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皇权:从新婚夜被九公主抢婚开始》 第1章 江南,首富李府。

鎏金镶玉的软榻上,传来女子的呼吸声。

猛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穿着白色衣裙的女子。

她生着一张标准的瓜子脸,五官冷艳隽秀。

什么情况?

李玄夜先是表情呆滞,他不是在公司加班吗?

这是给他干哪来了?

容不得他多想,他露出老司机才有的猥琐笑容。

做梦!

这肯定是做做梦了!

李玄夜激动的抬起手。

但下一刻,那女人却眼神冰冷的将他手臂按在床头。

“李玄夜,你休想反抗。”

“本宫今夜就要将生米煮成熟饭,让你知道拒婚的后果!”

嘶?

李玄夜更兴奋了!

“我没想反......”

话说半截,李玄夜眼角的余光突然发现床边的地板上,还躺着个穿着大红喜服的新娘子。

好家伙。

陌生的记忆像钢针一样扎进他脑子里。

片刻后,李玄夜懵逼了。

他竟然不是在做梦!

而是穿越了!

原身是江南首富的儿子,与他同名同姓。

而强睡他的人,则是当朝九公主!

这件相当炸裂的事情之所以会发生,还要从江南水患说起。

大盛王朝建国不过百年,因为皇帝穷兵黩武根基不稳,国库年年空虚。

而今年自开春时节开始,江南阴雨绵绵,水患频频。

朝廷发不出赈灾银,灾民饿的四处作乱,甚至易子而食。

再加上边境蛮族趁机滋扰,大盛王朝像是风雨飘摇的草台班子,随时都有可能倒下来。

外忧内患,到处都缺银子。

朝廷却又不敢强行加收赋税,担心激起民变。

为了保住先帝基业,皇帝绞尽脑汁想了个歪点子。

那就是把九公主洛玉衡嫁给江南首富的儿子,也就是原身。

如此一来,原身成了驸马,江南李氏成了皇亲国戚,都是一家人,借点银子赈灾,总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吧?

这个主意是阳谋,接下来李家亏银子。

不接下来,肯定得罪朝廷,搞不好会被秋后算帐。

但这件事李府没有纠结多久,原身便代替老父亲拒绝了皇上的赐婚。

之所以拒绝的如此果断,并非他不惧强权。

而是因为......原身他么是个恋爱脑!

他有个自幼青梅竹马的相好,名叫赵钦月,人长的乖巧讨喜,性格也温柔,说起话来软糯糯的。

原身对她爱的死去活来,连当朝公主也不放在眼里。

而且最离谱的是,原身还是个重生者。

他前世已经为了赵钦月,落了个抄家流放,惨死苦寒之地的下场。

但重生之后依然死不悔改!

他明知道赵钦月确实个实打实的捞女。

明知赵钦月新婚之后联和她的表哥,也就是江南知府的儿子王清词,将家里的银子搬走了大半。

可他依然想把赵钦月捂热乎,毫不犹豫的拒婚讨好。

这样下去,肯定又是前世惨死的结局!

倒吸一口凉气,李玄夜头皮发麻。

此刻他已经没了其他的心思。

洛玉衡露出嫌弃的表情。

她整理好衣裙下了床,目光怜悯。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然这般废物。”

“九公主殿下,我......”

李玄夜嘴角张开刚要解释,躺在床边昏迷不醒的赵钦月突然挣扎着爬了起来。

当她看见洛玉衡时,气的脸都白了。

“你......你身为公主,居然在别人新婚之夜打昏新娘,如此对新郎!”

“那了又如何?”

洛玉衡修长的凤眼带着些许寒意,冷冷看向赵钦月,“本宫和李玄夜的婚事,是皇上赐予的,他拒绝成婚让本宫颜面尽失,没有杀了他已经是心慈手软了。”

赵钦月露出荒谬的表情,恼怒跺脚道:“可我已经跟玄夜哥哥成婚了,殿下贵为公主,这点礼义廉耻的没有吗?”

“一桩婚事而已,休了就是。”

洛玉衡表情冷淡,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你要是个聪明人,最好就按照本宫的意思办。”

李玄夜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殿下......”

“你真是不知廉耻!”

刚刚开口,赵钦月打断了李玄夜的话,她瞪了一眼洛玉衡,气愤转身。

“我要把你做的丑事传出去,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洛玉衡眯起眼睛,行云流水的抓起博古架上的花瓶,用力砸在赵钦月后脑勺上。

闷响过后,赵钦月翻着白眼倒在地上。

拍了拍手,洛玉衡转身看下呆若木鸡的李玄夜,冷笑道:“你比我想的要平静,我也以为你会上来护住她,然后跟本宫不死不休呢。”

李玄夜翻身坐起,露出沉吟之色。

今儿这是发生的突然,但处处透着古怪。

皇上赐婚,原身拒绝,这件事传出去,洛玉衡身为当事人,定然是伤了颜面的。

可以她公主的身份,想要泄私愤,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可她偏偏以身入局,将生米煮成稀饭。

要说这是报复,是在有点可笑。

倒不如说是送上门来的便宜。

以这位公主殿下展现出来的态度和果决。

这件事多半是另有隐情。

难不成......

