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残疾军官被娇宠,真千金悔断肠》 第1章 1974年,秋。

黑省晋平市奉池县红星公社,双河湾大队。

河堤路上,宋嘉光着脚,不顾一切地向前奔逃,留下一路血印子。

“你个赔钱货,给我站住,别跑了!”

“当年,你和珍珍被抱错,你个不要脸的替珍珍在城里享了二十年的福,现在换回来了,这门婚事本来就该是你的,你今儿就是跑断腿,也得给我嫁去沈家!”

后面传来王凤英扯着嗓子的喊叫,她双手撑在膝盖上,不停地喘着粗气。

缓了缓劲儿,王凤英冲着旁边跟着的李新荣摆摆手,“老二媳妇,我跑不动了,你赶紧去把她给我追回来。”

李新荣立马加快了脚步,一边追一边劝:“小姑子,你别跑了,娘也是为了你好!”

“沈家那可是八代贫农、根正苗红好人家,虽说沈家老三因伤残退了伍,但每个月也是有伤残补助金的,你嫁过去,那就是享清福的份!”

宋嘉是城里长大的娇弱姑娘,哪跑得过干惯农活的李新荣。

没一会儿,就被李新荣薅住了胳膊。

宋嘉急得眼眶通红,拼尽全力反抗,却还是挣脱不了。

“二嫂也是为你着想,你就认命吧!”李新荣扯着宋嘉就往回拖。

情急之下,宋嘉狠狠地咬了李新荣一口,李新荣吃痛,倏地用力一推。

宋嘉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着桥下的河水坠去。

“扑通”

河水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水花,层层荡漾涟漪开来。

李新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立在桥上。

愣了片刻后,慌乱地冲上前拉住刚刚跑过来的王凤英,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

“娘……这这可不怪我啊,不是我推的,是她……是她自个儿没站稳掉下去的。”

“慌啥?”

王凤英望着在水中拼命挣扎的宋嘉,心砰砰直跳,但仍强装镇定道:“赶紧把人捞上来,不然沈家那边没法交代。”

“可、可我不会水…”

“那还愣着干啥?喊人救命啊!”王凤英大声吼道。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快来人啊!”

双河湾村的这条河就像分界线,河这边住人,对面是农田。

现在正值秋收,大伙都在地里忙得热火朝天。

离得近的村民听到喊声,纷纷丢下手里的家伙什跑了过来。

几个年轻男子迅速脱了上衣,准备跳入河中救人。

却被王凤英一声吼住:“男的不许下去救!我这丫头还是黄花闺女,不能被你们这些穷酸汉坏了名声。”

几个年轻人听到这话,脸上顿时露出愤懑之色,脚步也不由得顿住了。

不过,人群中仍有好心人喊道:“救人要紧啊,王婶子,再晚,人可就要没了!”

“是啊,许家的,这都啥时候了,还顾得上那些!”

此时,河里的人已经停止了挣扎,宋嘉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缓缓地往河底沉去。

王凤英远远望见几个女知青正急匆匆往这边跑,心一横,一咬牙,喊道:“不行!”

“哪个要是不听我的话,非得去救她,害她被婆家退婚,可就得给我家出300块钱彩礼,把她娶咯!我可不能让我家丫头平白无故地吃了亏。”

她的话语让周围的村民们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300块钱对于大多数家庭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这几乎断绝了其他人想要救人的念头。

眼看着宋嘉就要被淹没在河水里,李新荣心急如焚。

“娘,让他们救吧。她要是死了,谁替珍珍嫁去沈家,那三百块钱彩礼……”

李新荣话还没说完,就听“扑通”一声。

有人跳下去救人了。

等看清楚去救人的是知青点的女知青时,王凤英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这个女知青会水,而且还是个热心肠、爱管闲事的主儿。

河中,孙悦容已经揽着宋嘉,正奋力的往岸边游。

岸边另外几个女知青也挽起裤脚,站在河边接应。

很快,宋嘉被合力拉上岸。

孙悦容也精疲力竭,瘫坐在河边,大口喘着粗气,“她……她快不行了,给她做胸外按压,还有、人工呼吸。”

周围的女知青们闻言,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施救。

——

红星公社卫生院。

“宋嘉”头昏脑胀,脑海被陌生的记忆霸占着,怎么也醒不过来。

像是鬼压床般。

不知过了多久,那段记忆渐渐和她融为一体,宋嘉这才挣脱桎梏,猛地坐起身来。

她不是在末世收集物资时,遇到丧尸潮,噶了吗?

鬼还能被鬼压床?

宋嘉惊恐地望向四周。

入目是发黄的墙壁,墙上挂着伟人画像,画像下方是红色的大字标语。

身下是一张简易的铁架病床,床边柜子上搁着一个旧搪瓷缸水杯。

这极具年代气息的屋子,再结合脑中陌生的记忆……

电光火石间,宋嘉恍然,她这是穿书了啊!

一本她在末世无聊时看得年代文:《七零:真千金回城后赚翻了》

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她和书中炮灰假千金宋嘉同名同姓。

书中,女主是乡下长大的真千金许珍珍,男主却是原主在城里的对象冯俊明。

故事讲得是,真千金许珍珍回城后,赶上改革开放的浪潮,抓住商机,创办企业,摇身一变成为先富起来的那拨人。

而男主冯俊明投身官场,借着时代东风一路高升。

二人命运交织,携手克服重重困难,最终站在时代的前沿,成为令人瞩目的一对璧人。

书中描写了一切励志美好的事物,却刻意隐去了男女主发迹路上那些不光彩、甚至卑劣的手段。

这其中就包括原主,这颗被他们狠狠踩进烂泥里的垫脚石。

原主从小在城里长大,养父宋思礼是红色资本家的后代。

在特殊时期,祖辈捐赠了大部分家产来保安稳。

家中原有的纺织厂也上缴给了国营单位,宋思礼顺势成了厂长。

谁料,半月前宋思礼遭人举报,被革委会带走调查。

眼看着情况越来越不好,为免波及女儿,宋思礼夫妇才说出,当年生产时抱错孩子的隐情,登报澄清原主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并火速将原主送到乡下的亲生父母家——许家。

本以为给她找了个避风港,不料却是将她推入了火坑。

第2章 原主刚到双河湾村时,宋思礼还被关在革委会,许家怕受牵累,死活不承认抱错孩子,也不让原主进家门。

大队长看原主可怜,好心把她安置在知青点暂住,结果许家,还三番五次的跑去闹,吵着要将原主撵走。

直到昨天,宋思礼夫妇被送往农场,事情尘埃落定。

许家却突然改口,嚷嚷着要认回原主。

在这去哪都要介绍信的年代,原主无处可去,只好回许家。

可一进许家门,行李就被许珍珍蛮横抢走,连身上的衣服都被扒下,只扔给她一套满是脏污和补丁的旧衣。

扬言:“你一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有什么资格穿我亲爸妈买的衣服?”

不仅如此,许珍珍为了顺利回城,还撺掇着许家人逼原主跟她换婚。

让原主替她去嫁给沈家残废,她好抢走原主在城里的对象冯俊明。

原主不堪受辱,在被亲妈王凤英和二嫂李新荣拉去沈家的路上逃跑,不慎落水。

末世的宋嘉,也就是在这时穿过来的。

宋嘉记得,书中原主落水后并没有死,也没嫁去沈家。

而是在卫生院时,被村里的癞子玷污,最后被许家卖给了癞子,被癞子活活折磨死,落得个无比凄惨的下场。

想到这,宋嘉攥紧了拳头。

原主做错了什么?要被无良作者这么糟践!

书里的走向她不管,既然穿过来了,往后她就是女主。

这命途,她要亲手改写,谁也别想肆意摆弄她的人生!

