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不好了,疯批王妃又打人了!》 第1章 云启国,宣正十年,都城外,桃花庵。

此时正值阳春三月,满山的桃花盛开。远远望去,如同一片粉色的海洋。

春风吹过,庵里处处弥漫着桃花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这也是桃花庵一年当中香火最为旺盛的时候,来许愿赏花的香客络绎不绝。

庵堂最里边的一个小院里,一个十五六岁身着海青的姑娘,正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桃树下,与缠在她手上的金色小蛇在说话。

“小金,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老是吓唬小白,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小蛇并没有理会她,将头偏向一边。

“犯了错就得罚,让你不长记性!嗯,今日就罚你不许吃饭吧!”

“咝!”

那小蛇一听她这话,立即撒娇似的在她手上舔了一口。

“唉,算了,看在你陪了我多年的份上,就饶了你这次,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你与小黑小白,都是陪着我一起长大的好伙伴,要相亲相爱,知道吗?”

那小金蛇乖巧地冲她点了点头,而后绕着她的手臂盘了起来。远远看去,如同她皓白如玉的手腕上,戴了一串漂亮的金手镯。

待那蛇没了动静,一只小白鼠才探头探脑从她的另一只袖子里钻出来,委屈巴巴地瞧着她。

“好了小白,我已经教训过小金了,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它这次啦!”

“原谅它这次,原谅它这次!”

姑娘话音一落,在她头顶树枝上停留的,一只通体漆黑的鹦鹉,立即跟着叫了起来。

小白鼠叹息一声,眨巴了两下眼睛,再次缩回了她的袖子里。

姑娘长得十分美貌,她脸上莹白的肌肤如同刚剥了壳的鸡蛋,大大的眼睛清澈明净,灿若繁星。

眼睛上两道弯弯的眉毛,如同新长出的两片柳叶;长而卷曲的睫毛,为她过分精致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灵动可爱。

“慧心,你家里来人接你回府了!”

突然,院门被推开,一个三十余岁,同样身穿海青的尼姑边走边对她说道。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十余岁,衣着华贵的嬷嬷,和两个十四五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丫鬟。

“大小姐,听闻您如今身子已经大好,老夫人实在想您得紧,特地命老奴来接您回家。”

那嬷嬷话虽然说得客气,但看苏瑾的眼神却没多少敬意。

其实早在两天前,师父就已经收到了安远侯府老夫人的来信,说了打算在她六十岁寿辰之时,接她回家的事。

慧心是她在桃花庵里的法号,她本名苏槿,是安远侯苏凌天的嫡长女,安远侯府嫡出的大小姐。

她出生之时,因为个头太大难产,娘亲在生下她后,血流不止而亡。喜事变丧事,她被侯府众人视为不祥之人,刚出生三日,就被自己的亲爹和祖母送来了桃花庵里寄养。

老夫人想她得紧?苏槿在心中冷笑一声,她要是信这话才有鬼了!

桃花庵距离都城不过三十里地,她在这里一待就是十六年。

十六年里,安远侯府从没有人来看过她,就连那个与她血脉相连的亲爹,也从未来此瞧过她一眼。

“是吗,我也甚是想念祖母和父亲。嬷嬷这一路辛苦了,长乐师叔,劳烦你带她们先去前厅,喝杯茶水解解乏,我去跟师父道个别便过来。”

“嗯,三位施主请随贫尼来吧!”

苏槿回房,拿起床上那个早就收拾好的包袱,往前院静安师太的禅房走去。

“师父,我要回安远侯府了,您自己多保重身体,有空我就回来看您!”

“唉,可算是盼到你回府这日了!赶紧回去吧,正好为师可以清净清净!”

“哈哈,师父您又嘴硬,可别偷偷想我哟!”

苏槿上前一把抱住静安师太的大腿,冲她撒娇道。

“有什么好想的!这些年你给我惹出的祸事还少吗?你不在这里,我还能多活几年!呶,这些都是你师叔和师姐她们给你的,好好收着,赶紧下山去吧!”

静安师太说着,从茶几上的匣子里取出一叠银票,塞到苏槿手里。

苏槿略看了一下,这一叠银票足足有十余张,每张都是百两面额的。看着这些银票,她心中涌上一股酸涩,随即红了眼。

“听闻安远侯府富贵得紧,难道还能少了我的吃穿不成?这些银票还是您留着。”

苏槿抬手,用宽大的袖子抹去脸上的泪水,将银票放回匣子里。

她知道桃花庵平日里香火并不旺盛,一年加起来也没多少进项,这些都是师父和师叔她们攒了多年的积蓄。

“你这傻丫头,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出门在外,没有银钱傍身,寸步难行。”

静安师太再次将那叠银票塞给她。

“我只要一张,其余的您还是收起来。师父,我的本事您是知道的,下山之后定能将自己照顾得好好的,您不必挂心!”

“去吧去吧,别让人家久等了!”

“徒儿拜别师父!”

苏槿跪在静安师太的面前,给她连磕了三个响头,才起身拾起包袱大步离开。

站在庵堂门口,她久久回望。

这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是她从异世穿越到这里,唯一无法割舍的地方。

苏槿跟着嬷嬷下了山,便瞧见了路边停着的两辆差别极大的马车。

一辆双马拉着的,华丽无比;另一辆则是单马拉的,破旧不堪。

两个车夫见到她,并没有过来给她行礼,反而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来。

“大小姐,请上车吧!”

那嬷嬷径自走到那辆破旧的马车前面,为她撩起车帘。而两个丫鬟,已经坐上了那辆华丽的马车。

苏槿透过帘子往那破马车里一瞧,发现里面除了一条硬板凳之外,别无他物,连个抓握的地方都没有。

这帮死奴才,刚下山就想刁难自己,真是好得很!

苏槿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那嬷嬷,对她说道:“这马车如此破旧,是你们在路边捡的吧?既然安远侯府已经落魄到了如此地步,我回去之后,可能连口饭都吃不上。算了,本小姐还是回桃花庵吧,在那里至少不会挨饿!”

第2章 “大小姐,不是老奴故意为难你,实在是老夫人寿辰将近,府里的马车都被派出去办事了,所以……”

“哦,许是我在山上长大,孤陋寡闻,头一次知道这大户人家的规矩,好马车是要留给下人坐的,主子只能坐破马车!嬷嬷也知道我从小体弱,若是坐这马车回去,我怕小命不保。你们自个回去吧,我还是待在庵里算了!”苏槿说着,转身便往山上走去。

那嬷嬷见苏槿一言不合就撂挑子,瞬间懵了。

这大小姐看起来可不是个善茬啊,夫人以为她打小被养在庵堂里,性子怯懦好欺负,出门前特地吩咐她们给她来个下马威,看来是小瞧她了。今日若跟她硬碰硬,恐怕没法将她接回去。

思及此,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瞬间想到了对策。

她走到那辆华丽的马车前,对着里面两丫鬟就破口大骂起来:“你们两个没眼色的东西,这是你们该坐的吗?还不赶紧下来,请大小姐上车!今日若是不能将大小姐接回去,你们两个就等着挨老夫人的罚吧!”

两个丫鬟闻言,不情不愿地下了马车,走到苏槿面前,对她说道:“奴婢们错了,大小姐请上车!”

一个不受待见的煞星而已,得意什么?等着吧,回去之后有你好受的!