她对他一见钟情?

除此以外,似乎没有别的可能了吧?

想通这一点,李玄夜顿时放心了。

接下来他只要顺着洛玉衡,将赵钦月休了,然后花钱赈灾,就能保住一家人不会被抄家流放,惨死在苦寒之地了。

“殿下......”

李玄夜戏精附体,霎时间红了眼眶。

他光着脚快步上前,紧紧抓住洛玉衡的柔荑。

“是我李玄夜过于迟钝,竟未发现公主殿下对我这般情根深种,你放心,等到天亮之后......”

“放肆!”

洛玉衡面露厌恶,用力推开李玄夜。

“谁对你情有独钟了,真是好生自恋!”

诶?

这不对吧?

李玄夜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

洛玉衡居然不是喜欢上他了?

那她图什么......

“来人!把李府围起来!”

门外的冷喝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有人在外抬高了声音喝道!

“皇上有旨,大胆李玄夜绑架九公主,即日起查封李府全部资产,三日后由禁军押送国库充工!”

第2章 李府,夜风阵阵。

面对房门外举着火把的官兵,李玄夜皱起眉头。

这抄家之事,来的要比他想象中的快多了。

“李玄夜,见到少爷我还不下跪行礼?”

王清词手持圣旨,露出得意的嘴脸。

平日里,李玄夜身为江南首富之子,从来不把他这个衙内放在眼里,不管是吃穿用度还是出门在外的排场,处处胜他一头。

今日得知皇上赐下李家的抄家圣旨,王清词主动请缨上门查封,为的就是看着李玄夜跪在他面前。

闻言,李玄夜不为所动。

“其一,你也是一介白身,并没有传递圣旨的资格,我无需跪你。”

“其二,九公主殿下也并非被我绑架。”

说着,李玄夜侧身对洛玉衡拱手一礼,“九殿下,还请你为我作证。”

洛玉衡冷笑一声,莲步款款走出门外。

她伸出手在圣旨上点了点,并未开口替他解释。

“本宫累了,准备个房间让本宫休息,明儿再回京城吧。”

“听见没有,还不让人准备!”

王清词狐假虎威,颐指气使。

李玄夜给侍女使了个眼色,候着则小心伺候着洛玉衡前往待客厢房。

“恭送九公主殿下。”

王清词躬身一礼,等到洛玉衡走远,转过身来笑容猖狂。

“李玄夜,没想到自己有今天吧?”

“三日后,你李家世代产业都会被禁军查抄,到时候你们全家就会想丧家之犬一样被流放到苦寒之地。”

“实话告诉你吧。”

王清词附在李玄夜耳边,语气阴冷道:“本少爷是不会让你活着到幽州城服苦役的。”

说完,王清词仔细大量着李玄夜。

他想从他的脸色,看到畏惧和惶恐。

但李玄夜只是淡然笑了笑,随后讥诮道:“若是当年你爹买官,求到李家出资帮衬的时候,你也是这种态度,想必你现在已经跟路边的一条野狗差不多了。”

“哼!”

王清词面露寒意,“你现在已经跟将死之人差不多了,还敢这么跟我说话?”

李玄夜不屑的从他手中夺走圣旨,鄙夷道:“是死是活,都是皇上说了算,跟你这种货色有什么干系?”

“你......”

王清词恼羞成怒,还想说几句狠话。

但李玄夜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反手摔上了门。

险些被夹了鼻子的王清词怒拂衣袖。

“李玄夜,咱们走着瞧,有你求着我的时候!”

房间里,青灯一盏。

李玄夜查阅圣旨,内容确实是抄家流放。

他面容凝重了几分,但却并未乱了分寸。

因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露着古怪。

洛玉衡今日突然造访,现在看来似乎是为了给皇上创造一个机会。

一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机会。

这一点,洛玉衡很容易就能做到,只要她身在李府,她说是谁绑架了她,那就是谁绑架了她。

她实在没必要毁了自己清白。

再有,江南距离京城不过一日路程,但皇上却宽限了三日才抄家流放。

上位者,一言一行都有深意。

难不成皇上是在等......

