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昕然贺东临》 第1章 1980年春,赶山镇。 陶昕然猛地从床上坐起,满头大汗,环顾四周极其熟悉而老旧的布置,她有些伤感。 她又梦见了……那个曾经的家。 陶昕然伸手去碰床架子,触手却是猛地一愣,这竟是真实的触感! 突然,房门一响。 她抬头看去,推门而进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阳刚而俊美,当看见陶昕然从床上时,剑眉微皱。 是贺东临,还活着的贺东临! 贺东临见陶昕然踉跄下床,顿时冷下脸:“你又想干吗?” “东临……”陶昕然急着下床,却脚一软。 贺东临及时上前扶住她,她才没有摔倒在地。 这一扶,陶昕然才确定自己真的重生了! 从2000年回到了1980年! 前世,陶昕然被陶母逼着和贺东临结婚,结婚之后一直对他冷眼对待,处处给他找事,只要不离婚她就一直闹下去,最后也如愿的离婚了。 直到陶母得了重病,急需一笔大钱,贺东临为了凑到医药费进非法格斗场,被活活打死。 上天给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世,她一定要好好对贺东临,挽回婚姻,努力赚钱。 贺东临冷淡的声音在陶昕然头顶响起:“昨天你跳进水池里,差点就死了,现在躺下休息。” 陶昕然脸色一白。 前世,她为了逼贺东临离婚不惜跳进水池里,也是这个时候,贺东临才松口离婚的事。 陶昕然拉着贺东临的手,忐忑开口:“我错了,以后不会再这么做了。” 贺东临惊讶于陶昕然突然的反省,看了她两秒,听不出情绪的说:“我去煮点姜水。” 他干脆抽出手,陶昕然有些失落的轻轻‘嗯’了一声,继续贪恋的望着男人的背影。 贺东临是一个复员军人,每个月有60块钱,这在一个大肉包3分钱的80年代,自然算是高薪人士。 这也是陶母非得要陶昕然嫁给他的原因之一。 没多久,贺东临端着碗从厨房出来,走到床边。 陶昕然手使不上劲,有些软软的开口:“我手使不上力,你喂我好不好?” 贺东临一愣,眼神深沉的看着陶昕然。 回想起她跳进池水里决绝又疯狂的样子,心里更觉得古怪。 就在陶昕然绷不住想要抬手时,他却勺了一口姜水,递到陶昕然的嘴边, 陶昕然喝下贺东临喂的姜水,喝起来甜甜的,她心里却感觉更甜。 她忍不住开口说:“我以后一定不会做那些事情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贺东临手却一顿,冷了脸:“不必了,我们找个日子去离婚。” 陶昕然心里一慌,压住不安,抓住他的手:“东临,我知道错了,我不要离婚!” 这话更让贺东临心里觉得荒唐。 一个人怎么可能落水之后改变那么大呢? 他将碗放到她的手里:“我还有点事。” 陶昕然看着贺东临离开的背影,满心的沮丧。 他这是不相信自己了吗? 第二天一早,陶昕然没有看到贺东临的身影。 来到厨房,炉台中却放着热呼的早餐,粥、两个红薯还有一个鸡蛋。 拿起热热的鸡蛋,陶昕然心里也是热热的。 贺东临心里应该还是有她的,只要她努力,肯定能挽回这段感情。 吃过早餐,陶昕然匆匆出门,前往镇上纺织厂。 她昨天已经想起自己这个时候还是纺织厂的工人,这个年代的‘金饭碗’。 一进纺织厂,陶昕然就看到墙上几个大字。 “改革春风吹满地。” 她脚步顿住了,一瞬百感交集。 如今是1980年,大概谁也想不到,改革的春风会这么快吹到他们这个小地方。 纺织厂会在两年后倒闭,而大批工人会失业下岗,她也会成为其中一员。 陶昕然来到车间里,还没等她再次熟悉这个环境,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你还敢来!” 她回头一看,半天才想起眼前的女人是谁。 徐丽娟,一年前和她一起进入纺织厂的女工,因为嫉妒她升了班长,一直在背后诋毁她。 陶昕然叉起双臂,冷冷道:“我有什么不敢来?” 不成想,徐丽娟直接上来抓住了她的手,大喊:“主任,我抓住偷丝织原料的人了!” 陶昕然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上一世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第2章 陶昕然很快冷静下来,用力挣开徐丽娟的手:“你在乱说什么!” 车间主任从两人身后出现,徐丽娟又大喊:“主任,陶昕然昨儿一下班,东西就不见了,肯定是她偷的!” 陶昕然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样红口白牙的冤枉人,我就要报警了。” 主任眉头紧皱,一副迟疑的模样。 徐丽娟见此,眼睛一转:“主任,我们去她家翻一遍就知道了,原料肯定还在她家!” 她说着,就跑出车间,陶昕然阻拦不及,只能尽力追赶。 到了陶昕然家,徐丽娟直接用力打开门胡乱翻找。 但是找了一圈,却没有找到半分原料。 她不可思议的瞪着陶昕然:“你把东西藏哪里了!?” 她昨晚明明趁着陶昕然跳水大乱的时候偷偷的把原料藏进了她家里,怎么就不见了呢? 陶昕然冷着脸道:“你闹够了吗?闹够了我就报警了。” “你敢!”徐丽娟有些害怕的一缩。 陶昕然是真的生了气,说完转身就要去找警察。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这是怎么回事?” 贺东临从围观的人群中走出来,陶昕然看见他,顿时委屈上涌:“东临,她冤枉我偷东西,还强闯进我们家里……” 贺东临看了一眼陶昕然泛红的眼,又看了看僵住的徐丽娟,脸色一沉。 冷冰冰警告:“还不走,要我亲自动手‘请’你走嘛?” 他当过兵,又高又强壮,吓得徐丽娟脸色惨白,匆匆逃窜。 门外围观的人还在指指点点,贺东临直接上前关上了门。 屋内一瞬安静,乱七八糟的声音消失。 陶昕然心里酸酸涨涨的,伸手拉住他的衣角:“东临,谢谢你帮我。” 说是去警察局,也只是她一时气话罢了,这个年代的警局可不是那么好去的。 