宋嘉稳了稳心神,刚想看看她在末世觉醒的空间和木系异能,有没有跟着一起过来,房门就被人用力推开。

“呦呵,臭丫头还真是命大。”

王凤英刺耳的声音传来,“既然没死,那就走吧。趁着这天还没黑透,赶紧赶到沈家去,别耽误了大事儿。”

“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赔钱货。这医药费待会儿你得让沈家来结,我可没钱。”

王凤英啐了一口,嫌弃地去拉宋嘉。

宋嘉眼神一凛,侧过身子,迅速反扣住王凤英伸来的手。

王凤英只觉一股大力传来,手腕像是被铁钳紧紧夹住,疼得她面容扭曲。

“你个死丫头,反了你了!快放开我!”

宋嘉冷笑,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都以为我好欺负是吗?今天我就让你看看,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说罢,她猛地一拉王凤英的手臂,同时抬起右手,“啪” 的一声脆响,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了王凤英的脸上。

王凤英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宋嘉,“我可是你亲娘!敢打亲娘老子,迟早得遭雷劈!”

“亲娘?你也配!”宋嘉冷哼一声。

寻常人面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哪怕是一天都没养育过,多多少少也会有点感情。

可王凤英,嘴里吐不出半句人话,为了钱,连她的命都可以不要。

既然如此,这份血脉亲情还要去做什么!

想到这儿,宋嘉抬手又是接连几巴掌挥过去。

打得王凤英眼冒金星,嘴角都沁出了血丝。

“你个小贱蹄子,看我不打死你!”

王凤英怒火中烧,说着就向宋嘉张牙舞爪地扑去。

宋嘉早有防备,抬起被白纱布包裹着的脚,一下踹在王凤英的肚子上。

王凤英整个人像个破布袋一样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摔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大屁蹲。

李新荣闻声进来,赶忙扶起地上的王凤英,“娘,你没事吧?”

王凤英见二儿媳赶来,顿时有了倚仗,“老二媳妇,快,给我把这小畜生绑起来,我今天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李新荣瞥向宋嘉,眼神里埋怨与愤恨交织。

这贱丫头今天吓了她一大跳不说,还是个十足的祸害。

她男人进纺织厂工作,本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就因为宋嘉被资本家养大的背景,被人恶意牵连,导致她男人的大好机会就这么没了。

但李新荣也清楚,现在不是找宋嘉算账的时候。

沈家家底丰厚,给残废儿子娶媳妇,可以再好好坑一笔彩礼。

等把宋嘉嫁过去,拿上彩礼和许珍珍承诺给她们的报酬,就能去城里给她们两口子都买一份工作。

念及此,她冷哼一声,凑近王凤英耳语:“娘,算了。这当口可不能出乱子,等把她送到沈家,把这桩婚事了了,再收拾她也不迟。”

闻言,王凤英虽气得直哼哼,但也明白轻重。

她压低声音道:“这小畜生不会乖乖就范,你去把你爹和志胜叫来,今天就是绑,也得把她给我绑到沈家去!”

“行,我这就去。”

李新荣匆匆离开。

王凤英不敢再和宋嘉呆在一块,恶狠狠地瞪了宋嘉一眼后,就想去门口守着。

刚一转身,就被怒气冲冲赶来的许珍珍撞了个正着。

王凤英一个踉跄,直接又是一个屁蹲,尾椎骨剧痛。

还没等她开口骂,许珍珍已经几步跨到宋嘉面前,厉声质问:“宋嘉,你把钱都藏到哪去了?快点拿出来,那都是我爸妈的钱!”

宋嘉闻声,抬眼打量来人。

来人身穿鹅黄色布拉吉,脚踩黑色小皮鞋,乍一看像是城里小姐。

可再瞧,裙子明显不合身,松松垮垮地耷拉着,本该服帖地衬出纤细身形,此刻却像是挂在衣架上。

黝黑粗糙的皮肤也显得满是违和感。

面相有五分像宋思礼,菱形脸,丹凤眼,颧骨微微突出,是后世模特界很吃香的高级脸。

但很显然,这人的气质撑不起这张脸,反而叫人看着有些别扭。

许珍珍见宋嘉盯着自己看,顿感不自信,抬手慌乱抚脸。

她拔高声音:“别给我装傻,那是我爸妈的钱,你没权私藏!快点给我。”

宋嘉噙着淡笑,不急不慢,“没钱。”

“不可能!”

许珍珍逼近宋嘉,手指几乎戳到宋嘉鼻尖,“你少在这儿糊弄我,爸妈知道我在乡下受苦,爸妈肯定给我留了钱票,一定是你偷偷昧下了!”

第3章 宋嘉用力拍开许珍珍的手,“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你也好意思问我要钱,爸妈出事到现在,你一句关心的话没有,这会儿倒惦记起钱来了。”

宋嘉脸上泛起一丝讥讽。

许珍珍红着脸狡辩:“是我不想吗?他们被打成老右,关心一句都得被牵连,我能有什么办法?”

为了不被牵连,她这半个月来,一直缩在许家当鹌鹑,连门都不敢出。

更是和许家一样,拒不承认自己和宋家有半点关系。

“关心一句就怕被牵连,穿着他们买的衣服,要他们的钱花就不怕了?”宋嘉冷笑,“好处照单全收,责任一概不担,你的脸皮怕不是比城墙拐角还厚!”

“你!”

许珍珍被这话噎得一滞,满腔的怒火将她的脸颊灼烧得通红。

尤其当目光触及宋嘉那张白里透红、超凡脱俗的脸时,她心里的火 “噌” 地一下,熊熊燃烧到了顶点。

恨不得立刻伸出手,将那张脸挠得稀巴烂!

可一想到那笔钱,以及要和宋嘉换婚的事,气焰瞬间消了半截。

许珍珍咬牙道:“你不也躲到乡下来了,没为她们做什么实质性的事吗?她们好歹还养育你二十年,你又什么资格指责我!”

“谁说我没做事?妈给我的钱,我全部拿去疏通关系了,只盼他们在农场能少受点苦。”

宋嘉目光直直地刺向许珍珍,“所以现在你想要钱,一 分 都 没 有!”

原主兜里确实比脸还干净,因为钱都让书里的男主,也是原主在城里的对象冯俊明给骗光了。

原主下乡时,宋母准备了两份钱票,一份给宋嘉,一份给许珍珍。

但当时,许家不肯接纳原主,所有人都避着她,她一直没有机会把钱给许珍珍。

再加上原主一心扑在救宋父宋母的事上,没太在意这事。

后来冯俊明找到原主,说他家在革委会有熟人,只要舍得花钱打点,就能救出宋思礼。

原主救父心切,对此深信不疑,陆陆续续把身上的钱票全给了冯俊明。

结果,人没救出来,钱也打了水漂,到现在她身上连一个子儿都不剩。

不过宋嘉也没有说谎,这些钱她迟早会向冯俊明讨要回来。

然后设法找到宋父宋母下放的农场,用这些钱尽量让他们少遭些罪。

毕竟她现在借原主的身体活着,对原主实心实意好的人,她自然要回报。

许珍珍听到宋嘉说一分钱都没有,脑袋瞬间 “嗡” 地炸开了,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

不等她做出反应,王凤英就跟一阵旋风似的冲了过来,死死扯住宋嘉的胳膊,“你说啥?钱没了?那老多钱都打水漂了?!”

宋嘉一脸认真地说:“怎么会是打水漂呢?只要能让他们在农场的日子过得舒坦些,花再多钱都是值得的呀!”

“啊!!宋嘉,我打死你,你凭什么乱花我的钱!”

许珍珍理智全然崩塌,她嘶吼着,猛地朝宋嘉扑了过去,双手胡乱挥舞。

那可是能改变她命运的钱!