李玄夜忽而露出笑意,喃喃自语。

“谜语人真该死。”

翌日,清晨。

平日里素来热闹的李府,今日噤若寒蝉。

客堂之中,洛玉衡居中而坐享受早点,而李家人则伺候在两边,满脸堆着笑。

“殿下,尝尝这个,江南特有的烤乳猪,连皇上都不见得吃过。”

李玄夜坐在洛玉衡身侧,悉心推荐菜肴。

洛玉衡眉头皱紧几分,“太油腻,不吃。”

“殿下,这乳猪和别处不一样,是喝人乳长大,肉质软烂绵密,半点也不油腻。”

李玄夜见她不识货,主动上手夹下一筷子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猪现喝人乳,人再吃猪肉。”

洛玉衡冷笑连连,“本宫算是明白,什么叫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了。”

她言语间带着讽刺,李玄夜自然知道她在内涵什么。

“殿下,经过我的深思熟虑,您昨天说的事,我答应了。”

“昨天说的事?”

洛玉衡故作茫然,缓缓道:“本宫可什么也没跟你说。”

李玄夜眼睛转了一圈,嘴角抽了抽。

“明白,明白,殿下什么都没说,是我自己想通了。”

说着,李玄夜抬头看向管家。

“娶纸笔来,我要写休书。”

“玄夜哥哥!”

李玄夜话音一落,赵钦月急匆匆闯进屋里。

她眼眶里噙着泪,凄苦道:“你真的要休了我吗?你不是说要生生世世对我好吗?”

“你别抛下我好不好,我舍不得你!”

赵钦月边说边哭,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落。

李玄夜心中冷笑,这赵钦月哪里是舍不得他,分明是想坑死他!

“钦月,皇上赐婚,那是给我李家面子,若是不休了你,难道是让公主殿下和你共侍一夫不成?”

赵钦月抹着眼泪,眼圈通红,她不断啜泣道:“我明白,我都明白,玄夜哥哥是迫于皇上的威势,所以才不得不休了我。”

“钦月不想玄夜哥哥为难,愿意留在府上做个丫鬟!”

此话一出,李玄夜顿时变了脸色。

这个赵钦月,又在给他挖坑!

他慌忙抬眼看向洛玉衡,她果然面露冷意。

“听她这话,倒像是本宫横刀夺爱非你李家不嫁了一般。”

冷哼一声,洛玉衡骤然起身。

“摆架,回宫。”

“殿下!殿下!”

李家人顿时急了,纷纷出口挽留。

但洛玉衡去意已决,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开李府,坐上了回京的马车。

“完了,全完了!”

李玄夜的老爹李惜福跌坐在门口,恼火的看向李玄夜,“早就跟你说受了赐婚,就当是花钱买个平安,但你就是不听。”

“现在好了,我李家万事休矣!”

闻言,赵钦月用衣袖擦拭眼泪,嘴角微微上扬。

今日成功阻止李玄夜和洛玉衡的婚事,她和王清词就可以趁着禁军来之前,尽可能多的搬走李家的资产。

等到三日后焚毁账本,流放李家众人,禁军多半也不知道李家库房里本该有多少钱。

这釜底抽薪的妙计,当真是绝了。

第3章 晚风萧瑟,灯笼摇晃。

自从抄家的事情传开以后,府上的丫鬟和家丁都已经走了大半。

热热闹闹的李府,转眼间冷冷清清起来。

原本存放金银财宝的库房重地,现如今贴了知府府衙的封条,再也无人看守。

库房外屋檐下,两道身影悄然碰头。

“月儿,钥匙拿到了吗?”

“那还用说。”

赵钦月手指上绕着钥匙,满脸得意。

王清词环顾左右,低声道:“李玄夜人睡下了吗?可莫要被他发现了。”

“放心。”

赵钦月露出讥笑,“他现在一蹶不振,晚上躲在屋里酗酒,方才我从他门前过,听见里面鼾声大作。”

说话间,赵钦月用肩膀碰了一下王清词,拉长了调子道:“咱们今天就算把库房搬空,他也不可能发现。”

钥匙插入锁芯,贴锁应声打开。

房门推开,里面金银闪烁,各种珠宝堆成一座座小山。

王清词舔了舔发干嘴唇,懊恼道:“若不是还要给朝廷留一点,本少爷真想把这里全部搬走,半点不留。”

“是吗?你胃口倒是不小。”

李玄夜的声音幽幽从后面传来,王清词和赵钦月吃了一惊。

“你......你怎么......”

王清词慌忙转身,看见王清词带着家丁堵在门口,语气磕绊。

赵钦月也慌了神,脸色难看之极。

“夫君......你别误会......我们只是随便瞧瞧,没别的意思。”

“是吗?”

李玄夜顿时气笑了,伸手指着自己,“你看我像是三岁小孩吗?拿这种话哄我?”

“管你信不信,反正事情就是这样!”

王清词态度强硬,迈步想要离开的,“本公子没空在这跟你们瞎耽误,我要回去休息了。”

“想走?门也没有。”

李玄夜挥了挥手,“把他们两个绑起来。”

话音一落,家丁闻声而动,将王清词和赵钦月肩膀扣住,用麻绳捆的结结实实。

“李玄夜!我的可是知府的儿子!你擅自绑我!可曾想过后果?”