贺东临却拉开她抓着自己衣角的手,去收拾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 陶昕然看着她空荡荡的手,心里顿时失落。 她跟在贺东临后面,几次想要开口,都被他无视。 贺东临被陶昕然弄得有些烦躁,眼神冰冷:“你不要跟在我后面,看着心烦。” 陶昕然一愣,驻足静默了许久,鼓起勇气:“以前都没有好好在你的身边,我现在只想把之前的时间都补回来。” 贺东临手一顿,眼神不知情绪:“没必要。” 陶昕然眼眸顿时黯然。 这时,贺东临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东西丢在地上,冷声问:“你偷的,是不是这个?” 陶昕然一愣,看着地上的丝质原料,大脑一片空白。 “是这个……不,真的不是我偷的!” 贺东临却不信,陶昕然为了离婚,连跳河都做得出,还有什么是做不出的。 他把东西拿布一卷,看也不看她一眼。 “东西我会处理,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完,贺东临拿着东西大步离开。 陶昕然呆呆的坐在家中,思绪一片混乱。 但没等她想多久,陶母急忙忙的赶了过来。 只因陶昕然偷东西这件事已经飞快传遍整个三街二巷,在这个年代,几乎是被戳脊梁骨的事。 陶母着急地推开门,想问陶昕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知道了经过后,陶母气得拍腿直骂徐丽娟。 但她也气陶昕然,戳着她脑袋直骂:“你看看你,一天天作,搞得东临怎么信你!” 陶昕然也平复了心情,挽住陶母的手说:“妈,你教我做饭吧,我做给东临吃。” 陶母顿时无比惊讶。 看着陶昕然真诚的神色,才算是笑了,拍拍陶昕然的手:“这样才对,就应该好好的和东临过日子。” 陶昕然嗯了一声,又充满了希望。 陶昕然在陶母的指导下,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弄好盒饭,她轻快地向贺东临工作的铸钢厂走去。 来到铸钢厂门口,她却愣住了。 只见一个身段窈窕的女人,正手捧着盒饭,笑着递给贺东临。 第3章 这刺眼的一幕让陶昕然不可置信的僵住了。 她认识那个女人,是几年前下乡队伍中少有的留在镇上的知青叶莓,听说还是首都的大小姐。 上一世,陶昕然只想着和贺东临离婚,根本不知道叶莓竟然和贺东临关系这么亲近。 回过神,陶昕然急忙走到贺东临旁边,亲密的挽上他的手臂:“不劳烦叶小姐,东临吃我的就可以了。” 贺东临身体被她触及的一刻,瞬间紧绷。 叶莓也不尴尬,反而笑着开口:“上一次你来送凉茶,直接把贺同志送进了医院,这一次,不知道陶同志是要把他送到哪里呢?” 陶昕然很是尴尬。 那次的凉茶其实是陶母逼着她送来的,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这次…… 陶昕然对贺东临认真解释:“这次是我亲手做的,我尝过了,很好吃的。” 贺东临没有任何的动作。 陶昕然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顿时低下了头,但下一刻,没想到贺东临却结过了她手中的盒饭。 接着,贺东临语气谈谈的对叶莓说:“叶同志,之前只是举手之劳,不用再来道谢了。” 叶莓眼中波光一闪,笑着收回饭盒:“行,东临,我下次再来看你。” 她说完就转身离开。 陶昕然听着那刺耳的东临两字,皱紧了眉。 她看向贺东临,正想问问叶莓是怎么回事,贺东临已经微微转身,抽出了手:“你可以回去了。” 陶昕然一愣,尴尬的收回手,有些期盼的开口:“我可以看着你吃完再回去吗?” 贺东临漆黑的眸子静静的凝视了她几秒,谈谈开口:“随你。” 他打开盖子,里面的香味扑面而来,手微微一顿。 陶昕然静静在一旁看着他吃,心里被幸福感填充。 贺东临几分钟就解决了,把盒子递到她手里,冷谈的说:“你回去吧。” 陶昕然刚收好饭盒,抬头却只能看到贺东临的背影,一阵失落感涌上心头。 抱着饭盒离开,陶昕然给自己打气。 她相信贺东临还是爱她的,只是因为之前她做错太多事了,暂时不能原谅她。 只要自己努力,一定能挽回这段婚姻。 脑子里想得东西太多,她一时没注意到旁边竟然来了一辆刹车失灵的自行车。 当来人大叫着‘让开!’时,陶昕然才反应过来,但是已经迟了。 自行车撞上她的腿,陶昕然一下跌倒在地,脚踝传来的疼痛感。 自行车也‘嘭’的摔在了地上,来人顾不得自己,连忙上前查看陶昕然的情况。 “有没有事?是脚受伤了吗?还能起来吗?” “咦,是你啊,陶昕然。” 来人行事风风火火,陶昕然半响才想起来,这也是之前和叶莓一批的知青,陶逸,现在应该是镇中学的老师。 “我没事……” 陶昕然努力站起来,右脚踝却疼痛倍增,幸好陶逸及时扶住她,才没有造成二次伤害。 陶逸见此,干脆道:‘走,我送你去卫生院。’ 卫生院。 医生检查之后:“扭到了,这两天注意一下,不要走来走去。” 陶昕然只能苦笑,没想到自己竟如此多灾多难。 医生给了红花油,两人出了卫生院。 陶逸想扶着她,陶昕然觉得这样影响不好,就拒绝了:“陶老师,我自己可以的。” 陶逸也不强求,只是时刻注意着她。 等陶昕然到家时,正要进门,却踩到一个小坑,右脚顿时一痛,整个人都往旁边倾斜。 眼看她就要摔倒在地,身后一暖,是陶逸及时把她抱住了。 陶昕然才松了口气,就在这时,身后一个不可思议的喊声传来:“陶同志,就算是为了和东临离婚,你也不能做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吧?” 陶昕然脸色一变,一回头,对上了贺东临那沉不见底的眼眸。 第4章 陶昕然立即忍着脚上的疼痛离开陶逸的怀抱,她不自然的站稳,连忙解释:“不是的,我只是脚扭到了,刚刚没有站稳,他只是扶了我一下。” 贺东临身旁的叶莓一脸不可思议:“真的只是扶吗?刚刚你们明明都要亲上了。” 陶昕然还想再解释,贺东临已经上前,冷着脸推开家门。 陶昕然想要抓住贺东临的手,可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连带着她也往前面走。 