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芷凝徐绍泽》 第1章 闻芷凝升任扬州刺史三个月,就三个月没让徐绍泽碰过一次了。 这晚,徐绍泽来到醉酒的闻芷凝床边,解开衣带,上塌抱着她。 “夫人,我想你了。” 他的羞涩还未荡开,却听闭着眼睛的女人哑道:“云城,别闹。” 徐绍泽僵住,心口宛如被刺了一刀。 “云城是谁?” 这时,闻芷凝猛然睁开了眼,而后立刻冷脸推开人。 “你来做什么?” 成亲三年,徐绍泽从未受她冷脸,一时难以接受。 他软下身段,试图缓解这僵持的氛围:“我是你的夫君,进你的卧房当然是为了……” 闻芷凝却翻身下床,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滚!” 女人的厌恶,刺痛了徐绍泽的眼。 他再也待不下去,裹好衣服狼狈离开。 屋外,寒风呼啸。 像极了三年前,闻芷凝救他的那晚。 她说—— “绍泽,我一眼见你就心生欢喜,你可愿成为我的夫君?我会爱你,敬你,一辈子对你好。” 他信了。 而后一头栽进闻芷凝的温柔爱意里,再也出不来。 为了去扬州,他和父皇闹翻,气得父皇和他断绝了关系,最终隐瞒皇子身份,以一介孤儿的名头入赘给了闻芷凝。 婚后三年,虽然岳母和小姨子不喜欢他,但闻芷凝处处维护,两人也算琴瑟和鸣。 可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闻芷凝怎么像变了个人? 那些对着天地承诺过的誓言,难道可以随意收回吗? …… 一夜未眠。 翌日,恰好是徐绍泽的生辰。 府内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冷了一晚上的心渐渐回暖,徐绍泽想,闻芷凝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昨晚的异常,大约只是她喝了酒,还不清醒。 她刚上任扬州刺史,公务繁忙,自己该多理解她才是…… 随后,徐绍泽换上了闻芷凝最喜欢的流溪月白长袍,佩上她送他定情的兰花玉佩,这才去书房找闻芷凝。 只是路过花园走廊,却听见下人们忙碌议论—— “快点把兰花摆好,半个时辰之后云城侯就到了,要是谁没做好冲撞了侯爷,小心你们的皮!” “云城侯昨天才和离回扬州,今日大人就把人请来府上,难道是准备再续前缘?” “听说咱们现在的老爷就因为和云城侯有几人像,才能够入赘的……” 徐绍泽越听,心越乱。 原来府邸的喜庆装扮,并不是为了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强烈的不安笼罩心头,徐绍泽加快脚步。 他要去找闻芷凝问清楚,此刻他迫切需要一个安定。 片刻后,书房。 徐绍泽刚要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小姨子闻晴晴的抱怨。 “姐,现在云城哥回到你身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休了徐绍泽这个替身?” 替身? 刹那,徐绍泽脸上血色尽失。 闻芷凝那么爱他,连他看话本熬坏眼睛都舍不得,可到头来,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其他男人? 荒谬! 他不相信! 而屋内也是一片沉寂。 “姐,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上徐绍泽了吧?” 徐绍泽呼吸一紧,接着就听到里面传来极致残忍的一句—— “玩玩罢了,区区孤儿也配我的喜欢?” 第2章 徐绍泽站着门外,浑身颤抖,灵魂仿佛被闻芷凝的话割断。 还没缓过来,书房门忽然被打开。 小姨子闻晴晴走出,见到他之后非但不惊慌,反而趾高气扬嘲讽。 “哟,既然你都听到了,就自觉收拾东西,趁早滚出刺史府吧。” 徐绍泽咬牙,视线执拗望进屋内。 “就算要走,这话也该你姐来说。” 话落,闻晴晴又是一声嗤笑。 “徐绍泽,你不会真的以为入赘给了我姐姐三年,就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吧?” “云城侯是魏王之子,是圣上亲封的侯爷,是天上的云,而你不过是个孤儿,是地上的泥。” “你身上穿的月白长袍,腰间佩戴的兰花玉佩都是云城侯惯爱的打扮,低贱就是低贱,你模仿的再像,也上不得台面。” “我劝你赶紧把这一身换了,冲撞了侯爷可没好果子吃。” 这一句一言,字字戳心。 这时,闻芷凝终于从书房走了出来。 她清丽绝伦,穿着跟他一色的月白纱裙,可徐绍泽却没有半点开心。