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首辅:福运娘子来种田》 第1章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山林间枝叶繁茂,鸟鸣啾啾,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桠,斑驳的洒在林间小道上。

一个身形娇小的姑娘背着一只竹篓,出现在道路尽头。她身穿深蓝道袍,长发用一根朴素的木质发簪高挽过头顶,露出光洁白净的额头。

她脚步轻快,嘴里哼着好听的歌谣。

“啊——!”

苏妙娘一脚踩空,连人带背篓,一起滚下山坡。

滚下山坡的那一刹那,苏妙娘下意识闭紧了双眼。

咦?

好软。

一点都不疼呢。

她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隽俊美,好看到极致的脸。

他皮肤白皙,鼻若悬胆,眉眼棱角分明,宛若玉雕,嘴唇偏淡偏薄,五官精致而又带些天然冷冽的气质。

苏妙娘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好看的人,她微张唇,一时看傻了眼。

“啪嗒”。

口水落下来,滴在了男人白净的脸上。

苏妙娘赶紧捻起袖子,作势擦男人脸上的口水,就在此时,男人睁开了眼。

一双眸子透着冷冽,看着就不好亲近。

“起开。”男人开口,嗓音清冷,带着不悦。

苏妙娘吓了一跳,赶紧翻身从男人身上爬起来。

男人盯着头顶繁茂的枝叶怔了一会儿,挣扎着坐起。

“嘶——”

方才摘蘑菇时不小心从山道上滚下来,崴了脚,动不了了。

苏妙娘弯腰,及时向他伸出了援助之手。

季青临只淡淡瞥了一眼,右手掌心托地,并未借助外人的力量,自己站了起来。

冷风拂过脸颊,凉飕飕的,修长的手指下意识擦过右脸上那滴晶莹的口水。

“这是什么?”

季青临眉尖微蹙,看向苏妙娘。

苏妙娘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瞪大了眼睛,头摇的仿佛拨浪鼓一般。

不是我!别看我!我没有!

“那个那个……”苏妙娘干笑的指着不远处的篮子和蘑菇说:“那些都是你的吧?我帮你捡回来。”

苏妙娘心里发虚,不等对方说话,她就跑到几步远的地方,把蘑菇捡起来放进篮子里,又屁颠屁颠的跑回去,双手递过篮子。

季青临接过篮子,一抬眸,便对上了苏妙娘探究的眼神。

苏妙娘左手扶着右臂肘关节,右手托着下颌,秀眉微蹙,盯着季青临的脸,奇怪的打量着他。

若是旁人被这么盯着,早就不好意思了,但季青临脸色不变,冷冷道:“若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公子且慢!”猝不及防间,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扯住了季青临的衣袖。

对方脸上划过一抹厌恶之色,飞快把袖子从苏妙娘手里抽了出来。

苏妙娘一本正经道:“公子你印堂发黑,周身隐有黑气缭绕,近日恐有血光之灾!不过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解除,你且稍等片刻,待我……诶?人呢?”

她低头去掏袖口里的符纸,一抬头,人竟然不见了!

苏妙娘转过身,牙齿咬破一根手指,飞快的往上画符,同时朝着对方的背影追了上去。

第2章 终于追上了对方,苏妙娘挡在季青临身前,把刚画好的符纸塞到了季青临手里。

“你把它拿好了,此符可助你趋吉避凶,逢凶化吉,切记切记,此符不得离身片刻,否则……哎,你别走啊——!”

对方仿佛不耐烦听苏妙娘叨叨这些,把符扔给苏妙娘,提步便走。

苏妙娘将符纸抓在手中,追上对方,忍不住道:“你别不信啊!这符真的有用的!我不骗你!”

“你等等我!”

她再次追上去,二话不说,把符纸塞到了对方怀里。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一定要拿好这符纸,否则你……哎!喂!你干嘛!”

季青临手一扬,直接把她刚画好的符给扔了!

