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也不过是江山重美人轻…》 第1章 金碧大殿。

年迈的李学士已经磕破了头,仍在苦苦哀求:“皇上,自妖妃苏凝月五年前入宫,各地灾祸不断民不聊生,臣死谏求皇上处死妖妃,以正朝纲!”

江时逸斜靠在龙椅上充耳不闻,反而将目光放在顾知衍上:“国师,你怎么看?”

顾知衍笑了笑,眼中尽显讥讽:“回皇上,洪涝大旱不过是天灾,李大人非要把罪名扣在娘娘一个女人身上,属实狭隘。”

听了这话,李学士脸色一白。

江时逸原本慵懒的眼神顿时冷下来:“李学士,你既一心求死,那朕就成全你。”

“来人,拖下去凌迟处死。”

‘轰——!'

伴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又一条人命在轻言慢语中灰飞烟灭。

雨淅沥沥落在后宫覆着青苔的地砖上。

苏凝月散着长发,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衣,赤脚在雨中跳舞,身姿妖媚。

眉如远黛,目似秋水,一颦一笑都美的勾魂摄魄。

她仰着头,任由雨水浸透全身。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洗净自己身上的污秽。

当听见隐隐有脚步声传来时,苏凝月动作一滞,继续肆意又轻曼地转着圈。

“今天,是不是又因为我死了一个人。”

顾知衍看着雨中那绝美的身姿,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上前,抓住对方冰凉的手后轻轻一扯。

将人抱进怀里后,顾知衍才沉声开口:“不是因你而死,是他本就该死。”

透过雨水,苏凝月目光迷蒙:“自打你把我送进宫献给皇帝开始,朝臣便接连受罪。”

“大到当朝宰相,小至一县县令,整整七十三条人命。”

“为你,我心甘情愿担下恶名,助你位极人臣,你现在是万万人之上的国师,还有什么不满足?”

听了这话,顾知衍脸色一变。

他扣住她的双肩,嗓音中噙满怨恨:“凝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该知道我的恨,也该明白这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无辜的!”

“那年饥荒,他们贪墨赈灾款害得民不聊生,饿殍遍野,却把我一生清廉的父亲拉出来顶罪,满门抄斩,整座侯府无一幸免。”

“他们瓜分了侯府的一切,就连宅子都被烧掉,要不是我自幼体弱被送去庄子休养,恐怕早也葬身在那场浩劫里。”

说完,顾知衍的神情慢慢缓和下来。

他扶着苏凝月的的脸,语带眷恋:“等这文武百官和江时逸死了,到时候我就带你走,天大地大,何愁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四目相对,苏凝月心中泛起涩意。

这样的话,她自打入宫那天起,就听顾知衍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从一开始祈盼,到现在的麻木,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

苏凝月没有回答,而是退开后继续跳舞。

见此,顾知衍微微皱起眉。

就在他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苏凝月沙哑的声音。

“你放心,我会听你的话,毕竟我要报答顾伯父和顾伯母的救命与养育之恩。”

毕竟我喜欢你,甘愿为你做一切事……

顾知衍回过头,似是不满于她仅此而已的理由。

良久,他还是走了。

雨越下越大。

苏凝月直到筋疲力尽,才倒在地上喘息着。

凝望着阴沉的天空,她笑着哭着。

这时,长廊上两个端茶的宫女说笑走过。

“听说国师大人明日就要娶亲,不知道娶的是哪家小姐。”

“我去御前打听过,国师大人娶的是他的青梅,楚太傅的孙女楚锦瑶!”

第2章 这句话仿佛一道重锤砸在苏凝月心上。

刚才还说要带自己走的男人,这么快就要娶别的女人了!