王清词火冒三丈,唾沫横飞威胁李玄夜,“我劝你赶紧把我放了,不然等到三天之后,让你们全家都死在半路上!”

“行了行了,别叫了。”

李玄夜厌烦的摆摆手,缓缓道:“我跟九公主殿下演场戏骗骗你们而已,你还真以为我李家走到了倾覆的末路?”

“什......什么意思?”

王清词脸色一僵,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想不明白,当真是无可救药了。”

搬了张椅子坐下,李玄夜懒散的靠在椅背上。

“从赐婚到抄家,皇上所图只有赈灾二字,若是李家配合,则迎娶公主成为皇亲贵胄,若是不配合,则流放抄家。”

“但事情不到最后一步,皇上是不会以势压人强取豪夺,这样史书上不好看,而且往后再遇灾年,盛国之内的富商还不是人人自危?”

“所以昨夜九公主来,就是给李家最后一个服软的机会,只要肯成婚赈灾,李家依然是李家。”

闻言,王清词讥笑不止,“李玄夜,我看你是想多了,你拂了皇室面子,九公主肯定不会放过你,不然她今天也不会甩下脸色直接返京了!”

“说你没脑子,你还真没脑子。”

李玄夜摇了摇头,露出怜悯的眼神,“我拒婚之事,人尽皆知,此时若是反悔又应下婚事,岂不是把皇室当猴耍?”

“皇上能接受?九公主能接受?”

王清词越听越糊涂,愤然道:“你既然知道他们不能接受,还在这打什么哑迷?”

李玄夜视线落在王清词和赵钦月身上,冷冷一笑道:“皇上又要面子,又要里子,所以我要反悔跟九公主完婚,就需要一个正当理由。”

“而你们俩,就是我的理由。”

话音一落,王清词和赵钦月忽然想到什么,顿时脸色惨白。

“你们二人勾搭在一起,想要吞食我李家积蓄,我早就看出来。”

“今日挖好了坑等你们,你们果然跳进来。”

李玄夜嘴角渐渐上扬,露出愉悦的表情,“明日我就会进京去见皇上,求他重新赐婚。”

“至于理由,就是本少爷的新婚妻子,勾结外男监守自盗,我痛心疾首,觉得选错了姻缘,所以希望和九公主再续前缘!”

“如此一来,于情于理都说的通,皇上的颜面也保住了。”

“啧啧啧,完美!”

王清词滚了滚喉咙,如芒在背。

若是李玄夜真的打算用这种理由面见皇上,皇上必定顺水推舟。

届时,李家全身而退不说,他这个衙内和赵钦月定然会沦为笑柄!

“你......你不能这么做!”

王清词急了,冷汗顺着额头滴落。

“玄夜哥哥,你冤枉我们,我们没有打算监守自盗!”

赵钦月露出委屈的表情,生怕她被毁了名声,往后没有荣华富贵的日子可过了。

“怎么,怕了?”

李玄夜表情玩味的伸手指了指地面,“那你们跪在地上求求我,说不定我一心软,就换个别的理由呢?”

此话一出,赵钦月毫不犹豫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

“玄夜哥哥,求你原谅我吧,我以后再也不带人来库房了!”

王清词虽然犹豫,但比起丢面子,他更害怕事情捅到皇上那。

噗通跪在地上,王清词紧绷着脸:“求你,别把事情告诉皇上!”

“哈哈哈哈哈。”

李玄夜仰头大笑,抹着眼泪说道:“你们真有意思,开个玩笑怎么还当真了?”

“李玄夜!”

王清词额头青劲爆起,“你欺人太甚!”

“欺你又如何?”

“你爹以前也不过是李家的狗而已,现在居然还想咬主子了。”

李玄夜嗤笑一声,语气不耐烦道:“把他们带下去关起来,在我从京城返回之前,都给我看紧了。”

“是,少爷!”

家丁应了一声,推攘着王清词和赵钦月往外走。

“李玄夜!你不能这么对我们!”

王清词用力挣扎,“你没有证据,你这都是污蔑!我爹会还我清白的!”

“皇上说我绑架九公主,这不也是污蔑?”

李玄夜缓缓起身,用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但是君无戏言,事情到了宫里,那位天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王清词对上他冷冽的目光,阵阵心慌。

此刻,他突然有点后悔了。

“李玄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之前都是跟你开玩笑的,我和我爹一直记着你们家的恩情!”

王清词愁眉苦脸,语气满是哀求。

李玄夜失望的摇了摇头,“怎么这么快就蔫了,我还是喜欢你狂傲不羁的样子。”

说话间,李玄夜伸手拍了拍王清词的肩膀。

“别怕,先沉住气。”

听见这话,王清词顿时来了精神,还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但下一刻,李玄夜说的话,又让他如坠冰窟。

“等我回来,在好好告诉你,什么叫......”