宋嘉也不带怕的,扯着许珍珍的头发就往墙上去撞。

原书中,宋父宋母被送往农场的第二年,许珍珍去探望过一次。

这之后没多久,宋父宋母就莫名离世了。

作者对其死因的描述极为模糊,但宋嘉直觉,这事和许珍珍撇不清关系。

所以宋嘉揍起许珍珍来,丝毫不手软。

王凤英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当下也不再忍,一起加入了战场。

宋嘉照打不误,她在末世摸爬滚打三年,干不过丧尸,还干不过这俩娘们儿?

一时间,病房内惨叫声不断。

王凤英和许珍珍完全被宋嘉压着打,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你们这是干啥呢?都给我住手!”

一声怒吼传来,是卫生院的医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宋嘉一听到有人进来,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随后,惊慌失措地医生身后跑。

王凤英打红了眼,举着一只破布鞋就去追。

宋嘉瞅准时机,往医生身后一躲,破布鞋一下甩在了医生脸上。

医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整个人都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王凤英傻眼了,手忙脚乱地放下手,“医生,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这是气糊涂了,没看清……”

“她就是故意的,她们刚才还说要打死我呢。”宋嘉抢过话,眼眶红红。

王凤英急得跳脚:“医生,你可别听这死丫头瞎说,她偷了家里的钱,还敢打亲娘老子,没良心的玩意儿……”

“都给我闭嘴!”医生咬着牙,“这是卫生院,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他看了眼穿着病号服的宋嘉,然后指着王凤英和额头红肿、脸上几条血印子、眼神呆滞的许珍珍,“你们俩给我出去!”

王凤英怕宋嘉再给跑了,哪肯走,舔着脸道:“医生,您消消气,这丫头没人照顾哪行,您放心,我们指定不闹了。”

医生鼻子里还隐隐约约闻着一股臭脚丫子味,要不是碍于职业素养,他都想给王凤英一巴掌。

“出去!再不走,我可就报到公社去,让你们都去农场改造改造,看你们还闹不闹!”

王凤英吓得一哆嗦,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赶紧捡起地上的鞋子,拽着许珍珍走。

许珍珍一边被拉着走,一边回过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宋嘉,似要在宋嘉身上穿出两个洞来。

王凤英没敢走远,就拉着许珍珍在卫生院门口守着。

这时,李新荣急急忙忙地折返回来,见到两人狼狈模样,满脸惊讶地问:“娘,你们这是咋了?”

王凤英见只有李新荣一人来,揉着红肿的脸问:“咋就你一人过来,你爹他们呢?”

那小畜生不知哪里来的牛劲,没个男人根本按不住她。

“我在村口碰到沈家的人了,她说……”李新荣说着,看向许珍珍。

“说啥?你倒是快说啊!”

王凤英本来就心烦意乱,被李新荣这副模样一激,彻底没了耐心。

第4章 李新荣赶忙道:“沈家说当初是珍珍哭着喊着,说她家老三轻薄了她,逼着人家老三娶她的。现在看她家老三残了,就想反悔,随便找个人塞过去,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还说收彩礼的是珍珍,嫁过来的也必须是珍珍,不然……不然这婚事就作罢,让咱退还那三百块钱彩礼,否则他们就去报公安,告咱骗婚。”

王凤英听完,只觉得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许珍珍和沈家定亲时,沈家给了三百块钱彩礼。

这钱早被王凤英补贴二儿子花光了,哪里还能拿得出来。

眼下沈家那小子残了,再想娶媳妇,三百块钱彩礼肯定不够,她还准备今天再狠狠地敲一笔彩礼钱回来呢。

现在却要她把彩礼还回去,那不是要她的命么!

李新荣也心疼那三百块钱彩礼,但她更怕沈家去报公安。

沈家老三退伍前可是个军官,想必在公安局也是有人的,这骗婚的案子要真成立,诈骗三百块钱呐,那不得让她们全家进去蹲个几年的。

左右许珍珍现在有钱,赔给沈家也就是了。

李新荣冲许珍珍笑道:“珍珍啊,你不是说你亲爸妈给了你不少钱票吗?要不你就把彩礼钱赔给沈家吧。”

“钱没了。”许珍珍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李新荣不解,“宋嘉从城里带来的两个大皮箱不都在你那吗?怎么会没钱?”

听到这,王凤英心里的火又噌噌噌地烧起来,连喷带骂地把刚才在病房里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

李新荣听完,腿一软,直接坐到地上哭嚎起来。

她可就指望拿着那笔钱,去城里给她和她男人买工作啊。

现在告诉她钱没了,这跟告诉她明天就得去蹲大狱有什么区别?

王凤英被嚎得头疼欲裂,不耐烦地呵斥道:“行了,别嚎了!”

说着,她转过头看向许珍珍,“珍珍,咱家这情况你也清楚,就是砸锅卖铁也拿不出三百块彩礼去赔啊。要不……还是你嫁去沈家,把这事儿了了,也省得咱家跟着遭殃。”

“娘,你不是说这辈子只认我这一个女儿吗?现在你也要把我往火坑里推?”许珍珍红着眼。

王凤英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别过脸没吭声。

李新荣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接过话茬:“珍珍,话也不能这么说,这婚事本来就是你算计来的。之前也是你跟我们保证,你能嫁给宋嘉在城里的对象,帮我和你二哥把工作的事搞定,我们才答应帮你逼宋嘉嫁到沈家去。”

“可是现在,钱没了,沈家那边又不好糊弄,我们这也是没办法,你总不能看着我们全家一起去蹲大狱啊。”

许珍珍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在这个家生活了二十年,早该清楚这家子的德行。

她压下内心的委屈和愤怒,“就算我嫁去沈家,把事了了,那你和二哥的工作呢?你们把宋嘉得罪得这么惨,难道还指望她嫁去城里后,能给你和二哥解决工作的事儿不成?”

李新荣想到今天在桥上把宋嘉推到河里的事儿,心里也是一阵发慌。

要是既能解决沈家的事,又能解决工作的事,那当然是最好。

可眼下,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

“那你说咋办?”

许珍珍冷眼瞟向卫生院病房方向,脑子里突然蹦出村东头李癞子调戏女知青的画面。

李癞子是双河湾村的毒瘤,整日游手好闲、喝酒闹事,女知青们都怕他。

虽说他人品差,但手头有点闲钱,最主要的是没媳妇。

许珍珍唇角一勾,一个邪恶的念头在心中升起。

卫生院里。

张医生把王凤英等人轰走后,宋嘉总算能歇口气。

这具身体还比较虚弱,刚刚运动一通,这会儿停下来就感觉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般,双腿有些发软。

她靠在床头,迫不及待地伸出右手,望着手心冒出的嫩芽。

这是她的木系异能。

刚才在打架时她就感受到了这股能量,所以才能撑着身子,一揍二。

木系异能可以操控植物攻击敌人,比如让周围藤蔓快速生长,缠绕住敌人,或是让树像手臂一样挥舞。

可以对植物进行改进和优化,加速植物的生长周期,高级木系异能者还能改造植物的基因。

最重要的是,可以通过激发植物的能量来治愈伤口,强身健体。

她身上的伤口,就已经被治愈的七七八八了。

这个技能在末世生存可能弱了些,但在这个普遍吃不饱的年代就很香啊。

异能有了,不知道空间在不在?

宋嘉用意识默念:“进空间。”

下一秒,宋嘉就出现在一个6平米的卫生间里。

太赞了!

穿越大神果然眷顾她。

只不过,空间好像和木系异能一样,都回到了初始状态。

宋嘉试着去开卫生间的门,果然被锁死了。

她的空间,是末世前爸妈在农村的自建小别墅,一共有三层,加上前院后院,占地六百平米。

目前所在位置,是她卧室里的卫浴,小是小了点,好在带着一个小浴缸,卫生用品也都齐全。

但也仅限于卫生用品,想要其他物资,还得尽快升级,将剩余的空间解锁。

空间升级与异能是捆绑在一起的,异能升级,空间也会跟着升级。

宋嘉看着镜中凌乱的自己,当即把浴缸放满水,舒舒服服地躺了进去。

异能刚刚在外面时都消耗完了,没办法再给自己治疗,泡个澡舒缓一下也不错。

趁着泡澡的功夫,宋嘉尝试着用丧尸晶核来给异能升级。

结果不出所料,没用!

