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家的娇软美人》 第1章 退亲 细雨如烟,笼罩着整个长安城。 天色晦暗,烛台上燃着一支蜡烛,微风一吹,烛火摇曳,眼前的针脚便跟着歪了几分。 沈清筠不慎将针扎进食指尖,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 几滴鲜红的血珠沁在手中未绣完的嫁衣上,恰好染红鸳鸯的翅膀。 嫁衣带血,十分不祥。 站在一侧的紫鸢立刻惊叫一声,拿来帕子捂住沈清筠伤口。 “姑娘,今日下雨,天色太暗,不如改日再绣。反正还有半年时间,左右都来得及。” 沈清筠垂眸,并未说话。 伺候了沈清筠六年,紫鸢觉得小姐愈发漂亮了,也可能是长开了。 她肌肤白皙如玉,一双眸子如秋水般明亮,眼尾微挑,清丽中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少女般妩媚。 葱白纤长的指尖将针线缠好,沈清筠轻声:“那便不绣了,我们出趟门。” 紫鸢不觉诧异,这不像沈清筠的行事作风。 沈清筠出身金陵首富沈家,奈何十岁时父母早逝,只好投奔外祖母家。 因不是自己家,虽然老太太待她比亲孙女还亲,但她自打入府以来便十分懂事,从不肯给人添麻烦,即便待丫鬟小厮都很客气,深得大家喜爱。 像今天这种雨天要出府麻烦旁人这种事,以前从未有过。 紫鸢不觉问:“小姐想去哪儿?我去吩咐车夫。” “去趟金记。”沈清筠声音很软,体贴道,“给车夫多封一些银子。” 紫鸢了然,原来还是想去看出嫁时的首饰打得如何了,怪不得。 她们从侧门出去便上了马车,也没惊动旁人。 马车缓缓向前,临近金记首饰铺子,沈清筠的心里却越来越紧张。 “不会的。”她在心里默默安抚自己,谢家待她不薄,谢衍也一向待她极好,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但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昨夜会做那样的梦。 梦里她嫁给谢衍后很快便怀了身孕。 自她怀孕后,谢衍以忙会试为由很少回来,她一向信任他,从未怀疑过什么。 直到她即将临盆,夜里突然肚子饿去厨房弄吃的,忽然听到下人偷偷议论“这么说外头这位主子反倒先生了小少爷”。 她听着不对劲,不动声色让紫鸢和梅妈妈绑了人来审,一审之下才知道谢衍在外头置了宅院,养了小妾。 她气得立刻带人寻上门,发现谢衍养的外室竟然是他的表妹柳嫣然,难道下人会称外头那位主子。 而且不止谢衍在,谢衍的母亲、她的婆母柳夫人也在。 见到她,柳嫣然吓了一跳,抱着孩子躲在谢衍身后,谢衍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抚,语气温柔:“无妨。” 柳夫人不过尴尬片刻,便正色道:“你既然来了正好,这事本来也该告诉你。嫣然已经为谢衍诞下长子,我们自然不能待薄她,衍儿打算纳她为妾。” 她只觉得一阵反胃。 算一算时间,恐怕还未成婚时谢衍便在外安置了人,所以才会在她前头生子。 她脸皮薄,如此被欺负也不知该怎么办,只是泪流满面、声嘶力竭地质问谢衍为什么要这么待她? 谢衍却只是轻飘飘道:“你怎么这样不懂事?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 “我待你还不够好?体谅你怀孕一直都没纳嫣然进门,她在外头受了多少委屈?” 口口声声都是她的错。 她从未经过这样的事,心痛如死,气急攻心之下动了胎气。 因太过伤心,又遭遇难产,她竟没能将孩子生下来。 她孤零零地倒在血水中,看着鲜血染红了被褥,流到地上,染红了一片,听到紫鸢悲恸的哭声。 却怎么也醒不来。 她躺在冰冷的棺椁之中,魂魄飘在半空,听到谢衍对柳嫣然温声说:“是她沈清筠受不住这样的福气。等过了百日,我便抬你做夫人。” 怎么可以这样,就在她的灵位前说这样的话。 沈清筠气得哭出声,终于从梦里醒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紫鸢也被吓了一跳,得知她做噩梦,立刻替她换了衣衫,又拿来热水替她擦身。 她喝了口水慢慢缓过来,却觉得这梦太过真切,真切到让人害怕。 睁着眼躺到天亮,不想下起了小雨。 本来跟谢衍约好,今日他要陪她一起去看出嫁时的首饰打得如何,顺便再挑些喜欢的首饰。 