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假千金被绝嗣糙汉宠上天》 第1章 “唐莞莞,只要你答应替小妹出嫁,我们就允许让你回到赵家来。”

大冷的冬天,寒风刺骨,空中飘着雪花,下了三天三夜,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唐莞莞跪在赵家门口,身子早已经冻得僵硬。

但是为了不回去穷山沟亲生父母那里,唐莞莞一直硬咬着牙坚持了大半天。

直到太阳西斜,橙红色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赵家朱红色的大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出来的是她之前的养父母赵福贵和金翠花。

以及之前和她抱错了的二哥赵又成!

和往日与她亲厚,在知道她不是赵家孩子后,就突然变脸了的小妹赵灵灵。

几人出来后,是赵又成直接扔出这么一句话。

这是他们一家商量了半日的结果。

只要唐莞莞愿意替小妹赵灵灵嫁给隔壁县对手之家的孟家,他们不介意认下唐莞莞。

“你先回去和那个上门女婿离了婚,应下孟家的婚事,赵家大门就会重新为你打开!”

唐莞莞只觉耳边声音嗡嗡作响。

脑子似要炸开,疼得厉害。

喉咙干涩难受,说不出话来。

见唐莞莞不说话,赵灵灵“嗤”了一声。

“唐莞莞,孟家可是大户,若不是我不想离爸妈太远,这门好亲事说啥也不会给你,等你回去和上门女婿离了婚,就是个二婚女,人家孟家看中你的长相,不嫌弃你,你就算是烧了高香,别不知足!”

唐莞莞低垂着头,艰难地抬了抬眼皮。

只觉得眼皮似有千斤重。

废了好半晌的力气,才微微睁开道缝隙。

谁?

她不是死了吗?

缠绵病榻几年,死在了三十八岁生日那天!

死了,怎么会听到人说话?

不是说人死如灯灭?

“莞莞,只要你同意了,我们就会接你回家!”

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

唐莞莞昏昏沉沉的脑子终于清明了不少。

眼睛也总算完全睁开。

先是看到自己膝下十公分厚的积雪,和垂在前面冻得红肿的手。

缓缓抬起头。

入目看去,四周白茫茫一片,赵家四口人穿得干净利落,裹着厚厚的军大衣站在大门前。

和她狼狈的形象形成鲜明的对比。

唐莞莞看着赵家夫妇变得年轻的面孔,愣了下。

四周有小孩子蹦蹦跳跳地跑过,打着雪仗,堆着雪人。

也有邻居小媳妇大妈出来看热闹,朝着这边指指点点。

嘈杂声传入耳膜,就像中间隔了个隔音罩,听得唐莞莞恍恍惚惚。

她四周扫了一眼,心中一震,瞳孔猛地收缩。

终于看清,这里是赵家老宅。

她曾经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地方。

与此同时,往后人生近十八年的,无数个记忆碎片,顷刻间涌入脑海。

唐莞莞面露惊愕,她——

终于意识到。

自己,竟然重生了!!

重生在她被赶出赵家,后又答应赵家替嫁这一日!

唐莞莞激动得红了眼眶。

二十年前,也就是60年。

赵家和唐家同时在县卫生院产子,那个年代,产房就像个大通铺。

偌大的产房内,有时候,赶上几个产妇同时生产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混乱中,赵家和唐家抱错了孩子。

赵家金翠花生的儿子,也就是现在的赵又成被抱去了乡下唐家。

唐家生下的女儿,也就是她,被抱来了赵家。

从此,她和赵又成交换了人生。

赵又成被带去了石头寨,成了泥腿子的山村娃子。

她成了县城大户赵家的大女儿,过了二十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生活!

可,偷来的人生,终究是偷来的。

半年前,赵又成和赵福贵偶然相遇,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相,立即让赵福贵生疑。

找到当年为两名产妇接生的大夫,和护士。这才得知当年两家抱错了孩子。

80年代,男孩还很金贵!

闺女换儿子!

赵家没有犹豫,当夜就赶往石头寨接回了唐又成,现在改名赵又成。

也同时,把浑浑噩噩,还不清楚状况的她,打包送回了唐家。

这半年里,她不甘心从大小姐变成泥腿子,这从云端掉落到烂泥里的滋味,让她痛不欲生。

于是,一遍遍找回赵家。

磕头,恳求,撒泼,耍赖,都用上了,就是想要重新做回赵家锦衣玉食的大小姐。

可,谁又会拿金贵的,能接户口本的儿子,去换一个赔钱货的女娃?!

赵家一遍遍地把她轰出来,一遍遍地折辱她,她又偏偏生了执念,这半年多,即便是面前这些曾经的家人,再怎么对她冷言冷语,打她骂她!她依旧拧了脾气,赖在赵家门口不肯走。

她前世,是贪图了赵家的富贵,过惯了大小姐生活,见到石头寨唐家的土坯房,穷到寒酸的全家没一个人有件不打补丁的衣服,就死活不愿意认亲生父母。

她吃惯了细粮,吃不来咸菜窝窝头,更受不得饿!

她从唐家闹,作天作地!

到了赵家,却像条狗一样乞求收留!

前世就是在今日。

赵家终于松了口,让她替嫁,便认回她,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们嘴里把孟家儿子说得如何如何的好。

当时,她也以为那是门好亲事。

又能高嫁,又能回到赵家,简直是人生喜事,峰回路转!

谁知等她欢天喜地地替嫁到赵家的时候。

才知,那竟是个狼窝!

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婆婆刁蛮粗俗,公公势利眼。

嫁的孟家大儿子倒是个模样周正的,却是个变态!

只因他们的大儿子,是个好男风的,还是个虐待成瘾的坏痞子!

他们便要给儿子找个明面上的媳妇,堵住悠悠众口!

她为孟家当牛做马,做挣钱的工具,还依旧被凌虐了十六年,最后只吊着一口气,被孟家扔出了家门。

那一天,也是个大雪的日子,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冻死在雪地里,结束这一生罪孽的时候。

四十多岁的陆航,那个她当年百般瞧不上的上门女婿找了来,给了她人生中最后一束光,不计前嫌把她带回家养着。

可惜,她因身体长期遭受凌虐,活了两年,就死了!

前世的回忆,像飓风一样,刮过脑海——

想着,想着,唐莞莞哭了!

想着想着,她又笑了!!

太好了!

她重生了!!

重生在她掉进赵家人陷阱这一日,重生在还没有背弃亲生父母和陆航这一日!

一切,还来得及!!

第2章 “妈?你看唐莞莞高兴的魔障了!”

“爸,我就说,只要同意唐莞莞回来,你让她干什么,她就会干什么!”

赵灵灵见唐莞莞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心里止不住的得意。

暗骂:真是个傻子!!

给你卖了,还能高兴成这个样子!!

贱骨头!!

“唐莞莞,你这样,是答应替嫁过去孟家了,是吗?”

赵又成拢了拢身上的军大衣,又跺了跺脚,问完唐莞莞又抬头望天,骂了句:“靠!奶奶个爪的,这鬼天气,真冷!冻死个人了!”

骂完天后,赵又成几步上前,拿脚踢了踢还在大笑的唐莞莞。

“问你话呢!高兴傻了咋滴?”

这一脚,赵又成踢得挺狠。

但唐莞莞并没有感觉到疼,她已经冻得麻木,痛觉都似乎消失了。

然,这一脚,倒是让唐莞莞清醒了过来。

她眉目清冷,恶狠狠地瞪了眼赵又成。

红肿的手撑在雪地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一字一句道。

“不!我不同意!这个赵家,我也不回了!!”

唐莞莞目光太冷,赵又成下意识打了个寒战,旋即又不可置信地怒瞪过去。

“唐莞莞!你要知道,这是你回赵家的最后一个机会!劝你识相点!”

