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焚毁白月光》 第一章 我被拐来的那天,来验货的是陈幽。

十年未见,她身上早已没有了从前的影子。

从怯生内敛到成熟妩媚,瘦削的身子也变得柔软丰盈。

亚麻色的长发、白皙的脸蛋、一黑一蓝的天生异瞳。

她就像橱窗里的洋娃娃一样精致漂亮。

周围几十个男人,都恭恭敬敬的叫她大嫂。

而她连头都懒得点,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我。

「真没想到啊,我们居然又见面了。」

她俯下身,用力拍打我的脸:「老天有眼,你也有今天。」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问:「大嫂,你们有仇啊?」

「啧,这个问题就复杂了。」

陈幽若有所思:「当年要不是她见死不救,我也不会被人拐走,可话又说回来,不被人带到这里,我又怎么能遇见哥哥,所以你们说她对我是有恩还是有仇?」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当然知道是仇,还是血海深仇。

可是没人敢说实话,包括她自己。

我心脏狂跳,牙齿都在打颤:「幽幽,当初我并不是……」

不等我把话说完,她的高跟鞋踩在了我手上。

鞋底嵌着沙粒,硌的我手背生疼。

「亏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她冷笑:「我倒是快忘了,你叫什么来着?」

「周、周言.....」

「噢,想起来了。」

她抓着我的头发,将我从地上拎了起来:「赵胖子,这丫头我带走了,其他人你们看着办吧。」

赵胖子神色一变:「大嫂,您该不会想把她…...」

他的手往脖子上用力抹了一下。

话没说完,但意思表达清了。

陈幽噗嗤一笑:「我什么时候杀过人,再说了,哥哥也不许我脏了手。」

「那您不会想把她打瘸了再毁容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幽秀气的眉皱了皱:「你该不会看上这丫头,想收自己屋里头吧?」

赵胖子仿佛受到了惊吓般连忙摆手:「不不不,当然不是! 」

「呵——」

陈幽阴阳怪气地笑了笑:「那你就是看她长得漂亮,想把她送给哥哥当小的?」

「哎哟大嫂,那我就更不敢了!」

「那还废什么话!」

陈幽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脸色渐冷:「我今天就要带她走,谁敢拦我,自己去哥哥那里领枪子儿!」

第二章 陈幽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转校过来的。

她家里条件不太好,性格内向,还是少见的异瞳。

那时的她注定融不进别人的圈子,久而久之就成了班里的透明人。

四年级上学期的时候,座位被打乱,我和陈幽变成了同桌。

她平时很安静,很少跟我搭话,只是偶尔会问下作业。

老师不让同桌上课聊天,我们俩倒好,上课下课都没话说。

后来我跟小伙伴因为一点小事闹了矛盾,她很快找到了新的朋友。

她课间不再带我玩跳皮筋,甚至带头孤立我,不让其他女生跟我讲话。

一段时间后她给我传小纸条,说只要我肯认错就继续跟我当朋友。

我不服气,当场撕了小纸条,宣布不再理她们任何人。

表面刚,结果课间就躲在厕所里偷偷抹眼泪。

陈幽过来找我,从门缝里递过来一包纸巾。

她似乎不太会安慰人,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但我能体会到她无言的温柔,心里好受了很多。

那天之后我开始主动跟她聊天,她也会怯生生的回应。

后来一次考试上,我忘了带备用的碳素笔,作文写到一半笔没水了。

正要举手找老师的时候,陈幽默默递给我一支。

笔是新的,墨水很满。

是最普通、也是最便宜的那种。

不是现在女生都喜欢的那种可爱的款式。

考试结束后,她说:「下午还有考试,不够用的话我还有。」

声音细细软软的,听的人耳朵根子也发软。

第二天我还给她一支新笔,外壳是粉色的,笔盖上有一只兔子。

陈幽的第一反应是惊喜,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却不肯要。

「我上次在文具店看见了,一支要三块钱。」

她认真的摇了摇头:「太贵了,我用不上。」

不是用不上。

她的眼神分明在说,她配不上。

我心里泛酸,固执的将笔放进了她的笔袋里。

拉了拉她的衣袖,鼓足勇气说:「这个送给你,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她微微一愣,腼腆地笑了:「好呀。」