她的脚踝顿时传来一股痛意,她痛得轻叫一声,正要摔时,又是陶逸扶住了她。 贺东临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两人,眼神更冷。 陶逸连忙解释说:“抱歉,抱歉,下午我不小心撞倒了陶同志,已经去卫生院检查过了,医生说这两天都不能多走动。” 陶昕然看着贺东临冰冷的眼神,委屈涌上心头。 她低下头推开陶逸的手想自己站起来,突然,整个人就悬了空,竟是贺东临将她一把抱了起来! 陶昕然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整个人都僵住了。 贺东临微微转过身,朝另外两个人道:“谢谢陶老师送我妻子回家,叶同志,明天我会把东西带到厂里给你。” 这次,叶莓的笑僵在了脸上,她看着院中亲密的两人,挤出一句轻柔的话:“好的,那我先走了。” “还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叫我。”陶逸也没多留,骑上那坏自行车就离开了。 贺东临将陶昕然抱进房间,放到床上。 接着又蹲在她面前,缓缓地把她的鞋子脱下来。 陶昕然一惊,想缩回脚,纤细的小腿就被贺东临一把抓住,他声音冰冷:“别动。” 贺东临轻触陶昕然的脚踝,就听见她带着哭腔的细细声音:“疼。” 他表情不由缓和:“这几天待家里,别到处去走。” 说完,他拿出红花油,倒在自己的手上,轻轻搓揉后再一下覆上陶昕然的脚踝。 陶昕然看着自己的小脚被贺东临的大手握着,男人掌心更是火热无比,她脸上顿时一烫。 贺东临见揉得差不多了就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去做晚饭。” 他说完向厨房走去。 等饭做好,陶昕然手扶着床架子想站起来,贺东临却直接过来又把她抱了起来。 陶昕然一惊,双手抱着他的脖子,挣扎了一下:“我自己可以的。” 贺东临谈谈开口:“不想给我添乱就别乱动。” 陶昕然瞬间就不动了。 吃完饭,贺东临边收拾碗筷边对陶昕然说道:“你去厂里给你请三天假,这几天就好好在家休息。” 陶昕然没想到他想的那么周全,心中流过一股暖流。 在她脚受伤的这两天,贺东临对她的态度缓和许多,在他的细心照料下,陶昕然的脚也逐渐恢复正常。 这天上午,贺东临吃过饭便出了门。 陶昕然一个人坐在桌边,看到桌上装糖的盒子思绪慢慢飘远。 她记得这个盒子,上一世,她只说了一句喜欢吃水果糖,贺东临就准备了这么个放水果糖的盒子,之前每次见它,盒子从来都是满的,因为贺东临每次都会及时添新的。 可现在却已经空了一大半了。 陶昕然心里莫名异常失落,心中惶惶不安。 她看着盒子,下定决心——盒子空了,但她可以将其填满。 陶昕然拿上钱,一张肉票和细粮票以及糖票,一瘸一拐地出了门。 来到供销社,她换了一斤糖,又去称了一斤肉,准备晚上好好给贺东临做顿好吃的。 走到街角时,却正好听到有人在议论她。 陶昕然不由停住了脚步。 “你说那隔壁巷的陶昕然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整天就知道给她男人找事!” “可不是嘛,听说为了离婚,都跳水了。” “这没死也是命大,果然老话说你得好,坏人遗千古……” 陶昕然眼神一暗,正打算走的时候,下一句话让她脚步一顿。 “陶昕然都闹成这个样子了,她男人都不愿意离婚,还真是真爱呀。” 另一个人冷笑:“什么真爱啊,他本来就是为了报答陶昕然她老娘的恩情才跟陶昕然结的婚。” 第5章 陶昕然整个僵在了原地,听见他们继续说:“什么恩情?” 那个人回答道:“当初贺东临她妈生病,需要很多钱,可东借西借,最后都没有人愿意借给他们,毕竟,他们是外来户嘛……” “后来啊,还是陶昕然她老娘拿着陶昕然她老子的抚恤金接济了他们,贺东临他妈才多活了几年呢。” 谈话声越来越远:“怪不得陶昕然之前闹成这个样子,贺东临都不愿意离婚。” 陶昕然在原地待了几分钟才回过神来,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夜色逐渐灰蒙。 贺东临一进门就看到一桌子菜,而陶昕然还在从厨房往外端菜。 他不由皱眉走进门,接过陶昕然手中的饭菜:“我不是说过我回来做饭吗?” 陶昕然笑着道:“我怕你太辛苦了,所以才……” 话未说完,贺东临淡淡打断她:“你这样才是给我添麻烦。” 陶昕然神情一怔,贺东临却像没看见一般,拿着饭菜放在饭桌上。 当看见桌上盒子又装满了水果糖,他身型微顿。 陶昕然回过神走进饭桌,期期艾艾看着贺东临:“我看盒子里快没有糖了,就去买了些……” 贺东临没说什么,在饭桌前坐下,刚坐好,陶昕然就夹起一块五花肉要放进他碗里。 他及时的端碗将其错开,冷谈道:“我自己夹。” 陶昕然收回手,低下头。 贺东临看着陶昕然失落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和怀疑。 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水果糖你也可以叫我去买。” 陶昕然闻言,顿时抬头,心中瞬间回暖。 夜色朦胧,洗漱后陶昕然躺在床上,一丝月光透过毛玻璃照在床前。 两人之前都是睡在两床被子里的,陶昕然大着胆子将被子换成了一床。 贺东临洗漱?????后来到床前,见此只是眯了眯眼,什么也没说,拉起被子睡了进去。 感受到了来自贺东临身上的热气,陶昕然霎时间脸就红了。 两人是夫妻,自然是做过那事儿的,只是贺东临每次都要得太久了,让她不能承受,后来她就闹着分了被子。 但现在,她既然已经决定要和好…… 陶昕然鼓起勇气,缓缓伸手去拉贺东临的手,可刚碰到他的手,就被他避开了! 贺东临闭着眼,似乎只是无意的,但陶昕然也没了勇气再来一次。 她双手把被子往上拉,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今天是7月28,按上一世的经验,大概再过一年,陶母就会发病,到时候治疗费就要十几万。 