结果谢衍的小厮听书却早早就过来禀告,说谢衍今日突然有同僚邀请,改日再陪姑娘上街。 她点头应了,小厮走后,她心里却一直隐隐不安。 本想绣嫁妆稳一稳心神,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大,甚至不慎扎破了手指。 干脆出门一趟。 梦里,谢衍跟她刚成亲后,便常跟柳嫣然在金记铺子幽会。 快到金记门口,沈清筠假意说口渴,下车打发了车夫,自己带着紫鸢进了金记铺子对面的福记茶楼。 她在二楼开了个包厢,打开窗观察对面。 一个时辰过去,并未发觉什么异常。 沈清筠松了口气,难免觉得自己有几分疑神疑鬼,正觉好笑,却突然看到谢衍的身影。 谢衍喜白,他一身莹白色衣衫,手里拿一柄折扇,翩翩公子般搂着身旁佳人出来,姿态亲昵。 那女人正是柳嫣然。 紫鸢又惊又怒:“小姐?” 沈清筠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谢衍不知低声说了句什么,揽着佳人走进茶楼,二人上楼,竟就坐在他们隔壁包厢。 隔音并不好。 谢衍温柔的声音透过一面薄墙被听得清清楚楚:“逛了一上午累了吧?在这里休息会儿吃点东西,这茶楼点心还不错。” 柳嫣然声音甜得叫人觉得腻:“我不累,只是辛苦你了。毕竟你即将大婚,还要抽时间陪我。” “陪你是应该的。”谢衍温声问,“今天挑的金簪你喜欢吗?” 柳嫣然泫然道:“喜欢,这是我收到的第一支金簪,多谢表哥。可惜你成亲后就是别人的了。” “吃这种醋?我不早就是你的了?”谢衍仿佛轻笑了声,“放心,同她成亲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柳嫣然声音低了下去:“那你今晚来么……” 沈清筠听不下去了,只觉得恶心。 她倏地起身,用力打开包厢门朝外走去。 “砰”的一声,推开隔壁包厢的门。 谢衍跟柳嫣然正搂在一起,柳嫣然领口甚至都有些凌乱。 见到来人,两人吓了一跳,连忙分开。 谢衍一脸惊讶,脸上带了些细微的歉意,起身朝她走来:“清筠,你怎么在这里?你听我解释……” 沈清筠浑身冰冷,面色苍白,甩开他的手:“谢衍,我们退亲,是你自己去跟舅母说,还是我去说?” 第2章 谁欺负你了? 雨还在下,似乎还大了些。 沈清筠没再跟这对狗男女纠缠,不等马车到便一路冒雨小跑回谢府,反正不过两条街罢了。 等到了侧门的小巷子,却忽然停住脚步,不想进门,没忍住抱着紫鸢小声哭起来。 她十岁那年父母双亡,跟随舅父谢佑从金陵来到京城外祖母谢家。 虽说外祖母待她比亲孙女还亲,但她心里明白这始终是旁人的家。 后来谢衍出现了。 他温柔有礼,常送一些姑娘家喜欢的玩意儿给她,什么西洋的香料、玉簪、花瓶摆件。 沈家是金陵首富,这些东西她虽自小见惯了,却也觉得谢衍心里是有自己的。 后来外祖母和舅母做主给她和谢衍订婚,她也就并未反对,甚至开始期待拥有一个自己的家,这样她便不再孤单。 然而,期待却在此刻全然落了空。 紫鸢从未见过她这样伤心,抱住她不停地劝慰:“姑娘要当心身子才是,咱们先进去。” 沈清筠没应声。 雨水混着泪水落在脸上。 细密的雨丝如线,斜斜落下,被风一吹便交织在一起。 沈清筠只觉得自己仿佛一片飘飘零零的无根之叶,在风中盘旋,迟迟无法坠落。 目光里出现一顶紫檀木轿子,贵气十足。 四人抬轿前行,身后跟着一队青衫侍从,脚步声在雨水中却分外齐整。 一只手倏地掀开轿帘,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大拇指上戴着一枚水绿色玉扳指,伴随着清冷而略微有些不耐的声音。 “哪个奴才这么不懂规矩?” 沈清筠闻言一凛。 她认得这枚玉扳指,因为这是她送出去的。 来人竟是……谢砚怀? 六年前,她父亲去世,舅父谢佑前来帮忙料理父亲的后事时身边跟着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便是谢砚怀。 那时她知道谢砚怀是谢家旁支的子嗣,被舅父带在身旁历练。 从金陵回京路上遭遇水寇,谢砚怀为护她受了刀伤,臂膀上被划破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回京后她为了感谢他,便命人送去一些东西,其中就有这枚玉扳指。 谁能想到,短短六年,谢砚怀已一跃成为当朝权势滔天的首辅,圣上面前的红人。 