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渡舟寄余生》 1 “马上就要订婚了,你还不打算和陆鸣舟说实话吗?”

门内,男人将女人的手凑仔唇边轻吻,“宋云舒,前脚刚从他的床上爬下来,后脚就跑来找我,你就不怕他吃醋吗?”

宋云舒抽回手,冷冷道:“原柏然,我跟你只是商业联姻,就算以后结婚,他在我这里也会占据一席之位,收起你想针对他的小心思!”

“只是商业联姻?”

原柏然冷笑。

“你这么清高,有本事别找我啊,哦,你说他在床上满足不了你是吗?也对,陆鸣舟那种身份,不可能娶你进门,也只能给你当情夫。”

“那又怎么样?”

宋云舒表情不屑,语气笃定,“无论什么身份,我都不会让他离开我,就算是情夫,他这辈子也只能是我宋云舒的情夫!”

“是吗?”

原柏然笑容暧昧,单手捏住她的后颈,强横的吻了上来。

“既然这么无可替代,那他怎么还满足不了你?宋云舒,你都快把我榨干了知道吗?”

女人的惊叫和男人的喘息声交叠在一起,一室旖旎。

陆鸣舟僵在门外,耳膜嗡嗡作响,冰冷从指尖蔓延,遍布全身。

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宋云舒出轨了,对象是她口声声最厌恶的死对头原柏然,两人从职场吵到床上,甚至都要订婚了,而他这个七年的男友却毫不知情。

他浑身颤抖,想冲进去当面质问,却发现自己的心疼到喘不过气来。

也曾和宋云舒开玩笑预演过无数次求婚的场景,却变成可事实摆在眼前,他能做的竟然是转身就跑。

下楼时和人撞上,直接从楼梯上滚下来。

在一片惊呼中,他狼狈的落荒而逃。

七年的爱恋,那些非他不嫁的海誓山盟,此刻像个讽刺的笑话。

他浑浑噩噩的走在街上,寒风凛冽刺骨,他却像完全感知不到,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往哪里。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身边,后座车窗摇下,露出一张与宋云舒极为相似的女人脸。

是宋夫人。

对方由上至下的打量他,开口:“这些年,妄想通过我女儿进我家门的人很多,你算是比较会讨她喜欢的,也还算听话,但也仅此而已。”

“看你这样子,想必已经知道了,我女儿要和原家定亲了,订婚宴就在半个月后。”

一样东西从窗内随意扔出,落在陆鸣舟脚边。

是一张身份证。

宋夫人嗓音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这张身份证就当是给你的补偿,限你半个月之内离开国内,走得越远越好,不要让我女儿知道,并且保证永远不再回来!”

早在几天前,宋夫人就曾私下找过他一次,话里话外都是要他主动和宋云舒分手,作为补偿,会给他在国外安排新的工作生活。

当时他解释着自己和宋云舒多么相爱,一再表示自己绝不会离开她。

谁知短短几天过去,他信誓旦旦引以为傲的爱情,狠狠打了自己的脸。

所有人都知道宋原两家的联姻,只有他像个傻子被蒙在鼓里,还在相信她说会嫁给自己的鬼话。

七年的时间,换不回一句实话吗?

陆鸣舟看着那张崭新身份证上陌生姓名,嗓音沙哑,“好,我会离开。”

宋云舒,从今以后天涯海角,你都不会再找到我了。

2 宋夫人满意的走了。

直到这时,麻木的疼痛才迟钝的蔓延上来,他傻呆呆的站在原地,只觉得胸口闷的厉害。

手机响起,是宋云舒打来的,声音一如既往关切,“鸣舟,外面下雪了,你出门有没有多穿一点?”

“你在哪?我马上去接你。”

明明刚刚还和其他男人暧昧,现在居然还能昧着良心说出关心他的话。

他哑声回应:“在你公司楼下。”

五分钟不到,宋云舒匆匆跑了下来,一下钻进他进怀里,“鸣舟,你过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我让人去接你。”

陆鸣舟敏锐的闻到他身上那股陌生的男士香水味,胃里翻腾,想推开她,却触及到手心的破皮,嘶了声。

“手怎么了?”

宋云舒一把抓住他的手,肉眼可见的紧张,“这是怎么搞的?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他抽回手,“没事,只是摔了一跤。”

宋云舒目光炯炯的打量他,随后叹了口气,钻进他怀里,语气抱怨,“是不是又没吃饭低血糖?我不在你身边可怎么办,看来以后我要请专业的保姆,我不在家的时候,让保姆好好照顾你。”

以后?