“生不如死!”

第4章 “皇宫重地,来人止步。”

巍峨皇宫门外,披坚执锐的禁军拦住去路。

李玄夜躬身一礼,笑道:“在下李玄夜,求见皇上,劳烦各位通报一声。”

禁军上下打量着李玄夜锦缎华美的穿着,冷笑道:“看你这衣着打扮,也是富贵人家的公子,怎么一点脑子都没有?”

“皇上,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在下自然知道寻常人见不得皇上,但我是江南首富之子,跟九公主有婚约在身,今日来是为了......”

“你好大的胆子!”

禁军厉声打断,抬高了声调说道:“九公主和李家的婚事早就已经取消了,你是哪里来的蠢货,居然想用这种理由混进宫里!”

禁军的声音极大,顿时吸引护城河外的百姓看了过来。

李玄夜连忙解释,“婚事取消确实是因为在下犯了混,但我现在痛定思痛,恳请皇上再给我一个机会。”

李玄夜话音一落,附近百姓议论纷纷。

“这就是之前拒绝九公主婚事的人?”

“胆子挺大,但怎么又后悔了?”

“这般戏弄皇上,皇上岂能容他?”

听见隐隐约约的谈论声,李玄夜忽然意识到禁军故意声张的原由。

他忍不住咂么咂么嘴,看来皇上已经料到他回来了。

“唉!”

长叹一口气,李玄夜露出难过的表情,“禁军大哥,你是不知道,先前我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相好,我承诺过她一生只爱她一个人。”

“虽然我心里很是仰慕九公主,但男人说话要算话,所以只能痛惜婉拒。”

“但不曾想昨日新婚,我那刚过门的贱人居然偷走库房钥匙,勾结外男谋取家中资财!”

李玄夜痛心疾首,“我这时才幡然醒悟,错过了真正的好姻缘,选了个居心叵测的女人,所以我才连夜赶来京城,请皇上将长公主下嫁于我。”

听见这话,百姓纷纷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禁军对视一眼,随后有人默不作声离开城门,往皇宫伸出去了。

片刻后,御书房。

“启禀皇上,李玄夜来了。”

“他已经找了个妥帖的理由想请皇上重新赐婚,估计用不了多久,这件事就会在京城传遍的。”

书房内,皇上伏案桌前。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龙袍,看着大概五十岁左右的年纪。

历经岁月,皇上面容皱纹深浅不一,鬓角发丝黑白两掺。

“这小子,不挨一巴掌都不知道朕的厉害。”

将奏折丢在桌子上,皇上冷哼一声,“之前他拂了朕的面子,这次也让他在外面候着,什么时候天黑了,再让他进宫来。”

“是!”

禁军折返回宫门外,板起脸色。

“皇上忙于公务,你就在这等着吧。”

得,这皇帝肯定是记着仇呢。

李玄夜一听这话,就知道一时半会是不可能进宫了。

此时护城河外来看热闹的百姓越了越多,估计要不了几个时辰,满京城的百姓都要记住他的尊荣。

等了两个时辰,李玄夜腿都要僵了。

这是有一辆车辇从外回宫,停在了李玄夜身边。

车帘掀起,露出洛玉衡冷清的脸。

“你在这做什么?”

李玄夜嬉皮笑脸,“殿下,我来提亲,你快带我进去见皇上吧?”

洛玉衡秋水冷眸眯起,冷声道:“你拒了本宫的婚姻,现在又想本宫亲自领你进去,真当本宫这么好相与吗?”

放下帘子,洛玉衡命令太监直接进宫。

李玄夜气的直翻白眼,仗势欺人的也是他们,摆谱刁难的也是他们。

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

目光又有一转,李玄夜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大家是不知道,我新婚之夜那天,九公主殿下亲自......”

“李玄夜!”

马车里传来女子恼羞成怒的声音:“给本宫滚上来!”

“来喽!”

李玄夜脚步飞快,嬉皮笑脸上了车辇。

车辇内,洛玉衡怒目而视。

“卑鄙!无耻!”

“嘿嘿,殿下,我这也是无计可施了。”

李玄夜往洛玉衡跟前凑了凑,没心没肺的笑着说道:“等咱们晚婚之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这次绝不会半途而废了。”

洛玉衡攥紧了手指,没好气的骂道:“登徒子,胡言乱语什么!信不信本宫命人将你拉出去砍了脑袋?”