听唐莞莞说不同意替嫁,金翠花也拧紧了眉头:“莞莞,孟家可是门好亲事,错过了不要后悔!”

“呵——”唐莞莞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水,冷笑出声:“既然是门好亲事,那还是留给你的小女儿吧!”

说着转身要走。

“你——别不识好歹!”唐莞莞不替嫁,赵灵灵有点慌了神。

这贱人不嫁,难道真让她自己嫁吗?

不!绝对不行!

她才不要嫁给孟涛那变态!

赵灵灵一跺脚,跑过去拦人,骄横地指着唐莞莞鼻子骂。

“你个卑贱的泥腿子,庄稼汉,能嫁进孟家,是你的福气,你怎么能拒绝?!孟家叔叔可是国营饭店的经理,那是你这辈子土里刨食也追赶不上的人物!”

赵灵灵才十九,被娇宠着长大,心里有什么情绪都体现在脸上。

唐莞莞抬了眼皮,盯住赵灵灵的脸。

心中呵了声。

这就是曾经和她相亲相爱过的好妹妹。

此刻慌张恶毒,想推她进火坑的心思全写在了脸上!!

心中又涌上股凉意,唐莞莞的眸子也越发冷冽。

“赵小姐,既然是福气,那这福气就留给你自己吧!”

说着,唐莞莞回头,直视赵福贵和金翠花夫妇:“赵同志,金同志,从此咱们恩断义绝,再见是路人!”

搁下这一句话,唐莞莞绕开挡道的赵灵灵,毫不留恋,蹒跚着走远。

赵家四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赵灵灵红了眼眶,跺脚:“她不嫁,我更不会嫁!你们的生意能不能拉上孟家那条线,你们自己想办法!”

话音落地,人已经跑进了院子。

赵家夫妇,心绪复杂地在门外驻足了一会儿,也拧着眉心回了院子。

唐莞莞不好糊弄了!

孟家的亲事,他们要回去想办法。

——

回石头寨的路上,前尘往事如走马灯一样掠过唐莞莞的脑海。

她的步伐越发快了几许。

她要回去。

回到亲生父母和小妹身边。

回到陆航身边!

这一世,她一定会珍惜的!

前世,在孟家折辱几年后,她曾后悔过,偷偷回过石头寨。

可是,因为她当初在离开唐家的时候,强行推倒了亲父,害得他老人家摔断了腿,没几年就去世了。

这次,她一定不那么混账了!!

——

石头寨。

唐家的一间土坯房里。

唐老爹磕了磕鞋底,唉声叹气地挨着炕沿坐下。

他一张黑红的老脸带上了点愧意,看向炕上养伤的新女婿。

闺女和女婿刚成婚三天,莞莞就跑了两次了。

这次跑,还弄伤了女婿。

这让他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多少都有点无颜面对新女婿。

“航子,莞莞那孩子不懂事,委屈你了。算来算去,是爸以救命之恩胁迫了你来这个家里做了上门女婿,要怨,你就怨爸吧!!”

“爸,话不能这么说,若没有你,我陆航这条命就被山上的野狗叼吃了,我又怎会怨你呢!”

陆航的脸色很平静,无喜无忧。

似乎现在经历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爸,你别多想,当初来咱家做上门女婿,你也是征求过我意见的,我是真心点了头的。”

“可能,是我这个糙汉子,让莞莞不喜。”

唐莞莞读过书,在赵家做了二十年的大小姐,看不上大老粗很能理解。

她喜欢有文化的白面书生那种,陆航老早就知道,但当初还是鬼使神差地应了这么亲事。

他陆航做事向来有原则,既然应了,那么唐莞莞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他都要接受。

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他一个大男人,谈什么委屈?

岂不矫情了!

“欸!”

“爸也不知道这么做对是不对,你失去记忆现在对自己的身世不清楚,等哪天你恢复记忆,说不准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孩子,或许还是莞莞高攀了你呢。”

“如果真是那样,到底是爸耽误了你!”

两个月前,唐老爹上山拾柴,捡到昏迷受伤的陆航。

带回家后,医治了一个多月,总算是把伤养得好了七七八八,脑子却是失忆了,只记得姓名,其他一概记不起。

就这样,失忆的陆航留在了唐家。

陆航长得高大壮实,一看就是个干活的能手。

唐老爹膝下只有三个女儿,没有儿子,和陆航朝夕相处这段时间,又觉得这孩子实诚,是个好的。

恰巧那时候刚找回来不久的二女儿,还一门心思想要回赵家。

若赵家接受也罢,唐老爹也愿意成全二女儿的富贵心愿。

可二女儿每次从赵家回来都带着伤,明显那赵家是容不下人的。

别看唐老爹一个大字不识的庄稼汉,但也是有着骨气的。

看到亲闺女受赵家磋磨,他是既心疼又恨铁不成钢!

人家不要你,咋还就非得上杆子去找罪受呐!

唐老爹寻思着,是不是给二女儿招个上门女婿,人就能踏实不往赵家跑了呢?

左右他也没儿子,农村没儿子的家里,也有招上门女婿这一说。

然后在夜里同老伴一合计。

两老的,就对陆航起了心思,一问,陆航也点了头。

前三天刚给两孩子办了喜事,那时候莞莞也是同意了的,哪知那孩子是起了利用结婚那日,他们看得松懈,逃跑。

回来后,也不愿意和陆航同房。

唐老爹心中愧得慌。

就觉得是自己让陆航这好小伙子进了他们唐家的火坑。

“航子,将来要是莞莞那孩子还一根筋,你若想离,就离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唐老爹一把年纪的大老爷们,也是觉得心里苦涩得很。

眼泪围着眼圈转。

第3章 “爸,我娶了莞莞,那莞莞就是我一辈子的妻,往后别再说这话了。”

闻言,唐老爹干巴巴地张了张嘴。

到底还是“欸”了声。

总归是自己的亲闺女,女婿给出这样的承诺,唐老爹愧疚的同时,更多的还是欣慰。

一颗心也落了地。

孩子再不好,也是自己的!

他到底,心还是偏向了亲闺女点。

“吱呀。”

屋门突然被人从外打开,发出老旧木门的那种腐朽声。

正说着话的二人,齐齐一愣,朝门口看去。

屋内点着煤油灯,外面夜幕漆黑,大地一片黯淡的惨白,雪花还在飘。

随着大门敞开,灌进来一阵冷风,卷着雪花。

风卷的屋内烛火晃动,忽明忽暗。

来人身形纤细,秀美的脸蛋在烛火跳跃下,显得有点不真实。

“二丫头?”

唐老爹揉了揉眼睛。

有点不敢相信。

他们还没去抓,人就回来了??

陆航倒是平静,脸上没什么大的表情变化,只是细看,眸底也涌着一汪复杂。

唐莞莞站在门口,望着屋内的两人,眼尾一点点猩红。

县城到石头寨,大雪天里,她瘸着腿足足走了四个小时。

这一路,她从没觉得路是那么漫长。

现在,她终于回来了!

还好!

家还在!

“爹,陆航!”

唐莞莞轻声唤着,这一声呼唤,她隔了一世!

“你,你叫我什么?”唐老爹掏着耳朵,不敢置信。

二丫头从被认回来后,就从没喊过他一声“爹。”

“爹!”