他扯了扯嘴角,他们还有以后吗?

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宋云舒连忙牵着他的手往公司里走。

到门口时,刚好看到原柏然从里面出来,笑道:“宋总,接男朋友呢?”

他上下打量着陆鸣舟,啧了声:“陆先生真是一表人才啊,难怪宋总对你这么上心。”

陆鸣舟还没回答,被宋云舒护在身后,警惕道:“我和鸣舟的事情,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宋总这么紧张,难不成怕我吃了陆先生?”

原柏然挑眉,故意摸了下脖子,露出几处鲜红的吻痕,“宋总有空到我那坐坐,聊一下我们日后的发展。”

最后几个字,他咬的极重,带了几分暧昧的意味。

说着,利索的转身就走。

宋云舒浑身僵硬,等到他走远后,才低声骂了句,“这个人就是个神经病!鸣舟你别往心里去,他一直都这么疯疯癫癫的!”

她和原柏然向来水火不容,经常是一见面就吵,宋云舒更是没少在他面前怒骂原柏然就是个疯子。

可这么争锋相对的两个人,刚才却在休息室吻的难舍难分。

忍下内心的苦涩,他深吸了口气,没有接话。

宋云舒带他到休息室,之间床上十分凌乱,空气中更是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宋云舒赶紧开窗通风,解释说自己太困了,才在这里睡了一觉。

她贴心的把陆鸣舟扶到沙发上,自己去找药箱。

不经意间,他的手摸到一样东西,转头看过去,不由浑身一震。

是一个已经被拆开的避孕套,被随意的塞到沙发缝隙,甚至皮质的沙发表面,都有些黏黏的触感。

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陆鸣舟整个头皮都麻了,忙不迭的站起身,恶心感再次涌上来。

脑海里浮现出两个人从沙发到床上,再到浴室,甚至于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两人恩爱的痕迹。

3 “鸣舟,你怎么起来了。”

宋云舒满脸关切,说着就要上来摸他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鸣舟觉得有些恶心,避开她的手,“没事。”

察觉到他态度的不对劲,宋云舒满脸不解,目光触及到沙发上的避孕套,脸色猛的一变,几乎怒吼出声:“这是谁干的!”

她一把握住他的手,满脸紧张的急切道:“鸣舟,我也不知道这个东西怎么来的,你千万别误会,我绝对不会干对不起你的事,我们在一起七年,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你是了解我的,除了你我对任何男人都没兴趣。”

“我知道了,一定是原柏然,他就是个疯子,从小就喜欢恶作剧整别人,一定是他想让我和你吵架,挑拨我们的关系,让我难办。”

她的表情那么真切,眼圈都红了,让陆鸣舟有些恍惚,好像看到十八岁被他拒绝的宋云舒红着眼眶说:“陆鸣舟,你拒绝我一次没关系,但我是不会放弃的。”

“就算跟你表白千次万次,我都不会放弃,你要是不娶我,那我也不要结婚了。”

“全世界你绝对再找不出比我更爱你的人了,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日月同在,绝不背叛!”

好一句天地可鉴,日月同在

七年前信誓旦旦说着非他不嫁的女孩,七年后却能背着他和别的男人领证。

见他不说话,宋云舒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鸣舟,你一定要要相信我。”

“我爱你,我只爱你。”

当初所有的朋友都在感叹,说陆鸣舟,你的命真好,这么痴心并且各方面都优秀的白富美,被你拿捏的死死的。

陆鸣舟从恍惚中回神,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深藏的爱意,与七年间一模一样。

可真的一样吗?

他勉强抬眼,“宋云舒,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一定要和我说......”

“怎么会!”

她急切的一把抱住他,语气笃定:“我不会不喜欢你,也不能接受没有你的生活,我这辈子都要和你绑定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这辈子只要你一个,你是我的命,没有你,我也活不成了。”

直到现在,她还能利用他的信任,大言不惭的说出这种话。

眼前的这个人,早已经不是那个满眼是他的女孩了。

这时,宋云舒的手机响了,陆鸣舟看到屏幕上闪烁着原柏然二字,她毫不犹豫的挂断后,很快再次响起。

她犹豫了下,还是走到角落接起,回来时脸上有了些抱歉,“鸣舟,我晚上有个应酬。”

像是怕他生气,她急忙解释道:“都是几个合作伙伴,人很多,我想带你一起去。”

陆鸣舟本想拒绝,可她不由分说牵起他的手,“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场合,可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男朋友,只有带着你一起去,我才安心。”

男朋友?