看来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吸取植物能量来升级了。

还好她现在所在的位置背靠大山,升级起来应该不会很困难。

半个小时后,宋嘉泡好澡起身,却发现她没有干净的衣服可穿。

原主的两个大皮箱都被许珍珍抢走了。

而且看样子,许珍珍应当是把她所有的衣服都试了个遍。

许珍珍穿过的,她是不会再穿了。

她拿起适才换下的病号服穿上,想着等有时间得去供销社置办点家当。

可她现在兜比脸干净,看来搞钱这件事刻不容缓了 。

洗完澡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宋嘉的肚子开始“咕噜噜”叫起来。

之前原主在知青点就吃了半个红薯,回到许家后,折腾了一天,滴米未进,现在是真饿得不行。

她摸着瘪瘪的肚子,正琢磨着去哪弄点吃点。

这时,门外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第5章 宋嘉走过去,将反锁的门打开。

便见门口站着一个扎着两股麻花辫,身穿着格子衬衫配黑裤子的女人。

“嘉嘉,你还好吗?我来看看你。”

孙悦容走进病房,把手里的饭盒放下,旋即,摸了摸宋嘉的额头。

宋嘉呆愣了一瞬,才想起这人是谁。

“悦容,谢谢你。”

宋嘉真诚地感激孙悦容,先不说孙悦容今天救了她的命。

原主在知青点的半个月也全靠孙悦容关照,才没有被冻死饿死。

原主不是正经知青下乡,在知青点既没给安排床铺被褥,也没有粮食定量。

而且那会儿原主的身份又敏感,别人都怕惹麻烦上身,对她避之不及。

也就孙悦容好心,又是给她腾地方睡,又是时不时匀点吃的给她。

“嗐,不用客气,大家都是革命同志嘛。”孙悦容摆摆手。

她把饭盒打开,递到宋嘉面前,“饿了吧?赶紧吃点,我就知道那许家人不是个好东西,更不会给你送吃的。”

宋嘉也没客气,接过饭盒,就吃了起来。

饭盒里装着一个红薯,还有一个鸡蛋。

这年头鸡蛋可是稀罕物,孙悦容能把鸡蛋省给她吃,人真的是超级好。

再听她对许家人的评价,宋嘉对孙悦容的好感直线飙升。

“嗝~”

宋嘉猛地打了个嗝,吃得太急噎到了。

孙悦容赶忙把搪瓷缸递过去,“面红薯是有点噎人,你慢点吃,喝点水顺顺。”

宋嘉接过搪瓷缸,就着水,一小口一小口地把噎在嗓子眼儿的红薯往下咽。

还是得尽快整点钱来啊,天天这么蹭吃也不是个事儿。而且这红薯吃起来实在是太拉嗓子了,噎得慌。

再有就是,她现在住在卫生院,医药费也是个问题。

等等,卫生院?

宋嘉的脑袋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突然意识到什么。

书中说,原主在卫生院时被癞子玷污,最后被许家卖给了癞子,被癞子活活折磨死。

宋嘉想起许珍珍下午走时,那怨毒的眼神,这事儿十有八九是许珍珍在背后搞的鬼。

呵,真是好样的!

宋嘉眼珠一转,心下有了对策。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孙悦容,“悦容,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这有啥不行的。你说,啥事?”孙悦容爽快道。

“我想报案。”宋嘉道:“但我现在在卫生院不方便出去,能不能麻烦你跑趟公安局,请公安过来。”

孙悦容心中一惊,能让宋嘉想到报案,这事儿指定不小。

不过,她也没多嘴问,站起身来,就准备往外走。

宋嘉忙道:“悦容,你别急!现在天黑,路不好走,你小心些。”

孙悦容从兜里拿出手电筒晃了晃,“放心吧,我有这个呢!再说……”

说着,她朝空中挥了两下拳头,做出一副很厉害的样子,“你忘了?我可是会两下子拳脚功夫的,一般人还近不了我的身!”

不然,她也不会下工后,大晚上的还来看宋嘉。

“行,等我好了,请你去国营饭店吃红烧肉。”宋嘉满心感激。

孙悦容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孙悦容走后,宋嘉便起身,开始做准备。

她将病房里的桌椅挪动到门口,布置成一个能够阻碍行动的简易障碍。

又将窗户虚掩,故意留下一丝破绽。

再闪身进空间,用洁厕灵和喷雾瓶做成简易的防狼喷雾,藏在枕头下。

想了想,又从床头柜上随意拿了一个药瓶,把里面的药倒出来,放进空间。

又把洁厕灵倒了一点子在药瓶里面,放在了床下。

做完这一切,宋嘉灭了灯,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耳朵却警觉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现在大概是晚上八点钟的样子,外面静悄悄的。

七零年代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大部分地方都没有通电,老百姓舍不得点煤油灯,天一黑,就都早早爬上炕睡觉了。

这个点都算是晚的了。

公安局距离卫生院,不算远,走慢点,一来一回一个小时也够了。

就是不知道癞子什么时候来,可别浪费了她的一番精心布置。

时间一点点过去,宋嘉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差点就要睡着了,可外面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这死癞子咋还不来?

悦容也还没回来,不会是在路上碰到麻烦了吧?

不应该啊,在原主记忆中,见识过孙悦容的身手,对付一个成年男人都不是问题。

宋嘉心里七上八下的,打算出去找找看。

刚把腿搭到床边,忽地,外面传来了一丝声响。

门被缓缓地推开了,一个矮胖的身影晃晃悠悠地挪了进来。

瞬间,一股浓烈刺鼻得好似过期泔水般的酒气,在病房里迅速扩散开来,熏得人直想作呕。

宋嘉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那张满是坑洼的脸,正是村东头的李癞子。

“媳妇,你在哪呢?嘿嘿……”

李癞子一边含糊不清地叫着,一边脚步踉跄地朝病床这边走来。

宋嘉躺在床上没动,心里默数:一、二、三

“嘭”

“哐当”

李癞子毫无防备的撞到椅子,直挺挺地摔了个狗吃屎。

宋嘉立马跳下床,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顿狂喷。

“啊!!”

李癞子双手拼命地捂住眼睛,强烈的灼烧感疼得他五官扭曲到变形。

酒顿时醒了大半,“你个臭娘们,敢算计我!”

“算计的就是你!”

宋嘉没有丝毫犹豫,抬起脚,瞄准其子孙袋,用尽力气,飞起一脚踢过去。

“咔嚓” 一声。

李癞子的惨叫声瞬间又拔高了好几个八度,双手捂着下身,在地上打起滚来。

宋嘉拍拍手,脸上露出解气的笑容,“许珍珍就派你这么一个废物来?瞧不起谁呢。”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惊动了卫生院的值班医生,外头的灯亮了起来,走廊上也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宋嘉迅速将防狼喷雾收进空间,然后将触手能及的东西全部砸到李癞子身上,又把事先准备好的药瓶也丢了过去。

最后,双手揉乱自己的头发,像只受惊的小白兔般缩到了墙角。

眼睛里甚至还挤出几滴眼泪,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只等着人来。

很快,几束手电筒的光照进了病房,在黑暗中晃来晃去。

“嘉嘉,嘉嘉,你没事吧?”