即便谢家,也要放低身段,将这个旁支记入嫡系族谱,记在大房名下。 那之后,沈清筠也要依礼喊他一声三哥。 虽同在谢家屋檐下,他毕竟是外男且属于大房,她是女眷且常住二房,除了节庆时远远打个照面,两人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集。 为数不多的照面里,沈清筠只觉得他气度越来越不凡,人也越来越沉冷寡言。 也听人说过谢砚怀在朝堂之上如何翻云覆雨,手段毒辣地铲除政敌,更是曾经因下人偷了一本书便将人活活打死。 谢家人人都惧怕这位冷面阎罗。 所以在听到他冰冷的声音后,沈清筠心底难免也蓦地升起几分惧怕,后悔自己不该行为冲动,非要在这里忍不住哭。 他该不至于处罚她吧。 轿帘只掀开一角,看不清轿内人的脸。 紫鸢吓得头也不敢抬,声音发颤道:“回禀砚三爷,是二房的沈姑娘不小心扭了脚,不是故意冲撞,还请您恕罪。” 那人迟迟未回应,片刻后,轿子落地。 沈清筠抬眼。 一双黑色长靴从轿中踩至青石地面,男人缓缓走出,一柄白色油纸伞立刻举到男人头顶,几乎同时一件白色披风亦是披到男人身上。 谢砚怀身穿一袭蓝色御赐蟒袍,肩膀宽阔,腰间勒一条玉带,衬得他整个人清贵而沉稳。 那双眸子却仿佛天生没有温度,淡淡打量她一眼。 沈清筠忙低头用帕子擦去脸上雨珠,只觉狼狈极了。 下一瞬,谢砚怀抬步朝她走来,解下身上的白色披风罩在她身上,又伸手接过伞,亲自打在她头顶。 沈清筠惊诧之下竟一时忘了拒绝,反应过来时,披风已经在她身上。 许久没有如此近地见过谢砚怀,他成熟许多,也高大许多,站在她面前竟隐隐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雨水渐大,落在伞上发出闷声,仿佛豆子落在鼓上。 他的声音也仿佛雨珠一般砸到她心里。 “谁欺负你了?” 清淡的,笃定的声音。 沈清筠好容易压下的满腹委屈不觉又涌上心头。 她只好说:“没有,只是不小心崴了脚。” 谢砚怀低头,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似在探究。 她不觉有些招架不住:“三爷若是没事,我便先告退了。” 雨声入耳,越来越急,仿佛她此刻的心跳。 片刻后,他淡淡嗯一声。 幸好他没有追问。 转身之际,沈清筠想起身上的披风,正要脱下来,却听到他的声音:“穿着。” 不容置疑的语气。 沈清筠顿时不敢再动,只好低声说:“那多谢三爷。” 三爷? 谢砚怀低头——许久没这么近看她。 原来高贵清丽的小姑娘高了不少,额间乌发被细雨淋得有些湿,脸庞上也有未擦干的雨珠,却衬得肌肤更胜雪三分。一袭鹅黄的衣裙配一条胭脂红的腰带,纤纤细腰不盈一握,有了几分少女的娇媚。 三年前家宴匆匆见过一面,那时她还乖巧地跟着其他人喊他一句三哥,如今却生分地喊他三爷。 谢砚怀眸中闪过一抹不快。 是因为要跟那人成婚了? 那又为什么这么委屈地在这里哭?那人欺负她了? 沈清筠明显感受到谢砚怀沉了脸色,却不知为什么,也不敢多待,俯身行礼,便要离开。 转身之时,才发觉那柄油纸伞一直打在她肩头,谢砚怀半个身体都被雨淋湿了。 她不觉有几分惊讶,觉得谢砚怀也不像别人说的那样不近人情。 雨势越大,竟打了几个响雷。 “你先走。”谢砚怀面色虽沉,却将伞递给她,他整个人后退一步,彻底浸在雨中。 沈清筠了然,他是外男,他们不方便一起从侧门回去。 这伞她本能地不想接,但看他神色不豫,也不敢拒绝,便接了伞快步往前走,只觉得身后一双眸子盯着她,便越走越快。 进了侧门,她才彻底松了口气,快步走回自己院落中。 淋成这样回来太过失礼,好在她在谢家最多算半个主子,没什么人注意到她。 刚进院子,便听到外头一阵忙乱的声音,夹杂着婆子威严的声音—— “我可告诉你们,当今首辅大人,咱们的砚三爷回来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要是谁在这期间敢犯错,可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沈清筠心里没由来地一慌,也说不上为什么。 第3章 决意退亲 谢砚怀虽然在大房是记名嫡子,平日大多数时候却是住在八条胡同的小院子,那里上朝近且清静,每月也就休沐前后几天才回谢家住。 因他格外严苛,所以他每次回来底下人便也如临大敌。 这么两相一比较,她沈清筠在府内的地位真是不值一提了。 