对方连头都没回,背影很快消失在了道路尽头的拐弯处。

“我姓苏,叫苏妙娘!石沟村人!要是你将来遇到了什么麻烦!记得来找我啊——!”

苏妙娘跑过去,把符捡起来,揣进了自己怀里,气的鼓起了腮帮。

可恶!

算了,不管他了!

她娘还在家里等着她呢!她还是先回家去吧!

……

苏妙娘还没到门口,就已经听到了她祖母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大声嚷嚷。

“这死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回来!你到底有没有让人给大丫稍信!待会儿人家王员外就要派人来了,要是那时候大丫还不回来,我看你怎么跟人家王员外交代!”

“娘,我是给大丫去信了的,也说了家里的情况,许是路上耽搁了吧,大丫应该马上就会回来了。”

“哼!最好是那样!若是叫我知道你背着我不让大丫回来,我饶不了你!”

门口,苏妙娘脸上浮现的笑意在此刻尽数散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祖母,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我回来了。”苏妙娘冷着脸,一脚跨入了自家院门。

“大丫!”

孙秋月眼睛亮了亮,激动的往前迈出一步,被刘翠芬一瞪,又畏畏缩缩的把迈出去的腿收了回来,笑了笑,高兴而又克制的说道:“大丫你回来了。”

“姐姐!你回来了!我们好想你啊!”

两个小萝卜头嗖的从屋里蹿了出来,一人抱着苏妙娘一条大腿,仰起头,高兴的看着苏妙娘。

苏妙娘摸了摸两个妹妹头上的小揪揪,低下头小声说:“姐姐给你们带了好玩的,待会儿进屋去姐姐给你们看。”

“好呀好呀!姐姐带了什么!二丫三丫现在就想看!”

“好什么好!”旁边刘翠芬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冷哼道:“你是翅膀硬了,管不动你了是吧!怎么的,是我这老婆子年纪太大,入不了你的眼了?进门连声招呼都不跟我打?出去几年,越来越不成样子了,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了!”

苏妙娘低头哄了哄两个妹妹,让她们到旁边玩去。

她冷冷的看着对面的人。

“阿奶,你不是病的不行了吗?”

即便跟随师父修习了这么多年,但有些问题,苏妙娘至今没能想明白。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她与你有着最深的血缘关系,本该是你最亲近的人,但是却巴望着你过不上一天顺心的好日子。

这个人,就是她的祖母。

第3章 她的祖母刘翠芬,在她八岁时,气死了疼爱她的祖父,之后又想要将她卖给人牙子,幸亏师父路过将她带走抚养,她才能平安活到这么大。

如今,她又逼着她娘写信给自己,说她病的快不行了,让她不得不辞别师父,踏上归家的路。

只是瞧她如今中气十足骂人的样子,什么病的不行了,都是骗人的,正常人都比不上她半点儿的精气神!

“老婆子我不说病了,你会愿意回来吗?我看你就是想成心气死我!”

说到这里,刘翠芬说话的语气突然缓了下来,“你赶紧准备准备!待会儿县里王员外会派人来!到时候你就跟他们走!”

如果是以前,苏妙娘指不定刘翠芬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做一个愚孝的好孙女,但是师父同她说过,人的命运应该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阿奶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说这句话时,苏妙娘已经大概猜出刘翠芬做了什么。

“什么意思?家里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这么大,现在该是你为家里做贡献的时候了。今年黄河决堤,咱们村子遭了灾,多少家连吃的口粮都没了,家里可没闲钱养这么多张嘴,反正跟着我们也是吃苦,你去了王员外家,既能好好的过下半辈子,也算是为你爹娘尽孝了。”

孟安县员外王昌德,头发花白,一大把年纪,除了正妻外,娶了八房姨娘,刘翠芬的意思,是要将她卖去给王昌德做九姨太。

“卖了多少银子。”苏妙娘的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

这是刘翠芬能干出来的事,苏妙娘一点儿也不意外。

“三十两。”刘翠芬双臂环胸,瞅了苏妙娘一眼。

“我爹呢?”苏妙娘问。

“你爹他下地去了。”回答她的是她那个逆来顺受的娘,她娘即便是流着眼泪,心里不同意,但是嘴上却不敢犟她婆婆半句。

“这里是苏大力家吗?”