“殿下,你不会这么做的。”

李玄夜嘴角噙着笑,语气温柔道:“虽然我们只见过三次,但我知道殿下面冷心热,不然那夜也不会强行毁了清白,逼我休妻与你完婚。”

“你此举,都是为了保住我李氏一脉。”

洛玉衡冷淡的表情缓和几分,绷着脸色淡淡道:“你想多了,本宫之所以如此,只是担心父皇在史书上留下恶名,可不是估计你们李家。”

“不管原因如何,我李玄夜承殿下的情。”

李玄夜忽然一改不着调的态度,露出正色。

“待到皇上赐下婚约,我李家对赈灾之事责无旁贷,绝不会辜负了大好心意。”

“这道算是句人话。”

洛玉衡侧过脸,看向帘外,右侧的嘴角微微上扬。

约莫两柱香的时间,马车停在御书房外。

“本宫还有别的事,你自行去见父皇。”

“多谢殿下相送。”

李玄夜起身下了马车,拱手行礼。

洛玉衡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最终,她还是不放心,提醒道:“你可别在父皇面前,说我跟你的那件事。”

“哪件事?”

李玄夜故作迷茫,歪头询问。

洛玉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李玄夜,本宫突然觉得你还是流放的好。”

“殿下饶命!小的知错了!”

第5章 目送李玄夜进了御书房,洛玉衡无奈摇了摇头。

她就没见过这么不正经的人!

若非朝廷没有银子赈灾,她是绝对不会嫁给李玄夜这种人的。

御书房内。

见到皇上之后,李玄夜纳头就拜。

“草民参加皇上。”

皇上垂目打量了他一眼,笑着问道:“怎么样,心里会不会觉得不服气?”

“皇上您是指?”

皇上眯起眼睛,“怎么,跟朕装糊涂?”

“草民对皇上从来都是高山仰止,根本不会觉得不服气。”

李玄夜一本正经拍了个马屁,笑容不止。

“你小子,油嘴滑舌。”

皇上伸手点了点,然后用平淡的语气说道:“不管你服不服气,赈灾的事情,你们李家必须要出力,事关几十万百姓生死,朕愿意当一回恶人。”

皇上开门见山,李玄夜也不敢绕弯子。

毕竟,这可是事关生死的大事。

“皇上放心,赈灾一事李家定当倾力而为,散尽家财也在所不惜。”

“嗯?”

见李玄夜答应的这么痛快,皇上面露疑色。

“之前赐婚给你,你拒绝的比谁都快,生怕花你们家银子了。”

“怎么现在突然觉悟这么高,都打算散净家财了?”

李玄夜露出惭愧的表情,拱手道:“皇上,之前对我来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百姓易子而食,都只是史书里的一句话而已。”

“但昨夜从江南来京城,沿路尸骨满地,草皮荒芜的景象,确实让我为之心惊。”

说话间,李玄夜长吁短叹,“思来想去,草民觉得家里的银子反正也花不完,倒不如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皇上细细品味着他的话,露出欣慰的笑意。

“你能说出这种话,说明是个可造之材。”

“江南赈灾一事,朕就交给你去办,若是办好了,朕允许你入朝为官。”

皇上略显疲惫的眼睛里掺着笑,身体微微前倾,“这样一来,朕也不算是让你们李家白忙活一场。”

娶了公主,又捞了个入朝为官的机会。

如此结局,对李玄夜而言已经是上上签了。

“草民谢过皇上。”

“行了,朕也累了,就不跟你啰嗦了。”

皇上摆摆手,扶着桌子起身,“婚事的章程,朕会让礼部的人去操办,你回去等着再当一次新郎官就是了。”

李玄夜闻言顿了顿,并未告退。

“怎么,还有事?”

皇上眯起眼睛,露出一丝不悦,还以为这小子想要得寸进尺。

“皇上,江南知府的王仲春的儿子,借着圣旨查封李家库房,企图趁着禁军抄家之前中饱私囊,被草民抓了个现行。”

“您看此人......怎么处置?”

听见这话,皇上气笑了。

“胆子不小,居然敢从朕的眼皮子底下捞油水。”

“此人随你处置,若是王仲春敢有任何不满,朕拔了他的皮!”

有了皇上这句话,李玄夜便彻底放心了。

“既如此,那草民先行告退。”

离开御书房,御前太监领着李玄夜原路离开皇宫。

悠长的宫道上,迎面走来一个穿着墨色蛟龙袍的青年。

太监见之纷纷行礼,称呼其为太子殿下。

惊鸿一瞥,李玄夜从这位脸上看到了几分不怒自威的凌厉气势。

此时细细想想,他穿越进的这本书,本质上是个权谋类的群像故事。

按照原身前世的记忆,李家流放之后,王清词拿着从李家搞走的钱,孝敬了这位太子殿下,然后在京城里掀起了一场夺嫡之争。

李玄夜咂了咂嘴,决定以后说什么也不掺和这种事。

毕竟他有钱有闲,干点什么不好。

何必赌上性命,去争这个从龙之功呢?