沈清筠命人打来热水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 油纸伞虽然是不惹眼的白色,她也没敢摆出来,让紫鸢在屋内晾着。 又将那件披风亲自收好,等寻个好天气悄悄洗了晒干再跟伞一起送回去。 虽问心无愧,但这东西却也不敢让别人看到,免得有心之人生出事端。 折腾半天,午饭未用,沈清筠又累又饿,也没什么精神再去为谢衍难过。 但眼下已过了用饭的时辰,她不好再劳动众人,只好简单用了些糕点。 糕点甜腻,她只用了一块便吃不下。 嫁衣是没心思再绣,她想着绣个荷包打发时间,没一会儿听到外头有个陌生的小厮声音在喊紫鸢姐姐。 紫鸢出去后很快便回来,将一个食盒放到桌上:“是砚三爷身边的宋闻亲自送来的。” 沈清筠惊诧道:“砚三爷?他怎么会给我送东西?” “宋闻说砚三爷特意嘱咐的,姑娘淋了雨,用一碗姜汤,吃一碟鸡汁包子再好不过。” “鸡汁包子?”沈清筠忙打开饭盒,最上头一层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底下果然是一碟包子,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 这是金陵的特色,她顶爱吃的东西,只是来了京城便再没吃过,没想到谢砚怀竟会给她送这个。 他怎么会看出她没吃午饭? 还有姜汤…… 沈清筠饿极,眼前又是她喜欢的、许久未吃到的鸡汁包子,觉得谢砚怀应该只是刚好撞见她淋了雨后的一番好意,也没多想,便跟紫鸢一起将包子塞入腹中。 吃饱后她人有了力气,决定去找她的舅妈柳夫人退亲。 她觉得今天下午是个极好的时间点,因为谢砚怀刚刚回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此时说退亲的事不会惊动太多人。 雨还未停,外头天色晦暗。 沈清筠打伞,紫鸢提着一盏琉璃灯,陪她去了柳氏屋内。 柳氏正在跟大丫头映月算账,见她进来,忙朝她招手:“清筠快来,正好舅母教教你如何掌家,等你嫁进来我可要撂开这些庶务了。” 柳氏是个笑面虎,一贯会说场面话。 她爱权又爱钱,断不可能让她如此之快掌家。 沈清筠微笑颔首,站在一旁耐着性子等柳氏把账目对完,才低声道:“我有话想跟舅母说。” 柳氏闻言,含笑看她一眼:“什么话这么郑重其事。” 还是挥退了屋内众人。 沈清筠直接道:“舅母,我要同谢衍退亲。” 柳氏顿一下,脸上笑容未变,拉住她的手道:“好好的怎么忽然要退亲?是不是谢衍惹你生气了?你放心,舅母替你教训他。” 柳氏向来是嘴里向着她,心里向着自己儿子。 何况柳嫣然是她外侄女,住的地方跟谢府就隔着一条街,没她的默许柳嫣然怎么可能跟谢衍缠在一起。 沈清筠摇头:“舅母,我今日去金记铺子看首饰,在茶楼恰好遇见了谢衍跟柳嫣然,他们姿态亲昵,显然已来往了些日子。谢衍既然喜欢柳小姐,我愿意成全他们。” 柳氏脸色一变,“你放心,舅母一定为你做主。退亲不是儿戏,舅母先问问什么情况,明日答复你。” 沈清筠点头,也没想着今天就能把退亲这件事落定,便先行离开。 出门时,听见柳氏怒气冲冲吩咐丫鬟:“不管少爷在做什么,立刻把他给我叫过来!” 像是刻意演给她看。 沈清筠回房后,突然发觉身上的香囊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她一路找回去都不见踪影,难不成落在柳氏房里? 她回到柳氏院外,两个守门的婆子正在吃酒赌钱,见她过来其中一个立刻起身要去禀告。 沈清筠向来是连谢家下人都不敢劳烦的,立刻轻声道:“妈妈玩自己的,我不过丢了个香囊,自己进去找就是了。” 沈清筠常来柳氏院子,又跟谢衍订了亲,婆子料想无碍,便也承她的情,说了句多谢姑娘便接着坐下来了。 进去后她也没惊动柳氏,只跟她的大丫鬟映月悄悄问香囊是不是落下,让她帮着进去找找。 映月进去找了圈没找到,想着沈清筠毕竟是未来少夫人,还是要讨好几分的,带了两个小丫鬟帮她一起找。 沈清筠又想起来:“许是落在老太太院子里,我去看看。” 于是两边分头找。 老太太那头没找到,沈清筠又折回柳氏院子,映月和两个小丫鬟都还没回来。 沈清筠正要出去寻,便听到柳氏房门内传出刺耳的声音—— “你怎么这样不小心?我不是说过等沈清筠过了门你想怎样便怎样?还给我惹出这种事情来?” “明日你便去给清筠道歉,就是下跪也要求她原谅!” 