孙悦容心急如焚地举着手电筒,一边大声呼喊着,一边朝着宋嘉跑了过来。

第6章 宋嘉眼睛里包着一汪泪,嘴唇轻轻咬着,缓缓摇头。

孙悦容上上下下打量了宋嘉一圈,见她身上衣服还完完整整的,这才松了好大一口气。

可再瞧宋嘉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顿时又火大了起来。

“李老癞!平日里揍你揍得轻了是吧?居然还敢大晚上摸到卫生院来欺负人!看我今天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孙悦容挥起拳头就朝李癞子挥去。

后头跟着的一男一女两名公安,急忙拉住她,“孙同志,你冷静点。”

宋嘉也起身,扯住孙悦容的衣角,抽噎着说:“悦容……我真的没事。这事就交给公安同志处理吧。”

事情发生的时候动手揍人,那叫正当防卫。

事后,那就是蓄意伤人了。

李癞子已经被她揍成三级伤残,这时候孙悦容再上,还是当着公安同志的面,可别再扣上一个故意伤害罪。

孙悦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对着公安说:“公安同志,这李癞子平日在村里就没少干坏事,这次更是色胆包天,你们必须严惩他!”

“放心,我们会依法办事。你们先跟我们回所里……”

男公安顿了顿,看了眼小脸苍白、惊魂未定的宋嘉,旋即又改口:“你们先去医生值班室,我们需要对你们做一下详细的笔录。”

孙悦容颔首,目光落在宋嘉那双被白纱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双脚上。

她毫不犹豫地蹲下身,稳稳地背起宋嘉,随着女公安走出病房。

男公安则留在病房,对李癞子进行盘问,顺便让值班医生帮他简单的处理一下伤口。

值班室内。

女公安递给宋嘉一块手帕,眼神略带同情的宽慰,“别害怕,你已经安全了。”

“谢谢。”

宋嘉双手接过手帕,扯唇笑了笑。

女公安摆摆手,走到一旁坐下,拿出本子开始记录。

“你把事情的详细经过跟我讲一遍。”

宋嘉点点头,“晚上我拜托悦容去请你们之后,就一直呆在病房里等着,等了许久,都不见悦容回来,担心她出事,就想出去看看,刚起身,就见有人推门进来。”

“借着月光我隐约看到是一个男人,他满身酒气,嘴里说着一些污言秽语,还朝我扑过来。我当时害怕极了,为了保护自己,才不得不反抗的。”

说着,宋嘉的眼眶又湿润了起来。

“我到公安局时,公安同志正好在忙,我就等了会儿,早知道我先回来了。”孙悦容有些懊恼。

因为是晚上,公安局只有两名同志值班,她去时,公安同志正好在审问一个小偷,就耽误了一些时间。

女公安的笔顿了顿,目光敏锐地盯着宋嘉,“你提前让孙同志去报案,难道你早就知道今晚会遇到危险?”

宋嘉抬起泪眼,连连摆手,“不是的。我让悦容去报案,是因为别的事。”

“什么事?”女公安神情严肃。

“今天在双河湾大队,我并非失足落水,而是被人推下去的。”

女公安神色变得愈发严肃,“是谁推的你,把当时的情况说一下。”

“李新荣,我的二嫂……”

宋嘉将原主今天一天的遭遇讲了一遍,着重讲述了许家如何不择手段地逼迫她嫁人,甚至追到卫生院来绑她。

“这事,卫生院的医生也可以作证,他当时还帮忙阻止了。”

孙悦容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宋嘉竟然是被人推下河的,还在一天之中经历了这么多事。

不过,她相信宋嘉。

她下乡到双河湾村也有两年了,对许家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这很像许家人会干出来的事。

“我也可以作证,宋嘉掉下河时,桥上就只有王凤英和李新荣两个人,王凤英为了彩礼还不许男的下水救人,这事村里很多人都知道。”

女公安的眉头越皱越紧,手中的笔没有丝毫停歇,将两人所说的全部记录下来。

之后,又问了宋嘉一些其他的,宋嘉都一一回答了。

半个小时后,男公安也盘问完李癞子,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向女公安,“怎么样?”

“差不多了。”女公安将本子递给男公安,“你看看。”

男公安手撑在本子上,眸色锐利地盯着宋嘉,“你是如何反抗的?他脸上的液体又是什么?”

宋嘉知道公安没那么好糊弄,所以她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那时,我刚好坐起身,慌乱之下就将身旁的椅子砸过去,但是没砸中,落在他的脚下,他喝醉了,脚步不稳,迷迷糊糊地就撞了上去,摔倒在地。”

“见他摔倒,我趁机将身旁的东西都砸到他身上,还壮着胆子上去踩了他几脚。我不知道你说的液体指的是什么?”

“我用搪瓷缸砸了他,搪瓷缸里面有水。我好像还顺手摸到了一个药瓶,也丢到了他身上。”

“他伤得很重吗?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当时实在是太害怕了。”

宋嘉说着,双手紧紧地揪着手帕,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男公安拿出一个药瓶,“是这个药瓶吗?你是在什么位置拿到的?”

宋嘉认真地看了看他手上的药瓶,秀眉微微蹙起:“我不确定是不是,病房里太暗了,看不清。大概……大概是在床下靠墙的位置摸到的,因为当时我太过紧张,摔了一跤。”

她抬起无辜的双眼,“公安同志,是这瓶药有什么问题吗?”

男公安没说话,视线依旧紧紧落在宋嘉身上,似乎在思考她的话可信度。

孙悦容看不下去了,挡在宋嘉身前,语气不善地说:“公安同志,嘉嘉是受害者,你们不去严惩坏人,却在这里为难受害者,这算什么道理?”

男公安缓缓收回目光,冷冷地瞥了孙悦容一眼。

而后直起身子,将手中的本子和笔熟练地插回上衣口袋,整了整身上的警服。

“基于案件侦查的需要,我们会以最快的效率推进调查工作。在此期间,你二人务必留在红星公社辖区范围内,配合调查,不得擅自离开。”

宋嘉应声,“我们知道了,公安同志,辛苦你们跑一趟。”

男公安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后,转身与女公安一同离开。

“等等。”

宋嘉往前追了两步。

男公安敏锐的停住脚步,锐利的目光瞬间锁住宋嘉。

女公安也随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开口问道:“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第7章 “没有。”

宋嘉微微摇头,将手中的手帕往前递了递,“公安同志,谢谢你的手帕。”

见女公安愣神,又忙收回手,“我刚才没用,还是干净的。要不我洗洗再还给你吧。”

女公安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没关系。以后要是想起什么和案件有关的事情,随时联系我们。”

说罢,便接过手帕,叠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男公安紧绷的神情也放松了下来,他还以为宋嘉要坦白什么关键信息。

宋嘉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开,神色坦然自若。

她并不担心公安会觉查出药瓶有什么问题。

那里面就是清洁剂,只不过比这个年代的清洁剂腐蚀性更强而已。

兴许是卫生院为了消毒自制的清洁剂也不一定呢。

而且她所述,虽然过程有偏差,但从最终的结果来看,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

并不会影响公安的判决。

公安走后,值班医生给宋嘉换了一个病房。

孙悦容不放心,强烈要求留下陪着宋嘉。

宋嘉没拒绝。

反正她俩在知青点就是挤在一个被窝睡觉的。

“悦容,今天谢谢你。”

宋嘉再次郑重地向孙悦容道谢。

“哎呀,你别总是谢来谢去的。咱们都是社会主义建设的一份子,互帮互助,就是为了共同的社会主义理想奋进!”