收拢心绪,李玄夜随着太监继续往外走。

与此同时,太子顿住脚步,他暗暗打量着李玄夜,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翌日,清晨。

连夜返回江南,李玄夜正准备好好收拾收拾那对狗男女。

但当他回到家的时候,却发现后院烧了好几间房子,王清词也不见了踪迹。

“这是怎么回事?”

面对询问,家丁神情紧张。

“对不起少爷,昨夜里不知怎么回事,院子里突然起了火,王清词趁乱从狗洞逃走,只有赵钦月本我们抓回来了。”

李玄夜心情十分不爽,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

“他能逃到哪去?知府府衙?”

家丁连连摇头,“少爷,那王知府今儿一早突然接到了调令,从江南出发奔着幽州去了,好像是要去那边当知府,王清词自然也是跟着他一起走。”

调走了?这么突然?

李玄夜眉头紧锁,突然品到一丝不妙的气息。

朝廷官员,若非得罪了大人物或者升迁,等闲是不会轻易调动的。

而王仲春在这么巧妙的节骨眼上带着儿子调走,很难相信是巧合。

难不成,他上头有人罩着?

不知怎的,李玄夜忽然想起那位太子殿下。

他脸色骤然难看了几分,这王清词不会就是太子殿下早就安排好的棋子吧?

李家被皇上盯上,难道是他在暗中推波助澜?

想到这个可能,李玄夜浑身不舒服,像是被什么洪水猛兽盯上了一样。

“赵钦月呢?把她送到我房间里来!”

“是,少爷!”

不久后,赵钦月被家丁推进了屋里。

四目相对,她吞了吞口水,挤出讨好的笑容。

“玄夜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李玄夜目光探究,在她身上巡视,像是要把她看透一般。

赵钦月浑身发毛,娇气扭捏道:“玄夜哥哥,你就别跟我生气了好不好,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王清词丢下你逃了,有大人物把他爹调到了幽州城。”

李玄夜仔细观察赵钦月的表情,冷声道:“不想死的话,就告诉我是谁指使他偷窃我李家资财的?”

“你......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赵钦月闻言脸色发白,声音慌乱。

她万万没想到,王清词居然自己跑了。

“看来你是想死了。”

李玄夜面沉如水,从桌子上拿起一把锋锐的匕首。

“你......你别过来......”

赵钦月眼底浮现一丝恐惧,她本来还想着借着昔日恩情,劝李玄夜心软,可他居然动了杀心!

“既然不肯说,那就上路吧。”

李玄夜面无表情,高高举起匕首。

眼看着刀子,赵钦月哭喊着蹲在地上。

“是九公主!”

“是九公主!”

听到这个回答,李玄夜瞳孔一缩。

这怎么可能!

第6章 “赵钦月,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想糊弄我?”

李玄夜脸色渐冷,目光不善,心中对这个女人也愈发厌恶。

九公主以身入局,以自身清白挽救李家与水火之中,于情于理都不该是教唆王清词谋夺李家财产之人。

这赵钦月,分明是在颠倒是非!

“我没有糊弄你!”

赵钦月膝盖着地,跪行至李玄夜跟前,仰面看向他,“这几日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九公主为了让你心甘情愿的赈灾,特地设下的局,等到李家倾家荡产,她就会把你一脚踢开。”

“我和表哥之所以夜半入府库转移产业,就是为了保留李家的积蓄。”

听见这话,李玄夜差点气笑了。

若非他穿越后看过原身的记忆,此刻怕不是真的要被糊弄住了。

他王清词谋夺李家资产,分明是用作讨好太子的晋升之资!

赵钦月满口鬼话,还试图挑拨他和九公主的关系。

当真是居心叵测!

“不得不说,你和王清词倒是有几分聪明在的,不然也想不出这般理由找补。”

说着,李玄夜冷笑一声,“但是你忘了,新婚之夜九公主已经与我发生夫妻之实,她若是真想对我用之即弃,又怎么会舍了自己的清白?”

“对于一国公主而言,这种代价未免太大了吧?”

“什么?”

赵钦月怔愣住,然后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九公主与你发生夫妻之实?你......你莫不是糊涂了?”

“怎么?”

李玄夜挑了挑眉毛,“那夜你醒来时,九公主身下不着寸缕,难道你没看见?”

“我只看到九公主衣衫得体,雍容华贵,怎么可能向你说的那般?”

赵钦月连连摇头,苦着脸说道:“玄夜哥哥,你定是鬼迷心窍了,人家可是公主,怎么可能婚前将清白交给你?若是你不肯赈灾,她以后岂不是嫁不出去了?”

此刻,李玄夜突然品味出一丝不对劲来。

醒来时美妙的体验,让他对九公主莫名降低了防备。

只觉得她人美心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赈灾和挽救李家。

但人都是自私的,况且最是无情帝王家。

九公主这般孤注一掷,真的只是出于好心?