沈清筠有些诧异,没想到柳氏竟然比她想的更看重自己。 不想接下来的话便是:“你知不知道她的嫁妆光现银便足足有三十万两,更别提田产和铺子。娶了她够我们永顺伯府上下吃一辈子了。” “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必须给我哄住她。” “这话你都念了八百遍了。”谢衍明声音有几分不以为然,“你放心,沈清筠单纯心软,明日我一定哄好她。” 沈清筠浑身发冷,忙退出了院子,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谢衍这些年对她好的真正原因。 除了恶心,她更多的竟然是难过。 原以为谢衍只是三心二意变了心,喜欢上了别的姑娘。 从未想过,他对她的好一开始就是有目的地接近。 那年来到谢府,外祖母亲自养了她两年。 后来外祖母年事已高,精力不济,特意嘱咐让二房的柳氏照顾她,未免也有撮合她跟谢衍的意思。 这几年来,尽管柳氏对她一直有所保留,但她是真的把他们当成亲人,一心一意对他们好。 柳氏病了,她不眠不休地亲自照顾;谢衍身上的衣服、荷包都是她亲手一针一线缝制,从未假手丫鬟;铺子里送来的任何好东西都先紧着他们。 无非是真的想跟他们成为亲人,因为她在这世上已没了旁的亲人。 却没想到,一腔心血全被辜负。 别人只当她是一只待宰的肥羊,恨不能剥皮抽筋,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是她不好、是她不配吗? 沈清筠伤心到没什么胃口吃晚饭。 入夜后窗外雨渐渐停了。 她心情极差,披了件披风一路走进后院小花园。 园子里并未看到什么人,刚下完雨有些阴冷潮湿。 沈清筠再也忍不住,蹲在花圃前低声抽泣。 她好想念父亲母亲,假如他们还活着,她不至于如此。 夜色沉沉,更深露重。 头顶忽地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怎么又在哭?” 沈清筠蓦然抬头。 凉亭里,谢砚怀正坐倚在阑干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昏暗中看不清他神色,只觉得他语气不豫,似有几分生气。 第4章 你不信我? 沈清筠顿时一慌。 一天内被他撞见两次在哭,实在太难为情。 方才匆匆看一眼凉亭里还以为并没有人,如今想来是被檐柱挡住了。 微风拂过,男人身上淡淡的酒味也飘了过来。 他今日刚回谢家,难免跟谢家各房设宴饮酒,想来是酒后来这里休憩,反而被她打搅了气氛。 他心情明显不好,沈清筠不敢触他霉头,行礼道:“不知三爷在此,清筠失礼,清筠告退。” “站住。”谢砚怀淡声。 他语气自带一种上位者不容置疑的气势,沈清筠不由自主停住脚步。 他声音微凉:“问你话,为什么又哭?” 沈清筠抿唇——这种事,怎能对他一个外男说? 她迟迟不语,又听他道,“怎么?又崴了脚?” 沈清筠脸色微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宋闻这时来了。 他一手拎一盏琉璃灯,一手拎着一个食盒,跑过来道:“爷,你刚才用了不少酒,还是喝一碗醒酒汤。” 一转头看到沈清筠,顿时一愣,“沈姑娘怎么在这儿?” 沈清筠垂眸,没应声。 谢砚怀示意宋闻将食盒放在凉亭的石桌上,接过那盏灯道:“去外头守着。” 宋闻心中惊愕,连忙答是。 他家爷自从中了状元后京中说亲的大家闺秀比比皆是,其中不乏皇亲贵胄,更有不少女人明里暗里投怀送抱,从没见他对哪个姑娘有兴趣。 今天这已经是第二次对沈清筠破例了。 只是——这位沈姑娘好像定亲了啊? 他们爷不会? 想到这个可能,守在门口的宋闻不觉双腿一软,往里看了眼,那两道身影仿佛离得近了些。 谢砚怀将手里灯往上一提,平声道:“上来。” 灯下,沈清筠一张苍白小脸上透着几分倔强,眼角微红,她没动。 谢砚怀又道:“那你是要我下去?” 沈清筠朱唇微抿,片刻后,才是提裙而上,进了凉亭后,又对他行一礼。 谢砚怀将灯罩摘下放到凉亭的圆桌上,坐下后打开食盒拿出那碗醒酒汤慢条斯理地喝完,才开口。 “谢衍怎么欺负你了?” 沈清筠不觉微微一惊。 不似白天他问她“谁欺负你了”,这回开口是笃定的语气,不愧是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人,竟然猜到了。 沈清筠垂眸,一时并未答话。 