唐莞莞提高音量,又喊了声,喊完后,泪水簌簌往下掉。

唐老爹呆愣住,瞪着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炕上的陆航心头微震。

今日的莞莞,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抬头看去,正好和唐莞莞的泪眼相对。

两人皆是不言语。

唐莞莞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年轻版的陆航。

剑眉横插入鬓,高挺的鼻梁,星目清明坚毅。

陆航不是那种80年代审美观里大众喜爱的那种双眼爆皮大眼睛,而是眼睛略长,弧度带着几分锋利的内双凤眼。

他棱角分明的面部线条,此刻紧绷着。

好看的薄唇也习惯性地抿成一条直线。

整个人给人一种刚毅,生人勿进之感。

陆航这人,整体肤色呈接近古铜色的那种小麦色,一看就是经常经受风吹雨淋的,此时下巴处有青色胡茬冒出,稍显憔悴。

可他这人,身板直挺,即便是坐在炕上,也后腰习惯性地挺得很直。

没有上一世四十多岁时候的沧桑和鬓角早生的白发,也没有上一世微微佝偻的肩背。

唐莞莞只觉得眼眶灼热,泪水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流,想控制也控制不住。

其实陆航长得很好,是十几年后,流行的那种阳刚之美。

只是前世二十岁的自己,偏偏昏了头,只喜欢肩不能挑,水不能提,说话文文邹邹的小白脸型。

终归是自己有眼无珠了一世。

唐莞莞心中喟叹。

“陆航——”唐莞莞又低低地唤了声。

“欸——”

“嗯。”

唐老爹刚从先前那声“爹”中回过神来,眼眶微热的这时候才应了之前的声。

陆航习惯性,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心绪有些复杂。

以往的唐莞莞,都是没好脸色地唤他“喂!”

或是“那家伙!”

“门口冷,快关了门进屋。”

唐老爹有点老来安慰,粗糙皲裂的大手抹了把老脸,下意识探向腰间想拿出烟杆吧嗒两口,这一摸,才发现,大烟袋忘在了自己屋里。

不过,这也不影响他开心。

二丫头肯喊他爹了,是不是就代表着,这丫头面对现实了?

能好好留下来,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唐老爹上前把闺女拉进屋,自己又站到了门口,朝着隔壁屋喊。

“孩他娘,睡了没?没睡来趟这屋!”

隔壁屋的灯早灭了,其实他知道老伴早就睡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农村人没啥业余活动,为了省灯油,天擦黑就睡觉。

不过他还是喊了人。

老伴是抹着眼泪睡着的,叫醒见了二丫头也就心踏实了。

心踏实了,再睡觉也能踏实。

他也想和老伴分享一下喜悦。

二丫头喊他了!

唐莞莞没拦着喊人,正巧她也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相隔了一世的家人。

她想得紧。

也愧疚得紧!

“陆航?你,腿还——好吗?”

唐莞莞慢吞吞靠近炕沿,瞄了眼被子下陆航的伤腿,心中发虚,隔了一世的愧疚,这时候让她喉咙似有火烧。

烫得她胸口堵得难受。

今早大雪天,她又要跑去赵家,陆航拦她,劝她山路不好走,若是想去,等雪停了再去也不迟。

她却不识好人心,把陆航推倒,再次扯开本就没养好的旧伤。

“无碍,养几天就好了。”陆航声线平直,说话没什么起伏。

脸上也是惯有的淡漠刻板的表情。

以前的唐莞莞,总觉得这样的陆航,实在是无趣得紧。

不如之前在赵家时候,结识的那些做生意人家的公子哥来得会油嘴滑舌,会哄人。

可经历过一世的唐莞莞,此刻再听到陆航此刻一板一眼的回话方式,却觉得无比的心安。

口蜜腹剑之人!

前世她见多了!

那是裹着糖衣的炮弹,杀人于无形。

其实哪有呆板重诺的陆航来得更让人踏实啊?!

嘴笨又如何,这人高马大的糙汉,言语不多,但总是会用行动护你!

活了两世,唐莞莞才明白这个道理。

没关系,还不晚!

“陆航,对,对不起!”

闻言,陆航眸底闪过诧异,看过去。

一向骄横无理的唐莞莞竟会给人道歉?

此刻唐莞莞脸蛋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外面风吹雪冻的?还是因为道歉而臊得脸红。

“老头子,这么晚了,咋还喊人滴?”

随着声音,王秀英裹着打了补丁的旧棉袄从隔壁走来。

外面的雪积了厚厚一层,踩在上面吱呀吱呀的。

唐莞莞心跳莫名加速。

见了人,她梗着喉咙唤了声:“娘!”

王秀英愣在门口。

屋内煤油灯的亮度让她能清晰地看到二女儿的模样。

她慢慢张大嘴,茫然地看了眼自家老头,又把视线挪回二女儿身上。

“二丫头,回来了?她,喊俺娘了?”

王秀英的声音轻得似一阵风便能吹散。

是喜悦,又是不可置信。

“嗯,二丫头,回来了!”唐老爹满是风霜沟壑的脸上咧开一个大大的笑:“也喊人了呐!”

王秀英得到确认,原本红肿的眼眶,又热了起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话落,想到什么,王秀英又是期待,又是忐忑地张了张嘴。

“还,还去吗?”

第4章 唐莞莞笑,笑得泪盈盈:“不去了!”

“往后陪着爹娘,小妹,陆航,一起好好过日子!”

靠坐在土炕上的陆航闻言,心头巨震!

今夜的唐莞莞,真的很不一样!

他这媳妇,是想明白了吗?

怎么人的变化能这么大?

早晨还和他龇牙咧嘴的,晚上就说要和他好好过日子了?

他有点受宠若惊。

稍许,心头又升起浓浓的狐疑。

这不会是唐莞莞又一个想逃跑的阴谋吧??

想到这里,陆航心头刚升起的喜悦,便顷刻间淡了去。

脸色沉沉,带着审视和防备。

唐老爹夫妇没那么多的心眼,只当唐莞莞说的是真的。

拉着二女儿又闲聊了几句,见天色已经太晚,唐莞莞身上衣衫又脏污湿凉。

就嘱咐了两句,二老回了自己隔壁屋。

唐老爹夫妇一走,屋内就只剩下唐莞莞和陆航,顿时气氛有些微妙。

唐莞莞今日在赵家门口跪了大半日,身上冷得厉害,遂从草编的箱子里取出来换洗的衣服。

唐家生活困苦,屋子简陋。

一排四间的混合着稻草砌的低矮土坯房。

带着前后两个大院。

房间,一间原是大姐的,现在大姐已经出嫁,那间房子就成了杂物间。

一间唐老爹夫妇的房间,一间小妹唐静的房间。

另一间就是现在她和陆航的婚房。

她和陆航的婚房即便是唐家最好的一间,却也只是一个带着土炕的单间。

换衣服没有隔档。

唐莞莞手抓着要换的干净衣服,犹豫了瞬,就开始原地宽衣解带。

陆航一直偷偷观察着唐莞莞的举动。

此时,见对方毫不避讳地当着他面宽衣解带,顿时喉咙发紧。

“你,你不换个地方,换衣服吗?”

陆航干巴巴地问,很自觉地别开脸不去看。

“家里没有别的房间了呀。”唐莞莞很自然地回答,换衣服的动作没停。

她都打算和陆航好好过日子了,当着丈夫的面换衣服,不是很正常吗?!

“哦,那,那你换吧,我,我不看——”

陆航小麦色的脸庞有些燥热。

很是尴尬的回道。

闻言,唐莞莞换衣服的手一顿。

有些好笑的回头看陆航。

“你看也没事,咱们是夫妻。”

轰!!

君子非礼勿视,别开脸面壁的陆航只觉得脑中有烟花炸开!

刚刚那惊鸿一瞥,曼妙的女性身躯,让他喉咙发紧,心也跟小鹿乱撞般,砰砰砰,狂跳个不停。

难道,唐莞莞是真的打算和自己好好过日子了?

陆航心中琢磨。

还是,这些只是这丫头用来放松他们警惕的手段??