门外有人喊道。

“哎!”刘翠芬一拍大腿,满脸激动兴奋的迎了上去,“敢问你们几位是……”

为首的年轻人叫王强,是王府管家的儿子,他就是奉了王员外的命令,来接苏妙娘的。

王强说明了来意,眼睛一眼就瞟到了苏妙娘,“这就是苏姑娘吧。”

这姑娘长的漂亮又水灵,之前还觉得三十两贵了,现在看来,这钱花的不亏。

“是是是,这就是我那孙女。”刘翠芬扒着门,往门外看了一眼,这么一大群人,还是大老远抬了轿子过来的哩!

“苏姑娘,那咱们就走吧。”

苏妙娘并不把气生在来人身上,他们也是奉命行事。

让她跟着这些人走,任凭她祖母的摆布,她不会答应。但让她还三十两银子,她也的确没有。

苏妙娘蹙着眉,想着如何解决这件事。

“这里是不是苏家?”

门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苏妙娘转过身,有些没想到,“是你?”

季青临身高六尺,身形颀长,站在门口,头都快顶到了门框。

他看到了苏妙娘,说:“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第4章 苏妙娘看了院子里的众人一眼,她只是见个人而已,不会有人阻止。

季青临往后退了几步,退到门外。

“嗯……你怎么来了?”

季青临脸色铁青,他说:“刚才那符,能不能再画一张。”

“啊?”

苏妙娘愣了愣,眨了下眼睛,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季青临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的确是发生了一些意外。

刚才,他回家路上,青天白日的,突然平地一声惊雷,若非他躲闪及时,那道雷就劈到了他身上!

之后,他又一脚踩空,摔进了井里,幸而那井不深,是口枯井。

再之后,他回到家中,弯腰拿缸里的水瓢,也不知怎么的,竟然直接整个人栽进了水缸里!差点儿淹死!

就这,还没完!

就在他赶来石沟村的路上,路边一棵长的好端端的杨树突然它就倒了!差点儿砸他身上,把他砸死!

即便季青临再不信苏妙娘的话,但在短时间内,接连不断的发生这么多意外,任谁也没办法说这只是巧合!

“唔……”

苏妙娘摸着下颌,做思忖状。

看来他身上的煞气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呢,她用血画成的符都压不住,那就只能……

“你有银子吗?”

季青临:“?”

“我现在需要三十两银子,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白借的,等我赚到了,我会尽快还你哒!”

季青临:“……有。”

苏妙娘深吸口气,双手合十望向天空,高兴坏了。

真是想啥来啥呀!

苏妙娘没问季青临怎么会随身带这么多银子,其实季青临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带这么多银子出门,他以前出门从来不会带这么多银子的。

自从遇到这丫头,他就好像中了邪,临近出门时,仿佛已经预料到这次出门会使很多银子,走到门口,又莫名其妙的返回去,把他几乎全部的家当都带了过来。

结果没想到,还真有用!

“把银子给我,快。”

季青临沉吟片刻,把攒的碎银拿出来,全给了苏妙娘。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苏妙娘拿着沉甸甸的三十两银子,回到了院中。

王强见她回来了,叹息着道:“苏姑娘,我劝你还是乖乖跟我们走吧,三十两银子,可不是谁家都能掏得起的,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不会有人把这么多银子借给你的。”

“谁说不会。”苏妙娘得意的把三十两银子拿出来,“呶,三十两,一文不差。”

其实苏妙娘根本没数过,也不知道里头到底有没有三十两,但既然男人肯借她这么多银子,那肯定是没错的!