“大小姐快上车吧,从这里回去还得一个多时辰呢!”那嬷嬷催促她道。

“嗯!”苏槿应了一声,步履轻盈地跳上马车。

这辆马车不仅外面装饰得漂亮,里面布置得也十分舒适,座位上垫着厚厚的褥子,车壁上还装了两个白玉把手,一看就价值不菲。

苏槿头一次坐上这么奢华的马车,不禁舒服地叹了口气。

她虽然贵为侯府千金,却从未享受过一天侯府千金该有的待遇。

上一世她是华夏雄鹰特战队里唯一一个女队员,在执行一项跨国追捕毒枭的任务时,不幸中弹身亡。

或许是因为她死那会,正好赶上地府缺货,她都还没来得及喝上一碗孟婆汤,便被送到了她娘的肚子里。

出生三日,她还没搞清楚眼前的状况,就因娘亲去世,被祖母和亲爹送来了桃花庵。所以对于安远侯府,她是极其陌生的。

不过从这些年来,侯府众人对她漠不关心的态度,可以知道她并不受他们待见。

明明都被放弃十六年了,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接她回府呢?苏槿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她素来就不是个怕事的人,越有挑战性的事情,越能激起她的斗志。

这些年在庵堂里,她已经将上一世所学技能全部掌握,还跟着静安师太学了一手好医术。

除此之外,她还有三个小伙伴在身边帮忙,即便安远侯府是龙潭虎穴,她应当也能全身而退。

如此想着,苏槿闭上眼睛,决定在马车里好好补个觉。

她虽然睡着,却天生警觉,在马车停下的瞬间,清醒过来。

“大小姐,侯府到了!”

苏槿闻言,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大小姐,回了侯府,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形容粗鄙,省得坏了侯府小姐们的名声!”那嬷嬷见她直接跳下车,眼中闪过不悦,对她如此说道。

而那两个丫鬟,则在一边掩嘴偷笑。

苏槿没理会她,径直往府门口走去。

只是待她走近时,原本大开着的府门,却被人从里面关了起来。

“这是何意?”苏槿回头,看向那嬷嬷问道。

“咳咳,老夫人有交代,请小姐从巷子那头的角门进去!”

嬷嬷指着离府门口不远的一条小巷子,眼神闪烁不定。

苏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并未挪动步子。

她心中暗道这些古代人还真是无聊,同样的把戏玩了一遍又一遍,实在是无趣得紧。

“师傅,劳烦送我回桃花庵吧!”

片刻之后,她回到马车里,吩咐车夫道。

“等等,你要回桃花庵,就自己走回去。这辆马车是本小姐的,赶紧还给本小姐!”

突然,一道尖利的女声传入苏槿耳里,随即府门被打开,一个与苏槿年纪相仿,珠环翠绕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身后,还跟着三个年纪比她稍小的姑娘。

四个女子个个长得如花似玉,身形窈窕,让颜控苏槿不禁暗自赞叹,这苏家的基因真是不错,个顶个都是美人啊!

“奴婢见过二小姐!今日用您的马车去接大小姐回府,是夫人的意思……”

那嬷嬷见到来人,立即恭敬地上前回话。

原来她就是安远侯府的二小姐,苏槿同父异母的妹妹,拥有云启第一美人称号的苏楠。

“没听见本小姐的话吗?赶紧滚下来,别把本小姐的马车弄脏了!”

苏楠听了嬷嬷的话,更加生气,对着苏槿就怒吼起来。

“哟,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二妹妹呀!早就听闻二妹妹乃云启第一美人。今日一见,美则美矣,不过这脾气可不太好!”苏槿从马车上跳下来,对着冲她叫嚣的女子左右打量了几眼后,如此说道。

“谁是你二妹妹,本小姐可没你这样粗鄙不堪的姐姐,少在这里乱攀亲!”

苏楠见苏槿一身海青,连侯府的下人都不如,立即满脸嫌弃地后退一步。

“表姐,别跟她废话,咱们还要去街上给老夫人挑选寿礼呢,得赶紧出发了,晚了别人铺子都打烊了!”

一个长得与苏楠五分相像的姑娘走上前来,拉住她的手,对她如此说道。

“就是,二姐姐,咱们赶紧出发吧!”

后面两个女子也出声附和。

“哼,别以为回了安远侯府,你就能山鸡变凤凰!本小姐若不是急着出门,定要让你好看!来人,将马车里的一应用品全部给本小姐换了,以后没有本小姐的允许,谁也不许坐这辆马车!”

“是,二小姐,奴婢们马上给您换!”

一直跟在苏楠身后的几个丫鬟,忙走上前来,将苏槿坐过的褥子换下来,直接扔了。

苏槿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作。

有这样一个“好妹妹”在,自己往后在侯府的日子铁定十分热闹,虽然她这个人并不喜欢热闹。

待苏楠四人坐上马车离开,苏槿指着打开的府门,看向那嬷嬷问道:“嬷嬷,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第3章 “这……”

那嬷嬷朝府里看了几眼,并不回答苏槿的话。

苏槿从她的神情便知晓,今日故意为难她之事,定是有人在背后授意,没有得到那人的首肯,嬷嬷不敢擅作主张。

“许嬷嬷,夫人让你去接大小姐回府,你怎的去了这么久?赶紧将大小姐带去夫人的院子里,夫人可等了你们小半日了!”

正当许嬷嬷犯难之际,一个比她胖一些的嬷嬷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催促她道。

“大小姐,赶紧去见夫人吧,别让夫人久等了!”

许嬷嬷与那个胖嬷嬷两人在前面领路,苏槿背着包袱慢悠悠跟在她们身后。

一路走来,她已经将侯府的大致分布记下了七七八八。

安远侯府很大,除了中间一个大大的主院之外,还有东南西北四个分院。

院子里三步一回廊,五步一凉亭,处处雕廊画壁,显得富贵不凡。

三人走了一刻钟左右,才在正院一个月洞门前停下。

“大小姐,夫人就在主院的花厅里等您,您自己过去见她吧!”

许嬷嬷跟她说了一声,便随那个胖嬷嬷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苏槿艺高人胆大,径自往里走去。上一世她敢一人独闯毒窝,她又岂会怕区区一个妇人。

穿过月洞门,里面是一个开阔的大院落,假山堆叠,流水环绕,比前院还要美上三分。

只是偌大的院落除了几个洒扫的婆子,再无他人。

所以那个胖嬷嬷说夫人一直在等她的话,根本就是骗她的。

她见假山顶上有个凉亭,便径直上去,打算在那里歇一会。

假山地势较高,站在上面能将整个主院一览无余。

苏槿所在的假山,属于主院的外围,还需穿过一道垂花门,才能进入主院。

主院共有三进,每一进都有十余间屋子。如果她没猜错,里面应该住着大房所有人。

这还是苏槿头一次见到古代的大宅院,如同俄罗斯套娃一般,大院套着小院,小院里还有小小院,虽然紧致,却胜在精巧。

在假山上站了一会,仍不见人出来,苏槿便想去找院子里洒扫的婆子问问。

“你是什么人?怎会擅自进到主院里来?”

苏槿刚下了假山,一个人突然从假山下面的石洞里走出来,将她吓了一跳。

苏槿回头,见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长得还算眉清目秀,只是此时脸色却阴沉得可怕。

“我是苏槿!”苏槿答道。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被送去桃花庵寄养的煞星啊!难怪一点规矩都不懂,竟跑到这里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这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安远侯府是我家,安远侯苏凌天是我爹!”

“你家?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过是一个生下来就被遗弃的贱种,安远侯府谁还记得你!这里的一切都是我和我姐姐的,你一个贱人生的臭丫头,少来跟我们争!”

“哦,我是苏凌天的女儿,我若是贱种,你又是什么?难道你与我不是同一个爹?”