想到这件事,陶昕然心中如同压上了一块大石头。 她不由开口问:“东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未来?” 本以为贺东临不会理她。 半响,却冷不丁听到他冷淡的声音:“所以呢?” 陶昕然攥紧被子,鼓起勇气道:“我今天看到报纸,说国家有可能开放特别行政区,到时候会倾注所有资源,那个地方所有人都有机会赚大钱。” 贺东临缓缓睁开眸子,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所以,她这几天不闹事,就是为了这个?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陶昕然有些忐忑的开口问:“我们家里一共有多少钱?” “两千五百多。”贺东临平淡的开口。 陶昕然一惊,两千五在80年代可是一笔巨款! 陶昕然忍不住就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到那边去买几块地,等开发的指令下来,肯定会百倍的往上涨……” 她说着,却听贺东临毫不犹豫的拒绝:“我要留在这里,要去你自己去。” 贺东临说完就背过身,陶昕然话都堵在喉咙,心里黯然,却又不知怎么办。 第二天,陶昕然醒来时,贺东临已经不在屋内。 她鼓起精神又去买菜,正要回家,这次却遇见了陶逸。 陶逸见到她,又是道歉:“陶同志,实在对不住,你脚好些了吗?不如我送你回家,我自行车修好了。” 陶昕然只能连连摆手拒绝:“我已经没事了……” 陶逸见状收回手,正想说什么,一个邮递员迎面走来:“陶逸老师,首都的信,这个月第三封了。” 陶逸从邮政员手中接过:“谢谢。” 陶昕然正好看到封面的发件人那行写着:父,陶建国。 名字莫名有点眼熟,但太常见了,陶昕然也没了印象。 她只是突然想起,前世这个时间点,陶逸应该没多久就会回首都继续读大学了,之后还听说他出了国深造。 没有多想,陶昕然顺势跟陶逸告别之后就离开了。 走到家门口,屋里却传来了声音。 她停在门口,听见叶莓温柔的声音:“东临,我爸爸已经向上面举荐你了,你打个报告离开这里回首都吧,那里会有更好的发展机会。” 陶昕然浑身一僵,心里不是滋味。 但想到昨日贺东临才拒绝了自己,想来现在也会像拒绝自己一样拒绝叶莓。 陶昕然心中一叹,正要推门,却听贺东临沉声开口:“我考虑考虑。” 第6章 陶昕然直直愣在原地,手中的门却因为惯性‘吱呀’一声被推开。 屋内的两个人都转过头来看她。 陶昕然瞬间无比尴尬。 叶莓先笑着开口:“东临,那我先回去了。” 陶昕然走进屋子,很多问题想问贺东临,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她关上门,站了半天才开口:“我去做饭。” 她逃也似的去了厨房,看着陶昕然依旧有些跛的脚,贺东临皱起了眉。 第二天。 陶昕然醒来后,贺东临依旧不见人影,她洗漱之后就去找陶母。 一进家门,陶昕然就看到陶母一个人在吃着早餐,一种孤独的气息扑面而来。 “妈。”她不由低声喊。 陶母抬头,见是陶昕然,心却下意识一沉,着急的问:“你是不是又和东临闹别扭了?” 陶昕然听着不由苦笑,她在餐桌前坐下,有些气虚的开口:“我们很好。” 陶母不太信,还是给闺女添了双碗筷,皱着眉问:“你这脚又是怎么回事?东临怎么让你一个人乱走?” 陶昕然听着陶母理所应当的口吻,不由想到了之前听到的‘报恩’之事。 她有些想直接问,却又怕被真的证实。 想着,她不由转移话题:“妈,我已经没事了,我今天来是有事想和你商量。” 看着陶母疑惑神色,她咬了咬牙开口。 “我想从厂里离职,去深圳发展。” 陶母顿时黑下脸,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好好的在厂里上班就行,去那听都没听过的什么圳干什么?!” 陶昕然不知该怎么解释,说纺织厂没过多久就会倒闭,而深圳会高速的发展,成为一个大湾区龙头城市,陶母只怕会觉得她疯了。 陶昕然只能说:“我想多赚些钱,让咱们的日子过好一点。” 陶母并不能理解,用手戳着她的额头。 “有东临在还会少了你的钱?再说,厂里可是铁饭碗,多少人挤破头颅都想进去,你倒好,还离职!” 陶昕然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陶母推着走出房门:“你赶紧上班去。” 陶昕然挣开陶母:“妈。” 回应她的是关门声。 陶昕然站在门外,忧心忡忡。 陶母的病不会凭空消散,想到以后那高达十几万的手术费,陶昕然暗下决定,不管母亲支不支持,她都要“下海”经商。 陶昕然离开陶母家就去纺织厂了。 徐丽娟见到她张口就讽刺:“不过扭了个脚就请假那么久,一点苦也吃不了的人也配做班长?” 陶昕然根本就不在意徐丽娟的话,认真的工作。 徐丽娟自讨没趣,见车间主任过来检查,连忙闭嘴。 主任看到陶昕然回来,招手吩咐道:“这个月要出产的布料少了三成,你注意分配一下原料。” 陶昕然恍悟,原来从这时候起,纺织厂的效益就不好了…… 她心中沉甸甸的,看来注定要发生的事,躲都躲不了。 晚上回到家,陶昕然一推开门就看到贺东临在地上做俯卧撑。 昏暗的灯光照在他赤着的上半身上,朦胧可以看清汗水从他手臂的肌肉流过,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线滴落在地上。 陶昕然顿在门口,莫名有些脸红。 贺东临恰好做完500个,他起身拿过一旁的帕子擦着汗,淡淡看着陶昕然说:“怎么了?” 陶昕然顿时脸颊发烫,捂着脸颊道:“没什么,我去做饭。” 贺东临却说:“我已经把饭做好了。” “那我去端菜。”陶昕然将饭端上来,贺东临也穿好了衣服。 两人安静地对坐着吃完饭,见贺东临要收拾碗筷,陶昕然忙抢着收拾起来:“我来吧!” 她磨蹭了很久,终于,在贺东临要去洗澡前鼓起勇气叫住了他。 陶昕然深吸口气:“东临,我想要从纺织厂辞职。” 贺东临顿在原地,看了陶昕然很久。 久到陶昕然无措的攥紧了衣角,他才好似讥讽的开口:“你还是和之前一样。” 