谢砚怀等她片刻,又道:“说出来,我替你做主。” 语气竟颇有耐心。 沈清筠更加惊诧,犹豫片刻,最后也只是低声道:“没有。” 他是大房的人,凭什么替她做主呢? 能替她做主的无非也就是外祖母,但外祖母身子骨大不如前,她不可能拿这种事来烦她。 何况,凭眼前人的才能,她就是不说,他也能很快查到缘由。 真的说出口,反而可能会被指责不懂事。 凭借多年寄人篱下生活的本能,沈清筠很快便知道该怎么做。 谢砚怀起身,上前一步。 他存在感极强,有种压迫力,沈清筠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抬头。 谢砚怀一袭月白长衫,清冷孤高如皑皑雪山上的皎月不染一尘。 他面若冠玉,鬓若刀裁,眉眼清冷,声音微冷:“你不信我?” 语气分明透着不快。 沈清筠没应声。 谢砚怀眸色微深:“何妨一试?” 沈清筠垂眸:“清筠不敢,当真无事,清筠只是想家了。” 这话半真半假,也不算完全敷衍。 谢砚怀打量她片刻,没说信还是不信。 沈清筠再度行礼:“夜深了,三爷早些安寝。” 谢砚怀终于没再说什么,将手里灯递给她:“路上当心。” 沈清筠想拒绝,看到他一双幽沉的眼,又下意识地将灯接过来。 “多谢三爷,这灯明日我会命人送回。” “不必。”谢砚怀道,“我会命人去取。” 沈清筠松一口气,这就方便多了。 她的丫鬟去前院找他,总归不那么妥帖,容易落人口实。 难过的情绪被谢砚怀一打岔,沈清筠好了许多,回到房中便歇下,很快睡去。 隔天一早起床,沈清筠去给外祖母请安,几位太太都在,柳氏也立在一旁。 谢老太太昨夜有点着凉,头昏昏沉沉的,戴着抹额,见到她还是亲切地招手:“清筠快来,昨日下了雨夜里睡得好不好?有没有着凉?” 沈清筠眼眶微微一湿,凑到老太太怀里:“清筠都好。这话该我问外祖母才是,您是不是贪凉夜里出去玩,才着了凉?” 谢老太太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戳她脸颊一下:“看你这小皮猴儿说的什么话。” 沈清筠照例在谢老太太这里用了早饭。 谢老太太强行打起精神道:“我活了一把年纪也该到头了,但怎么也要看着我们清筠嫁人才行。” 沈清筠心中不觉浮起一股酸涩。 柳氏立刻道:“呸呸,母亲长命百岁。您何止要看着清筠嫁人,她生了太孙您还得帮着她照看几年呢!” 谢老太太顿时喜笑颜开:“你们看你们太太多懒,当婆婆的不照看竟叫我照看,这算什么事?” 大家登时都笑起来。 沈清筠一言未发,她知道柳氏是故意如此说,为了就是让她老实跟谢衍成婚。 出了老太太房间,柳氏一面赔笑,一面将沈清筠拉入房中。 谢衍果然早在房内等着她,见她进来,先扇了自己一巴掌。 “沈妹妹,昨天都是我的错,原是我该死。” 这一巴掌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谢衍过来拉她的手,被沈清筠甩开。 谢衍立刻讨好般拿出一块通透的玉佩递给沈清筠。 “沈妹妹,这是我特意为你挑的,就当是赔礼,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位。” 沈清筠接过玉佩,上头镌刻着兰花花纹。 她不喜欢兰花,她喜爱牡丹。 她也不喜欢玉石,玉石易碎,不如金银坚固。 沈清筠这时才发觉,这么多年来他送过她不少东西,但却没有一样她喜欢的。 竟然还口口声声说她是第一位。 见她没拒绝,谢衍心底一喜,忙道:“我不过是可怜嫣然身世罢了。她父亲早逝,生活贫困,她哭着跟我说她就要及笄却连个像样的簪子都没有,我这才陪她去首饰铺子里逛了逛。” “你放心,我只想娶你。” 柳氏见她接了玉佩,也紧接着牵了她的手笑道:“这就对了,衍儿不过是一时糊涂,清筠你大方些别跟他一般见识,就快是一家人了哪有天天吵架的理。” 沈清筠倏地冷笑一声,用力将玉佩扔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柳氏和谢衍皆是一惊。 沈清筠冷声道:“可惜我不想嫁你。这亲我一定要退,原因你们二人心知肚明,再说下去只会伤了情分。我给舅母半月时间,舅母若是办不好这件事,我只好去求外祖母。” 柳氏大喝一声:“胡闹!这等小事也值得去劳烦你外祖母?你外祖母身子骨不好,你岂能如此不孝?” 第5章 逼迫 沈清筠闻言一僵。 老太太的身子骨不好不是什么秘密,大夫说要能熬过今年冬天便还有一年,如果熬不过,只怕就是今年了。 