王强狐疑的接过,数了一遍后,紧跟着又数了一遍,的的确确是三十两,一文不差。

王强懵了,看向刘翠芬,“老婶子,咱们之前明明说好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仅王强懵,刘翠芬也懵。

这死丫头,哪儿弄来这么多银子?莫不是门口那小子给她的吧?

反正她的三十两银子到手了,至于这死丫头,管她呢!

她爱咋地咋地!

王强见刘翠芬不管了,也不高兴了。

第5章 临走时他跟他家老爷再三保证,一定会把人顺顺利利的给接回去,可这么一来,苏妙娘肯定是不会跟自己再回去了。

但是他也不能就这么空手回去,跟老爷没法交代啊!

王强清了清嗓子,说:“三十两是够了,但利息呢,我家老爷把银子给你们也有一个月了吧,这一个月,也得生不少利息吧?我也不跟你们多要,利息就算五两银子,只要你们把利息还上,我二话不说,立马带人离开。”

“五两!你抢钱啊!”刘翠芬一听还要利息,坐不住了,“你们这利息是怎么算的!就算是一个月,也不该就要五两!你们是欺负老婆子不会算账是吧?!”

“您这话怎么说的,是您要三十两卖孙女的,可不是我们老爷逼您的是吧,你们用三十两银子用了这么久,可不得给点儿利息吗?”

“那也没有这么多的!你们这是打秋风!是讹人!”

“话可不能这么说……”

“我有!我可以把银子给你们!”

一直没敢吭声的孙秋月,终于忍不住说了第一句话,“只要你们不带走我女儿,我现在就把银子给你们!”

“不准给!”刘翠芬厉声呵斥,今儿谁也甭想从她身上拿走一个铜板!

孙秋月流着眼泪,哽咽道:“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女人嫁给一个老头子,娘,平日里我什么都听您的,但今儿这事,媳妇却不能听您的。”

孙秋月转身回屋里取了五两银子,这些年婆婆管的紧,她统共也就攒了这几个私房钱,她是个没用的娘,懦弱又无能,但如果让女儿不用嫁给那老头子,别说是五两银子,就是把她命拿走都行。

“不行!不能给!”刘翠芬声嘶力竭的扑了上来,要抢孙秋月手里的银子,“这银子哪是你的!是我们老苏家的!你竟敢背着我藏这么多银子!不许拿走!”

“去你的。”

王强终于忍无可忍,他虽然不是一个好人,但是他办事也是讲良心的,只不过很多时候也是没有办法,他总得先保住他这个饭碗不是?但这老婆子为了钱竟然把自己孙女给卖了,现在又死揪着五两不给,怕不是掉钱眼儿里了吧?

王强不客气的推了刘翠芬一把,把她推到了地上,拿过了孙秋月手里的银子。

“娘,您没事吧。”孙秋月不忍心,走过去扶刘翠芬。

“滚!你给我滚!我没你这样的媳妇儿!”

苏妙娘走到王强跟前,伸手,“卖身契还我。”

王强低头数着手里的银子,挥手让人把卖身契拿过来。

“我们走。”

王强说话算数,拿了钱,便领着带来的那些家仆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刘翠芬想到她那五两银子,心疼的呦,心都在流血,一边拍打着地面一边哭丧似的嚎:“作孽啊!这些丧良心的!拿走了我家五两银子,这是想逼死我们家啊——!我家大力怎么娶了这么个没本事的媳妇,生了仨赔钱货,我这是生的什么苦命呦……”

苏妙娘看着手里的卖身契,别提多高兴了。

她转过身,小跑着出门,直接将卖身契塞到了季青临怀里。

第6章 季青临愣住,他把那张薄纸拿起来一看,竟是苏妙娘的卖身契!

“这是……”

苏妙娘仰头看着他,眼睛像黑宝石一样明亮:“我把卖身契抵押给你,等我以后赚够银子了,就把它赎回来!”

“你要好好保管哦!可别把它弄丢了!”

季青临:……

两人萍水相逢,就敢把自己的卖身契交给他来保管,该说她是心太大呢,还是缺心眼呢?