孙悦容利落地抚平床单的褶皱,又轻轻拍了拍宋嘉的肩膀,神色间满是鼓舞,“人生在世,谁都会有遇到困难的时候嘛,别担心,很快就会过去的。”

被孙悦容这么一说,宋嘉瞬间感觉她好渺小。

像这种乐于助人、不求回报的雷锋精神,她没有。

相比之下,她还挺自私的。

做什么事情之前,都会权衡利弊。

不过这也不怪她,在那个扶老奶奶过马路都可能遭遇讹诈的环境下长大,难免会多几个心眼子。

而孙悦容截然不同,她就像这个年代最鲜明的旗帜,彰显着积极向上、无私奉献的特质。

宋嘉很钦佩这种人。

虽然做不到孙悦容这般无私,但她绝对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她决定了,以后不管孙悦容遇到什么麻烦,她能帮就绝不推辞。

孙悦容见宋嘉呆呆站在那不说话,以为她还在害怕,便走过来搂住宋嘉的肩膀。

“嘉嘉,你别怕。要是以后许家人再来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我帮你对付她们。”

“好。”宋嘉扬唇笑了笑。

她嘴上应着,但却并不准备再麻烦孙悦容。

就那一家子极品,她有的是办法整治。

看着吧,等明日王凤英就该求到她身边来了。

“好了,快上来睡吧。”孙悦容已经上床躺好。

宋嘉不再磨叽,掀开被子,紧挨着孙悦容躺下。

没办法,病床也就一米宽的样子。

要不是她俩都瘦,估计都要睡不下。

“悦容,你知道沈家吗?”宋嘉看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孙悦容微微侧过头,“沈家?就她们逼你嫁的那个沈家吗?”

“嗯。”

孙悦容用手肘撑起身子,看着宋嘉,“你是不是还在担心许家会逼你嫁人?”

“你放心,现在是新社会,提倡婚姻自由,像许家这种行为,是要被拉去挨批斗的。”

“不是。”宋嘉拉着孙悦容重新躺下,“我就是想多了解了解,万一许家人再拿沈家来说事,我也好应对不是。”

宋嘉知道许家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拿她换彩礼这种事,有一就会有二。

虽然现在提倡婚姻自由,但在农村,旧观念就像盘根错节的老树,扎根在许多人的心里,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连根拔起的。

只要她还在许家一天,许家就会想方设法的算计她。

尽管她能应对,可是这种日子烦不胜烦。

就跟她在末世时时都得提防着丧尸一样,她实在是受够了。

再说,她还得找到宋父宋母,看能不能想办法帮他们平反,不能被许家给拖着后腿。

只是这个年代又不像后世,说走就能走。

这个年代对人口流动管控得非常严格,如果没有介绍信,在外地被发现,就会被视为“盲流”。

所以,得找个法子,彻底摆脱许家。

孙悦容听了宋嘉说后,也觉得有道理,便仔细想了想关于沈家的一些事。

“沈家在隔壁的上河村大队,离双河湾大队也就五里路的样子。”

“和许珍珍定亲的是沈家老三,叫沈望川,是个军人,退伍前好像还是个营长级别的军官。”

“我听说,沈家祖上就是红军,根正苗红,家里住的还是青砖大瓦房呢。”

“至于沈望川嘛,为人特别正直,心地也善良,是位好同志。”

“不过……”

孙悦容叹了口气,接着道:“不过最近一年,他家里挺倒霉的。”

“先是他在部队出任务时,伤了腿,被退了下来。然后是他爹,带他去求医时,遇到暴雨,引发山体滑坡,他爹为了保护他,被滚落的巨石砸中,当场就不行了。”

“之后,他那几个兄弟心里有了怨气,越闹越凶,听说最后都分家了,现在就他和他娘两个人单独过。”

“哎……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事,沈同志其实是一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孙悦容说完,神色间满是感慨。

她会知道这些事,也是因为许珍珍。

去年夏天,沈望川回家探亲,路过双河湾大队时,正巧碰上失足落水的许珍珍。

沈望川见义勇为,当即就跳下水,将许珍珍救了上来。

可谁能想到,救了人却惹出一身麻烦。

许家非说许珍珍被沈望川摸了抱了,天天跑到上河村去哭,吵着闹着让沈望川负责。

甚至还说要去部队告状。

沈望川他娘怕影响孩子的前途,迫不得已答应了下来,给两人订了婚。

准备沈望川下次回来探亲就完婚。

只是没想到,沈望川回部队没多长时间,就出任务受了伤,发生了之后一系列的事。

许家人一看这情况,立马就变了脸,又跑去沈家闹着要退婚。

沈望川他娘经历了这么多糟心事,当时也是抱着不想活了的心,拿着菜刀就将许家人撵了出去。

常言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自那以后许家就不敢在去沈家找麻烦了,只是一直拖着这门婚事。

这些事,那些大爷大妈们没事就聚在一块儿唠,孙悦容听得多了,也就记住了。

第8章 宋嘉没想到沈家是这么个情况,原书中对于沈家的描述只是寥寥数语。

总在强调沈家难缠,死咬着许家不放,是看宋嘉跳了河,怕闹出人命,才勉强同意退婚。

哎,这沈望川估计和原主一样,都是无良作者笔下的受害者。

无良作者为了美化女主,故意避重就轻,专挑那些对女主有利的部分来写。

书里甚至对宋思礼夫妇都很少提及,导致宋嘉现在连他们被下放到了哪里都不清楚。

宋嘉在心里又把无良作者狠狠骂了一顿,真是的,写得什么玩意儿!

等她转过头,想再问点什么时,就见孙悦容已经睡着了。

也是,孙悦容上了一天工,今晚又陪她闹腾了一通,估计早就困得不行了。

见状,宋嘉也不再去想,合上眼睡觉。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孙悦容已经走了。

床头柜上还留着一张纸条:嘉嘉,我去上工了,桌上放着一套你的衣服,是之前你落在知青点的,昨天放在包里忘了给你,鞋子是我的,有点破,你别嫌弃。你先好好休息,等我下工了给你带饭来。

宋嘉将纸条折好,放进枕头底下,心里头暖暖的。

前世,她爸妈在末世前就去世了,从大学毕业开始,她就自己一个人生活。

社会上人心太复杂,她也一直没交到什么真心朋友。

后来在末世,人的本性在生死边缘被无限放大,自私、贪婪、残忍随处可见,真诚更是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她再次在别人身上感受到了纯粹而真挚的关怀。

宋嘉拿起桌上的衣服,一件淡蓝色的确良衬衫和一件蓝色裤子。

床边还放着一双黑色方口布鞋,鞋底有点磨损,鞋面还算完好。

如果她没记错,这应该是孙悦容最好的一双鞋了,平时不上工才舍得拿出来穿一下。

她拿着衣服,闪身进空间,准备先洗个澡,再换上干净的衣服。

当她洗完澡,吹干头发,站在镜子前时。

整个人一下就愣住了。

一张瓷白透粉的鹅蛋脸,灯光照下来都能清晰地看见脸上的小绒毛。

好看的桃花眼,浓密而卷翘的睫毛,高挺又不失秀气的鼻梁,粉嫩嫩的嘴唇还泛着水光。

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在纤细的腰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宋嘉昨日见到这张脸时,还苍白黯淡,毫无血色,不觉得有多惊艳。

被木系异能滋养了一夜后,这张脸像是被重新雕琢过一般,面色红润,光彩照人,美感一下提升了好几个度。

这么一看,瞬间就觉得魂穿到原主这个炮灰身上也不是那么亏嘛。

至少咱有美貌啊。

尤其是……宋嘉侧过身,挺了挺胸脯,嗯,确实很挺。

欣赏完自己绝美的容颜,宋嘉美滋滋地穿好衣服出了空间。

刚出来,就见医生来找她。

给她做了个简单的检查,确定她没事了之后,便让她收拾收拾,可以出院了。

宋嘉有些懵,她还不想出院啊。

她没地方去,不想去许家,许家也没她的位置。

眼珠一转,宋嘉捂着肚子就叫唤起来,“哎呦,医生,我肚子好痛,头也好晕,我觉得我还得再住几天。”

医生听到宋嘉的叫唤,像看猴一样看向宋嘉。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过得紧紧巴巴,生了病能熬过去的,绝对不会看医生,就算看也是买点药就回去,住院的都很少。

像这种,没病装病,赖在医院不走的,更是头一回见。

不过,现在医疗物资很是稀缺,每一片消毒棉球、每一支注射器都珍贵无比。

医生是绝对不会允许浪费的。

所以,他无情地开口:“别装了,你现在身体壮得都能去犁二里地了。”

不等她再狡辩,医生直接将开好的单子交给她,“拿着这个去收费处交费。”

说罢,便转身离去,留宋嘉呆愣在原地。

住院一天,一共花费二块三毛七。

宋嘉欲哭无泪,她现在饭都没得吃,上哪去找这二块三毛七啊!