柳氏看她神色便知她不敢,立刻又道:“好孩子,我知道在这件事上你受了委屈,但实在不至于闹到退亲这个地步。 “何况男人嘛,三妻四妾也是常事,就是闹到你外祖母那里,她只怕也会劝你忍让。 “你再想想,一个姑娘家退了亲,名头就先不好听,以后还能说到什么好的婚事? “衍儿已经知错了,不如这样,你们大婚前我不许他再出门,多陪陪你,这样你总能气消? 你想想,你外祖母可是一心盼着你成婚的……” 竟然将外祖母抬出来。 沈清筠一口气堵在胸口,只觉得自己好似被柳氏拿捏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先回去从长计议。 不退亲,她只怕会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但若是真退亲,她的名头倒无所谓,外祖母身子骨受不了怎么办…… 外祖母可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记得刚来谢府那日,外祖母亲自搂着她睡,对她说:“以后就把这儿当你自己的家,你放心,有外祖母一日这里便没人能欺负了你。” 这么多年,外祖母一直待她极好,若是因为她的缘故让她老人家身子骨受不了,她心里如何能过意得去? 隔天清晨去给外祖母请安时,沈清筠依旧有几分心不在焉。 临走时,谢老太太却笑着开口:“清筠留下来给月娥画个花样子,我这两天头疼,想再做个药香囊……” 柳氏看沈清筠一眼,含笑道:“清筠向来画花样子画得极好的,正好趁着还没成亲多孝敬孝敬老太太。” 孝敬两个字被刻意加重。 几个儿媳妇陆续离开,谢老太太看月娥一眼,月娥立刻退出去,守在门口。 谢老太太倚在紫藤椅上,朝沈清筠招手:“来外祖母这儿。” 沈清筠连忙坐过去。 谢老太太拉住她的手,声音慈爱道:“清筠,这几日可是有什么不开心?” 沈清筠眼眸不禁微微一红。 外祖母身子骨不好,却还能在她身上费神,察觉到到她心情不好。 她立刻说:“没有的,外祖母,我很好。” 谢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个孩子是个招人疼的,这么些年在谢府受了委屈也从来不跟外祖母说。我想着柳氏虽然滑头,但心里也还有成算,况且衍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嫁过去总不会待薄了你……” “但我看你这两日似乎很伤心,可是他们做了什么?你放心,外祖母一定替你做主。” 沈清筠咬唇,看向谢老太太,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外祖母这样为她,让她更加说不出口。 谢老太太叹了口气,将她轻轻搂在怀里:“好孩子,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外祖母就盼着你好,你好好的外祖母才能放心。你若是不好,我就是到了地底下都不知道怎么跟你娘交代……” 沈清筠泪珠滚落下来,抽噎道:“不许胡说,您要长命百岁的。” 跟外祖母说了会儿话回去后,沈清筠愈发难过。 亲是一定要退的,只是柳氏不愿意,如何在不惊动外祖母的情况下把这个婚退了? 一连几日沈清筠都没想出太好的办法。 这天中午用过饭,她正坐在窗下思索,紫鸢忽然从外头走进来。 她压低声音说:“宋闻过来了,说是来拿砚三爷的东西。” 沈清筠微微一凛,回神,忙去箱子找出那件白色披风。 她前日特意命紫鸢找人悄悄洗了晒好,亲手熏了香,打理得干净整齐,连同那柄伞和那盏琉璃灯一起送出去。 待宋闻离开,沈清筠才终于松了口气。 不知为什么,那人的东西留在她这里,她一颗心始终悬着,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紧接着谢衍又来寻她。 这几天他总来寻她,刚开始还能等她小半个时辰。 但她一直不见他,他也没了耐心,只在窗外说两句好话便离开。 谢衍刚走,大房的二少夫人纪银朱又上门。 纪银朱一年前才嫁进府里,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平日也有所来往,只是不算密切。 纪银朱很快道明来意。 “半个月后砚三爷要过生辰,大老爷特意嘱咐我们一定要办得热闹些,阖府男女都要参宴,需要一扇屏风,我挑了半天总觉得差点意思,只好来找你。” 