“我的问题呢?”

现在已经解决了苏妙娘的问题,但是他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是哦。”苏妙娘认真的想起了季青临的问题。

此人煞气太重,轻易不能消除,她的血也不一定能镇压得住……

若想解决此事,只能……

“我们成亲吧!”

季青临脸色一变,瞬间沉下,“你说什么?”

苏妙娘摆摆手,“哎呀,你别这个表情啦,虽然你长的确实挺好看……但我也不是想占你便宜啦!你身上煞气太重,唯一可解之法,就是同我成亲,只有这样,才能镇压住你体内的煞气……”

“为什么是成亲?”

苏妙娘拍拍自己没二两肉的小胸脯,“因为师父说的啦!我是傻人有傻福!任何人跟我在一起,都会变好运哒! "

傻人有傻福?

一时间竟分不清,她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自己……

如果不是有之前那些经历,季青临可能会觉得苏妙娘在睁着眼睛胡说八道。

他闭了闭眼,也不知她是真傻还是假傻。

如此草率的就说出嫁人的话。

她甚至可能不清楚,成亲意味着什么。

今日她嫁给自己,也许有朝一日,她会后悔,但这些都不是季青临现在要考虑的问题。

他只知道,如果不跟她成亲,他会死。而他,现在还不能死。

“好。”季青临一口应下。

“呀!你答应了!”

苏妙娘高兴的拍拍小手,她转身啪嗒啪嗒跑回院子,把竹篓里的东西一股脑全拿出来,里面有许多零嘴,还有一些小姑娘喜欢的玩具,她把东西分给二丫三丫,之后背起竹篓,又啪嗒啪嗒跑到了季青临跟前。

她一把拽过季青临的手,把他拽进院子,昂起头宣布:

“刚才那三十两银子,是他买我做媳妇的钱,我已经答应了,现在我的卖身契在他手里!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他买回家的媳妇了!”

说完这些,苏妙娘扭头看了季青临一眼,干脆利落的喊:“相公!我们回家吧!”

相公?

季青临一时间还没能适应这个称呼。

“你站住!臭丫头!谁准你走的!这事你跟家里商量过吗?!你给我站住!”

院子里传来刘翠芬歇斯底里的声音,苏妙娘才不管她,反正她年纪大了,跑不快,她不担心她追上自己呢。

就算是她追上了又怎么样,正如她所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从今天开始,她就不再是苏家的人了。

离开了原来的家,远离了吸血的祖母,苏妙娘一路都很开心,蹦蹦跳跳,像只欢脱的小雀儿,一如她跟着师父初次离家时那兴奋的模样。

她边走边问季青临家里都有哪些人。

还没嫁进门呢,就已经把自己当自家人了。

倒是个自来熟的性子。

第7章 季青临简单的跟苏妙娘说了一遍家里的人口,苏妙娘道:“哦,我明白了,家里有年过古稀的阿爷,三叔和三婶,还有三叔三婶的儿子……对吧?”

“嗯。”

快到家门口时,苏妙娘终于停止了蹦跶,她乖巧的挽住季青临的手臂,站在了季家大门前。

季家比她们家可阔气多了,别人家都是篱笆围成的围墙,季家却是砖头垒成的,正对门是正屋和堂屋,东边两间房,西边只有一间,总共五间房,还有厨房和柴房。

院子左边用篱笆围了个鸡窝,旁边放了只鸡笼,苏妙娘走过去好奇的看了一眼,窝里有一只老母鸡,正低头吃米糠,院中央有一口大水缸,里头剩了半缸的水,廊下一排挂着整整齐齐的玉米棒子。

杨珍珠正在厨房做饭,听到脚步后,拿着锅铲就跑了出来。她看着苏妙娘,苏妙娘也在看着她。

苏妙娘歪了歪头,这就是婶婶吗?

苏妙娘立马甜甜的喊了声,“婶婶!”

杨珍珠眉头一皱,道:“可别瞎喊!谁是你婶婶!”