他苦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许久嗯了声:“我陪你去。”

就当是给这七年划一个句号吧。

这是最后一次了。

4 晚上九点,宋云舒紧紧抓着他的手走进包厢,一眼就看到坐在对面的原柏然,他身边有个年轻妩媚的女人。

两人靠的很近,甚至手牵着手,女人还很自然的靠在原柏然的肩膀上。

见他们进来,原柏然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凑在女人耳边,说着悄悄话。

看起来暧昧至极。

宋云舒脸色一下变了,目光不停的在原柏然和身边女人来回打量,似乎有些不悦。

陆鸣舟瞬间想起大学时期有个苦追自己的学妹,每次出现,宋云舒都会吃醋。

她现在的状态,和当年一模一样。

整场饭局,宋云舒都将他照顾的非常好,细心的夹菜倒水剥虾,完全没有给对面原柏然眼神。

两个人就像是陌不相识。

中途原柏然喝多了酒去了洗手间,久久没有回来,陆鸣舟察觉到身侧的宋云舒明显焦躁,不停的看手机,最后借口说接电话,匆匆离场。

整个酒桌上全是陌生人,推杯换盏间,陆鸣舟十分尴尬,有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女人,在宋云舒离开后,一直在有意无意的打量他,更让他坐立难安。

后来更是趁着酒劲,笑嘻嘻的凑过来,“小帅哥,我姓张,跟宋总合作过这么多次了,你既然是宋总带来的,她不在,你代替她跟我喝一杯不过分吧?”

陆鸣舟推辞不过,硬着头皮喝下,度数太高,胃部迅速灼烧,就连头脑都开始不清醒。

张总抓住他的手,关切道:“没事吧小帅哥,要不要我扶你去休息?”

说着,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他的腰间,逐步向下,想摸他的臀部。

陆鸣舟恶心的头皮发麻,慌忙起身借口洗手间离开。

直到远离包厢,他才松了口气,手上被张总碰的地方,泛着一层油腻。

他给宋云舒打电话,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走到洗手间,却听到厕所的隔间里,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你男朋友给你打电话了,你不接吗?”

声音带着喘息,挑衅意味十足。

是原柏然。

陆鸣舟整个人僵住,听到宋云舒言辞含糊的说了声闭嘴。

“你还真舍得啊。”

原柏然语气感叹,“你把他自己丢在那,就不怕他被占便宜吗?张总那个老色女,特别喜欢他那样的,她看陆鸣舟的眼神,可是不怀好意,那种人,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宋云舒顿了顿,似乎是犹豫了下,“闭嘴!这种时候你少打岔!”

“他可不像你。”

“我看你是吃醋了吧?”

原柏然笑道:“宋云舒,当初可是你说婚后各不干涉吗?你玩你的,我玩我的,怎么?就许你包养小白脸,光明正大带到我面前,就不许我找别的女人玩玩?”

“你敢!”

宋云舒声音带着怒气,几乎是咬牙切齿:“原柏然,你是故意的吧?什么人也敢往前凑,你带来那女的什么德行你不知道?你也是贱,眼巴巴等着被人骗吗?”

“那又怎么了,骗不骗的无所谓,我也不在乎那点钱,人长得漂亮就......”

话还没说完,原柏然忽然转为一声粗重的喘息,“宋云舒,你轻一点,是想谋杀亲夫吗?”

5 “你还有脸说!”

宋云舒嗓音很矫,“我把你喂饱了,我看你还有没有力气找其他女人!”

女人的娇喘混合着男人的喘息,毫不避讳,惹得好几个女生面红耳赤的逃走。

即使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亲耳听到,陆鸣舟还是难以接受。

他久久的站在原地,自虐般的听了很久,心口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捏住,难以呼吸。

直到男人的低吼声和女人的哭叫声同时响起,他再也忍不住,转身落荒而逃。

出来时和一人撞了个满怀,他踉跄着后退险些摔倒,对方却一把揽住他的腰,色眯眯的盯着他,“小帅哥,怎么还往我怀里撞呢。”

是张总。

陆鸣舟推开她,转身要走却被大力的拖拽回来,“别走啊,身体不舒服的话,我带你上楼休息一下,你想去哪个房间都没问题。”

“张总,请你自重!我是宋云舒的男朋友。”

“得了吧。”

张总浑身酒气,发出不屑的冷笑,“宋云舒和原柏然马上都要订婚了,你算什么男朋友,顶多就是个男妓而已,他们两个出去办事,特意把你留给我,你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吗?”