说完,贺东临头也不回的就去洗澡了。 陶昕然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之后,陶昕然只觉贺东临好似在躲着自己,不仅早出晚归,每当她想主动搭话,他也会找借口离开。 过了几天,陶昕然下班回到家中,就见贺东临正在桌前写着什么。 她主动上前,下定决心要和贺东临谈谈。 正要开口,贺东临就将手上的纸递到她面前,语气冷淡:“签了吧。” 陶昕然低头一看,标题栏的六个字刺入眼中——离婚申请报告! 第7章 陶昕然脸上血色一瞬消失,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贺东临,身体不禁微微颤抖。 她用力拉住贺东临的手:“我明明已经改了,为什么还要离婚?” 贺东临明确感觉到她的手在抖,但他还是抽回了手:“你不需要做出改变,只是我们不合适罢了。” 陶昕然僵住了,她仰视着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只觉他的话如寒冰般刺进了心脏。 不合适…… 陶昕然心口撕裂般痛楚,又想起了之前听见的‘报恩’之事。 到底是不合适,还是其实是——他不爱她? 沉默了半响,陶昕然哑声开口:“你是不是……为了报答我妈的恩情才跟我结婚的?” 贺东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淡淡道:“是。” 那充满绝情气息的薄唇缓缓开口道:“如果不是有你妈,我根本就不会看你一眼。” 陶昕然大脑一片空白,直直愣在原地。 贺东临将手中的申请书塞进陶昕然手中,冰冷道:“签了吧。之后你做什么事情都不用跟我商量。” 申请书从陶昕然手中滑落,贺东临皱了皱眉,只好将其捡起放在桌子上,接着便如往常般淡然的地去洗澡了。 陶昕然静静看着他的背影,死死咬住唇才没让眼泪流下。 等她洗漱完,贺东临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陶昕然轻轻蹲在他身前,静静地看着他。 前世,贺东临在离婚之后,不仅帮她处理医院中的大小事,还经常在她身边陪着她,难道他所有的举动都仅仅不过是为了报恩吗? 屋内一片静寂,只有贺东临浅浅的呼吸声。 陶昕然轻轻地说:“我真的后悔了,如果我全都改正,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陶昕然没有听到贺东临的应答,她的眼圈很快就红了起来。 回到卧室,她躺在床上久久没有闭眼。 第二天。 贺东临一醒来,却发现陶昕然已经起来了。 厨房传来动静,陶昕然探出头笑着打招呼:“早餐马上就做好了,漱口之后就可以吃了。” 贺东临看到拿着锅铲的陶昕然,莫名有些烦闷。 但他只是安静的吃了早饭,正打算去上班时,又被陶昕然叫住。 “带上盒饭吧。”陶昕然将盒饭递给他。 贺东临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语气冷谈:“下次不需要。” 陶昕然见他收下,顿时笑了,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之后的每一天,陶昕然都会早早起床做好饭,准备好盒饭,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她也安排的很好。 贺东临每次回家都能看到家中灯火光明。 一打开房门,就能听到陶昕然轻快的声音:“你回来了,准备吃饭吧。” 贺东临心中疑惑和烦恼愈发浓厚,甚至有时还会产生一种错觉,似乎这样下去两人就真的可以好好过日子……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陶昕然也不会过这样的安分日子。 陶昕然不知道自己的努力有没有用,但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贺东临对自己没有之前那么冷谈了。 只是,离婚的事不知为何闹得沸沸扬扬。 这些天去厂里上班的时候,陶昕然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他人异样的眼神。 这天,她刚买完菜转身,就听见身后大婶不屑的声音:“当初死缠烂打要离婚,现在倒是假惺惺的对自己男人好了。” 另一个搭话:“现在后悔有什么用,还不是已经晚了。” “都是她活该!” 陶昕然脚步一顿,眼神瞬间暗淡,随即逃一样的离开了。 她刚到家,还没打开房门却看到妇女主任急匆匆的朝她走来。 正想问怎么了,妇女主任一见陶昕然便大喊:“陶昕然,你妈听到你要离婚的事,突然晕倒了,你赶紧去卫生院。” “哐”的一声,陶昕然手中的菜篮重重摔落在地。 但她什么也顾不上了,朝着卫生院便狂奔而去。 卫生院。 陶母躺在病床上,闭着眼脸色苍白。 陶昕然拉着陶母的手,脸色甚至比陶母更白。 难道是本应在一年后才突发的病提前了吗? “大夫,我妈怎么样了?”她惴惴不安的问着。 医生摇摇头:“情绪激动导致的晕倒,等你妈醒了之后再做个全面的检查。” “好。” 一整晚,陶昕然都在卫生院照料陶母,而贺东临却一直没有出现。 第二天一早,她心事沉沉的回家。 走到家门口,她脚步顿住。 “陶小姐,告诉你个好消息。” 叶莓看到她,笑得得意:“东临已经答应和我一起回首都了。” 第8章 “不可能。”陶昕然下意识出口反驳。 话落,就见叶莓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展开:“这可是他亲手写的。” 只见纸上写着‘申调首都报告’,那落款正是陶昕然熟悉的字迹。 陶昕然心中一刺。 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叶莓收起纸,不急不慢的说:“东临能力出众,还有一颗雄心壮志的心,但他在这里根本就没有发展空间,你也根本帮不了他。” 陶昕然哑口无言地怔在原地。 