假申请递交给了上级。 他眼下乌青的黑眼圈时时刻刻反应着他近期的状态。 来到车站的时候,他买下了最近一趟开往云南的列车票。 他要去找姜念初,他要她回来。 候车室内偏僻的一角处一对夫妻激烈的争吵着。 陆言峥看了半天,就在那两人即将大打出手的时候他决定出言劝和。 “两位同志,别因为小争吵伤了夫妻和气。” 妇女本一副不饶人的样子,见陆言峥一身军装立马转换了语气。 “解放军同志,你给俺评评理。” 她站在陆言峥身旁,指着一旁的丈夫。 “他妹妹住俺们家,我好生伺候了一年,可一有矛盾他不管对错都不帮我,这合理吗?” 妇女的嗓门震的陆言峥的耳膜发痛。 “同志,咱们先得过好自己家的日子才能有余心去帮助别人啊。” 他好言劝说着两人,好不容易才平息下了风波。 可陆言峥说的那些话,放在他身上他却想不通。 不知怎的,看着成双成对出入的夫妻,他总能想起姜念初的模样。 第11章 上了火车后,他看着窗外散落的雪花,想起了两人刚刚结婚的那个冬天。 那年的冬天,格外的冷,窗外阴冷的寒风打的窗户作响。 陆言峥睡不下,就悄悄起了床。 姜念初一向睡的轻,有一点声响她就醒了。 见陆言峥坐在床边,她轻声细语的问。 “你睡不下吗?” 清冷的月光洒在陆言峥的脸上,他望着窗外:“嗯,最近公务繁忙有些失眠。” 那本是他为了不让姜念初担心而随意找的借口。 可第二天姜念初就去替他开了一些安神的汤药。 他回家的时候,姜念初已经不知道在厨房中煎了多久的药。 满屋药草的飘香让他的心平静了下来。 那个时候的姜念初连是那么的在乎他,他怎么也还不相信她就这样轻易的离开了。 “借过一下同志,里面是我的位置。” 车上的乘客打断陆言峥的思虑,他起身让出狭窄的过道。 陆言峥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车上熬过的这艰难而漫长的两天的。 只是任何一个酷似姜念初的身影都会让他的内心极速的提起又下坠。 “前方到站临沧市,祝各位旅客路途愉快。” 到站播报响起的时候,陆言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排队下车。6 云南训犬基地坐落于靠近国境的临沧市。 这里的工作条件比起那些不接壤的地区多了很多的不便和危险。 或许是因为地理原因,这里并不会下雪。 陆言峥踩着沙土地,一路问寻才来到训犬基地。 这里的条件比不上家那边,规模也小了很多。 基地的门前挂着灯笼,看着有些破旧,门上贴着的福字,还是去年的。 陆言峥在门前出示证明的时候,还是被拦了下来。 门卫将他出示的证件递还回来,矢口否决:“我们没接到上面的通知,你不能进去。” 陆言峥耐着性子解释。 “我不是来视察的,我是来找人的。” 门卫斜眼看了一眼:“找人?那你更不能进了。” 他没有办法只能站在基地门前向里眺望,期盼姜念初的身影凑巧出现。 太阳落山后,门卫已经开始倒班。 温度急剧下降,可陆言峥还是没有离开,以笔直的军姿站在那里等了一夜。 清晨的时候,一个领导模样的人从基地内走了出来。 “这位同志是有什么事情吗?” 陆言峥心尖微颤起来,冷的声音都带着寒意。 “领导,我来找人,基地有没有一个叫姜念初的同志?” 说着他又将证件递了过去, 领导拿着证件瞥了一眼门卫赶忙将他请了进去。 “陆团长啊,你别怪罪,前段日子有歹人进来给军犬投毒,这才谨慎了些。” 他不打算计较,同领导面对面的坐在办公室内。 领导马上叫别的同志去叫姜念初过来。 姜念初正在作训场地引导着闪电走过独木桥。 “闪电,加油。” 见它走了过去她立马在腰间的口袋中掏出食物作为奖励。 同事没有走过去,在远处冲她呼喊:“姜同志!有人在办公室等你!” 姜念初应声往场外走,闪电还在后面跟着她的脚步。 她俯下身摸了摸闪电毛茸茸的脑袋:“乖,一会儿就回来了。” 自从来到新的基地后她就将全部的经历投入到了工作中。 从她的外表,根本没人能察觉到她身上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 办公室内,她隔着窗户就看见了里面陆言峥的侧脸。 她的手架在门把上,反复深呼吸了几次才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幕。 “领导,有什么事情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