苏槿话音一落,便见垂花门里走出来一男一女。

男子身材高大魁梧,穿着一身武将官服,面白无须,一双眼睛利如鹰隼,平白给人几分压迫感。

而那女的则头戴珠翠身穿华裙,站在他身边,如同一只依人小鸟,给人一种娇小柔弱,楚楚可怜之感。

显然那男子将她的话听进了耳里,此时眉头皱起,看向她的目光十分不善。

“你就是苏槿?”

“正是!”苏槿昂头答道。

“你这个逆女,见到爹娘,不行礼不下跪,你的规矩呢?”男子厉声呵斥。

从他的话里,苏槿知道,此人就是她未曾谋面的父亲,安远侯苏凌天。他身边站着的,自然就是他续娶的继室萧氏。

“哦,我从小在桃花庵里长大,只知道上跪神明菩萨,下拜帝王恩师,至于爹娘,我不曾见过,如何识得?”

“你在怨我?”

苏凌天看着眼前这张与前妻八分相似的脸,心里微微一震。

出生三日就将她送走,原本以为她活不长的,没想到她竟如此顽强,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已然长大成人!

“苏槿不敢!”苏槿低垂着头,掩下眼底的情绪。

不是早就将他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了吗,为何见到他,心底竟还有如此强烈的恨意?

“好了好了,都是亲父女,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大小姐,你也别怨恨侯爷,实在是你的命格太硬,刚出生就克死了你娘,侯爷也是担心你在家里待下去,给府里带来更大的灾难,迫不得已才将你送走的。”

萧氏见这对父女一见面便相见两相厌,心中暗自窃喜。

“既然知道我命硬,还接我回来作甚?别一会府里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又都怪到我的头上!”

“咳咳咳!”萧氏不知如何回答,忙假装咳嗽起来。

苏凌天看着她,眼睛里的光线明明灭灭了好几遍,才放低身段对她说道:“这些年将你养在庵堂里,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不过爹有吩咐管家,每年将你的吃穿用度送去桃花庵的,爹并没有抛弃你,苏家并没有欠你什么!”

“哦,是吗?”

苏槿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如果不是一出生,身体里就住着个二十多岁的灵魂,她或许还能相信他的话。

她在桃花庵十六年,从未收到过苏家送去的一文钱,一根线。

听苏凌天说起此事,萧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只片刻工夫,却又恢复如常。

“爹,娘,樾儿不喜欢她,还是将她送回桃花庵里去吧!”

一直站在苏槿身后没有说话的苏樾,眼瞧着自家爹对她态度转变,忙插话道。

“樾儿,不得无礼,她可是你大姐!”萧氏假装训斥儿子。

“我自己有姐姐,才不要她做我姐姐!”苏樾说完,负气离开。

“大小姐车马劳顿,院子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萧氏说完,叫了一个下人过来,吩咐她带苏槿回自己的院子。

初次见面便不欢而散,苏槿并不意外,因为她原本对这个家就没什么期待。

而安远侯苏凌天,则满脸不悦。

原本以为这么多年将她寄人篱下,会被养得怯弱乖顺,没想到她竟如此桀骜,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第4章 苏槿原以为自己好歹也是侯府的大小姐,萧氏给她安排的住处,应该也在大房这边。

却不料那下人带着她,再次出了月洞门,七拐八拐之后,来到了西北角一个破落的小院前。

“大小姐,这里就是您的住处,您自己进去吧。奴婢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那仆妇说完,逃也似的跑了。

苏槿看着眼前破烂的木门,实在没想到,外表光鲜亮丽的安远侯府,里面竟还有如此破败之地。

她伸手推门,那门在她手刚刚触及时,便轰然倒下,露出满院子比人还高的杂草。

这个院子不知已经多久没有住人,杂草早已将门口通往屋子的路全部掩盖,让人无从下脚。

苏槿想也没想,转身便往主院走去。

那萧氏看着柔柔弱弱,原来跟大多数的后娘一样,是个面甜心苦的主。

苏槿素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人若犯我,必定让她付出代价。

“去里面替我通禀一声,我要见侯爷!”苏槿来到垂花门口,对守门的下人说道。

“大小姐,侯爷这会恐怕没空见您!”

“是吗,如此,本小姐便告辞了!侯府容不下我,这世界之大,自有容得下我的地儿!”

“吵吵什么?一回来就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苏凌天听到动静,从院子里走出来,不分青红皂白,对着苏槿就是一通训斥。

“侯爷,夫人给我安排的住处实在太过别致,苏槿生性胆小,不敢一人入住。不知府里可还有别的住处,能遮风挡雨即可!”苏槿直视着他,不亢不卑地道。

“既然夫人给你安排了住处,你安心住下就行,挑三拣四的作甚?”苏凌天对着苏槿这张脸,极其不耐烦。

“原来侯府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实际上已经败落到嫡女都要住草屋了吗?如此,我还是回桃花庵好了,至少在那里,我不会挨饿受冻!”

苏槿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带我去看看你的住处!”

苏凌天见她离开,瞬间想到皇上那张秘而未宣的圣旨,忙叫住她道。

“侯爷请!”

苏槿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成功让他眉头皱了起来。

两人走出月洞门,苏凌天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萧氏在他心中,一直是个知书达礼,秀外慧中的贤妻。今日是怎么了,她给苏槿安排的住处,到底在哪儿呢?

父女俩一路无话可说,走了大约半刻钟,才来到了那个荒凉的院子前。

“这就是夫人给我安排的住处。敢问侯爷,这里是给人住的地方吗?”

苏凌天没有说话,但脸上的不悦却愈加明显。

苏槿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萧氏如此待她,确实过分了些!

“侯爷,侯爷,您别误会,这不是妾身为大小姐安排的住处,是那个该死的下人,将地方弄错了!妾身给大小姐安排的院子在北院那边,老夫人的住处后头,没想到她竟将大小姐领来了这里!”

苏凌天正欲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萧氏着急解释的声音。她定是得知苏槿将苏凌天找了来,特地赶过来的。

苏槿闻言心中暗自嗤笑一声,这萧氏真是好算计。

若是自己今日不吭气,吃下这个哑巴亏,那么这里就是自己以后的住处。

如今见事情瞒不住,她便将所有责任推到了下人身上。

“这么大的事也能搞错,那下人还能干什么,赶紧发卖出去得了!她是大房的人,怎可去北院叨扰母亲,还是住在主院里吧。我看临近书房那个锦瑟院不错,就让她住那吧!”

“侯爷,那个院子已经有人住了!”

萧氏闻言,心中暗恨。

谢锦瑟那个贱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她住过的院子,苏凌天却还一直为她保留着,不许人动。

“我不是说过,那个院子不能随意住人吗,是谁住在里面?”

“是楠儿!楠儿喜欢在那阁楼上弹琴……”萧氏嗫嚅着道。

“楠儿不是住在兰香院里吗?”

“两个院子楠儿都喜欢,妾身拗不过她,只得将两个院子都给了她……”

萧氏没说的是,兰香院其实早在两个月前,她已经安排给了自己娘家侄女萧芷玉居住。

“你如此娇惯她,以后嫁了人可怎么办?让她将锦瑟院腾出来,给苏槿住!”

“侯爷,楠儿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若是将她逼急了,万一做出什么傻事来……”

“侯爷,夫人,不必为我忧心,府里实在住不下,我回桃花庵就是!”