“你以后跟了我,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

男妓。

七年的男妓。

陆鸣舟忽然觉得自己特别下贱。

张总还在说着下流话,他耳膜嗡嗡响,只记得自己用力打了她一个耳光,对方骂骂咧咧的想让人打回来,被闻声赶来的服务生给拦住了。

有工作人员关心他有没有受伤,他摇摇头,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外走。

没走几步,被人从身后抱住。

陆鸣舟被吓住,想要挣扎,鼻腔里却闻到一股熟悉的男士香水味,宋云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鸣舟,你怎么了?不要吓我。”

他从恍惚中回过神,看到宋云舒焦急的脸,嗓音颤抖:“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是我该死!”

她说着,抓起他的手,用力朝自己身上打过去。

不远处的原柏然正在整理自己凌乱的头发,察觉到他的目光,毫不避讳的冲他微微一笑。

那表情像是在说:七年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不知怎么,陆鸣舟忽然就冷静下来了,“宋云舒,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宋云舒一愣,目光有瞬间的躲闪,随后回答:“刚才遇到一个朋友,就去聊了几句,鸣舟,我真没想到张总居然敢对你动手,你放心,我是不会放过她的,我要让她对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朋友?

他很想问,是马上就要结婚的朋友吗?

还是能躲在厕所隔间偷情的朋友?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近乎平静的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整个人便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到自己和宋云舒所经历的种种,还梦到自己曾无数次的单膝下跪,向她求婚。

她说鸣舟,你这辈子只能娶我,我们要在一起长长久久,直到变成老爷爷老奶奶,只是现在还不行,我们要以事业为主。

画面一转,是她和原柏然吻的难舍难分的场面。

6 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他才动了动,身侧的宋云舒立马察觉到,慌忙凑过来,“鸣舟,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对不起,是我不好,把你带到这种地方,还没有好好保护你,让你受了欺负。”

她蹲在地上,脸贴在他的手上,“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好,求求你不要不说话,你知道的,我最怕你不理我。”

前几年他们吵架闹分手,他半个月不肯理她,却日日夜夜都能看到她守在楼下。

正是冬天,雪下的很大,本以为这种极端天气宋云舒应该不会再守了,下楼却发现,她仍旧站在那里,身上被雪覆盖,像是一个雪人。

见到自己,她有些不知所措,连忙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想给他披上,但身体被冻得僵硬,笨手笨脚怎么也做不好。

陆鸣舟被他这个样子逗笑,却也无比心疼。

宋云舒见他终于笑了,欣喜若狂,冲上去一把将他抱住,声音带着哭腔:“鸣舟,我以后不会再惹你生气了,我好害怕你不理我。”

“求求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吧。”

那是多久的事了?两年,还是三年?

就算是昨天,也已经不重要了。

他不该赖在过去的回忆中不肯出来。

收回心神,他轻摇了摇头,“你别这样,我没事的。”

“真的?”

宋云舒小心翼翼的打量他的表情,确定他没有生气后,才如释重负的一把将他抱住,声音哽咽:“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肯定生气不肯理我了,这次是我不对,我一定会补偿你的,更不会放过那个老色女!”

“宋云舒。”

他静静的看着她,“我想回家,你带我回家吧。”

“好好,我们回家。”

宋云舒亲自蹲下身给他穿鞋,像捧着稀世珍宝,生怕弄碎。

在楼下却碰到了原柏然,手里拿着化验单子,亲切的朝他们招手。

“陆先生,你康复了?”

他笑着看了看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这个张总特别好色,特别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当天我还劝宋总呢,让她早点回去看看你,结果她只顾着......”

“原柏然!说话给我注意点!”

宋云舒冷冷呵斥,语气中带着警告的意味,“我和鸣舟的事用不着你在这指手画脚!”

“是啊,你们感情好,我就是个外人。”

原柏然嗤笑了声,晃了晃手里的单子,叹气:“医生说我x生活太频繁了,都快被榨干了,让我节制一点,陆先生身体不好,想必宋总会顾及疼惜,应该不会有这种问题吧?”