后来的接触中,我发现我们有很多共同点。

渐渐的,友谊的种子在两个人心里生根发芽。

第三章 陈幽把我带到了她的住处。

一栋很大的别墅,光客厅就有百来平。

她斜斜的靠在沙发上,撑着额角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泰国没有四季,如今正赶上热季,比国内的盛夏更加炎热。

浓烈的阳光穿透偌大的落地窗,散落在屋里的每一处角落。

可空调开得太足,空气依然冷冰冰的,仿佛凝固了一般。

「想回家吗?」她问。

我一愣,点点头。

她扑哧一笑:「不可能的,周言,你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语气里有淡淡的遗憾,不知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她自己。

我扯了扯唇角:「幽幽,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的。」

陈幽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

所有情绪都被藏住,让人看不透。

这时有汽车开进了院子,我忍不住朝窗子外面看。

车子停下,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保镖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大概三十来岁,皮肤透着病恹的白,五官却堪称完美。

我知道他是谁,秦晟,泰国黑帮里少有的华人大佬。

五岁被拐卖,八岁成帮凶,十二岁经历枪林弹雨。

十七岁干掉了上一任老大,并取代了他的位置。

在泰国东部,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威名。

他很快注意到了这里,目光轻飘飘的投了过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陈幽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朝我砸来。

我躲闪不及,额头被砸中,眼前一黑跌坐在了地上。

第四章 保镖拉开了玻璃门。

秦晟扯着领带走了进来:「幽幽,谁惹你生气了?」

陈幽扑上去撒娇:「哥哥,你不是明天才来嘛?」

秦晟挑了挑眉:「怎么,不欢迎我啊?」

「不是,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陈幽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亲:「哥哥,吃过午饭了吗?」

秦晟顺势搂住她的腰,吻住了她娇艳的红唇,饶有兴趣地说:「想吃你行不行?」

「讨厌,让人笑话。」

「谁敢笑话我?」

「我敢。」

秦晟也没生气,温柔地将她拦腰抱起,余光瞥向我,漫不经心地问:「谁?」

陈幽说:「新到的那批货里挑的。」

「怎么看上她了?」

「哥哥已经知道了,还问?」

陈幽勾着他的脖子,娇滴滴地说:「我想把她留下慢慢折磨,哥哥不会觉得我很坏吧?」

秦晟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抱着她往楼上走:「她活该。」

我垂着头坐在地上,眩晕感渐渐消退,脑子还是有些乱。

「喂,你叫什么名字?」清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仰起头,对上那双黝黑的眼,心脏微微一颤。

男人留着板寸,额头上有一道拇指长的疤,除此之外好看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穿着印花衬衫和短裤,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嘴里叼着半根烟,显得有些玩世不恭。

我抿了抿唇,轻声说:「周言。」

他「嗯」了一声,叫来了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刚刚在花园里浇花,来的时候还拎着水壶。

「大嫂吩咐了,以后她留在这里打杂,二楼还有个空的保姆间,等会儿你带她上去。」

他吩咐完,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老实点,还能活,懂吗?」

我连忙点头:「懂的。」

后来他们就离开了别墅。

临走前,我听见有人叫他年哥。

傅煜年。

组织里的二把手。

第五章 「大嫂!求求你把我也带走吧!」

「我什么都会干!求求别把我卖掉!」

「放过我吧!我才刚考上大学呜呜呜!」

我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坐了起来,伸手一摸,额头上全是冷汗。

窗子没关严,夜风拂动着纱帘,清冷的月光将屋内镀上了银边。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勒痕,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些女孩儿的脸。

她们被人从很远的地方骗来,管事人会亲自挑选漂亮的往上送。

幸运的能留在大佬身边讨个生活,不幸的只能被安排进娱乐场所。

更不幸的是被卖去缅北的园区搞诈骗,当然还有更更更不幸的。

就是被抽干血、摘掉所有器官、扔在乱葬岗被野狗分食。

我原本能等到同伴接应,将她们全都救出去的。

顺便端掉一个拐卖人口的老巢。

陈幽的出现是个变数,彻底改变了计划的走向。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反复几次,压抑住了胸腔的颤抖。

这对我而言是意料之外的好事。

只不过。

接下来的行动会有些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