那,那牺牲可是够大的。

长得像糙汉,心却有八百个小心眼的陆航,思绪周转一番,脸又黑了。

唐莞莞哪知炕上的上门女婿这些弯弯绕绕心思。

正是冬季,屋内冷,唐莞莞麻利地换了身干爽的里衣后,就哈着手,爬上了炕。

唐家条件不比赵家。

她和陆航结婚,全家也只是紧巴巴地给两人做了一床新被子。

这已经还是好的紧着她来的情况。

要知,隔壁唐老爹夫妇和小妹唐静现在盖的也都只是缝缝补补无数次的,旧棉絮被子。

以前的唐莞莞不领情,现在重活一次,眼明心亮了,心是感觉无比的温暖。

陆航察觉到女人爬上了炕,被子里的双手倏地攥紧。

就要挪着伤腿起身下地。

“我,我睡地上。”

新婚三日,唐莞莞嫌弃他,从不让他上炕睡。

闻言,唐莞莞心中一阵刺痛和内疚。

前世的她是有多混账啊!

这么冷的天,她竟然让陆航裹着破旧的军大衣躺在地上睡。

也难怪,陆航渐好的伤口,又复发。

“不用,咱俩睡一被窝,还暖和。”

说着,唐莞莞掀开被子,像个小泥鳅一样钻进了陆航的被窝。

柔软的女性身躯靠近,倏地让陆航的身躯一僵。

还没等反应过来,一双滑腻的小手就搭在了他腰间。

他正是25岁,血气方刚的年龄,唐莞莞的这一番操作,轰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愿意?”

屋内的煤油灯已经被熄灭,黑暗中,陆航僵着身躯,声音沙哑地问。

“嗯,愿意,不早了,睡吧。”

唐莞莞回答,毫无心理负担地搂着人合上了眼。

她一点也不担心陆航会对自己做什么。

一是他们已经是夫妻,这一世她愿意守着陆航过日子。

二是,在前世最后那两年里,她听到陆家给陆航打电话,让陆航离开她,娶个媳妇生娃,当时陆航对着电话里头说,他在受伤那年就伤了根,不行了。

从那以后,陆家就再也没给陆航施过压,算是默许陆航养着她了。

难怪前世她生命的最后两年,陆航救回她后,即便对她千百般好,也没碰过自己。

没关系,陆航不行,那他们就谈场精神恋爱也挺好。

若是前世四十几岁的陆航知道唐莞莞的这个想法,一定会很无语,他就是找了个让陆家老人死心,从而接纳她的理由,没成想让这女人当了真!

想着想着,唐莞莞眼皮越来越重。

几息之间,就传来了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唐莞莞睡得香,然而却苦了陆航了。

身边小女人睡觉不老实,一双小手到处乱摸。

几次碰到他的伤腿。

这还不打紧,他挪挪位置便是了。

最主要是,身侧娇躯软玉的,还带着少女的体香。

惹得他失眠了一晚上。

直到第二天,天擦亮。

陆航顶着黑眼圈,有点幽怨地睁眼。

此刻唐莞莞已经起来,不在身侧。

他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冰凉一片。

看来人是早就起来出了屋。

陆航微微诧异,一向爱睡懒觉的唐莞莞,今日竟起了个大早。

瞥了眼窗外,外面还灰蒙蒙的。

雪停了,太阳还没完全升起,这丫头起这么早干什么去了?

陆航想着,眉心渐渐拧了起来。

不会是又跑去赵家了吧?

陡然,陆航的脸黑了!

小骗子!!

唐莞莞端着碗进屋的时候,正对上陆航的黑脸。

不明所以。

问:“怎么了?是腿上的伤又疼了吗?”

说着,紧张地把碗放到墙角三条腿的桌子上,就去撩陆航的被子:“我瞧瞧。”

这下陆航的脸不黑了,倒是红了。

他慌忙地按住被角,阻止:“别,没事,不疼!”

“真没事?有事你可别瞒着!”

唐莞莞扯了几下被子,没扯动。

抬头,疑惑,直视向陆航的眼睛。

在唐莞莞的注视下,陆航的脸更红了,眸子微闪。

逃也似的挪开视线。

他,昨晚……

这怎么能让人看到!

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皮肤黑,脸红也瞧不大出来。

第5章 唐莞莞有点吃惊的看着陆航窘迫的脸。

“你,不好意思了?”问话脱口而出。

这下,陆航这个五大三粗的糙汉窘得恨不得钻进地洞。

“胡说什么!”陆航心虚地扭过头去。

唐莞莞:“——”

等瞧见男人闪躲的模样,唐莞莞才意识到自己的心直口快。

心中暗骂自己一句,怎么就不知道给男人留点面子!

真是个棒槌!

“额------我亲自做了面条,端来给你吃?”

唐莞莞讨好地说,对刚刚的话题不再谈。

舔着脸凑过去,眨了眨眼睛神秘一笑:“还卧了个鸡蛋滴!”

陆航还没从刚刚的尴尬中回过神,闷声闷气地“嗯”了声。

后回过味来,诧异问:“你还会做饭?”

唐莞莞不是在赵家当了二十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吗?

怎会做饭??

“会的,就是不知合不合你胃口。”

唐莞莞眸底闪过暗沉,前世在孟家,她岂止是学会了做饭,做个满汉全席都不在话下!

“没关系,再难吃的东西,饿了我也会吃。”

陆航自以为这么说能安慰鼓励到人,却不想这句话让唐莞莞翻了个大白眼。

还真是个嘴笨的家伙!

扭身从三条腿的桌面上端了碗筷过来,有点赌气的成分,硬塞进男人手中。

“喏!你说的,难吃也会吃下,最好把碗也一并吃掉!”

说完,人又扭身疾步出了屋。

陆航盯了眼被大力合上的木门,有些摸不着头脑。

刚刚那丫头,生气了?

可,为什么生气?

陆航想了一瞬,没想明白。

低头朝手中的碗看去。

嗯,看着汤色蛮像模像样的,还是精细面,就是不知道一会儿吃的时候,会不会反差极大。

陆航挑了一口入嘴,瞬时眼睛一亮。

还甭说,味道真是不赖!

三两口,陆航便把一大海碗面条秃噜完,连汤底都喝了个精光。

只觉得意犹未尽。

但他又不好意思再喊人来一碗。

现在唐家不富裕,能不被饿着已经是很好了。

吃过了饭,陆航想起脏了的裤子,拖着伤腿蹭着炕沿下了地,从屋内找了个木棍,倚住了门------

唐莞莞出了屋子,就端了大盆去了压水井处,打算把昨日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

唐家院子破败,但唯一好的地方就是有这么一口压水井,吃水用水不愁。

只是这时候是冬季,零下的温度,压水井露出地面的井头被冻住。

需要烧开水反复淋上去,直到里面的活塞被化开,才能使用。

“让一让,我要浇水了!”

小妹唐静端了盆热水过来,没好气的对着唐莞莞道。

这个二姐回来后好吃懒做不说,还竟会折腾人,唐静心中有怨气,连姐姐也不愿意喊。

可娘说二姐不会用压水井,让她过来帮忙。

娘的话,又不得不听,唐静心中带着不情愿。

说话也顺带上了几分尖锐。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也知道自己洗衣服了------”唐静小声嘀咕,端起盆就要往井头淋下。

唐莞莞紧忙拦下:“还是我来吧。”

说着,从小妹手中抢过热水。

一盆滚烫的热水“哗啦啦”兜头朝着井头罩下。

唐莞莞抓着杠杆,往下压试了试,发现能动了,眼睛一亮:“小妹,准备桶接水。”

别看压水井刚开始好压,但越到快出水的时候,需要的力气就要越大,唐静不信自家这个享福惯了的二姐会用,故意不吭声,扭头拎来了水桶放好位置,就抱着胸杵在一边等看热闹。

唐莞莞一见小妹这架势,心里跟明镜似的,小妹这是还在生她的气呢!