上一世,贺东临本打算创业,却因为陶母病了,放弃了一切。 叶莓说的没错,现在的她,对贺东临根本帮助不了什么,说不定还会阻碍他。 见陶昕然不说话,叶莓眼睛微眯:“还有一点,你可能不知道,我和东临很多年前就认识,要是没有你的话,我们早就结婚了。” 她说完,就高傲地擦着陶昕然的肩离开了。 徒留陶昕然呆在原地,紧攥着手。 原来,她的存在不仅阻碍了贺东临的事业,还阻碍了他的感情吗? 陶昕然站了很久,才缓缓打开家门。 屋内还保持着她昨日离开家的样子,看样子贺东临昨天没有回家。 慢慢走进家门,她看着满屋两人的生活痕迹,只是怎么也无法相信贺东临会不告而别…… 陶昕然拖着沉重的步伐再回到卫生院时,发现陶母已经醒来了。 陶昕然嘴角下意识扯起一个笑:“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陶母脸色依旧苍白,没回答陶昕然的话,反而抓住她的手,红着眼说:“然然,是妈错了,妈不该逼你结婚啊,搞到你现在结婚半年就要离婚,你下半辈子可怎么办……” 陶昕然一怔,眼圈也红了:“妈,你说什么呢?” “要说有错,错的也是我。”7 她知道陶母是为了她好,只是她不懂得珍惜眼前人。 陶昕然不想再提离婚这件事,便说:“妈你先休息,我去找一下医生。” 不管最终和贺东临的结果怎么样,她只想让陶母健康快乐的过完这一生。 病房外。 医生皱着眉对陶昕然道:“你母亲的病我们这条件有限,实在是查不出,只有去大城市看看,才有可能治好。” 医生说着又叹口气:“还有这个医疗费用,我估摸着最保守也得要十几万……” 陶昕然脸色一白,她最害怕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陶母的病,提前发作了。 她语气平静:“我知道的,谢谢医生。” 陶昕然本打算先攒点钱,再到深圳去倒卖货物,这样虽然辛苦,但是也来钱快。 现在陶母的病提前,她也必须要立刻出发了。 陶昕然跟陶母说了一句就来到纺织厂里,却是向车间主任提交辞职申请书。 主任看到她的申请书,脸色黢黑:“厂里工人的铁饭碗你都不要,你还能上哪找到那么好的工作呀。” 陶昕然知道这个时候没人能理解她的做法。 于是便说:“我要去大城市,为我妈治病。” 主任看她这个样子,叹了口气,在辞工申请上签了字。 陶昕然一提交辞工申请,厂里的人就都知道了。 她刚出车间,徐丽娟便叉着手大声嘲讽:“呦,这不是前班长吗?男人没有了,现在连工作也没有了,下一步是不是打算去乞讨了?” 陶昕然环视一周,工人们都盯着她,仿佛她做了什么滔天大罪一般。 陶昕然只淡淡道:“这是新的开始。” 徐丽娟嗤笑不已。 陶昕然淡然自若:“之后没有人跟你抢班长的位置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毕竟她记得,纺织厂明年第一次裁员名单中,就有徐丽娟。 说完,陶昕然不顾旁人的眼光径直离开了纺织厂,一路上别人都对她指指点点,看起来她辞工的事竟已经飞速流传了。 陶昕然冲回家,推开门,便愣住了。 她没想到贺东临竟然在家里,而他旁边摆着一个行李箱,正在收拾衣物。 陶昕然盯着行李箱,哑声开口:“你这是做什么?” 贺东临继头也没抬:“我明天要去首都。” 陶昕然呼吸一滞,原来,叶莓说得都是真的。 “那你,还会回来吗?” 贺东临抬眼看了陶昕然一眼,没有说话。 陶昕然眼底黯然,她攥了攥手,竟是上前帮贺东临折叠衣服:“那边现在很冷,我来帮你收拾吧。” 贺东临却阻止了她,淡淡道:“我知道,我是在首都长大的。” 陶昕然心口一攥,整个人都震住了,从前世到今生,这是她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她手一松,衣服被贺东临拿走了。 “咔哒”一声。 贺东临关上行李箱中,看着陶昕然。 他低冷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的砸在陶昕然心口:“离婚申请报告,记得签字。” 第9章 贺东临说完,便提起箱子转身离开。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陶昕然本想说陶母的病,又猛然住了口。 就这样吧,她不该再连累他了。 看着桌上贺东临已经签好的离婚申请,她沉重的抬起手,却无法签上字,只能红着眼收起。 第二天。 陶昕然一早起来做好早饭给陶母送过去,却没想到,卫生院里见到她的人也在指指点点。 陶昕然心一沉,抱着盒饭平静地走到了病房。 她打开盖子,把粥递给陶母:“妈,吃饭了。” 陶母却没有接过,而是盯着陶昕然,压着怒气问:“你为什么要从厂里辞职?!” 陶昕然想了想,缓缓开口:“妈,你的病这里治不了,我们要去大城市里治。” 陶母立即反对:“我不需要去大城市,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我一点事都没有,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你现在就给我去向纺织厂厂长道歉,求他让你回去上班!” 陶母说着就要掀被子下床,陶昕然拉不住,只能先安抚情?????绪:“妈,我待会就去,你先把早餐吃了,出院的事我们听医生的。” 喂陶母吃完药后陶昕然就离开了。 她深知病情并不等人,越早进大医院,对陶母的病情越好。 回到家中,陶昕然也开始收拾东西。 收着收着,她却顿住了,满屋的东西,大多是贺东临娶她时的彩礼。 缝纫机、全彩的搪瓷盆、收音机……都是80年代十分珍贵的东西,从前她从未仔细留意,如今看来,却件件都是珍重。 陶昕然轻轻抚摸着放在橱柜上的收音机,发现收音机里还放着贺东临为她托人从香港买回来的磁带。 她轻轻按下播放键,陈百强带着忧郁的歌声回响在屋内。 “惟盼望情爱如旧,眼泪在心里流,苦痛问怎么休……” 听着听着,陶昕然眼中一片模糊。 她伸手关掉收音机,飞速抹去眼泪。0 收拾好东西,她立即前往医院,路上,却听到有人说:“贺东临和叶莓是真的相配,郎才女貌。” 