她看向季青临,“这谁家的姑娘啊?”

苏妙娘嬉笑着仰起头,“你们家的!”

“别胡说!我可没生你这么大的闺女!”

季青临指着西边的房子说:“那里是我的房间,你先进去吧。”

“哦。”苏妙娘背着背篓,往西边的房子去了。

杨珍珠眉头拧成了山,听到声音后的季三勇也跟着出来了。

“青临,你老实跟三婶说,这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

季青临简单的解释了两句,杨珍珠和季三勇俩人听的云里雾里的,不过有件事他们俩倒是听明白了,就是刚才这姑娘,以后就跟他们是一家人了。

不过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儿呢?

是不是有点儿草率了?

夫妻俩在院子里说苏妙娘的事,在正屋里盘腿坐在炕上,正抓着炒黄豆吃的津津有味的老爷子,趿着鞋子走了出来,大白胡子嗫动着,探出头去,“啊——?!啥?孙媳妇?!孙媳妇在哪儿?”

老爷子年纪大了,耳背的很。

“爹,没什么事,您先回屋里歇着,待会儿饭就成了,等饭成了把饭给您送过去。”

季三勇扶着他爹,将老爷子扶回房里去了。

苏妙娘坐在炕上,左右观望着,屋子里陈设布局都很简单,一个大炕占了半间屋子,靠窗户的地方放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笔墨和几本书,桌子一看就是用了许多年了,边沿处都磨出了黑色的包浆,虽然陈旧,但是桌面却收拾的很整洁。

还有铺在炕上的床单,洗的泛了白,却很干净,隐约还能闻到皂角的香味。

咦?

苏妙娘往门口看去,有个脑袋小心翼翼的从门口探了进去,他双手扒着门框,小声说了一句,“我娘叫你过去吃饭”就溜走了。

饭菜摆在堂屋的桌子上,一桌子人团团围坐在一起,除了杨珍珠,她盛好饭给老爷子送去了。

没多会儿,杨珍珠回来了,见大家都还没开始动筷子,便道:“都愣着干什么,吃饭啊。”

第8章 黄河决堤,遭灾的都是附近的村民,洪水不仅淹没了庄稼,还把有些地方的房屋淹没了。石沟村就是被淹了庄稼,村民们如今都吃不上饭,但距离不过六里地的柳树村,却一点儿事都没有。

桌上放着馒头咸菜,还有玉米面糊糊,因为今天苏妙娘第一次进家门,所以杨珍珠多加了个荤菜,一锅蘑菇炖鸡汤。

季俊俊坐在旁边,眼巴巴的盯着桌上的蘑菇炖鸡汤,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杨珍珠把苏妙娘的碗拿过来,往里头盛了一勺鸡汤,又撕下个鸡腿给苏妙娘,“今日是你进门的第一日,咱家也没啥招待的,吃个鸡腿吧,补补身子。”

以前她在家里的时候,也就逢年过年能吃上一口肉,寻常日子是根本吃不上肉了。没想到她嫁过来的第一日,就有肉吃了。

只不过,苏妙娘看着碗里这只鸡腿,怎么觉得有点儿眼熟呢?

“这鸡不会是鸡窝里那只吧?”季三勇问。

杨珍珠瞪了自己丈夫一眼,“不然呢?难道是我生出来的?”

他们家就只有这一只鸡,还准备留着下蛋呢,现在把鸡杀了,以后可没蛋吃了。但被自己媳妇一瞪,季三勇也不敢说啥了,埋头啃馒头。

怪不得觉得这鸡眼熟呢,原来是独苗苗呀。

苏妙娘心里发暖,她抬头看了旁边季俊俊一眼,见他口水都流到桌上了,把鸡腿夹起来,正要往他碗里放,杨珍珠抬起头来,敲了下桌子,呵道:“你自己吃!别给他!”