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闻芷凝蹙眉命令:“回房换一身。” 徐绍泽僵住,她从前明明夸赞,他穿月白最是清隽。 难道……闻晴晴说的竟然是真的? 他堂堂天越皇子,竟然被人哄着足足做了三年的替身。 难以言喻的疼席卷而来。 他小心翼翼扯住闻芷凝的衣角。 “夫人,你们都是开玩笑的,对吗?你三年前明明承诺过,会爱我,敬我,会一辈子对我好——” “徐绍泽,认清你自己的身份!” 闻芷凝甩袖挥开他,凛声警告:“我能让你坐上刺史夫君的位置,也能让你变成一无所有的孤儿!” 话落,她便大步离开。 独留徐绍泽一人捂着胸口,痛苦凝着女人远去。 徐绍泽被厌弃,被迫换了一身暗色衣裳这事,瞬间在府邸传开。 半个时辰后。 府外鞭炮齐鸣,比徐绍泽大婚那天热闹百倍。 可笑的是,这只是为了迎接另一个男人的区区拜访。 满堂喜色,只有徐绍泽与这欢庆格格不入。 他自虐般来到花园,一眼就见到了站在鹊桥上的一对璧人。 闻芷凝和一个年轻男子穿着同色的月白衣袍,她眼中的温柔小心,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的珍重。 心口疼到撕裂,他连对方走到身边都没有反应过来。 “芷凝,这位公子是谁?他的眼睛长得跟我好像。” 男人清朗的话语拉回了徐绍泽的思绪。 他咬牙望向三步开外的闻芷凝,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她每晚温存时,最后都会吻他的双眼…… 曾经有多甜蜜,此刻就有多痛。 而闻芷凝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擦肩而过时只淡漠道:“府里一个小厮罢了。” 徐绍泽僵在当场。 他没从哀痛中回神,就见岳母张氏从不远处快步走来,横眉刻薄吩咐。 “来人,把这个冲撞侯爷的下贱种进柴房,听候发落!” 一个赘婿,被几个粗使婆子捂住口鼻,拖狗一般拖了下去。 作为惩戒,徐绍泽被关后足足饿了一天。 入夜。 躲在隐秘处的皇家暗卫再也看不下去,悄然送上食物和水。 “殿下,您可是皇家捧在手心疼的天越皇子,闻芷凝根本配不上您的情意,随属下回皇城吧!” 徐绍泽却忍着泪摇头:“我当初任性入赘给闻芷凝,和父皇断绝了关系,如今哪还有脸回皇城?” “你走吧,我自己选择的路,是甜是苦,都该自己承担。” 暗卫劝解不了,只好离开。 夜渐深,柴房又冷又脏。 他发起了高烧,浑浑噩噩间,徐绍泽好像回到了和闻芷凝的初见。 她温柔笑着,来牵他的手。 他欣喜奔向她,可还未触及她的之间,一桶冰水忽然兜头浇下! 徐绍泽骤然清醒。 接着,就见岳母张氏凶声恶煞冲进门,狠狠甩下一耳光。 “你竟敢用巫蛊之术诅咒侯爷,我今日就代我儿除了你这个祸害!” 第3章 徐绍泽捂住红肿的脸,迷茫又虚弱。 “我与侯爷素不相识,今日才第一次见面,又不知他的生辰八字,怎么可能用巫蛊之术陷害他?” 话落,张氏忽然扔出一个刺绣精美的巫蛊娃娃。 “这是我亲自带人从你的床底下搜出来的,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你这赘婿就是嫉妒我女儿和侯爷的情意,故意用计害人!来人,把他拖出刺史府,送去衙门!” “不,母亲你听我解释!” 徐绍泽捡起娃娃,急切说:“我一男人,又不善女红,这娃娃上面的刺绣活灵活现,我根本锈不出来!” 他贵为皇子,平日里琴棋书画四书五经,连根针都没有摸过。 大婚初期,他听闻男人亲手给女人绣个荷包,可以一生一世。 于是扎破了十指,才成功给闻芷凝勉强绣了个荷包,为此,还被闻晴晴嘲讽了一个月。 正想着,就见闻晴晴俯身将一封休书递上。 “徐绍泽,按照天越律法,违禁使用巫蛊之术,该判斩立决。” “看在你伺候了我大姐三年的份上,只要你拿了休书滚,我们就替你隐瞒害人一事,如何? 徐绍泽心头一凉。 凝着休书上熟悉的字迹,他忽然明白过来。 什么巫蛊之术,不过都是赶他离开的手段。 他惨然一笑,却退开了一步:“这休书,我不接!” “你别不识好歹!” 说着,闻晴晴强行将休书塞进徐绍泽的手里。 “你一个孤儿如何能和金贵的侯爷相提并论,况且我姐爱的人也不是你,你何必僵持?” 被一再愚弄,徐绍泽气得牙关颤抖。 他维着最后的自尊,撕毁了休书。 “闻芷凝若要抛弃我,就让她当面同我说。” 此举,点燃张氏的怒火:“反了天了!你竟然敢忤逆我!” “来人,上家法!给我狠狠地打!” 随即,徐绍泽被拖到院子外,被一群小厮按在地上。 眼见杖棍就要砸下,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句:“大人来了!” 