苏槿并不知道锦瑟院是她娘以前的住处,此时已经过了午时,见两人仍拉扯不清,她着实有些饿了。

“要不,就让她住那沉香阁去吧,那里小是小了点,该有的东西都有,大小姐一人居住也绰绰有余了!”沉默半晌,萧氏再次说道。

沉香阁在哪里,苏凌天已经想不起来了,不过只要是在主院里,就行。

他并不是想让苏槿住得多好,不过是为了更方便掌控她罢了。

“那就住沉香阁吧,赶紧让人领她过去!”说完,苏凌天甩袖大步离开。

“大小姐真是好手段,一回来就给侯爷上眼药,挑我的不是!”

待苏凌天走远,萧氏看向苏槿,似笑非笑道。

“如果不是夫人一次又一次为难我,我也不会将事情捅到侯爷面前。我倒是想问夫人一句,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却一而再的为难我,到底是为何?”

“为何?当然是因为你是煞星,是不祥之人,你回来,只会给侯府带来灾难!”

“既然如此,你们为何还要接我回来?”

“来人,送大小姐去沉香阁!”

萧氏听了她的话,并未回答。想到她即将承受的厄运,她秀美的面上闪过一丝阴鸷,吩咐下人一句,便甩着手里的帕子追苏凌天去了。

苏槿看着萧氏离开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总觉得他们接自己回府这事没那么简单。

不过既然下了山,她想在这里先安定下来,再做进一步打算。

跟着下人再次来到主院,穿过垂花门,经过两道月洞门,终于见到了写有沉香阁三个字的小院落。

推门入内,几株高大的白兰花树映入眼帘。

此时正值花季,白色的花朵随风散发出一阵阵沁人心脾的香气,让苏槿原本郁结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第5章 沉香阁是平日里用来给府里女客暂时歇息的地方,虽然不大,却被收拾得整洁干净,院子四周还弄了几个花圃,种了好些花卉。

“小姐,这间是您的卧房,旁边那两间是下人房,后面那间,是净房。”带她过来的下人给她介绍道。

“这里没有厨房么?”

“哦,府里有规定,除了侯爷和老夫人的院子设有小厨房外,其余主子的院子都不得独自开伙,饭食都由大厨房那边统一提供。”

苏槿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对自己的新住处还算满意。虽然小了些,但起码该有的生活设施都有,床铺被褥都挺干净。

“院子里的人都去哪了,我饿了!”

苏槿将包袱放到房间的桌案上,问那下人道。

“哦,沉香阁里一共配有两个丫鬟和一个洒扫婆子,这会应该都去忙了。现在还没到侯府开饭的时辰,所以大厨房那边还没有膳食提供。”

苏槿闻言,顿时无语。

这大户人家到底有什么好,吃个饭还得定点?她不知道的是,府里其他主子院子里,都备有各色各样的瓜果点心,可供他们饥饿时享用。

“大小姐,如果没有别的事,奴婢便回去给夫人复命了!”

苏槿摆摆手让她离开。

只是那下人刚走一会,她进府时碰上的那个胖嬷嬷,便领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子,及接她下山的两个丫鬟进了院子。

“大小姐,老奴是主院这边的管事嬷嬷,姓孙,小姐可唤老奴孙嬷嬷。

这位是杨婆子,负责院子里的洒扫和一应粗活;这两个丫头,高的叫秋分,矮一些的叫寒露,她们负责照顾您的饮食起居。”

苏槿坐在屋里,朝门外的三人扫了一眼。

只见那杨婆子一双浑浊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瞧,嘴唇微微颤动,好似见到她十分激动。

那两个丫鬟却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偏头看向别处,并不搭理她。

“我知晓了,多谢孙嬷嬷!”

“小姐不必客气。您刚回府,对府里的规矩恐怕还不甚明白,老奴特地给你列了一张单子,您需得将这些全部记下来,省得在老夫人的寿宴上出错。”

苏槿将单子随手接过,定睛一瞧,立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单子上罗列的规矩足足有五十条之多,什么笑不露齿啊,未经允许不得出门啊,什么非礼勿听,非礼勿视,看得她头皮一阵发麻。

“另外这两本书,是夫人特地让老奴送过来,给小姐学习的。”孙嬷嬷说着,又从袖筒里掏出两本书,递了过来。

苏槿一看,偶买噶,居然是《女训》和《女戒》。

穿越过来这么久,她可算见识到了封建社会对女子的要求有多么严苛。

“知道了,我会慢慢看的。嬷嬷,我今日回府还未用过午膳,可否给我弄些吃的来?”

“这……大小姐,恐怕不行。府里何时用餐都是有规定的,老奴不敢逾矩!”

“如此,那我自己出去吃,总行吧?”

“大小姐,未经侯爷允许,您不能出这沉香阁!”

“呵,你们这是要将我软禁起来,活活饿死吗?”

“老奴不敢,侯爷也是为了您的安危着想!”

“不敢么,我看你们挺敢的。行了,你们下去吧,我累了,想歇会。”

苏槿懒得跟她们周旋,直接下了逐客令。

孙嬷嬷见状,只得悻悻离开。临走时,她还不忘让人将院门从外面锁了起来。

其实那道门,根本就拦不住有着一身功夫的苏槿。不过此时人生地不熟,她不想折腾罢了。

苏槿刚在床上躺下,房间的后窗,便传来一阵“笃笃笃”,鸟儿啄击窗棂的声音。

她下床开窗,见是鹦鹉小黑落在窗台上。

“小黑,你来得挺快嘛,快去给我找些吃的来,我好饿!”

“找些吃的来,找些吃的来!”

小黑重复着苏槿的话,在空中盘旋了几圈,便径直往侯府北院那边飞去。

苏槿看它离开的方向,猜测那里应该是侯府的厨房所在。

果不其然,半刻钟后,小黑两只爪子各提溜了一只烤乳鸽回来。

那乳鸽色泽金黄油亮,还散发着阵阵令人垂涎的香气,一看就是刚出炉的。

苏槿上一世也是个吃货,当然知道乳鸽的营养价值很高,不然也不会有“一鸽顶九鸡”的说法。

只是没想到自己头一天回府,就吃上了如此珍馐,看来外边传言安远侯府富贵滔天,的确是真的。

“小黑,你好棒,这是奖励你的,快吃吧!”

苏槿接过它爪子上的烤乳鸽,扯下一个鸽腿,将外面烤焦的部分自己吃了,将里面鲜嫩的肉递回去给它。小黑也不客气,坐在窗台上,两只爪子捧着那鸽腿,用喙啄了起来。

“小金小白,出来用膳了!”

苏槿从袖中取出一张干净帕子,将小黑吃剩的那只鸽子,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肉,给小金和小白吃。

两个小东西闻言,立即从苏槿的袖子里钻了出来,对着那堆奇香无比的肉大快朵颐。

“吃饱了自己找地方玩,这里不比桃花庵,不要随便去院子外面溜达,记住了吗?”