宋云舒脸色猛的一变,没好气的呵斥住他,直接拉着陆鸣舟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明显心情不好,却极力忍耐,极其细心的照顾陆鸣舟躺下,随后以公司出了岔子为由,匆匆离去。

直到脚步声听不到,他才睁开眼睛,慢慢坐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看来看去,发现大部分东西都是宋云舒送的,只有一小部分是自己购置的。

他笑了笑,直接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打包好,只装了一个行李箱。

7 托人加急办理了相关手续,把合照自己的部分全部剪掉,这些年所有宋云舒送的礼物,也被他收纳在几个大纸箱中。

苦追他时,宋云舒很喜欢亲手写信给他,她说一定要让他感受到,那一笔一画中隐藏的汹涌爱意。

就连在一起这些年,她也每个月雷打不动的写给他,当时他开玩笑的说,要在两人婚礼当天,把从这些信中挑出几封,让她当着全部宾客的面朗读。

她笑眯眯的回应:“好啊,正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爱你。”

“鸣舟,这个世界上,你找不到比我更爱你的人了。”

如今这些信,被他拖到洗手间,一封一封的点燃。

火苗舔舐着纸张,连带着这些年的爱意,全部焚毁干净。

一堆信烧了三个小时才全部烧完,他将灰烬处理干净,看到微信有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两只交缠在一起的手,戴着婚戒,其中一只的手腕上,有颗小小的黑痣。

那是宋云舒的手。

陆鸣舟心尖颤了颤,点了同意。

对方似乎就在等这一刻,迫不及待发来一个视频。

光线昏暗的房间内,依稀能听到原柏然嗓音沙哑,语气恶狠狠的,“几天没收拾你,还敢挑衅我了是吧?看我怎么收拾你!”

宋云舒的求饶声压抑着:“老公,我知道错了。”

“今天你怎么求我都没用!”

原柏然笑道:“把你的鸣舟自己扔在家里没关系吗?他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会不会吃醋?”

“老公,都这种时候了,就不要再提不相干的人,他哪比得上你。”

视频戛然而止。

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沉闷伴随着钝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抬手,摸到自己满脸的眼泪,苦笑。

已经做好决定了,怎么还能因为这种事为之触动呢?

可宋云舒,你究竟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你对我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吗?

那些得不到的答案,最终化作崩溃的眼泪。

第二天早晨,宋云舒才从外回来,进门迫不及待的抱住他,满是思念,“鸣舟,昨天没能赶回来陪你,我一直内疚,你会不会怪我?”

努力忽视那股香水味,陆鸣舟扯了扯嘴角,“不会。”

以后也不会了。

“我就知道我老公最好了。”

听到这个称呼,他恶心的简直就要吐了,竭尽全力才没有推开她。

他想推辞说身体不舒服,却被她拉着下楼,拉开车门,是一大捧玫瑰花,将副驾驶塞得满满当当。

“昨天买给你的,没来得及给你送回来,但是你放心,我保护的很好。”

宋云舒语气中带着骄傲,像是一只求奖励的小猫。

陆鸣舟盯着那束玫瑰,一下就想起,昨天原柏然发来的视频中,房间角落的那束一摸一样的花。

是同一束。

她把见证两人恩爱的花,又顺手带回来送给他?

陆鸣舟耳膜嗡嗡响,心口绞的厉害。

宋云舒对此毫无察觉,钻进他怀里,满是感叹,“鸣舟,你最近真的好温柔,为了奖励你,我特意给你准备了惊喜。”

“怎么了老公,不喜欢吗?”

宋云舒察觉到他表情不对,有些紧张,“你是不是觉得过夜的玫瑰不好?没关系,我马上让人去买,只要你开心,我做什么都愿意。”

他勉强让自己声线正常,“最近不喜欢鲜花,闻着不舒服,丢了吧。”

无论是你,还是花,我都不要了。

“是感冒的后遗症吗?”

她满脸担忧,“对不起,都怪我没好好照顾你。”

那束玫瑰被丢进旁边的垃圾桶,一只野猫跳上去,不停的闻来闻去。

陆鸣舟看着,忽然就笑了起来,“垃圾就应该待在垃圾桶里。”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宋云舒心中莫名一跳,隐隐有些不安,想追问什么意思,却见他抬起头,直勾勾盯着自己,“云舒,你说对吗?”