接着,穿着官袍,英姿飒爽的闻芷凝大步跨进了院子,如神祇般降临。 这一刻,徐绍泽就如同看见获救的光。 趁此机会,他挣开桎梏,用尽力气跑向闻芷凝。 “夫人,救——” “你怎么还没走?”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欣喜,一道嫌弃。 徐绍泽怔怔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浑身发冷。 身后,张氏大声告状:“芷凝,徐绍泽谋害侯爷还拒不认罪,我替你敲打一番,你没意见吧?” 徐绍泽猛然看向闻芷凝,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却听她云淡风轻说:“这等不懂尊卑的赘婿,打死活该。” 光,彻底熄灭。 此时此刻,徐绍泽终于明白,这三年的情意,真的就是一场笑话…… 小厮们在张氏的示意下,再一次抓住了徐绍泽。 经过闻芷凝身侧,徐绍泽指尖发白扯住她的衣摆,最后问:“闻芷凝,你可曾爱过我?” 闻芷凝厌恶甩开他,只砸下绝情的一句:“行刑!” 第4章 徐绍泽从未想过,自己抛却皇子的尊贵,最后却落到这等屈辱下场。 他不甘心,用尽力气喊:“闻芷凝,我若是承受了这刑,你我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回应他的是抽筋拨髓的一棍! “啪!” 杖棍狠狠砸下,几乎要把徐绍泽拦腰打断。 他倒在台阶上,死死望着闻芷凝。 “闻芷凝,你负我!” “你既早已经和他人两心同,又何苦惹我错付情衷?!” 女人的神色始终冰冻,无动于衷。 “啪,啪——” 两下,三下…… 杖棍落得又猛又快,徐绍泽的衣袍渐渐被鲜血染红。 疼,他好像快要死掉。 但更疼的,是被欺骗的心。 他没有再求救一句,只想着这样也好,疼够了他才会彻底死心。 三十三道仗责执行完毕,满院的血腥。 徐绍泽扣断了十指的指甲才撑着最后一口气。 他咬牙挺直腰杆站起来,头一次以皇子的高贵姿态看向闻芷凝。 视线相对,闻芷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徐绍泽分明是上不得台面的孤儿,此刻她竟然在他身上看到了天潢贵胄的威严。 还不等她分辨这是不是错觉,就见徐绍泽颤巍巍冲她走来。 他每行走一步,脚下就是一个血印。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徐绍泽还能站起来,都惊的忘记了说话。 只见徐绍泽走到闻芷凝身边,用前所未有的决绝口吻说:“这三十三道仗责,算是我还了你三年前的救命之恩。” “不管你怎么想,我入赘给你从来不是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荣华富贵,只是信了你说的爱慕。” “三年夫妻,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是我自己识人不清,我认了。” 每多说一个字,徐绍泽眼中的爱意便消退一分。 “闻芷凝,你听好,今日不是你了休我,而是我不要你。” 话落,他眼中再也没有半点爱意。 也不顾闻芷凝脸色如何,只转身朝外走去。 “等等!” 徐绍泽刚跨出院门,忽听身后传来闻芷凝冷漠的吩咐:“从后门离开。” 接着,才反应过来的张氏也阴阳怪气符合。 “还是芷凝想得周到,他这一身血污晦气的很,从大门走可不脏了我刺史府的门楣。” “你们几个婆子务必把他赶出城外,我们刺史府不日便要和侯爷成婚,可不能让这种人搅了喜事。” 死心之后,徐绍泽再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嘲讽。 从前他们能伤到他,不过是因为自己爱闻芷凝罢了……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半个时辰之后,徐绍泽走出城门。 冷夜风寒,几个婆子匆匆回了城。 站在官道上,徐绍泽看着城门上的‘扬州’二字,只觉得这三年恍如一场梦。 一厢情愿,不得善终。 如今他无颜归家,天大地大竟然无处可去。 这时,身后官道忽然传来“咚咚”剧烈却又整齐有序的震动。 徐绍泽扭头望去,原本黑漆漆的道路忽然渐渐明亮起来! 接着,一群提着精美灯笼的皇城精卫,乘着铁骑,带着一架辉煌富贵的马车,顷刻来到他面前。 徐绍泽刚一回神,就见他们俯首跪拜,肃诚请示—— “臣等,恭迎殿下归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