可又怪得了谁?

谁让自己以前浑蛋呢!

一下,两下,三下------

唐莞莞故意装作看不穿小丫头的心思,费力地一遍遍往下压着杠杆,额头沁了汗珠,也不开口求助。

小样!

还真以为姐不行呢??

“哗------”清洌的井水从井头出口流出,唐莞莞朝小丫头挑了挑眉。

“------”唐静扁了扁嘴,扭开脸去。

接了两桶,唐莞莞觉得水差不多够了,就停了下来,扭头去厨房打算拿热水兑在里面再洗衣服。

可等端了水再出来,就见小妹已经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大盆前,往她的脏衣服上开始抹着洋胰子。

十二岁的小姑娘长得干瘦干瘦的,枯黄的头发扎成两个麻花辫子垂在胸前,弯腰去洗衣服,辫子发尾都要浸到了盆里。

唐莞莞看着一阵心酸。

这个小妹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她回来这半年多,自己的内衣内裤都是小妹洗的。

唐莞莞顿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过去的自己还真不是个东西!

“小妹,还是我来吧。”

唐莞莞端了热水盆子过去,往洗衣盆里兑了适量热水,正欲接过小妹手里的活计。

却被小丫头挥开。

“不用,你那细皮嫩肉的,洗衣服还要热水,多费柴!我凉水就能洗!”

唐莞莞:“------”

她也不是非要用热水,这不是想着自家有水井,何必让自己的小手遭罪吗!

再说:“后山不是有很多柴吗?!”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石头寨除了进出的路坑坑洼洼不好走外,距离县城稍微远了些,再有交通不方便些。

但三面环山,一面靠着运河,地理环境还是不错的。

有现成的东西,还让自己受罪,岂不是傻!

“捡柴砍柴不是还需要功夫吗,爹娘还要去组里挣工分,哪有那闲工夫!”

唐静没好气地说。

唐莞莞哑然。

这点她倒是没想到!

看来是自己思虑不周了。

“我------”

唐莞莞刚要说什么,突然隔壁院子里传来一道叫骂声。

“谁那么缺德?俺就是上趟茅厕的功夫,鸡窝里的鸡蛋就被偷了!!吃了的人也不怕长口疮------”

是唐家大房,大伯娘徐兰芝的声音。

隔壁的叫骂声很凶,女人尖细的嗓音就像安了扩音器,传出去好远。

一大清早的,听到这阵叫骂声,唐莞莞的脸色出现了几分不自然。

唐静抬起头,狐疑地看了眼自家二姐。

“那鸡蛋,不会是------你偷的吧??”

“不,不是没分家呢吗?怎么能叫偷?!”

唐静:“------”

行!她二姐说得在理!

屋内的陆航也听到了外院的叫骂声,换裤子的手瞬时一抖,扭头瞅向炕沿上的海碗------

隔壁大伯娘嘴里那丢了的鸡蛋,不会是他刚刚吃了的吧??

第6章 徐兰芝从鸡棚里钻出来,嘴上骂骂咧咧的,叉着腰就来到了东西院中间的那堵矮墙下。

踮起脚尖,贼眉鼠眼地朝着矮墙另一头扫了眼。

嘴里不屑地哼哼两声。

她知道,偷鸡蛋的肯定是二房家的二丫头!

哼!

也不知道老二家是怎么想的,一个赔钱货,不但接回来,还当成祖宗般地供着。

活不让干,饭还要吃细粮。

她早就瞧不惯,心里憋着一肚子气了。

今儿借着一个鸡蛋的事,她借题发挥,指桑骂槐。

说啥也要把心里那口闷气撒一撒!

“坏心眼的家伙,谁吃了我家鸡蛋?咋不噎死你呢------你家祖宗缺了大德了------生个,杂碎------”

隔壁叫骂声越来越响亮。

骂着骂着,大伯娘徐兰芝把偷鸡蛋小贼的爹娘,甚至祖宗十八代都给捎上了。

唐莞莞听着也来气。

明明是他们准备早饭时候把留给陆航那一份也给吃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给陆航下碗面条怎么了?

陆航还是伤患呢,正是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

就一个鸡蛋的事,她家祖宗都跟着遭了殃??

“我去撕了她的嘴!!”

别看小妹唐静年纪小,却是个炮筒子。

骂她行,要是骂上爹娘,这小妮子一张嘴能干翻对方一家!

小丫头丢下盆里的衣服,湿哒哒的手胡乱地在身上抹了两把,扭身就要去找人干架。

因为大房二房没分家的缘故,两院的中间矮墙并没封死。

中间留了个缺口,做了个篱笆小门用来进出。

小丫头动作灵敏,几下就窜到了篱笆门前。

“别!你这么去了,咱们不就是不打自招了吗!”

唐莞莞追过去拦下人。

唐静翻了个白眼:“什么不打自招?鸡蛋又不是我偷的!”

“------”唐莞莞无语。

的确不是你偷的,但这么一去,不也是把二姐我卖了吗?!

“算了,等她骂渴了就不骂了!”

唐莞莞说着,往篱笆墙后瞅了眼。

那里有颗脑袋往里缩去!

顿时,唐莞莞危险地眯了眯眸子。

把气鼓鼓的小妹劝进屋去,唐莞莞自己又出来洗衣服。

边洗边听着隔壁复又起来的叫骂声。

心里想着,也就亏的是爹娘上工不在家,不然听了隔壁大伯娘这顿骂,指不定又得生一肚子闷气。

唐莞莞鼓了下腮帮子,若不是她前世在孟家被虐待十六年,练就了一身的忍耐劲,估计也得像小妹一样,恨不得过去抽那老妖婆几嘴巴子了!!

农村照于县城可不一样,一群妇女没事干,凑在一起就是东家长西家短的,好歹徐兰芝占了个长辈的辈分,她不能刚回来就让小妹被人吐唾沫星子!

呵------

明的不行,她就来暗地!!

总归是要替小妹和自己出了这口恶气!

等整盆衣服都洗完了,唐莞莞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隔壁才算是消停下来。

冬季冷,衣服刚从水盆里捞出来挂在院内晾衣绳上,就冻成了冰柱,硬邦邦的。

唐莞莞的眉头就没舒展开过。

这样不行!

她得想想怎么搞钱才行了。

吃个自家鸡蛋,都能被骂半个钟头,她重生回来,可不是想过憋屈日子的!

唐莞莞沉着脸进了屋。

陆航瞄了眼人,扯了扯嘴角。

“往后不用给我单独做细粮,也不用加鸡蛋,有口吃的饿不死就成!”

“等我腿伤养好,就去组里挣工分,不会再让你挨骂------”

闻言,唐莞莞一愣。

这是她两世为人,听过陆航一口气说话字数最多的一次。

偏偏------这话她不爱听!

“为啥不吃?往后我会让你们天天吃上鸡蛋,不但咱要吃鸡蛋,还要吃大肉!”

唐莞莞这人就是有股倔脾气,不然前世也不能一根筋的干出那么多的蠢事!

更是在孟家受蹉跎十六年,还顽强的活着!

陆航听了有点傻眼:“你?还要去偷?”

“哪里叫偷?!”唐莞莞瞪眼:“那只下蛋的山鸡,是我爹从山上逮回来的,咱们就吃个鸡蛋,过分吗?”

陆航一听这话,才想起个事儿来。

两个多月前,唐老爹从山上捡到他的同时,也捡到一只翅膀被折断了的山鸡。

这么一说来,吃个鸡蛋,好像还真算得是理所应当!

鸡都给东院送去了,捞个鸡蛋咋滴了?!

大伯娘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算了,咱们不和泼妇置气,等我能劳作,给你买一窝子小鸡崽子回来养!”