另一个人啧啧称奇:“听说叶莓还是首都的大小姐,贺东临之后只怕前途无量!” “可不是,首都的人都派车来接他们了,走,我们也瞧瞧去。” 他们郎才女貌,那她又算什么呢? 陶昕然难以抑制心中的疼痛,双脚好像不听自己指挥,不知不觉竟来到了叶莓的家门口。 叶莓家门口停着两辆红旗豪华轿车,两个司机正在将行礼搬上其中一辆。 而贺东临和叶莓正在和街道主任说些什么。 陶昕然慢慢的走过去。 看到陶昕然,贺东临眼神中充斥着默然:“你怎么来了?” “我……” 叶莓直接打断她的话:“你是来告别的吗?” 陶昕然看着叶莓自然地挽上贺东临的手,微红的眼眸不争气的又覆上一层泪水。 贺东临见此,沉默了几秒,扭头对叶莓说:“我跟她单独聊聊。” 叶莓只好离开。 贺东临这才淡淡开口:“家里的钱放在了床边的柜子里,糖票、粮票都在里面。” “今年的煤我也订好了,到时候会有人送到家里……” 一件一件事情在陶昕然耳边环绕,他交代的那么清楚,像是急着跟她撇清关系,要跟她断的干干净净一般。 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 所以,她明明那么努力了却终究还是留不住他。 陶昕然终于认命,眼泪也终于涌出眼眶。 贺东临住了嘴,一股异样涌上心头。 陶昕然却平静的拭去眼泪,勾起唇看着贺东临:“东临,祝你今后前程似锦,一路光明。” 贺东临眼眸微闪,正想说些什么,叶莓突然在身后叫道:“东临,我们该走了。” 陶昕然就见贺东临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她的心不可控制地抽痛起来,却还是攥着拳站在原地,目送他们上了一辆车,渐渐离开。 突然,人群中有人冲出,握着陶昕然的双肩:“然然,东临丢下你和别人走了?!” 陶昕然诧异扭头,竟是陶母。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陶母看着人群的方向,只能看到车的一点小黑影,顿时感觉听不到任何声音,心脏也传来刺痛。 陶昕然就见陶母捂着心脏,脸色发白,晕了过去。 “妈!” 陶昕然背起陶母就向医院跑去,一进医院就大喊:“医生!医生!” 护士连忙拿着担架过来:“急救病患,快找主任!” “妈,妈你醒醒,不要吓我……”陶昕然六神无主地握着陶母的手,一遍又一遍呼喊着。 “送手术室!” 几个护士一起抬起担架朝手术室走去,快要到的时候,陶昕然感觉到陶母用力握住了她的手。 陶母费力睁开了眼,不舍地看着满脸泪水的女儿,她用尽全力说了句:“别哭……以后……要好好的活。” 接着,陶母便被护士推进了手术室。 她的手也一点点从陶昕然手中脱离,手术室大门‘嘭’的关上,将陶昕然和陶母彻底分开。 陶昕然脸色惨白地僵在原地,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了陶父离世前的情景。 陶父最早一批是下乡改造的知青,在一次挖沟渠时,被石头不幸砸伤。 陶昕然最后见陶父时,他浑身是血,眼里满是不舍地对陶母和她说的也是…… “别怕,带着孩子好好活……” 陶昕然靠着墙蹲下,双肩忍不住颤抖,泪水不断从眼眶汹涌而出。 时间走得那么慢,直到一抹殷红色的夕阳透过窗户照在陶昕然的脚上,抢救室的门才从里面被打开了。 第10章 “医生,我妈怎么样?” 陶昕然连忙站了起来,双脚的麻痹感使她一晃,医生连忙伸手扶住了她。 看着眼前女子红肿的双眼,他却只能低下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请节哀。” 轰隆! 一声雷响炸在陶昕然脑海中。 陶昕然僵在原地,眼泪无知觉的掉下。 护士把陶母的遗体推了出来。 陶母整个人被一块白布遮住,没了声息。 和前世一样的场景,让陶昕然颤抖着手,想去碰陶母,却又不敢真的碰到。 她一下跪在地上勃然大哭,在场的所有人都心酸的红了眼。 第二天,陶昕然将陶母的尸身送去火化了。 陶家本就是赶山镇的外来户,她如今是真的无亲无故了。 陶昕然将陶母骨灰盒带回陶母家,屋内已经积累了一层薄灰,陶昕然将骨灰盒放在桌上,打了水一件件擦拭屋内的每一件物品。 正收拾着,她突然看到床下有个小盒子,打开后,竟然是一个存折还有一个小册子。 存折里竟有八百二十三块六角八分钱,陶昕然又翻开小册子。 陶母熟悉的字迹入眼。 ——今天没有坐车,省下了6分钱,给然然买爱吃的甜大饼吃。 做菜少放点油,省下了1块钱,给然然买个老母鸡炖着吃。 不买香皂省下了3角,给然然买几个鸡蛋吃。 往后翻,每一页都写的满满的,全是这些。 陶昕然无力的坐在了地上,抱着小册子大哭了起来。 陶昕然拿上这些东西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家中,坐在桌旁,离婚申请书印入她的眼里。 她坐了一整夜,天空泛起鱼肚白时,才终于有了动作。0 她找出笔,在离婚申请书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接着,她又找出一张信纸,想了一会,才慢慢落笔。 “东临,这是我……” 写完信,陶昕然将信折叠,将自己这些年攒的钱和信一起放进了一个信封。 最后,她拿上自己之前就收拾好的行礼,最后看了一眼屋子,毫不留恋的关上了门。 火车站台。 陶昕然在售票窗口买了一张去广州的票,她仍稚嫩的脸上带上了一抹前世都不曾拥有的坚定。 就算挫折再多,这一世,她不会向命运认输的。 三个月后。 贺东临从绿皮火车上走下,一同下车的人都有人来接,他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陶昕然的身影。 是他寄回家的信,她没收到吗? 又或者……她根本没打算来接他。 怎么想,都是后面这个可能性更高,贺东临低下头隐去眸中的晦暗,走出车站。 路上,不知为何,看到他的人第一反应都是惊讶,之后才笑着脸跟他打招呼。 贺东临隐隐有些不安。 他这次去北城,是应叶莓的父亲,也是他当初在部队的恩师请求,去做临时指导员。 这件事需要保密,所以他连陶昕然都没告诉。 