楚锦瑶……

恍惚中,苏凝月想起自己当年还在顾府时的事。

楚府离顾府不远,两家常有往来。

苏凝月和顾知衍、楚锦瑶三人可以说是一起长大。

她跟楚锦瑶更是交好,两人性子都活泼好动,总是闯祸。

她为楚锦瑶挡下太傅的戒尺,楚锦瑶替她拦下顾知衍的念叨。

也都不知道自己为了对方背了多少黑锅。

现在楚锦瑶成婚,作为曾经的挚友,自己定会祝福,可楚锦瑶要嫁的人是顾知衍……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凝月才起身回宫。

夜阑。

苏凝月坐在美人榻上,江时逸躺在她的腿上,目光始终不离她。

江时逸抬手小心又温柔地抚摸她的脸:“凝月,你真好看。”

苏凝月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药丸和茶水,声音甜腻的像刚熬出来的蜜饯。

“皇上,该服药了。”

江时逸神色一顿,而后像个孩子似的抱住她的腰,嗓音沉瓮:“今日朕可以不吃吗?”

他从来没说过这话。

苏凝月垂着眼,心头略过丝不忍。

江时逸自五年前登基到现在,身体一直不好,是因为每天都吃掺了朱砂的药。

苏凝月压下那不合宜的慈悲,半劝半诱惑:“皇上乖乖吃药,吃完药才能和臣妾好好快活。”

江时逸抬起头,深深看她一眼后后笑了笑:“好,凝月让我吃,我就乖乖吃。”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把药丸吞了下去。

烛火摇晃,一室旖旎。

江时逸大汗淋漓地将已经晕过去的人抱进怀里,餍足叹然:“凝月,永远不要离开我……”

次日。

顾知衍大婚,朝中大半朝臣都去国师府赴宴道贺,剩下的少数人嫌他妖言惑众,与苏凝月是国贼之流,不肯去。

苏凝月站在宫墙上,望了国师府方向一整晚。

直到第二天早上,她才回宫换衣服去见江时逸。

只是路上,偏偏遇见了顾知衍。

视线相撞,顾知衍规规矩矩地朝他行了个礼:“见过贵妃娘娘。”

苏凝月知道他有话要说,挥手屏退随行宫人。

没等她开口,眼前的男人便像挣脱了桎梏,将她逼至假山后搂住,猛然扯开她的衣襟。

当看见那圆润莹白的雪峰上覆着的痕迹,他眼神一暗。

这里会时不时有人走过,苏凝月慌张又警惕地张望四周:“别在这儿……”

话还没说完,胸口微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顾知衍一遍遍吻过那些痕迹,眼中嫉恨翻涌:“我真后悔没先要了你,再把你送给江时逸。”

闻言,苏凝月心一紧。

想起他隐瞒自己成亲的事,她心有不甘:“国师大人昨天娶妻,想必昨晚的洞房花烛夜,也不输我和皇上的春宵一夜……嘶!”

话刚落音,男人便重重咬了她一口。

深深的牙印像是彰显主权,压过其余痕迹。

顾知衍凤眸微眯,唇辗转到苏凝月绯红的耳尖:“是啊,因为我整晚都把她当成你。”

苏凝月眸光一黯,顿生恼意。

楚锦瑶是他们的挚友,他怎能……

这时,一道清脆的呼唤传来。

“知衍?你去哪儿了?”

苏凝月回过神,慌地推开面前的男人,整理衣裳后正要离开。

可她刚转身,便与迎面来的楚锦瑶撞个正着。

面对五年不见的挚友,苏凝月心中涌上久违的喜悦。

但楚锦瑶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朝顾知衍说:“皇上召见你,快去吧。”

顾知衍应了声,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苏凝月后转身离去。

等人走远了,苏凝月才露出小时候那样轻松的笑。

“锦瑶。”

她下意识却拉楚锦瑶的手,但对方冷冷躲过。

紧接着,一个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苏凝月皱缩的眸子颤了颤,耳畔只有楚锦瑶咬牙切齿的咒骂。

“妖—妃!”

第3章 这一巴掌,把苏凝月打回现实。

是啊。

在楚锦瑶眼里,自己早不是曾经的好友,而是祸国殃民的妖妃。

看着苏凝月逐渐冷漠下来的眼神,楚锦瑶深恶痛绝。

“这些年你蛊惑皇上,害了多少条人命!尔虞我诈、明争暗斗不都是你曾经最痛恨的吗?你看看你现在,哪儿还有从前半分的良善仁爱!”

“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是红是黑!”

苏凝月唇角颤了颤,不作回应。

“以前的事我不想回忆,以后我也不想跟你有任何交集,唯独一样,知衍品性高洁,而且现在是我夫君,你最好离他远些,免得连累他!”