三个小东西都冲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待一人和三小只统统吃饱喝足,苏槿将作案现场全部清理干净,才躺上床,准备美美地睡上一觉。

她不知道的是,她在沉香阁里做着美梦的时候,大厨房那边已经吵翻天了。

最先发现乳鸽不见的,是负责为老夫人准备膳食的郭厨娘。

若是其他菜,丢了便丢了,重新做一份也无所谓。偏偏丢的是那两只乳鸽,问题可就大了。

这乳鸽可不是寻常之物,是宫里的太后娘娘心疼妹妹,特地派人从宫里送来给老夫人的。

太后娘娘还特地遣了人过来,教他们如何烤制。

几人费了小半日工夫,才将两只乳鸽烤好,装盘准备给老夫人送去时,却不料一个转身,两只乳鸽竟不翼而飞了。

厨房里的所有厨娘和管事,将里面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见到那两只鸽子的影子。

而北院里的老夫人,等得不耐烦了,派人来催,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烤乳鸽,居然凭空消失了。

第6章 丢菜这种事,以前厨房里也时有发生,但只要不让主子们知晓,那就不算事。

可今日这两只乳鸽,是太后娘娘从宫里送来的,一大堆人盯着还丢了,让厨房里的所有人无不惊出一身冷汗。

老夫人得知乳鸽丢失的消息,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微微颤了颤。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我安远侯府兴风作浪?今日敢偷我一碟子烤乳鸽,明日就可能往我侯府众人的饭食里下毒!速速去将此事禀报侯爷知晓,让他务必找出那幕后真凶,好好惩戒一番!”

“是,老奴这就去禀报侯爷!”

不多时,安远侯苏凌天及夫人萧氏,二老爷苏凌风带着二夫人徐氏,三老爷苏凌逸与夫人韦氏全部赶来了老夫人的荣安堂。

“娘,听闻太后娘娘从宫里给您送来的乳鸽不见了,可是真的?”

二夫人徐氏平日里最是管不住嘴,一进门便张口问道。

她语气里并没有多少对此事的担忧,反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让坐在主位上的老夫人瞬间拉下了脸。

“堂堂永安侯府,居然发生这样的事,你们几个难道不应该好好反省吗?”

“府里当家的是大哥,主持中馈的是大嫂,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二夫人徐氏不满地嘟喃道。

二老爷苏凌风闻言,狠狠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闭嘴。

“娘,刚刚儿子过来的时候,已经问过府里的护卫统领和看门的下人,并没有可疑人出入府中。儿子怀疑,定是咱们家出了内贼。”苏凌天向前一步,恭敬地与老夫人说道。

“不管是内贼还是外贼,今日都必须给我查个清楚明白,侯府绝不允许有这样的人存在!”

“侯爷,说到可疑之人,妾身倒想起一人来!”

萧氏状似与苏凌天私语,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大厅里的所有人听见。

“谁?”

“大小姐苏槿!”

“怎么可能是她,她才刚回府一个时辰不到,对府里一切并不熟悉!”苏凌天断然否认道。

这倒不是他有多相信苏槿,而是觉得她根本没那个本事。

“哟,大姑娘回府了,我这个做婶婶的居然不知道。这丫头在庵堂长大,果然不懂礼数,回来了也不知道先来拜见祖母!”

二夫人忙不迭给老夫人上眼药,说完还自顾自嗤笑起来。

“妾身的意思并不是说她偷了那两只乳鸽,而是她一回府,府里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萧氏话未说尽,但意思却表达得明明白白,苏槿就是个妥妥的煞星。

老夫人闻言,脸色果然变得更加阴沉。

“老大,让管家找几个可靠的人,挨个院子去搜。我就不信,那贼人不露半点蛛丝马迹!”

“是,儿子这就吩咐他们去办!”

待所有人离开,老夫人叫了自己的亲信江嬷嬷到身边来,与她说道:“那丫头回府了,你可曾见过她?”

“回老夫人的话,老奴还不曾见过大小姐。今日夫人派了许婆子去接她下山,老夫人若是想知道什么,不如找她来问问。”

“罢了,回了府,总有见面的时候!”老夫人揉了揉眉心。

江嬷嬷见此情形,知道她头痛病又犯了,忙伸出手在她太阳穴处按压起来。

“老奴虽还未曾见过大小姐,却听说了刚刚府里发生的一些事!”

“哦,什么事?”

“老奴听闻夫人给她安排了西北角那处荒院居住,她只去瞧了一眼,便去将侯爷找了来。夫人无法,只得重新安排她在沉香阁住下!”

“这么说来,她可不比她那个死鬼娘好拿捏啊!也不知老大这步棋,走得是对是错!”

“老夫人您不必忧心。大小姐她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家,怎么可能斗得过侯爷?”

“唉,这几日我心里总不踏实。”

“您还是注意多休息,休息好了,病痛自然就好了!”

老夫人主仆俩闲聊的时候,负责搜查院子的人已经到了沉香阁门口。

准确的说,他们搜查的目标,就是沉香阁。

管家看着院门口那把大大的铜锁,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夫人要让他们从这里查起。

这么大把锁锁着,除非大小姐能飞天入地,否则真没法出来。

苏槿听到门外的动静,立即坐了起来,她快速找到小金和小白,让它们藏入自己袖中,才缓步走出房间。

“大小姐,老奴是府里的管家,奉侯爷和夫人之命,来找一样东西!”

老管家抬眸看向眼前的女子,神情一阵恍惚。

大小姐和夫人年轻时候真的太像了!夫人那么和善的人,可惜命不长,唉!

“哦,府里丢东西了?”

苏槿漫不经心地问。

“嗯,厨房里今日新烤的两只乳鸽不见了!”

苏槿闻言,面上波澜不惊,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还以为安远侯府多富贵呢,没想到只是丢了两只乳鸽,竟还兴师动众四处搜寻。

幸好自己吃完就将那些残渣处理了,不然还得落个偷吃东西的恶名。

“管家只管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苏槿说完,径直走到白兰树下,拾起掉落的花朵来。

上一世她生活在南方,那里有许多的白兰花。

每到花季,就有老人挎着竹篮,将白兰花串成手串或者项圈,在街头售卖。

每每此时,她都会买上一两串,戴在胸前或者挂在手上,那馥郁的芬芳总能治愈她所有的郁结。

意料之中,管家等人并未在沉香阁里搜出任何东西来。

“老奴叨扰了,这就离开!”管家歉意地朝她笑笑,随后便领着人大步走了。

不知他是故意还是忘了,院子外面的门没再上锁,苏槿手捧着一把白兰花,往院子外走去。

她想知道这两只烤乳鸽到底有何玄机,竟惹得侯府众人如此重视。

只是她没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那个叫秋分的丫鬟的声音:“大小姐,孙嬷嬷说过的话你忘了吗,你不能踏出这院子!”

苏槿回头,一双美目盯着她瞧。那目光里的冷意,让秋分脊背发凉,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你是小姐,还是我是小姐?我忍你们,只是不想与你们计较,并不是我怕你们!你们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惹急了本小姐,本小姐让你们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第7章 “小姐,奴婢们也是为您好!”

寒露轻轻扯了扯秋分的袖子,抢在她前面回话道。

萧氏将她们两个派来,就是为了监视苏槿的一举一动,若是一开始就被她赶走,到夫人那里也得不了好。

“你们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成,我的事,你们最好少管!”

“是,奴婢记下了!”

闹了这么一出,苏槿兴致全无,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而管家等人,将府里所有院落都走了一遍,并未寻到关于那两只鸽子的半点痕迹。最后不得已,只能将大厨房所有人罚了一个月的月钱,此事便草草收场。

翌日天还未亮,苏槿已经在院子里练起了功。

待那两个丫鬟醒来,她早已洗漱完毕,换上了包袱里师叔为她缝制的新衣裳。

所谓的新衣裳,其实就是一身极普通的素色棉布长裙,比起侯府丫鬟们身上的还不如。

原本师叔们也想给她做几身华贵些的锦缎衣裳,被她给拒绝了。她对衣服并没有过多要求,只要穿着舒服合身就成。

“大小姐,该去北院给老夫人请安了!”

许是昨日回房,寒露与她说了什么,今日秋分对苏槿的态度,恭敬了不少。

“我都准备好了,可以走了!”