而且陶昕然一心想和他分开,这次自己离开赶山镇还给她留了离婚申请,也许,她已经迫不及待的选择了和自己离婚…… 回到家,家门紧闭,他打开门,迎接他的是满屋子的灰尘。 贺东临一愣,只觉预感成为现实。 走进屋内,环顾四周,一片冷寂,只有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他拿起信封打开,一沓钱和信落在桌上。 看着那钱,贺东临心中莫名一突,他快速的打开信,娟秀的字体刺入眼中。 ——“再见了,东临。” “结婚半年,我一直在给你添麻烦,真的很抱歉。这段时间是真的想要挽回你,好好的跟你过日子,但很可惜,我知道你已经对我彻底失望了。 我想去深圳赚钱,其实是因为我妈生了很重的病,需要很多的钱。我一开始是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后来想想,我实在也不该再拖累你。 你是雄鹰,胸有壮志,和叶莓这样的城里人在一起才是天经地义。 信封里的钱是我的存款,就算是我这段时间害你被人看不起的补偿,请你收下。 东临,让我最后一次叫你东临。恭喜——你自由了。” 贺东临攥紧了信,人生第一次以来如此的慌乱,心里深处猝然闷痛。 信里写的东西完全推翻了他这段时间的想法,其中的一些事更是他从来都不知道的。 他拔腿就跑了出去,却在门口和街道主任迎面相遇。 街道主任看到贺东临就是一声叹息:“你总算回来了。” 贺东临直接开口问:“主任,陶昕然去哪了?” “?????你不知道吗?她妈死了之后,她就离开了。” “死了?” 闻言,贺东临心里顿时颤了几下。 他没想到,在他离开的三个月里竟发生了那么多事! 主任回忆那天的情景:“就在你离开不久,她妈突然发病,没有抢救过来,人就这样走了。” 贺东临直直怔在原地,失了神。 主任又摇摇头:“其实那段时间昕然的举动我们都看在眼里,看得出来她是真心想要和你好好过日子的。” “每天去买菜都是开开心心的,聊天也是一句离不开你呀,可偏偏你看上城里的小姐,硬是要离婚,唉。” 他看了眼贺东临,语重心长:“你想离婚我理解,只是作为过来人,我劝你一句,不嫌妻贫方有富贵。” 贺东临回过神,心中一阵刺痛,正想解释他和叶莓根本没有关系,他也从未真的想离婚。 就见主任从怀里里拿出一个黄色的本子:“给,离婚证她走之前办好了,也算你得偿所愿。” 第11章 主任把离婚证硬塞给了贺东临。 贺东临身体僵硬的拿着那纸,缓缓打开。 看着证件上“赶山镇民政局”蓝色的钢戳,和陶昕然那小小照片上的笑脸,他紧紧攥紧了手。 哑声开口问:“主任,她现在在哪儿?” 主任看了贺东临好几秒才缓缓开口:“她不在这儿了。” “她找我开了介绍信,一个月前就离开了赶山镇了,想知道她去了哪儿,你自己去找吧。” 主任说完就背着手离开了。 贺东临不敢置信的看向主任的背影。 下一刻,他拔足就跑向火车站。 火车站售票处。 听见贺东临询问陶昕然的去处,售票员警惕无比:“你说你们是夫妻,我就信吗?现在的社会可不比十几年前了,我听说上个月警察还抓到了几个流氓……” 贺东临手攥了攥,才从裤兜里拿出了离婚证给售票员看,声音有些干涩:“她没和我说,就留下这个走了……” 售票员睁大了眼看着那离婚证,一瞬几乎脑补出了无数剧情,她打量着贺东临的样子,现在看来的确不像坏人了。 “行,我给你查查。” 售票员拿出记录簿,翻了将近一小时才找出记录:“买了票去广州了,都这么久了,你……” 她看着眼前男人脸上神色,叹了一声。 “谢谢您。”贺东临十分真挚的鞠了个躬,想起了陶昕然曾说过的要去深圳的话。 一瞬便下定决心:“我要一张最快去广州的票。”9 “那也要明天了,每天只有一趟去广州的车。” 售票员很快给他办好手续,把票递给他时又问了一句:“你找到她之后准备怎么办?” 贺东临沉默一瞬,坚定开口:“追回她。” 贺东临又向售票员道谢后才回到家。 坐在屋内,他静静看着这个家。 结婚半年来,这个屋子里已经充满了陶昕然的身影,贺东临看向哪里她就会浮现在那里。 拿着锅铲笑着说话的她,吃着糖果的她,做手工的她,对着他笑的她…… 他起身又四处查看,这才发现之前留在柜子里的钱她根本就没有拿走。 他又转头看着桌上的钱,心里千疮百孔。 她一个女人,独自在外面,也不知道会去哪里?会不会有危险? …… 7年后。 深圳罗湖区,最繁华的商业街。 陶昕然拉开一点点的窗帘,看到街道旁边有三四个人盯着这边。 她放下窗帘,叹了口气。 7年前,她到广州之后,因为有纺织厂的经验,很快就进入了一家服装厂上班。 学会基本的制衣技巧后,她又去了服装店上班,并自学服装设计……渐渐的,如今她成为了一名服装设计师,做起了高端服装产品研发。 在深圳被正式设立为特区后,就在此扎根成立了一家小公司。 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好,也引来了不少龙头的关注,这几天甚至有人跟踪,公司里也时不时发生一些安全事件,卖出去的衣服也无缘无故的被退货。 被退货事小,公司的人身安全是大。 陶昕然这几天都会让公司里的人早早的下班,等人都走光了她才下班。 今天也是一样,她关了灯,锁好门。 下楼时,发现楼梯间的灯不亮了,陶昕然并没有在意,直至听到上方有脚步声,扭头看去,并没有看到人影,她这时才感觉到有些恐惧。 她快步的往下走,而后面的脚步声也跟着加快。 她不敢回头看,只想着快点下楼。 很快,陶昕然走出高楼,门外的几个人却缓缓向她走过来,见此,她撒腿就往主街道跑。 边跑,陶昕然边大喊救命,但路边的人见此场景,却是纷纷避让。 而陶昕然根本就跑不过他们,很快就被追了上来。 她将手里的包砸出去,但并没有什么用,被人一把揪住头发拖倒在地! 陶昕然几乎绝望,就在这时,抓住她的那个人突然松了手。 接着是好几个人连续被踹倒在地的声音。 一个莫名熟悉的声音在陶昕然的头顶响起:“等着。” 陶昕然恍惚抬头,却发现救了她的人有着她曾经无比熟悉的五官,她本以为自己忘了,却在一瞬中就和记忆中的模样重叠。 那是贺东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