她原本打算今天讹许家一笔钱,再去把医药费交了。

现在钱都还没讹到手呢。

正当宋嘉愁眉不展时,就见孙悦容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嘉嘉,快,跟我走!”

说罢,便不由分说的拉着宋嘉往外跑。

宋嘉不明所以,边跑边问:“发生什么事了?”

“来不及解释了,你先跟我走。”

两人刚跑到卫生院大厅,就见以王凤英为首,身后跟着二男一女,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孙悦容刹停脚步,“完了,来不及了。”

她凑到宋嘉耳边,快速道:“待会儿我拖住她们,你趁机跑到公安局去,那里安全。”

宋嘉还以为怎么了,原来是许家人找过来了。

她拍了拍孙悦容的手,“没事,我能应付。”

宋嘉勾唇一笑,她还正愁没钱付医药费呢,这不就有人送钱来了。

说话间,王凤英已经来到宋嘉面前。

她高高扬起的手停在半空,似乎想到什么,手又放了下去。

咬牙切齿地瞪着宋嘉,“你个没良心的小畜生,竟敢去报公安抓你亲二嫂,还不赶紧去跟公安解释清楚,把你嫂子弄出来。否则,我就……”

“你就怎样?打死我?”

宋嘉指着自己的头朝王凤英挑眉:“来,朝这打,谁不打谁是狗。”

“你个赔钱货,真以为我怕你不是!”

王凤英今天身后有自己男人和儿子撑腰,气势高涨。

一下子跳了起来,就要上手去撕,却被身后的许志胜一把拉住,“娘,你现在把她打坏了,谁救新荣出来?”

怕王凤英再冲动,许志胜走上前,死死盯着宋嘉。

“宋嘉,你到底要怎样?!”

宋嘉瞥了这个名义上的二哥一眼,“我要怎样?这话该我问你们吧。你媳妇把我推下河,你们不仅不道歉,还要打我,你们是想干嘛?”

“你少血口喷人!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跟新荣有什么关系!” 许志胜怒道。

宋嘉脸上闪过一丝嘲讽,“河边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你觉得你能颠倒黑白?”

许志胜被这话一噎,一时不知该如何辩驳。

因为今天一大早,就有两名公安来到双河湾村,找村民了解昨天宋嘉落水时的情况。

他们家在村里,风评一直都不大好,所以在公安询问时,纷纷如实道出了昨天所看到的情况。

主要也是李新荣自己心理素质差,一听说是公安因为宋嘉落水的事儿来抓人,一下就慌了神。

双腿抖得像筛糠似的,嘴里一直念叨,“不是我推的,不是我推的。”

这样一来,说不是她,公安都不相信了。

第9章 “就算是老二媳妇推的又怎样?你这丫头片子命大,不是也没死吗?你非要这么较真儿,这让我们许家以后在大队怎么抬起头来做人?”王凤英在一旁叫嚷。

“你们怎么做人关我屁事?怎么,要我来教你们做人?”

“宋嘉,今天你要是不把新荣弄出来,你以后别想进我们许家门!”许志胜怒目圆瞪。

宋嘉不屑地嘁了一声,“许家门?就许家这破落户的样子,还当自己是豪门望族呢,求着我进我都得掂量掂量!”

这时,许珍珍从后头走了过来,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冷笑,“宋嘉,你还不知道吧?昨天晚上李癞子从你房中被抓走的事,整个大队,哦不,整个公社都已经知道了。”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只破鞋,已经没人敢娶你了,你不回许家,就凭你这小身板,能养活得了自己吗?”

“与其以后哭着回来求我们收留,不如现在就乖乖听话,去把二嫂给救出来,说不定我们还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你一口饭吃。”

许珍珍围着宋嘉慢悠悠地踱步,目光像审视货物一般在宋嘉身上游移。

一晚上不见,这个贱人竟然变得更好看了!

不过,想到宋嘉已经被人玷污,还是被李癞子那样的腌臜货,她又觉得畅快了许多。

这下,宋嘉和冯俊明是彻底没希望了,她距离回城又近了一步。

就在许珍珍还想继续羞辱宋嘉时,孙悦容站出来狠狠推了许珍珍一把。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谁说嘉嘉是破鞋,昨天晚上……”

宋嘉拉过孙悦容,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解释。

因为解释也没用。

这样的闲话一经传出去,就如同泼出去的水,哪怕她们费尽唇舌去解释,在那些已经先入为主的人听来,也不过是欲盖弥彰的狡辩罢了。

再者,昨天她设局前,就想过这个问题。

就算没有李癞子这回事,许珍珍想把她的名声搞臭,也只需要张张嘴就行。

毕竟流言蜚语是不需要什么真凭实据的。

宋嘉斜睨着许珍珍,“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别哪天你也被公安抓了,再哭哭啼啼地来求我。”

“我?”许珍珍道:“我可什么都没做,公安凭什么抓我?”

宋嘉勾起嘴角,“是吗?那李癞子为什么会来我的病房,个中缘由,不用我多说吧?”

许珍珍的身形明显一僵,慌乱在眼底一闪而过。

但很快,她便镇定下来。

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他怎么来的我怎么知道?也许是他不小心听到我和娘闲聊,说担心你一个娇小姐在卫生院孤孤单单的,没人照顾,会害怕,好心来帮忙的吧。”

她可不会蠢到直接去找李癞子。

就李癞子那色眯眯的德行,只要给他透点风声,他就能给你把事办成。

“难道我和娘在路上关心一下你,也有罪吗?”许珍珍挑衅地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一丝得意。

宋嘉眼神如刀,直直地盯着许珍珍,“我倒是小看你了。”

到底是原书中的女主,还是有点智商在线的。

这笔账,她暂且记下了!

但,吵架绝不能输,不然晚上回去复盘,得抽自己两大嘴巴子。

“你以为把我的名声搞臭,冯俊明就能瞧得上你吗?别做梦了,就凭你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模样,还想攀高枝?”宋嘉直戳痛处。

果然,许珍珍听到这话,一下就炸毛了。

她本就对自己的容貌没有自信,现在被宋嘉当众揭露短处。

顿时又羞又恼:“你在得意什么?你这只破鞋,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行了,别吵了!”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一直没说话的许有根,见宋嘉这副牙尖嘴利、油盐不进的模样,便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了。

“老二媳妇毕竟是你嫂子,你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对谁都不好。你说吧,你到底怎样才肯放过老二媳妇?”

宋嘉眼神亮了亮,终于有人把话说到点上了。

她抬眸看向这个和自己有七八分像的父亲,眼神中没有丝毫亲昵。

“也不是我非要闹,你们要是真心想解决问题,那就拿出点诚意来。我被推下河,差点丢了性命,要点赔偿不过分吧?”

“你想要多少?”许有根皱眉。

“五百。”

“多少?!”王凤英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五百块,你咋不去抢啊!就你个贱丫头的命,还值五百,五块都嫌多!”

“哎呦,你那么大声干嘛,吓得我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宋嘉捂着心口,软绵绵地往旁边的孙悦容身上靠过去,“现在,没个六百,怕是压不下去了呢。”

“你!”

王凤英指着宋嘉,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休想!六百块,都够我儿子再娶十个媳妇了。你个小畜生,还想来讹我们的,门儿都没有!”

“娘,我不会再娶别人的,我只要新荣。”许志胜猛地跨前一步,眼神十分坚定,“大宝小宝也还小,他们不能没有亲娘啊,娘!”