“小姐,你这身打扮太过素净了些,老夫人见了恐怕不喜!”

寒露见她浑身上下一件首饰都无,衣裙的颜色也过于暗沉,没忍住提醒她道。

“哦,你们在门外稍等我片刻。”

苏槿说着,回了内室。

她将乌黑的长发随意绾起一个发髻,而后对袖子里的小金说道:“小金,到我头上去,今日你便当我的发饰吧!”

小金闻言,快速从她袖子里钻出来,滋溜一下盘上了她的发髻。

再次出门,两个丫鬟便发现,她的头上多了一个造型别致的发箍。

那金黄的色泽,是上等黄金才有的颜色。两人暗暗记下,打算回头将此事禀报给夫人知晓。

待主仆三人来到北院,老夫人的荣安堂里已经聚集了好些人,她们正在其乐融融地叙话。

见到她进来,所有人都如同被点了哑穴似的,闭了嘴。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朝她看了过来。

苏槿眼神扫过厅里的一众女眷,最后定格在主位上那老年妇人身上。

她身形微胖,穿了一件枣红色暗纹广袖襦裙,满头青丝夹杂着些许华发,尽数用点翠玉簪绾起,发髻上还斜插了一支海棠步摇,华贵不可方物。

一张微微下垂的莹白圆脸,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处处透露着养尊处优的贵妇人气派。

“哟,这位就是大姑娘吧?十几年不见,竟出落得跟她娘年轻时一模一样!”

苏槿不认识徐氏,所以并未搭理她。

她径直走到堂前,对坐在主位上的老夫人躬身行礼:“孙女苏槿见过祖母,祖母万福金安!”

苏老夫人自她进门,眼睛都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此时听到她说话,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便淡淡应了一声,道:“槿丫头今年十六了吧,正是花一样的年纪,怎的穿得如此寡淡?”

苏槿进门那一眼,看到厅里的女眷们个个锦衣华服,自己站在这里,就如同那只灰扑扑的丑小鸭进了天鹅的窝里。

她正要回话,坐在一旁的萧氏,立即站出来,抢先说道:“娘,府里四季衣裳都有定数,大小姐昨日刚回府,儿媳还未来得及让人给她做!”

老夫人闻言瞥了她一眼,意味不明。

“再过三日就是我的寿辰,你要让她穿这样的衣裳出席寿宴吗,你就不怕落个苛待继女的名声?”

“祖母,孙女那里还有许多新衣未曾穿过,苏……大姐的身量跟孙女差不多,不如孙女送几身衣裳给她,让她先穿着吧!”苏楠见亲娘被训斥,忙起身替她解围。

“还是我们楠丫头懂事!槿丫头,你要好好记住你妹妹对你的好,往后姐妹之间要相互扶持,可别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生了嫌隙!”

“苏槿记下了!”苏槿垂眸答道。

她才不相信苏楠有那么好心,会将她的的新衣服送给自己。昨日只是用了一下她的马车,她便将一应用具全部扔了,除非她一夜之间转了性。

在庵堂里住了十六年,她对这安远侯府的人早就没了任何期待。

“大姑娘衣裳虽然素淡,但头上的发箍却甚是别致,不知可否取下来,给二婶过过眼瘾?”

徐氏在苏槿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盯上了她头上的小金,见她与老夫人说完话,立即上前搭讪。

徐氏出身于一个六品小官之家,素来喜欢贪些蝇头小利。苏槿她娘谢氏还在世的时候,就没少让她占便宜。

如今她见苏槿头上的发箍闪闪发亮,立即动起了歪心思。

她与二老爷苏凌风共育有一子二女,儿子苏桐只比苏槿小半岁,大女儿苏栩今年十四,小女儿苏桦今年十二。

自己两个女儿头上虽然也插着金钗,却远不及苏槿头上的发箍光鲜好看。

“我头上的发箍乃师父所赠。师父曾与我说起,此物会伤人,特地叮嘱我不能随意给别人碰,所以还请二婶谅解!”

小金可是一条黄金眼镜蛇,被它咬上一口,不死也得脱层皮。

“一个发箍而已,能伤什么人啊?八成是你那师父骗你的!二婶不怕,赶紧取下来给我瞧瞧。”

“徐氏,你这个眼皮子浅的,晚辈的东西也想要!府里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说出去也不怕丢人!”老夫人看不下去,满脸嫌弃地训斥她道。

“娘,您误会我了。栩儿下个月就及笄了,我瞧着大姑娘这发箍甚是漂亮,就想借来做个样板,让金楼的人也给栩儿打制一件。”

徐氏被骂并不死心,舔着脸向老夫人解释。

“大小姐,楠儿都知道将自己的新衣裳送给你,你这个做大姐的,怎么就不知道关爱妹妹呢?又不是多金贵的东西,干脆送给三姑娘得了!”

萧氏闻言,往苏槿的头上看了一眼,见那发箍果然金光闪闪,立即不怀好意地替徐氏帮腔。

第8章 苏槿闻言并不生气,她微微酝酿了一下悲伤的情绪,红着眼对众人道:“我自出生离家十六年,今日头回与二婶见面,不见二婶给侄女一星半点的见面礼,却被逼着将师父所赠之物,送给三妹妹。苏槿学识浅薄,实在不知这是哪门子的道理,还请二婶和夫人说予我听听!”

苏槿此言一出,厅里的众人齐齐变了脸。

坐在主位上的老夫人,原本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借着此事,来观察一下苏槿的性子,看看她会如何应对。

她当然希望,她的性子如同她那个死鬼娘一样,逆来顺受,这样才不会影响他们后面的计划。却没想到,她才刚回府,就选择与徐氏硬杠到底,甚至不惜得罪萧氏这个当家主母。

如此看来,她如果不是有过人的本事,那就是没什么脑子。

若是后者,给她些好处,就能将她收服;若是前者,只怕是不好办。

思及此,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娘,不就是一个破发箍吗,我才不稀得要!煞星戴过的东西,能有什么好!”

与苏楠坐在一处的女子站起身来,一把扯过徐氏的袖子,对她如此说道。

这个女子原来就是苏家的三小姐苏栩,昨日在府门口苏槿见过她。

“住嘴,都吵吵什么,把我这里当菜市场了不成?槿丫头,你刚回府,这两日就好好待在你院子里学习规矩。我累了,都散了吧!”

回去的时候,一路上都没有见到秋分和寒露两个丫鬟的影子,苏槿也没在意,反正她又不是不认识路。

回到沉香阁,她刚坐下来,便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吵嚷声。

“大小姐,二小姐给您送衣裳来了!”

她正想起身出去瞧瞧,秋分的声音适时在她门外响起。

走出房间,果然见到以苏楠为首的一群莺莺燕燕,站在她的院子里,其中两个丫鬟手里还捧着几件衣裳。

“苏槿,衣裳可以给你,不过,得用你身上的一样东西来换!”

苏楠见她出来,倨傲地对她说道。

“哦,什么东西?”

苏槿扫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苏栩,心下了然。

看来徐氏还是没死心啊,居然让苏楠出面,来替她讨要自己的小金。这见了好东西就眼红的毛病,是时候给她好好治治了。

“你头上那个发箍!”

“呵,衣服你们拿回去吧,我要不起!”

“不行,今日这东西,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来人,给我上!”