楚锦瑶似是不愿再跟她多待,甩下话后转身离开。

苏凝月后知后觉地摸着刺痛的脸颊,苦涩一笑。

顾知衍品性高洁。

这是今天她听过的最讽刺的笑话。

当夜。

烛火摇曳。

苏凝月正撑着脑袋小憩,一只乌鸦落在窗柩……

她睁开眼,看着歪着脑袋朝自己叫的乌鸦。

她和顾知衍曾同云游异士学过鸟语,乌鸦传语便是他们之间独有传信方式。

’已经辞官的吏部尚书齐青云来京城了,目的是让江时逸处置我们,你装病让江时逸杀了他,剖胸取心以解我们心头之恨。‘

乌鸦传递完消息便飞走了。

而苏凝月皱起眉,举棋不定。

齐青云是当年亲手查办顾知衍父母的官员。

他踩着顾知衍父母的命升任吏部尚书,在顾知衍看来十个十恶不赦的恶官。

可在百姓眼中,齐青云却是个为民请命的清廉好官……

’轰!‘

仿佛警告的雷鸣炸响,震的苏凝月心慌不已。

她有些害怕地抱紧了双臂,努力平复心中不安。

苏凝月犹豫了好几天,一直没有让乌鸦给顾知衍回消息。

直到这天,她在去见江时逸的路上,顾知衍拦住她。

目光相撞的那一刻,苏凝月被他眼中的冷意惊到,一时愣在原地。

“齐青云那个老匹夫正在御书房谏言。”

顾知衍握住她的手,幽深的眼神里仇恨与欲望交织:“不要忘了我跟你说的话。”

“我现在不能去御书房,你一定要替我亲眼看着齐青云被开膛剖心!”

苏凝月目光闪躲:“我……”

她只知道因自己死了数十人,却从没亲眼见过。

她真的怕。

察觉到苏凝月的退缩,顾知衍收紧力道:“你想想我爹娘对你多好,可他们那么善良的人最后背负污名惨死。”

“而且要不是齐青云那些奸人,我们也许早就成亲、儿女双全了。”

说着,他轻吻着她冰凉的指间:“凝月,你会听我话的,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

天边闷雷滚滚。

苏凝月进御书房时,齐青云正挺着腰板跪着。

两人对视一眼,齐青云便愤慨难平地朝江时逸磕头:“求皇上赐死妖妃,还天下一个公道!”

江时逸脸色阴沉。

要不是齐青云曾是先皇器重的老臣,他定要砍了他!

苏凝月阖眼深吸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和身段妖媚如丝。

她故作痛苦,捂着心口虚弱的倒在江时逸的怀里:“皇上,臣妾的心……好痛!”

江时逸当即慌了,眉眼满是担忧:“快宣太医!”

苏凝月却抓住他的袖口:“臣妾这是老毛病,曾有云游道士瞧过,说只有以清廉忠诚之心入药,臣妾这病才可根治。”

说着,她幽幽对上齐青云恨之入骨的视线:“齐大人清正廉明,又忠心耿耿……”

江时逸目光一沉。

沉默片刻,微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来人,把齐青云拖下去,开膛挖心。”

齐青云脸色骤然煞白,沧桑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直到被侍卫拖走,他才回过神,仰天嘶吼:“江时逸啊江时逸,你轻信妖妃,昏庸无道,可怜我大晔三百年基业,就要毁在你手里了!”

苏凝月看着侍卫那明晃晃的刀刺进齐青云的胸膛。

伴着凄惨的嘶喊,那刺目的鲜血仿佛染红了她的双眼。

直到一颗还在跳动的血淋淋的心脏被捧到苏凝月面前,她麻木的脸上落下两行清泪。

她明白,自己再也回不了头了。

第4章 “呕……”

宫女小霜见苏凝月又吐了,忍不住说:“娘娘,您都吐好几天了,真的不让太医来瞧瞧吗?”