沈清筠来时带了些家里值钱的旧物,其中有一扇花梨木雕刻的山水屏风,木质细腻,雕工精巧,先前给老太太祝寿时拿出来用过,所以家里人都知道。 谢砚怀半个月后要过生辰? 他之前从未在谢府过过生辰,所以沈清筠并不知他生辰是什么时候。 他是当朝首辅,依他的身份地位,想来这生辰是谢家非要凑上去给他过的。 怎么说谢砚怀也算帮过她,而且就算没帮过,沈清筠也不可能说不。 她点头答应。 纪银朱笑着道谢,又同她聊了几句家常,忽然问:“我方才好像隐约见着了宋闻,他怎么会过来?” 宋闻可是谢砚怀身前离不得的人,平日里他们大房的人想见都见不到,怎么会来二房沈清筠这里? 沈清筠心跳飞快,面上却不显,只微微诧异道:“宋闻是谁?” 纪银朱见她表情不似作伪,便笑道:“是砚三爷身边的人,兴许是我看错了。” 她还差点以为,沈清筠跟那位有什么关系。 纪银朱又闲话两句便起身离开。 沈清筠一颗心方才落了地,她摸了摸手心,出了一层细汗,用帕子擦干净后,眼前突然浮现出谢砚怀那双淡然的眸子,心中一惊。 脑海中闪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要不要找谢砚怀帮忙? 他那天说会为她做主,要不要试一试? 一直到谢砚怀生辰这日,沈清筠也还未拿定主意。 谢砚怀的生辰宴摆在夜里,阖府上下除了身子骨不好的谢老太太皆盛装出席。 男眷在外院,女眷在厅内,中间隔着一道屏风,看不清人,但能清楚地听到人说话。 沈清筠听到外头传来谢砚怀清淡的声音:“开宴吧。” 声音如玉石轻击,煞是好听,让她不觉有几分出神。 菜一道道被端上来,周遭传来此起彼伏的生辰祝语。 谢老太太身子骨不好,并未出席。 沈清筠被刻意安置在柳氏左手边,百无聊赖。 开席一阵子后,有个小丫鬟过来,手里端着一盅螃蟹醉,声音清脆道:“这是四少爷特意叫人送给沈姑娘的,说是姑娘爱吃这个,把他那份也一并用了。” 谢衍在本家排行老四,其他房的人都称呼他四少爷。 这个时节螃蟹有限,螃蟹醉这道羮又需要用到不少螃蟹,整个宴席下来堪堪每人一盅,并没有多余的。 周遭瞬间响起打趣声。 “想不到衍儿这么疼未来媳妇。” 柳氏立刻道:“谁说不是?小两口恩爱着呢,我就盼着清筠早点嫁过来,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沈清筠指尖将帕子捏得发白,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她从不爱吃螃蟹。 这对母子大庭广众之下演出这种戏码,无非是要人人都知道谢衍对她多好,她要退亲只会显得她不懂事。 她忍住将瓷盅扔掉的冲动,借口更衣起身离开。 一桌女眷以为她害羞,不过笑笑,并未阻拦。 沈清筠带着紫鸢走过弯弯绕绕的长廊,去后院的小花园喘口气。 一进去,便闻到风里的花香带着几分酒气。 沈清筠不觉一凛,抬头。 凉亭石桌上放着一盏琉璃灯。 谢砚怀长身而立,身姿挺拔,一袭蓝色长衫衬得他清贵优雅,似是听到脚步声,他倏地回过头。 沈清筠身处暗处,她知道他应该看不清自己,但不知为什么,那瞬间她仍旧觉得他目光炙热,落在她身上。 又一次遇见了,沈清筠双手微微握成拳状,这是不是上天给她的机会。 心念电转,沈清筠做了决定:赌一把。 像他说的,何妨一试? 她低声吩咐紫鸢:“你去门口看着,若是有人来立刻过来告诉我。” 紫鸢惊讶不已,还是点头照做。 沈清筠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进凉亭。 谢砚怀眉宇间分明有股戾色,今日是他生辰,谁敢惹他不快?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那股戾色在看清她的瞬间蓦地褪去,换上原本清冷淡漠的那张脸。 谢砚怀打量她一眼,淡声道:“你今日倒是大胆。” 不用他喊,她也敢来到他身旁。 沈清筠俯身行礼:“三爷,清筠斗胆想问,先前三爷说的话可还作数?” 谢砚怀看她。 沈清筠被他这么打量,心里越来越紧张,手紧紧绞着帕子。 片刻后,男人终于回答:“自然作数。” 他平声问,“要我怎么替你做主?” 沈清筠咬牙将眼一闭,道:“我要同谢衍退亲。” 谢砚怀倏地抬头,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