苏楠一声令下,人群后立即冲上来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伸手就往苏槿头上抓去。

苏槿并没有躲避,她打定主意,今日要给她们些教训。

“啊,我的手……”

一个婆子的手刚触及苏槿的头发,便被小金狠狠咬了一口。

手指上钻心的疼痛,让那婆子的脸色变得煞白,额角大滴大滴的汗珠滚落。

“我早就说过,这东西会咬人,你们偏不信,非要过来抢。如今伤了,可怨不得我!”苏槿不疾不徐说道。

“哼,本小姐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还奈何不了你一个煞星!继续给我上,将她打死打残,都有本小姐替你们兜着!”

可这次,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

因为那婆子受伤的手指,正在以她们可见的速度,变黑变粗,瞬间便肿得宛如一截木炭。

“二、二小姐,快救救奴婢,奴婢手好痛,好难受!”那婆子看向苏楠,苦苦哀求。

苏楠见刚刚还生龙活虎的婆子,才几息工夫就虚弱成了这副模样,心中也有些害怕起来。

“苏槿,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将人害成这样?我一定会将此事禀报祖母和爹爹,他们绝不会轻饶了你!”

苏楠说完,令人将那个婆子抬着,气呼呼地离开了沉香阁。

“小金,咱们这回可惹大麻烦了!”

“咝!”小金从苏槿的发髻里露出脑袋,吐了吐信子。

半刻钟后,苏凌天便带着一群护院气势汹汹地来到沉香阁。

见到苏槿,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你这个逆女,才回府一日,就弄出诸多事端!你妹妹好心好意给你送来衣服,你却不知好歹,还下毒伤她。多亏今日有下人替她挡过一劫,不然如今躺在地上的就是她了!我看你就是在桃花庵野惯了,缺少管教!来人,给我将家法取来!”

苏槿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个对她尽情辱骂的男人。

这个人,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既未生她,也未养她,如今却可以以父亲的身份,站在这里,义正言辞地教训她。

这样的父亲,有还不如没有。

“侯爷在教训我之前,可了解过事情的真相?仅凭她一面之词,你就认定是我恶意伤人?在你心里,苏楠才是你的女儿吧,我对你来说,恐怕还不如一个陌生人!既然都抛弃十六年了,我都长大成人了,还将我接回来作甚?侯府容不下我,我现在就走!”

苏槿努力压下即将涌出眼眶的泪水,一字一句如同石子打在苏凌天的心上。

“怎么,你做错了事,我这个当爹的还不能教训几句了?你叫苏槿,是苏家的人,走出去,丢的是苏家的脸!”

“不如,侯爷将我逐出家门,这样你我都不必为此烦恼!”

“做梦,今日我便要好好教训你一顿,叫你不知悔改!”

此时,下人已经取来了苏家的家法。所谓家法,就是一条长六尺有余,浑身插满铁钉的鞭子。若是被它抽中,定会皮开肉绽。

“我娘当年嫁给你的时候,是不是眼瞎?”苏槿看向那条鞭子,冷声说道。

苏凌天闻言,看着眼前这张与那人极其相似的脸,握着皮鞭的手微微颤了颤,最后将它扔在地上。

“侯爷,大小姐年少,偶尔犯错也是在所难免。依老奴看,大小姐若是能将那婆子救回,便让她将功赎罪,如何?”

管家见状,忙上前来,与他说道。

“错了就是错了,不能不罚!即便是将那婆子救回来,也得受罚。”

“那就罚大小姐抄几卷经书吧!正好老夫人的寿辰将近,就当是为她老人家祈福。”

第9章 苏槿闻言,悄悄给管家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她从小在庵堂里长大,对于抄经这件事,简直就是驾轻就熟。

在桃花庵里,她做得最多的两件事,便是抄经和陪师父上山采药。这些年她抄过的经书,至少有百八十卷。

所以对她来说,抄经这事,根本就算不上惩罚,顶多算作练字。

“好心提醒侯爷一句,那婆子所中之毒,需在一个时辰内解掉,否则的话,就是神医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

苏槿见苏凌天并没有应下管家的提议,出言提醒他道。

“哼,若是你今日不能将人救回,我定要用家法治你!”

“侯爷若是再在这里耽搁下去,可就不好说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救人!”

待苏凌天领着人离开,苏槿回房,从包袱里取出一支木簪别在头上,让小金藏入自己袖中。

而后她又从包袱里取出一副银针和一瓶药丸,才缓步往院外走去。

那婆子被放在沉香阁与锦瑟院中间的通廊之上,此时已经晕了过去。她的周围,是里三圈外三圈瞧热闹的人。

“侯爷,刚刚府里的大夫已经来给她瞧过了,只说她是中了毒,却不知中的是何毒!”

苏凌天的身侧,站着萧氏与苏楠母女俩,此时萧氏正在与他低声说话。

“让那逆女来给她治,若是治不好,今日便家法伺候!”

苏凌天那张脸黑得,差点都赶上地上躺着的那婆子了。

“大小姐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围观的众人纷纷往边上避让,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大小姐下了毒。

苏槿说那发箍会咬人,没有一个人相信。可跟随苏楠去过沉香阁的人,仔细将当时的情形回顾了一遍,却都没看出来,大小姐是何时对那婆子下的毒。

这一刻,苏槿是煞星的传言,再一次深深刻在了侯府众人的脑子里。

所以这会见她过来,全部往后退去,生怕被她碰上,自己倒霉。

苏槿没空理会众人的反应,因为她发现那婆子的嘴唇已经变得黑紫,说明蛇毒已经上脑了。

她蹲下身,从袖中取出那个装了银针的匣子,从里面抽出两枚银针,往那婆子的手肘和人中各插上一针。

而后又取出一枚小刀片,在她那个受伤的手指上划了一刀,那黑色的血液立即从破口处流了出来。

约莫过了小半刻钟,血液的颜色才由黑转红。

随即她又从带来的药瓶里,取出一粒白色药丸,塞入那婆子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手,看向苏凌天道:“一刻钟后她就会醒来,到时候给她熬些绿豆汤喝,可助她解掉余毒!”

“爹,苏槿竟然敢在府里对人下毒,此事却不能轻饶!”苏楠见苏槿要走,立即叫嚷起来。

“谁见到我对她下毒了?”

苏槿一双美目从苏楠脸上扫过,满是冷意。

“我亲眼瞧见了,还有她们,都看见了!”

苏楠被苏槿看得往后退了一步,指着苏栩等人道。

“我这个人,素来讲求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加倍奉还!”

“在荣安堂的时候,我便告知过诸位,头上发箍乃师父所赠,会咬人!二小姐偏偏不听人话,打着给我送衣的旗号,去我院子里,提出用我头上发箍交换衣物的条件。我不答应,便命那婆子上前来抢。今日之事,都是你们咎由自取,若有下回,我绝不出手相救!”

那些不明真相的下人,听了苏槿这番话,立即将目光转向苏楠。

苏楠没想到苏槿会在这个时候揭穿自己,白皙俏丽的脸蛋立即变得通红。

“你胡说,明明都是你的错!”

她一下子冲到苏槿面前,抬起手想要打她,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生生忍住。

“打啊,怎么不打了?”

苏槿说着,还故意往她身前凑了凑。

“够了!你们还嫌今日不够丢人吗?都给我回自己的院子里禁足,罚抄《地藏菩萨本愿经》十卷!”

“爹,明明是苏槿的错,为何要连我一起罚?”

苏楠不服,扯着苏凌天的袖子撒娇。

“就是,侯爷,楠儿明日还要进宫的!”萧氏也在一旁帮腔。

京都的贵族圈里,谁人不知,苏楠是大皇子云昭的心上人,是皇家钦定的儿媳妇!