这几天,苏凝月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见齐青云断气时的眼神和他那颗沾满血的心脏。

她什么都吃不下,却还是没命似的吐。

几天下来,人都憔悴了。

这时,江时逸来了。

小霜行了礼便识趣的退下。

江时逸把一脸苍白的苏凝月抱进怀里,心疼的红了眼:“为什么不肯让太医来诊治?”

心病,如何治的好?

苏凝月苦笑,难得没在他面前露出妖媚的模样。

“臣妾造了这么多孽,死后大概要下地狱了。”

江时逸却搂进她,在她额上轻轻一吻:“人是朕杀的,要下地狱也该是朕。”

男人的怀抱结实而温暖。

不同于顾知衍,苏凝月能安心依靠。

入宫五年来,因为她枉死的人不计其数。

若不是她定力够,怕是早就郁郁寡欢一根白绫吊死在宫殿中。

苏凝月把头埋在江时逸怀里,揪着他的衣襟,不忍继续深想下去。

可她不去想,那些东西却自己找上门来。

夜色深重。

苏凝月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她置身于各色各样的冤魂之中,这些冤魂或熟悉或陌生,但无一例外都穿着本朝的官服。

他们狞笑着,叫喊着,争先恐后地朝她逼近。

“苏凝月,你为了报恩害了这么多性命,你和刽子手有和区别!”

“我们死的何其冤枉!苏凝月你还我们命来!”

冤魂们围着她,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伸来,仿佛要把她拖进无间炼狱。

苏凝月挣扎着、尖叫着,想逃却无处可逃。

“不要!”

苏凝月惊坐而起,冷汗顺着她惨白的脸一滴滴落下。

“做噩梦了?”

顾知衍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凝月浑身一怔,才发现自己不着寸缕地被顾知衍搂着躺在屋顶上。

她下意识捂着胸口,又恼又羞:“你干什么!?”

没想到顾知衍抓住她的手,扣在她的头顶。

借着幽冷的月光,他用眼神一寸寸丈量着女人的胴体。

“你知道我有多嫉妒江时逸吗?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占有你,看你风情万种,看你妩媚动人。”

说着,顾知衍的手从她的眉眼一路向下。

嘴唇、锁骨、胸口至小腹……

苏凝月只觉身下的琉璃瓦冰凉,而男人手指触碰过的地方又像火烧,让她意识又开始迷糊。

“顾知衍,住手……”

伴着顾知衍沉哑的喘息,苏凝月猛烈挣扎起来。

下一瞬,她从寝殿的榻上醒来。

苏凝月喘息着,惊惶未褪的双眼望向身旁睡得正熟的江时逸。

刚刚那是……梦?

她坐起身,却发现大腿有些刺疼。

借着昏暗的烛火,苏凝月看见自己腿间布满吻痕和牙印。

……

噩梦缠绕着了苏凝月好几天,直到她生辰这天,文武百官皆来朝贺。

因为是宠妃,生辰宴规模比之皇帝更甚,可苏凝月开心不起来。

看着热闹,其实没有一个人真心祝福她,甚至还会有几个不怕死的官员出言讽刺她,最后不是被训斥革职,就是丢了性命。

年年如此。

苏凝月靠在江时逸肩上,怅然的目光落在顾知衍身上。

他也在看她。

顾知衍垂眼翩翩一笑,温润中潜藏诡谲。

苏凝月眸光闪烁,顿觉不安。

这时,一位大臣恭贺道:“微臣祝贵妃娘娘福如东海,凤体永康!”

话音一落,无数只乌鸦从四面八方飞出来,在皇宫上空盘旋。

紧接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群狐狸,惊叫声四起。

江时逸赶忙将苏凝月抱在怀里护着:“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所有人不知所措时,狐狸们悉数朝苏凝月跪下。

犹如朝圣,向她展示臣服的姿态。

第5章 苏凝月和其他人一样,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半天都没缓过神。

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看向顾知衍。

可他面无表情,让人捉摸不透他此刻心中所想。

一言官冷汗津津,又惧又忧:“百狐朝拜……贵妃妖孽转世,天道不容,皇上,这是老天的警示啊!”

江时逸反应过来,看了眼怀里僵住的苏凝月,狭眸一眯:“妖孽?朕觉得这分明是祥瑞!”

说着,他看向顾知衍:“国师以为呢?”