“扑哧------”唐莞莞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泼妇”这个字眼,从陆航这种一板一眼人的嘴里说出来,让她觉得有点滑稽。

“笑啥?”

“没,没笑啥。”唐莞莞抿嘴,调整了下表情:“你今天话挺多滴------”

唐莞莞有点玩味地朝炕上人看去。

陆航黑脸。

扫了一眼憋笑的人,扭头不吭声了。

他这还不是担心这女人过惯了大小姐日子,没受过这气,万一来个气不顺,又跑了吗!

“中饭让小妹帮你张罗下,我出去一趟。”

正尴尬的时候,突又听唐莞莞来了一句,惊得陆航心里一咯噔。

“你还是要去赵家?”陆航沉着脸,警惕地盯住女人。

唐莞莞只觉得好笑又心酸,嗔了句:“去啥子赵家,那家已经和我没关系了,我是你媳妇,往后你在哪我就在哪!”

“咋滴?刚从一个被窝钻出来,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

两句话,说得陆航脸颊开始发烫!

这丫头怎么说话荤素不忌呢!

不知羞!

陆航红着脸,收回目光。

不过,不管心里多少小九九,陆航还是一如既往地紧抿着唇,活像别人欠了他八百块大洋。

唐莞莞见了,心里叹口气。

自家男人这张脸,再黑下去能当门神了!

“行了!我就是想去后山看看有没有什么挣钱的路子。”

石头寨为啥叫石头寨,就是因为这个村子的土地下面石头子多,导致能用来耕种的地也就不多了。

地少人口却不少,家家户户在地里忙乎一年也挣不到多少工分。

这都寒冬腊月了,土地表层就要上冻了。

地上冻,用锄头刨都刨不动,庄稼也就不能种了,届时大队组里肯定随时会停工,一大家子就指着之前存下来的那点粮食过活,紧巴得很。

唐莞莞心急,想要尽快改变现状。

眼瞅着离过年越来越近,这是她在石头寨过的第一个年,可不想一家人大过年的也吃糠咽菜!

闻言,陆航拧了眉,有些担忧:“危险,别去!”

唐莞莞从箱子里翻找着厚衣服,挑了挑眉,刚说完这男人今日话多,就开始一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了。

还真是说不得!

又在棉大衣外面套了件军绿色棉坎肩,唐莞莞没当回事,摆了摆手往外走。

“没事儿,我就在外围看看,兴许能寻到些什么呢!”

第7章 唐莞莞从院子里拎了个篮子,想了想,又从墙角翻出来个小铁铲子和镰刀放进篮子里,就从房檐过道绕到了后院。

唐家的院子是前后院,后院也留有小门。

用一块废弃的刷着兰漆的破门板挡着。

小门经常不用,上面的门栓和门轴几乎都要上了锈。

一拉动就会发出刺耳的声音。

唐莞莞废了些力气才把门打开。

她不愿意从前门走,这个时间点,前门去往后山这一路上要经过不少村民的门口。

这个时间点,门口定是聚了些老人孩子,还有没事干的妇女。

闲扯八卦的挺多。

别看天冷,但农村没什么娱乐,八卦就是村里人最大的爱好。

多冷的天也挡不住人们八卦的心!

冬季又是农闲的时候,三五成群凑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要不就是村里几个二流子凑在一起侃大山。

唐莞莞也明白,自己在石头寨肯定是没什么好名声,也懒得去凑近乎。

她保证肯定是自己前脚刚路过,后脚就有人在背后戳她脊梁骨。

更何况,走后院小门到后山更近一些。

她家的院子在村东头,从后门出来,走个十来分钟的路程,就能看到一条小河,踩着浅滩处露出来的大石头,就能过了河,到达后山。

雪到后半夜就停了,路上还有些积雪未化,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不一会儿,千层底的布鞋就湿了半个鞋面,冻得脚底板刺痛。

唐莞莞出来一路都没有看到人,心中松快不少。

只可惜,她从后山来来回回绕了半晌,也没看到能挖来卖钱的东西。

唐莞莞撇撇嘴。

石头寨真不愧称为石头寨,就连山也是怪石嶙峋。

光秃秃的!!

远远看去,若翻过这座山,后面那座看着倒是有绿色。

听说深处还有栗子树和花椒树------

可惜,唐莞莞胆子还没大到敢一个人走到那么深的山里去。

万一里面有狼呢?

她前阵子可是听说上头派过民兵连的人去山里打狼!

伤了不少人。

唐莞莞不甘心地又往山上瞟了瞟。

“欸------”

就连半山腰,她都不敢一个人上去,那里有一排排小坟包,上面用石头压着白纸,看着就瘆人!

叹了口气,唐莞莞打算原路返回。

回去时候心情有点郁闷,走了神,脚下一滑。

身子往下歪去。

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河面上的薄冰碎了,竟是直接一脚滑进了河里。

“嘶------”

刺骨的冰凉激得唐莞莞打了个激灵。

河水不深,可也是没过了膝盖。

就这么一瞬,冰得她半条腿都是麻的。

要命的是------

唐莞莞欲哭无泪。

娘的!

腿抽筋了!

没办法,总不能就这么一脚踏在石头上,一脚栽在河里,以怪异的姿势这么泡着吧。

唐莞莞咧咧嘴,手抓住石头上的菱角,身子往上一提劲,把河里的那条腿拔了出来。

坐在石头上捶腿喘气。

猛然间,唐莞莞视线落在刚刚碎裂的冰窟处。

嘴角缓缓勾起。

娘嘞!

这河里有鱼虾!!

前世,孟涛那个变态,好日子过够了,经常来个忆苦思甜,喜欢钓鱼捕鱼。

那时候,所有捕鱼的绝户笼,都是她编的。

也练就了她一手编织的好手艺。

若是她编些绝户笼出来,去上游找个水深些的地方撒下去,岂不是------

巧的是,她在家里小院看到有现成的竹篾,拿来编制绝户笼正好。

想到这里,唐莞莞也不觉得冷了,眼底的亮光比天上悬着的太阳还耀眼。

等腿抽筋缓解了后,唐莞莞从大石头上爬起来,雀跃的三两步踩着一个个河面大石到了岸边。

胡乱拧了下半条湿了的棉裤腿,人就沿着河边往上游走去。

果然,走了几百米,唐莞莞就看到一个绝佳的位置。

那里是个河流的交叉口,冰面下的水是流动水。

这一处河面上的冰很薄很薄,薄到太阳一晒,就要化开。

她捡了根挺长的干树枝伸进去探了探,够不到底。

还能看到有大白鲢鱼仓皇从水底逃窜。

唐莞莞咧嘴一笑。

在这里下绝户笼肯定会有收获!

又在四周观察了一番,又发现了几处不错的位置。

尤其是靠近岸边半枯萎的芦苇丛那里,芦苇茂密,有拐角。

里面肯定藏了不少鱼虾。

唐莞莞兴奋的对着手哈了口气,扭身打算立马回家编制绝户笼。

才走几步,却又突然顿住,眼底放光!

荠菜?!

是荠菜!!

还是香味最为浓郁,味道鲜美的细叶荠菜。

正隐在芦苇丛后方的空地上。

上面有一层薄雪覆盖住,有些地方雪化了,露出点嫩绿色!

这可是好东西,在十几年后,可是城里人吹捧的纯绿色无污染食材。

只不过,石头寨比较穷,荠菜做起来费油,村里吃这东西的人就少了。

不过,现在已经是80年了。

县城的生活质量有了明显提高,相信会有人识货,好这口的。

若是包成荠菜馄饨或饺子,加点大油进去,那滋味,甭提有多香了!

唐莞莞挥着小铲子,几步过去,十多分钟就挖了一篮子。

放眼望去,星星点点的绿从雪中冒出头。

想来雪下面应该还有一片,只可惜自己带的篮子只能装下这么多。

不知道等自己走了后,会不会也有人过来挖?