苏凌天眼神扫过两个女儿,这回却并没有改变主意:“不行,如果她不去沉香阁找茬,也不会闹出今日这事。既然是两人一同犯错,就得一起受罚,省得有人说我偏颇。”

他的一番话,并没有得到苏槿的半点感激,却惹得萧氏对苏槿的恨意又增加了三分。

那个女人的孩子,在他心里果然是不一样的。早知会有今日,当初就应该将她弄死!

“没别的事,我要回房禁足了!记住,除了送饭的,其余任何人不许来打扰我!”

苏槿懒得看那一家三口表演父女情深的戏码,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往沉香阁走去。

苏凌天见她这副模样,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这个死丫头,从小被寄养在桃花庵里,竟还学了一身医术!若是能为我所用还好,若总是与自己作对……

他揉了揉眉心,头一回体会到了老夫人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

这个逆女!

苏槿前脚回到沉香阁,管家后脚便命人给她送来了经书,以及抄经书需要用到的笔墨纸砚。沉香阁里没有单独的书房,苏槿便只能在房间里那唯一一张桌案上抄写。

一卷经书一万七千余字,十卷就是十七万字,但对于苏槿来说,却是小菜一碟。

这本经书她曾在庵堂里抄写过无数遍,早已能倒背如流。所以她根本不需要看书,磨好墨,铺开纸便刷刷写了起来。

古代女子多喜欢簪花小楷,苏槿却独独喜欢如流水般无拘无束的行书。

楷书需一笔一划工工整整,行书却可以一笔到底,书写速度自然也能快上不少。

所以第二日,当锦瑟院里的苏楠与苏栩、苏桦和萧芷玉等人还在奋笔疾书的时候,苏槿已经将叠得整整齐齐的十卷经书,交给了管家。

第10章 管家将那些经文送去苏凌天的书房时,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十卷经书都抄完了?”

他站起身来,亲自接过那叠经文,仔细查看。

“这字迹,倒颇有几分本侯的风骨啊!这个逆女……”

苏凌天看到苏槿的字迹,内心其实是欣喜的。但要让他夸她,却怎么也夸不出口。

“管家,桃花庵那静安师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怎的把她教得如此特立独行?”

“侯爷,静安师太是个什么样的人,老奴也不清楚。平日您吩咐给大小姐送银钱之事,都是夫人亲自着人去办的。不过,老奴觉得大小姐如此甚好!”

“哦,她才回府三日,就将你给笼络了?”

“不是,老奴觉得大小姐善恶分明,做事极有分寸,而且还有一身的本事。只可惜她是个女子,若是个男儿,只怕京都没几个人能及得上!”

“本侯倒是甚少听到你如此夸赞一个人!身为女子,性子如此厉害,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侯爷,这些年小姐一个人在外不容易,如今回了府,正是你们父女修复感情的好机会。只要您能真心待她,她定会感念您的好!”

苏凌天闻言,没有答话。他的思绪,早已从面前的经文,飞向了别处。

沉香阁里,苏槿睡了一觉起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想到后日就是老夫人的寿辰,自己还没有能见客的衣裳,她便打算趁着夜色,去街上逛逛。

从桃花庵回来几日,她还未曾见过外面的花花世界。想到出门,她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她走出房间,对候在外面的两个丫鬟说道:“今日抄经累了,我想早点歇息,晚膳就不吃了,你们不必给我送来!”

“是,大小姐!”两个丫鬟闻言,欣然应下。

主子不吃,那她那份晚膳就归她们俩了,可不高兴!

待天色彻底暗下来,苏槿将头发高高束起,从包袱里取出一把防身用的匕首,和一把散碎银子,打算从沉香阁后墙翻出去。

她住在这里几日,早就摸清了这里的地形,知道沉香阁后墙外,就是一条小巷子,白日里还能听见外面小贩的叫卖声。

后墙足有七尺余高,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个不可逾越的高度,但对于自小练功的苏槿,却连个障碍都算不上。

果然,高墙之外,就是另一片天地。

出了小巷,沿着一条主道走了两百米左右,便是一处繁华的街市。

街边有小贩售卖各种各样的吃食,那阵阵香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引得无数路人驻足购买品尝。

作为一个资深吃货,苏槿当然知道,人间美味,有半数以上,都藏在民间的街头巷尾之中。

今日她便打算从头到尾一路吃过去,看看哪家的小吃最美味。

“老板,给我来两个大肉包子!”闻到香味,素来安静的小白悄悄从袖子里探出了头。

苏槿察觉,知道它想吃,便先给它买了两个大肉包子,一人一鼠边走边吃。

走了几步,她见到一个卖馄饨的摊位前挤满了人,便又点了碗馄饨。

不多时,小二就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送上了桌。

那胖乎乎的馄饨上还点缀着一小撮绿油油的葱花,一点点白芝麻,和一小勺辣椒面,那味道香得直叫人吞口水。

她夹起一个入口,馄饨鲜香软烂,正是前世南方街头那小云吞的味道。

一口下去,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姑娘,是不是太辣了,要不要给您换一碗?”小二见她流泪,以为她是被辣得,殊不知她想家了。

“不,不必,味道甚好!”

苏槿抬手抹去眼泪,对那小二歉意地笑道。

“嗯,有的客人不喜吃辣,会提前告知我们。姑娘没说,我以为您能吃辣……”

“我是头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馄饨!”

苏槿边吃边与那小二聊了起来。借着聊天的机会,她向小二打听了许多事。

比如京都哪家铺子做的衣裳最好,哪里的东西物美价廉,还比如最近京都发生了哪些大事。

那小二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待苏槿一碗馄饨下肚,两人已经相当熟络了。

为此,苏槿还特地打赏了他一小块碎银子。

离开馄饨摊,又尝了几样美味小吃,苏槿才抬腿往街对面的一家成衣铺子走去。

只是刚出走几步,她便被从小巷子里冲出来的一个年轻男子拉住了袖子。

而他身后不远处,一群人举着木棒正朝他追来。

“姑娘,救救我!他们都是坏人,见我长得好看,便想将我卖去小倌馆!”

“……”

虽然此时她刚刚吃饱,的确需要消食,但她却并不想打架,而且还是一对十几的那种。

“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救你?”

苏槿看了眼越来越近的人群,问躲在自己身后的人道。

自己看起来明显就比他矮小,也不知道他哪来的信心,觉得躲在自己身后能安全的。

“刚刚看见你时,你的头顶分明有一道佛光,我猜你定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

“花言巧语!”

苏槿才不相信他的鬼话,不过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人,她作为一个有着军人灵魂的人,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臭小子,躲在个娘们身后算什么英雄好汉,赶紧滚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你们以多欺少,难道就是英雄好汉?”

“小姑娘,你家大人没教过你吗,出门在外最好少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她是我的朋友,是断然不会看着你们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的!”

身后那男子站出来,对那些人说道。苏槿瞥了他一眼,这人,可真会顺杆往上爬啊!

“既然你非要插手,那就别怪我们欺负女人了!兄弟们,给我上,今日务必将那小子抓回去抵债!”

苏槿刚觉得哪里不对,那伙人已经举着棍子冲上来了。

而她身后那人,还好死不死地往前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入人群之中。

一刻钟后,那伙人全部被她打趴下。

“姑娘威武!我就说你是上天派下来保护我的吧,你还不信!”那男子拍手为她叫好。

苏槿借着街上昏暗的灯光,仔细打量了他一眼,果然见他长得肤白貌美,比姑娘家还要美艳动人。

她上前一步,一把拽着他的胳膊,对地上躺着的众人道:“你们刚刚说,他欠了你们什么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