顾知衍满脸从容:“皇上所言甚是。”

江时逸微微扬起下巴,身旁的侍卫便像是接到命令,将言官拖了出去。

眼见于此,其他朝臣们也纷纷匐匍在地,高呼:“恭喜皇上,恭喜娘娘,祥瑞现世,天佑大晔,洪福齐天!”

苏凝月看向台下唯一站着的顾知衍。

他满脸胜券在握,淡定且从容。

她看着天空盘旋的乌鸦,视线落在地上和狐狸一起匍匐着的大臣们身上。

耳边的恭贺还在继续,她突然有种置身于地狱的冰冷。

这些趋炎附势的人似乎和畜生也没什么两样。

不过,自己何尝不是畜生。

一个背负滔天罪孽的畜生。

不久,乌鸦和狐狸一同散去。

朝臣们也像什么没发生似的继续饮乐。

直到晚上,江时逸带苏凝月回宫,才问她:“你今天一天都没话,不开心?”

苏凝月看着他的眼睛:“他们都说臣妾是妖孽,人人得而诛之,皇上真不觉得他们说的对吗?”

江时逸愣了瞬故意逗她:“如果长得美就是妖孽,那这世间的妖孽都数不清了。”

苏凝月没有笑,眼中的愁绪反而更浓。

见此,江时逸将人揽入怀中,语气是从没有过的认真。

“凝月,我出生那天,母妃血崩而逝,南方叛乱,边疆战役大败,所有人都说我是煞星,连父皇都厌恶至深,只有你真心对我好。”

“我知道你是国师为讨好我献上的的礼物,可我就是无法自拔的爱上了你。”

“与我而言,你从不是妖孽,而是我江时逸此生倾尽一切都要守护的人,如果上天要惩罚,就只罚我一人就好。”

男人眼中的坚定和深情像是根刺,哽在苏凝月喉咙。

忽然,一只乌鸦落在窗台上,低低叫了两声。

’长廊相会‘。

她目光黯了黯,哑声开口:“不早了,皇上休息吧。”

或许是朱砂的作用,江时逸很快就睡过去。

苏凝月却没有睡。

她拿着灯笼,独自走在无人的长廊。

直至走到尽头,苏凝月看见一身苍色衣袍的顾知衍。

看着那张不施粉黛依旧倾国倾城的脸,顾知衍下意识靠近。

可苏凝月退后一步,拿出一块鸳鸯玉佩递过去:“这个还给你。”

这是顾知衍赠与她的定情信物,她从不示人。

顾知衍愣住:“什么意思?”

苏凝月垂下眼,不愿让他看清自己的心思:“如今你为人夫我为人妇,这块玉佩留着也是无用,不如物归原主。”

顾知衍似是想起什么,倏地变了脸色:“你想和我划清界限,洗脱妖妃之名?”

她苦笑:“现在不论我如何做,都不能改变我是妖妃的事实。”

“我只想告诉你,我不要你了,也不会奢求你带我离开,从今往后我做我的妃子,你做你的国师。”

“与你有仇的大臣都已经死了,你也坐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还是好好和锦瑶过日子吧,她是个好女孩,你别辜负她。”

说完,周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苏凝月能听见自己飞快的心跳声,还有男人渐沉的呼吸。

没等她再说什么,顾知衍猛地擒住她的手腕。

抬头时,她清楚看到他眼中的嫉恨。

“你喜欢上江时逸,对他动心了?你不是说无论如何心里都只有我一人吗?我们这么多年感情,如今就被他三言两语挑拨了?”

苏凝月反驳:“不是……”

“你别忘了,你对天发过誓,要听我的话,替我报仇,还我爹娘的恩情。”

顾知衍这话每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只觉整颗心都被怒火包裹,灼痛间又生出丝从没有过的惶恐和不安。

像是有什么的东西正在失去掌控……

而苏凝月红了眼。

顾知衍又拿恩情来压她。

她突然怀疑他对自己的感情究竟是爱,还是利用。

苏凝月挣不开,但她已经铁了心要跟顾知衍断情。

她深吸口气,一字一句:“我自知罪孽深重,就算应誓而亡也无话可说,若有对不起顾家的地方,下黄泉后,我会亲自向顾家列祖列宗请罪!”