苏妙娘手一抽,张嘴叼住了鸡腿。

“另一只鸡腿给青临。”

今儿是小两口正式成亲的日子,虽然成亲的礼节都省了,但是庆祝必不可少,这两只鸡腿,就当给他俩庆祝了。

分完鸡腿,季俊俊才敢拿起筷子,小心的往鸡胸上戳了块肉,快速塞进了嘴里,嚼啊嚼,一直舍不得咽下去。

晚上,苏妙娘一个人坐在炕上,等着季青临回来。

可是她等啊等,等了好久,等的都快睡着了,季青临还是没有回来。

头点啊点,小鸡啄米似的,好困啊,好想睡觉……

季青临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苏妙娘闭着眼睛不停点头的样子。

“呀!你回来了!”

苏妙娘猛地睁眼,看到季青临,两眼一弯,月牙一般,开心的笑了起来,她拍拍身边的床铺,“已经铺好床了,快来睡吧!”

季青临板着脸说:“我不困,你先睡吧。”

说罢他走到桌前坐下,挑了挑煤油灯的灯芯,就着昏暗的火光,翻开一本书看起来。

苏妙娘实在是困的不行了,她脱了外面那层单薄的衣服,盖着被子睡了过去,过了一会儿,又打了个滚,像球一样滚进了最里面。

一大早,苏妙娘把家里的活都干完,就上山去了。

山上的东西大部分都被村民们摘光了,苏妙娘继续往深山里走,看见能吃的,她就摘下来放背篓里,等天完全亮起来的时候,半个背篓都已经装满了。

第9章 不远处有只野鸡正在地上采食,苏妙娘小心翼翼的从背篓里取出一根麻绳,在头部系了个圈,轻手轻脚的靠近,又“嗖”的一下将麻绳甩过来。

“咯咯哒!”

绳子套出了野鸡的脖子,野鸡挣扎着起飞,被苏妙娘一拽,转眼间就拽到了眼前,她蹲下身子,动作利索的捆住野鸡的爪子。

“啊啊啊——!救命啊——!呜呜呜——!好可怕呜呜呜——!”

苏妙娘拖着野鸡往前走,她走到一棵大树下,仰起头,有个男人正四脚并用扒着面前这棵粗壮的大树,紧闭双眼,又是哭又是叫。

“嗯?”

苏妙娘歪着头,蹙着眉,露出疑惑的神情。

“狼……狼啊啊啊啊——!有狼——!”

“哦,你说这个啊?”

苏妙娘蹲下身子,拍拍小狼崽子毛绒绒的小脑袋,又把它抱了起来,挠了挠它的咯吱窝。

“嗷呜!”

小狼崽子:……我可凶啦!

看到地上的野鸡,口水不争气的从小狼崽子的嘴里流了出来……

“你饿啦?”

苏妙娘把小狼崽子放到地上,把绳子解开,反正野鸡被她拖了一路,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了……

“嗷呜嗷呜!”小狼崽子仰起头,像狗一样欢快的摇起了尾巴。

苏妙娘把野鸡扔过去,小狼崽子叼起野鸡,转身一溜烟的跑掉了。

“喂!狼走了!你要不要下来啊!”

苏妙娘拍拍手,仰头看着树上的男人。

对方试探着睁开眼,往下面看了看,确定狼真的走了,这才从树上滑了下来。

他一屁股往枯草堆里一坐,拍着自己的胸口,惊恐未定道:“吓死我了。”

既然小狼会出现在这里,那么附近肯定有成年狼出没,此地不宜久留,苏妙娘转身便走。

吴立诚见她走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起来,赶紧屁颠屁颠的跟上。

“你也是柳树村人吧?”

“也?”苏妙娘低头摘了个蘑菇。

“我叫吴立诚,我有个同窗也是柳树村人,他叫季青临,你们既然是同村的,那你应该听说过他吧?”

相公?他竟然是相公的同窗?

“哦……”

“哎。”吴立诚叹了口气,说:“我就知道!这事肯定你们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但是你不要听信那些传言!那都是他们编造的!他是被诬陷的!”