那双眼睛盯着自己的时候,仿佛能透过皮囊看穿内心。

8 宋云舒有些晃神,反应过来后他已经恢复原状,抬脚往楼上走。

她急忙追了上去,小心翼翼的试探,“鸣舟,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没有,只是有些感叹。”

陆鸣舟淡淡道:“东西坏了可以扔垃圾痛,不知道坏掉的感情可不可以。”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抓住他的手,“什么坏掉的感情,鸣舟,你不要这么说。”

“那天没顾上你是我的不对,但是我会补偿的,我一定会补偿你。”

她将他抱在怀里,近乎贪婪的嗅他脖颈的味道,声音带着祈求,“我用我的一辈子补偿,好吗?”

一辈子。

陆鸣舟无声的弯了弯唇角。

你的一辈子真是廉价。

那天后,宋云舒为了哄他高兴,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极其细心的照顾,就连他晚上翻身,都会惊醒去查看他有没有蹬被子。

陆鸣舟甚至有种错觉,好像那些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到的,都只是和她相同的另一个人。

原来,即便是这么浓烈的爱意,也是可以演出来的。

相关手续已经办理完毕,他也买好了最近一班飞往挪威的机票。

离开的那天早上,他醒的很早,听到客厅里宋云舒刻意压低的说话声:“我都说了这几天没时间,你还想怎么样?”

原柏然的冷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宋云舒,你是没时间,还是陪你的小情人去了?”

“鸣舟是我男朋友,我陪他还需要跟你报备?”

“我是你老公!”

原柏然厉声道:“宋云舒,我们马上就要订婚了,你不会忘了吧?”

宋云舒被噎住,许久后没好气说了句,“鸣舟心情不好,等过去这几天再去不行吗?”

“不行!就现在!”

原柏然冷冷道:“我给你二十分钟,你要是不来,我就去找别的女人,你不后悔就行!”

“你敢!”

宋云舒怒道:“原柏然,你非要这么任性?就不能他妈的自爱一点吗!”

“你跟我谈自爱?”

原柏然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笑个不停,“你不会以为跟我睡了几次就能拿下我吧?宋云舒,你能有点自知之明吗?想攀上我的女人,一抓一大把,身材样貌比你好的也大有人在,你真以为我不敢?”

宋云舒直接挂了电话,明显是非常生气,不停的喘粗气。

一分钟不到,她轻手轻脚的推开卧室门,凑过来在陆鸣舟脸上亲了口,低声道:“宝贝,公司出了点紧急情况,我要去一趟,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新开的网红西餐厅,好不好?”

陆鸣舟闭着眼嗯了声。

看他睡的不清醒,宋云舒松了口气,忙不迭转身离去。

关门声响起吼,陆鸣舟睁开眼睛,看着宋云舒匆忙上了车,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没过一会儿,他收到了原柏然发来的一张红底的结婚登记照。

宋云舒面带笑意的看着镜头,甚至身上的白衬衫,都是他前几天买给她的那件。

【好看吗?】

【兄弟,我和宋云舒现在就在民政局门口,等一会儿章盖下来,就是合法夫妻了,那你可就是名副其实的小三了。】

【你要是还要脸,趁早自己滚吧,我可不允许我的女人在外包养什么情夫,下次再让我看到,我可就不客气了。】

陆鸣舟心口一痛,看到先前宋云舒给自己发来的消息:【宝贝,今天有点忙,晚上可能回不去了,你要记得按时吃饭。】

原来不是去忙工作,而是去登记结婚了。

不一会儿,原柏然再次发来一张照片,是两人嘴对嘴拿着结婚证,面前摆着一大束玫瑰。

他们就像是官宣婚讯的情侣,庆祝着能够成为彼此的终身伴侣。

他笑了出来,笑的眼泪掉出来,同时又觉得自己矫情。

仔仔细细的检查过,确定没有遗留下的东西,在打车软件上叫好车,最后看了眼这个承载着他所有幸福和痛苦的地方。

毫不犹豫的走出家门。

就当是一腔真心喂了狗,从根源腐烂的感情,无论多么痛苦,也都应该狠心剜掉。

只有这样才能获得重生。

从此以后,我与你再无关系,天南地北永远不会有我。

再见了,宋云舒。

9 在前往机场的路上,他把手机卡和从前的身份证掰断,扔出窗外,做完这一切,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司机见他表情轻松,笑着问道:“这么高兴,是要去机场接人吗?”

“不。”

陆鸣舟一字一句回答,“要去迎接新生。”

机场的候机室,旁边有两个女生正在小声议论,“你看到原柏然发的朋友圈没有,他居然真的和宋云舒领证了。”

“可不是嘛,听说再过不久就要举办婚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