王凤英恨铁不成钢地瞪向许志胜,“你闭嘴!”

宋嘉和孙悦容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嘴角上扬,都笑出了声。

许有根眉头拧地能夹死苍蝇,沉默了片刻后,开口:“六百块实在是太多了,家的情况你也清楚,一下子哪能拿出这么多钱来?你说个实际点的数,我想办法给你凑凑。”

“就六百,一分都不能少。”宋嘉毫不退让。

许家的情况她当然了解。

许家两子一女,老大许志强连续生了三个丫头,而老二许志胜则一下生了两个小子。

所以王凤英一直偏心小儿子,把老大一家当牛使。

老大一家连三岁的小娃娃都得跟着下地,去割猪草赚工分,老二一家却能经常偷懒去城里逍遥快活。

许珍珍也没好到哪儿去,在宋家出事前,也是要每天下地,赚七八个工分的。

可以说,许家除了老二一家时常偷下懒之外,其余人每天都下地赚工分。

况且许家之前还拿了沈家三百块彩礼,要说许家没点存款,她是不信的。

只不过,许有根是个耙耳朵,家里的钱袋子一直都是王凤英把着,估计有多少存款,许有根自己都不知道。

王凤英一听宋嘉咬着六百块不松口,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嚎起来:“哎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一个赔钱货竟然要讹我们六百块,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把这个小畜生给收了吧!”

“七百。”

宋嘉双手抱拳,冷冷地看着王凤英,“你每多说一句废话,这价就往上加一百。你要是觉得钱多得没处花,那就尽管嚎。”

“我反正是不急的。只是……不知道某些人现在在公安局里怎么样了?推人下河这事,可大可小,要是人家公安认真追究起来,恐怕某些人下半辈子都得在牢里过了。”

宋嘉说着,目光缓缓转向徐志胜,眼中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第10章 许志胜像是被触动了心底最敏感的神经,脸上的慌张瞬间加深了几分。

他一把薅起王凤英,“娘,你先别闹了。新荣这会儿指不定被咋样了。你就先把钱给她,把新荣救出来再说。”

“七百?她这是要我的命啊!我哪有那么多钱。”

王凤英甩开许志胜的手,捂着脸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么些年,她当这个家容易嘛?

好不容易攒了几百块钱,现在要她全部拿出来给这个小畜生,就为了救一个外人。

她怎么都觉得不甘心。

与其拿七百出去,还不如花个百八十,给儿子再娶个媳妇。

王凤英这样想着,便跟许志胜说,“儿啊,娘对不起新荣,没钱救她,让她在里面蹲个几年,等她出来,娘一定好好补偿她。”

“不行!” 许志胜急得眼眶通红,“娘,我知道你有钱,你就拿出来救救新荣。”

“我没钱。”王凤英撇过头,躲开儿子的逼视。

许志胜咬着牙,“娘,今天你要是不救新荣,我也不活了!”

新荣是上河村大队长的闺女。

想当初,也是村里的一枝花,多少小伙子为了博她欢心,今天送个鸡蛋,明天送朵野花,其中不缺乏有比他优秀的。

可她就单单相中了自己。

他答应过要一辈子对新荣好,现在她被公安抓走,他要不救她,那他还是人吗?!

许志胜情绪失控,猛地冲到外头捡起石头,就要往脑门上砸。

王凤英吓得脸色惨白,赶忙她扑过去死死抱住许志胜的腿,“儿啊,你这是要干啥呀!你可不能吓唬娘啊!”

“老二,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把石头放下!”许有根也急忙喊道。

宋嘉在一旁看得咂舌,没想到许家竟还出了这么一个痴情种。

不过,这也正好顺了她的意。

“你们救还是不救?”

许志胜眼神决绝,仿佛只要王凤英敢说一个不字,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石头砸向自己。

王凤英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哭声卡在了喉咙里,内心纠结得肠子都要打结了。

许珍珍知道,再这么下去,王凤英迟早会答应。

她没想到是,王凤英手里竟然存了这么多钱。

一直以来,王凤英只会在自己面前哭穷。

就算眼睁睁看着她嫁给沈家那个残废,都舍不得拿出三百块钱来给她退婚。

现在,却要将所有钱都给宋嘉,去换儿媳妇回来。

那她这么多年,在这个家的付出都算什么?!

许珍珍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心中的怨恨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她得为自己争取利益。

许珍珍看着宋嘉,心思飞转,凑到王凤英耳边低语几句。

王凤英听后,脸色变了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娘,二哥这个样子,你不答应也不行。与其便宜宋嘉那个贱人,不如就跟她再加个条件,让她嫁到沈家去。”

许珍珍继续轻声道:“如今她名声尽毁,李癞子又被公安抓走了,她就是长得再好看,也没办法给你换彩礼回来。”

“可我不同,我已经和冯家联系上了, 俊明哥知道我才是宋家的女儿后,对我也很照顾。”

“而且我听说,冯叔叔马上又要升职了,再过不久他就是纺织厂的副厂长,到时候等我嫁去冯家,让冯叔叔给二哥二婶在纺织厂安排个工作,那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么。”

王凤英听完许珍珍的话,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许珍珍信誓旦旦,“所以,你现在损失的这七百块,不算什么,等我嫁去冯家,立马就给你赚更多的回来了。”

“不过,前提是,你得帮我搞定沈家的婚事。”

王凤英面露犹豫,“可沈家指明让你嫁过去……”

“我去打听过了,沈家是听说宋嘉跳了河,怕闹出人命,才这样说的。”许珍珍解释道:“只要宋嘉自愿嫁过去,沈家不会不同意。”

就沈望川现在那个条件,有人愿意嫁给他,就该烧高香了,怎么可能还会拒绝。

王凤英看着这个自己养了二十年,却是别人家的女儿,内心天人交战。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珍珍,娘就信你这一回。但你可得说话算话,要是你嫁去冯家后不管娘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许珍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诡谲之色,点头保证:“放心吧娘。”

宋嘉在一旁等得不耐烦了,催促道:“你们到底要商量到什么时候?我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在这耗。”

“给你七百块钱也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王凤英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来到宋嘉面前,“这钱给你之后,你得替珍珍去履行沈家的婚约。”

宋嘉听到这话,微微一怔,脑海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

她略微思索一下后,竟出人意料地应下了:“好,我答应你。”

“但之前沈家给的三百块钱彩礼要给我。”

她这话一出,现场所有人都面露惊愕之色。

孙悦容扯了扯宋嘉的衣角,压低声音道:“嘉嘉,你可一定要考虑清楚啊!”

虽然她也觉得沈同志人不错,但这毕竟是婚姻大事,万一嫁过去过得不好,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宋嘉微微摇头,示意她放心。

许珍珍原本还担心宋嘉会拒绝,此刻见她答应,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窃喜。

破鞋配残废,真是绝配。

可王凤英又不乐意了,“那彩礼钱早就花没了,哪里有钱给你?我最多只有七百,多了没有。”

“那就免谈,悦容,我们走。”

宋嘉冷哼一声,拉着孙悦容就要转身离开。

眼见着许志胜又要闹起来,王凤英急忙上前拉住宋嘉的胳膊,“行行行,我给!”

“但是家里现在真的没有那么多钱,最多只能拿出八百,另外两百给你打欠条总行了吧!”

宋嘉道:“不用打欠条,我记得院子里停着一辆自行车,就用那个抵了吧。”

现在的自行车,不是有钱就能买的,还需要自行车票。

二百块钱换一辆自行车,不算亏。

“另外……”她转而看向许珍珍,“我箱子里除了衣服护肤品外,其他东西都还给我。”

宋嘉记得那里面有一张她和宋父宋母的全家福,还有一本日记本。

日记本记录着原主和冯俊明的恋爱经历,或许里面会有冯俊明诓骗原主钱的证据。

这个她必须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