咦?

“这个,倒的确有这么回事。”苏妙娘捏着下巴,皱着眉,煞有其事道。

“你们村里人说,季兄当日被镇上的赵夫子赶回家,是因为他偷了赵小姐的东西,那是他们乱传的!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哦?”

“其实是因为……”

苏妙娘瞬间支棱起了耳朵,正好奇着呢,吴立诚突然停下不说了,他怀疑的看了苏妙娘一眼,“你得保证,不乱说出去,否则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苏妙娘保证的点头,再点头。

放心吧!不会说出去哒!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半个月前,赵夫子的女儿赵纤柔,也就是我刚才说的赵小姐,她当时一个人在后院弹琴,不知哪里来的歹徒,竟欲对赵小姐行轻薄之事!好在赵小姐反应及时,拿起一旁的砖头砸晕歹徒后大叫着逃跑……”

第10章 “赵小姐向赵夫子告状,赵夫子赶忙带人赶到,却发现,季兄不知怎么的,竟然晕倒在了案发现场!”

“所以他们就认为是相……咳咳,就是你说的那个人,轻薄了赵小姐?”

“那倒也不完全是,主要是因为,赵小姐先前在与歹徒挣扎的时候,歹徒从她手中扯走了一只荷包。而季兄昏迷时,手里紧攥着的,就是那只荷包。”

吴立诚道:“还不仅如此,就连季兄身上的伤口也对得上!据赵小姐所说,她是用石头将歹徒的脑袋砸晕的,一共砸了三下!而季兄的后脑有两处伤,前额有一处伤,总共正好有三处伤!”

“那确实是挺巧的。”苏妙娘蹙眉点头,“不过,不应该啊……那位赵小姐难不成是个瞎子?”

“咦?你怎知她是瞎子?”

如果她是瞎子,自然看不到那日歹徒的真面目,也就无法指认真凶。当然,对方也可能是蒙了面,以至于赵小姐无法辨认,但如果是蒙了面,案发现场发现相公时,相公也应该是蒙着面的,如此,相公的嫌疑可不就排除了吗?

哎呀,这人真笨!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

苏妙娘忍不住叹气,相公怎么跟这么一个笨蛋是同窗呀!

“虽然这事确实是非常的巧合,但是我以我的人格担保,季兄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这件事内里肯定有什么隐情!”

“所以你来这里的目的是……?”

“说起来也挺难为情的。”吴立诚叹了口气,说:“其实我是想劝季兄回去向夫子道歉,请求赵小姐的原谅。”

“为什么?”

不是说相信这事不是他干的吗?为什么劝他认错?

吴立诚道:“姑娘有所不知,季兄一直犟着不肯认下这件事,又迟迟不肯同赵小姐道歉。赵夫子早就因此不快了,我来这里之前,夫子甚至扬言说要让他连明年的县试都没资格参加。”

“季兄在我们当中,学问是做的最好的,但他性格实在是太倔强,如果他连县试都不能参加,那他读那么多年书,岂不都白读了?”

“这些都是小,重要的是,这可会断送他的将来的啊!”

“可是你刚才也说了,你相信这件事不是他做的呀。”

“我是相信,可是别人不信!夫子打定主意要让季兄身败名裂,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被毁了吧!”

“你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苏妙娘摸着下巴,微点下颌。

什么叫有那么一点道理,明明是很有道理!

“但是如果是我的话,我也肯定不会认错的。”

苏妙娘话锋一转,认真的说道。

“此话怎讲?”

“不是我做的事,我为何要认?而且我觉得……”苏妙娘小声咕哝:“他肯定也不会认的。”

“你又跟他不熟,你怎么就知道他不会认?”

苏妙娘掐着腰,“我就是知道!”

谁说他们不熟了!他们昨天就成亲啦!是一家人啦!不熟的是你才对!

“好好好,我不跟你讨论这个。”

他也是疯了,跟个小姑娘谈这些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