虽然村里人心疼油,不咋吃这玩意。

但耐不住这天寒地冻的时节,绿色菜本就少。

唐莞莞有点肉疼。

不能一口气挖走很多。

犹豫了瞬,拿了镰刀割了些枯黄芦苇铺在上面,稍稍做了些掩盖。

这才离开。

回到家也就刚晌午。

晌午的太阳就比较足了,气温也上升到了零上。

很庆幸,裤腿没冻上。

不过,湿冷湿冷的裹在腿上,也怪难受的。

唐莞莞先是把荠菜送进杂物间。

这才紧忙钻进了屋打算换下湿掉的棉裤。

陆航盯着唐莞莞半条湿掉的裤腿,眉心皱成了个川字:“掉河里了?”

“嗯,脚滑了一下。”

唐莞莞没抬头,正猫腰从箱子里翻找裤子。

从赵家被赶出来时,她没带几件衣服,今早洗了的那身,和现在身上穿着的,冬季的也就这两身。

后来回到唐家,唐母王秀英倒是给她做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料,她嫌弃一直没有穿。

这会儿没换洗的,也就不能讲究美丑了。

从箱底抽了裤子出来,放置一边。

伸手去解身上的腰绳。

她实在冷得厉害,需赶紧换掉湿裤子。

突然身后传来磨牙的声音。

“唐莞莞同志,大白天的-----注意点影响!”

第9章 “吃吧,爹娘既然把东西拿出来,就定不会再收回去,推来推去等着放屁呢?!”

“那,那好吧------”唐静觉得自家二姐说的也在理,爹娘那脾气,肯定是宁可留坏,也舍不得自己多吃口的。

拿着红皮鸡蛋在炕沿磕了两下,剥了鸡蛋壳,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等小丫头吃完,才抬了头,猛然想起,问着唐莞莞:“那,你,你吃了吗?”

唐莞莞想笑,寻思着,这丫头到还成,就算看她不顺眼,也还知道问一声自己吃没吃。

虽然是消灭完才问的她,不过她当姐姐的,就不计较这些了。

“吃完了?吃完跟我出来。”

唐莞莞没正面回答小妹的问题,转了弯吩咐道。

吃人手短,唐静犹豫了瞬,低头咬断衣服上的线头,把针线筐收好,棉衣套回身上,跟在唐莞莞身后出了屋。

院内。

唐老爹和唐母回了房休息。

上个月地里收成少了后,唐家就开始一日三餐改为了两餐。

吃不饱,再休息不好,还真没体力干活。

唐莞莞想编制一些绝户笼出来,下午的活不多,也就没喊人。

她指着墙角一堆竹篾,对着跟在后面的小妹吩咐道:“你寻个地方,把那些竹篾浸下水。”

说完,她抬头看了看日头。

晚上气温和白天比,温差比较大,她要在太阳下山前,把绝户笼编出来几个。

不然等到晚上上冻,浸了水的竹篾就会变得硬邦邦的,不好操作。

唐静狐疑地瞧了眼成堆的竹篾,虽然不知道自己这个二姐到底要干什么。

但转念一想,只要二姐不再跑,伤爹娘的心,自己就随着她胡闹也无所谓。

小丫头一声没吭,默默地去干活了。

而唐莞莞则转身,先是把另一个鸡蛋进屋塞给了陆航。

没做多停留。

陆航看到鸡蛋,瞧她的眼神怪怪的。

唐莞莞头皮发麻,心里嘀咕,估计那男人也以为是自己又去偷鸡蛋了!

“爹娘给的!”

扔下这句话,扭身去了杂物间。

刚摘回来的荠菜需要清洗一下。

半年前,她回来后,唐老爹怕饿到娇生惯养的二闺女,就在自己院子内垒了个小厨房,紧挨着杂物间。

主院饭菜不好时,唐老爹会自己掏腰包,单独给唐莞莞开小灶。

小厨房就是几个废旧木板搭就而成。

里面一个火炉子。

简陋得很。

好在里面米面油都有一些。

甚至唐莞莞在里面还发现一个装了些大油的搪瓷罐子。

她打算包些荠菜馄饨和饺子出来。

现在天气冷,放在外面几天也坏不了。

唐莞莞清洗完荠菜控水,就钻进小厨房和面,切菜,拌馅。

唐静抱着一捆竹篾从小厨房门口路过。

见到自家二姐盛了两大瓢精细白面,又眼瞅着唐莞莞挖了一大勺白花花的大油,忍不住肉疼的整张小脸都皱在了一起。

“真是没过过苦日子,糟蹋粮食!”小声嘀咕一句,可终究也不敢说什么。

她万一把二姐说得不乐意了,人又跑走。

爹娘准骂她!!

忙乎了两个钟头。

唐莞莞包了五大盖帘的馄饨。

她没舍得包饺子,饺子馅大,不出货!

五大盖帘馄饨,再配点汤水,一家人能吃上好几天。

中午东院不管饭,正好饿了吃这些。

石头寨是菜园子,冬天家家都会从地里捡些白菜叶子,和刨坏的小土豆回来储存,留着过冬吃。

到时候煮馄饨时候,在汤里下点白菜叶子,也能顶饱。

两个钟头,竹篾也刚刚浸泡透。

唐莞莞挽了袖子,端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内开始编织。

她手灵活,唐静只见自家二姐手指翻飞,不一会儿功夫,一个椭圆形挺大个的笼子就编好了。

小丫头终归是年纪小,好奇心重。

眼巴巴地凑过去,左瞧瞧右看看。

唐老爹也会编织,但是唐静瞧了半晌二姐编的笼子,和以往自家老爹编的筐篓有很大区别。

不知道这玩意是用来干什么的。

她很好奇。

疑惑抬头:“二------额,喂!你这玩意弄来干啥子滴?”

小丫头顺口就差点喊出了“二姐”这个称呼,回过神来,又别扭地硬生生改了称呼。

唐莞莞听了,撇撇嘴:“我不叫喂!”

说完,不再理人,从旁侧抽了竹篾继续编织。

压根就没回答小妹的问题。

唐静人小,但也有倔脾气。

扭了身子嘟喃:“爱说不说,好行谁稀得知道似的!!”

唐莞莞哑然。

唐老爹一家看着老实巴交,但骨子里都有倔脾气,看来她这倔劲也是随了根了!

突然。

唐莞莞想起那个只有一面之缘,和她性格南辕北辙的亲姐姐唐凤娟来。

眉头不由得皱了下。

那是个三十左右岁,标准的农村妇女,胆小懦弱,说话也细声细气,一副没自信的模样。

和人说话,永远是匆匆一瞥,再低垂着头眼睛盯着脚尖。

还是在她刚被送回石头寨的时候,唐凤娟回来娘家过一次认亲。

后来她和陆航成婚,那个大姐都没归家,只是让人捎了两块钱的礼钱带过来。

想来,那位大姐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不然婆家和娘家就相隔一个村子,怎会一年到头回不来两趟!

“二,二姐,你这笼子是做什么滴?”

正游神之际,忽听身侧小丫头扭扭捏捏地唤了声二姐。

惊得唐莞莞手一颤,差点被锋利的竹篾边缘割破了手指。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扭头:“你,你刚刚唤我?”