话落,苏凝月将玉佩狠狠砸碎!

第6章 清脆的碎裂声格外刺耳,让顾知衍整个人都僵住。

望着苏凝月眼中的决绝,他心头的惶恐更甚:“苏凝月,你……”

乘着他失神,苏凝月飞快抽出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风吹着灯笼里的烛火,映照着她通红的双眼。

即便不去看,她也能感受到身后男人那炙热的视线。

其实她早该明白,打从顾知衍把自己送进宫里那刻起,他们就不会有结果了。

也罢。

过了今晚,她和顾知衍桥归桥,路归路。

苏凝月回到寝宫,江时逸睡得正熟。

她轻轻躺下,却听他迷迷糊糊说了句:“凝月,出宫吧,好好活下去……”

苏凝月僵住。

转头确认江时逸说的是梦话,而后轻轻抱住他:“我不走,我会永远陪着你。”

不过一个月,民间各地发生暴乱。

许多人打着’打昏君,除妖妃‘的旗号叛乱。

朝堂上,江时逸抱着苏凝月坐在龙椅上,看向群臣的目光凌厉暴虐:“一群废物!竟拿那群叛党半点办法都没有吗?”

众大臣如鹌鹑一样缩着头跪在地上。

江时逸看向正下方垂首缄言的顾知衍:“国师,你向来有主意,镇压叛党一事你怎么看?”

顾知衍满脑子都是苏凝月依偎在江时逸怀里的画面,眼底又恨又妒,一口银牙差点当场咬碎。

骤然听见点名,他一愣,压下心中情绪,漠然开口。

“禀皇上,臣听闻有种极美的刑罚曰美人骨,先用薄刃片人骨肉,其后烙铁止血疗伤,如此反复待到骨上血肉全无,便可以烈酒泡之。”

“其间再以流食汤汁浸养确保生人不死,待到七七四十九日过后,便可得到一尊活着的晶莹剔透的美人骨。”

“皇上不如抓几个叛党首领施以此刑,既赏心悦目,又能杀鸡儆猴,让其他人不敢妄动。”

所有人听见他描述的极刑,都不约而同流出冷汗,胆子小的甚至当场失禁。

苏凝月也忍不住变了脸色。

她不敢信以光风霁月著称的顾知衍竟提出这样歹毒的刑罚,即使昏庸暴虐如江时逸,最狠的刑罚不过凌迟。

这实在太过残忍!

苏凝月正要阻止,就听江时逸道:“好,就按国师说的办……”

可话刚说完,他脸色猛然一变,’哇‘地吐出一口黑血,当即晕死过去。

“皇上!”

苏凝月大惊失色,扶着江时逸就喊道:“传太医!”

寝殿内。

太医给江时逸把了脉,只诊出他脉象虚弱。

但苏凝月知道,他是中了朱砂毒,毒恐怕已经进五脏六腑了。

看着江时逸苍白的脸,她于心不忍。

“心疼了?”

顾知衍冷着脸,讽刺的语气带着丝酸味。

苏凝月皱起眉,装作没听见,自顾给江时逸擦掉头上的冷汗。

见她眼中全然没有自己,顾知衍竭力压住心中的愤恨。

他抓住苏凝月的手,稳着声音:“江时逸命不久矣,等他一死,我就是大晔新的主人。”

“只要我做了皇帝,你就不再是妖妃,而是我唯一的皇后,是推翻昏君的功臣。”

说着,顾知衍从腰间解下香囊,眉目温柔:“这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我一直珍藏着,我从来没有辜负你。”

苏凝月盯着他手中的香囊,恍惚了瞬。

当年亲手给顾知衍系上香囊穗子的场景恍若昨日,可如今她华服加身,已经泛黄的鸳鸯香囊被衬的尤为可笑。

何况他送给自己的玉佩都已经被她松手砸碎了。

苏凝月漠然抽出手,依旧是一副据他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你已有正妻,就算做了皇帝,皇后之位也该是锦瑶的,与我何干?”

“我是妖妃,和昏君共死才是我的归宿。”

顿了顿,她话锋忽的一转:“而且,我有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