“嗯,二姐。”唐静点头,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红晕。

一双漆黑的眼珠子紧盯着绝户笼,眼里的八卦再明显不过。

唐莞莞心中偷笑。

刚刚还以为这小丫头能有多大骨气呢。

没想才眨眼功夫,就服了软。

“这是绝户笼!用来抓鱼的------”唐莞莞耐着性子,把绝户笼的作用和使用方法讲了一遍。

这绝户笼可是个厉害东西,它不挑鱼虾大小,只要钻进去,就没一个能跑出来的。

也正因为此,往往会导致过度捕捞,在后期对水生资源造成了严重破坏,绝户笼就被列为了国家禁用的渔具。

不过,现在国家还没出台这个政策,唐莞莞算是钻了个空子。

两人说着话,唐莞莞随手从旁边抽了根细短竹篾,纤指翻飞,编出个蜻蜓来,递了过去。

“喏,这个给你玩!”

唐静愣了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竹蜻蜓,旋即嫌弃地撇嘴。

“我不是小孩子了,不玩这个!”

第10章 唐莞莞:“------”

十二了,是不小了!

在古代都能谈婚论嫁了!

只是小丫头营养不良,光个子抽条了,身上却是没二两肉,干巴蜡黄的。

全身上下,只一双大眼睛最是水灵好看。

嗯------

这双眼睛,和她长得挺像。

唐莞莞自恋地想着。

“不要算了。”唐莞莞嘀咕一声,收回竹蜻蜓。

“谁说不要的!”

小丫头唬着张俏脸,一把从唐莞莞手中夺过竹蜻蜓,小心翼翼地收起,嘴角还微不可见的笑了笑。

明显很喜欢的模样。

唐莞莞见了。

直呼,自家小妹竟还是个心口不一的。

一个多小时,唐莞莞编了五个绝户笼,有椭圆形的,有狭长型的。

狭长的款,她打算放到浅水区域去,抓些小鱼小虾,回来放上点大油和葱花,炒点虾酱鱼酱,就着玉米碴子粥吃,最是下饭。

手边还剩了不少浸泡过的竹篾,唐莞莞想想,又动手编织了一些菜篮子和小背篓出来。

家里的背篓太大了,装满东西就会很沉,她这个小身板子,背不动。

剩下的就是一些短而细的竹篾了。

想着也不能浪费的原则。

唐莞莞根据前世去手工艺市场见到的小件,又编制出一些翻盖小背包,和各种小动物,以及能挂在房间当摆件的星星月亮花朵的小玩意。

翻盖小背包,一会儿回屋找点粗线绳缠绕拼接一下就能用了。

用来当做小挎包平时出门时候装点小东西,看着挺新奇的。

如果有碎花布,配个内衬,会更好用!

唐静把竹蜻蜓送回屋,再返回来,就看到唐莞莞脚边多了不少这些新奇的小玩意。

顿时双目放光。

大呼。

“爹,娘!你们快来瞧啊!姐编的小东西怪好看的!”

唐老爹和老伴刚午睡完,听到院内小闺女咋呼,惊了一下,鞋都没顾得提上,就奔出了屋。

他没听清小闺女喊了啥,还以为二丫头又跑了呢!

等一出门,见到二闺女还好好的在院内,没跑。

顿时松了口气。

下一瞬,瞧见占了半个小院的编织物,硬是惊愕的张大了嘴。

“这是咋回事??”

“莞莞二丫?都是你编的??”

唐老爹盯着二闺女手上编了一半的竹篾兔子,不可置信地问。

娘嘞个亲呐!!

他家二丫头不是当了二十年的千金小姐吗??

咋滴还会大老庄的活计??

唐莞莞笑笑,没说话,把手里最后一只小兔子编制完,放到一边,起身。

“爹,晚上吃过饭,和女儿出去一趟??”

“欸!好,好,好!”

唐老爹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眼眶发热。

二丫头肯做这些,甭管是咋学会的,应该是真的踏实下来,要好好过日子了。

想着,唐老爹凑过去挨个地翻看起唐莞莞编制出来的成品。

越看越心惊。

这手艺娴熟度,比他这个干了几十年编篓的老手都要来得精致。

这小东西要是拿到外面去卖,应该能卖出不少票子吧?

他头一回知道,竹篾也能编出小动物来。

算是开了眼了!

晚饭,唐莞莞一家要去东院吃。

大伯一家不待见唐莞莞,唐莞莞也懒得过去帮忙打下手。

所以晚饭还是大伯娘和母亲王秀英两人搭手做的。

唐莞莞的爷爷唐铁柱和奶奶孙桂娟,育有三子一女。

大姑唐大丫早就嫁去了邻村,除了年节和家族亲戚有个丧葬嫁娶之类的才会回来一趟,其余时间很少回来。

反正是自从唐莞莞回来后,只见过那位大姑一面。

人长啥样都记不清了,只模糊地记得五官是随了唐老太,就是不知道性子是不是也那么不招喜?

小叔早年做学徒时候,瘸了腿,不能下地劳作,独自住在东院后面的厢房,平日不咋出来露面。

小婶子生了个女娃,不受待见,丈夫又挣不来钱,在婆家没少受磋磨,前几年实在忍不下去和小叔离了婚,带着孩子改嫁到了村西头刘屠户家。

从此和唐家不再往来。

现在爷爷唐铁柱这一脉,就剩东院的大伯唐大力和西院的唐老爹一家。

还有形单影只的小叔唐老三。

不过小叔唐老三自从瘸了腿后,就不和家人一起吃饭了。

都是唐莞莞的娘王秀英盛好饭菜送到后院厢房。

晚饭的时候,大房二房两家人,加上唐莞莞的爷爷奶奶唐铁柱和孙桂娟,十几个人围着两个矮桌坐下。

这几家就属大伯一家孩子最多,大伯娘人尖酸刻薄,却是能生养的。

总共生了三个儿子,一个闺女。

今日除了大房的大堂哥和后院的小叔没在,其余人全部到齐。

人挤人。

男人在炕上,盘着腿吃。

女人在地下搬了小马扎围着矮桌吃饭。

两桌的饭菜不一样,男人那桌饭菜量要大一些,还每人多了个白水煮蛋。

唐莞莞一进屋,就被斜了眼。

“呦,金贵的大小姐来了呵------”

大伯娘嘴里冒着酸。

说话怪腔怪调。

大伯家的二堂哥,大堂姐见了唐莞莞也是冷哼一声,别开脸去。

就连十岁的小堂弟都是怪叫一声:“哟呵,被赶出来的假千金来了呀------”

大伯唐大力装傻充愣,也不约束自家媳妇和孩子。

正在摆着碗筷的王秀英动作一顿,有点为难地瞄向黑了脸的二闺女。

唐家老太太是个重男轻女的老古板。

以前赵又成没被接走之前,王秀英在家里还有些话语权。

好歹是有个儿子。

可是,自从两家孩子被抱错这事儿爆出来后。

老太太就没给过王秀英好脸色。

王秀英看着自家闺女被人阴阳,心里也不好受。

可她若是帮着还了嘴,那这性质就升级了!

难免让女儿更受徐兰芝的刁难。

王秀英小心翼翼地朝自家男人使了个眼色:你倒是站出来说两句话啊,自己闺女受欺负了!

唐老爹听了嫂子的怪腔怪调也脸色不大好看,可让他一个男人和妇女较真,这传出去也不好听,犹豫着不知道张不张这口。

只是,还没等他纠结完。

就听自家二闺女笑着道:“原来大伯娘也认为我这丫头片子金贵啊!那咋滴还不起身相迎下?”

“啪!”

唐莞莞话音落地,就听啪的一声。

亲奶孙桂娟沉了脸,重重撂下筷子训斥:“没大没小!!”

“那是你大伯娘,说话知不知礼数?!”孙桂娟祖上是地主,骨子里还是老传统那一套。

有时候拽拽词,显显高雅,立立规矩,却实际上是个黑心肠,自己不讲规矩的。

批斗那会儿能逃过一劫,还多亏上面有个败家的爹,早早败得家里空有地主之名,却过得还不如贫农。

“二丫头,往后再敢跟你大伯娘顶嘴,就甭想有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