她,就没有任何私心?

怀疑的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本打算将赵钦月送官问罪的李玄夜突然改了主意。

“来人,将赵钦月关进柴房严加看管。”

李玄夜话音一落,门外家仆纷纷进来。

赵钦月脸色变了又变,苦苦乞求道:“玄夜哥哥,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做的一起都是为了你,你怎么还这般对我。”

李玄夜负手而立,面容冷峻,“你说的事情,我自会调查,若如你所言,到时候自会放了你,但若你言不符实......清云山乱葬岗,也有你一席之地!”

闻言,赵钦月脸皮收紧,心像是被人用力攥住。

她艰难挤出一丝苦涩的微笑,叹息道:“那人家就当是再为你受些委屈了。”

李玄夜面露不屑,并未被她这般作态欺骗。

九公主身上的猫腻扑朔迷离,尚且有待查证。

但王清词包藏祸心的事情绝对是毋庸置疑。

他人虽然逃了,但却故意留下赵钦月挑拨离间。

若是成了,李玄夜一怒之下和九公主翻脸,那李家又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若是不成,只怕他还有后手。

为了将这颗心头刺尽早拔出,赵钦月现在暂时不能动。

只要有她在,王清词迟早都会继续想办法联络她。

“来人,准备马车。”

吩咐一声,李玄夜拂袖出门,直奔知府府衙。

因为知府大人走的匆忙,朝廷没来及调来新任知府,所以府衙现在由师爷代管。

李玄夜现在和九公主重续婚约,牵头赈灾的事情,已经被传到江南,所以他这位准驸马出入府衙,便如入无人之境。

王清词逃了,李玄夜拿他暂时没有办法,但有些事情他还是想查一查。

先前关于王清词和太子谋夺李家资财的猜测,让他如鲠在喉,不差个清楚明白,他心里总觉得不安。

毕竟被太子盯上,跟被虎狼盯上没什么区别。

“少爷,王清词和他爹起居的房间和书房都已经查过了,没有发现书信之类的东西。”

“少爷,厨房的灶台里,发现了一角未燃尽的信!”

李玄夜连忙伸出手,“拿来我看。”

泛黄的信纸被烧的发黑,只留下一小块残角,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落款。

九公主,洛玉衡。

她和王清词,居然真的有书信往来。

李玄夜目光眯起,像是精明的狐狸。

人证物证,都在指向是九公主设计套路他赈灾。

难不成......是王清词知晓九公主计划之后,将计就计谋夺他的家财,然后才献给太子当上了京官?

倘若真是如此,那夜缠绵有事怎么回事?

脑海中精光一闪,李玄夜将残角书信收进袖中。

“回府!”

来也匆忙,去也匆忙。

回到李府,李玄夜回到房间,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掀开被褥。

只见床单上干净整洁,并未见到落红。

“这两日可有人换过床单被褥?”

“回少爷,没有。”

门外的丫鬟应了一声,李玄夜表情愈发凝重。

先前赵钦月说那夜九公主衣衫得体,他还觉得是在胡言乱语。

但现在看来,胡言乱语的人好像是他。

可那清晰的触感和记忆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幻觉?

李玄夜回味原身记忆,发现他穿越之前,原身回到洞房之后曾闻到一阵青烟袅袅的异香,然后晕眩昏迷。

而那香味的来源......

李玄夜的视线,落在屏风后的一盏铜炉之上。

他打开镂空的香炉铜盖,在里面发现一小块烧过之后呈现深黑色的迷迭香残留。

李家经营众多,手底下有好几个大商会,往来贸易频繁。

原身耳濡目染,自然有些见识。

这种产自西域的迷香,有催性致幻的作用。

“有意思,真有意思。”

李玄夜不禁冷笑,自言自语道:“事情变得越来越好玩了。”

“咱们这位九公主殿下,还真是要比看上去,心机深沉的多了。”

第7章 翌日,清晨。

“爹,孩儿已经说服皇上重新赐婚,礼部的人这几天就会登门操持婚事。”

“抄家之难虽解,但是免不了要破财了。”

正堂内,李玄夜奉茶问安,而李惜福则长长松了口气。

他欣慰的拍了拍李玄夜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钱财都是身外之物,这件事你看着办吧。”

“孩儿明白。”

历经大起大落之后,李惜福似乎累了。

在得知危机解除之后,直接将当家做主的权利全都交给李玄夜。

对此,李玄夜没有推脱,因为当下,李家也只是半只脚拔出泥潭而已。

九公主用迷迭香设计他,让他误以为两人已经发生夫妻之实,再加上王清词、赵钦月图谋不轨,愈发坚定了他重新和九公主成亲,接下赈灾事宜的决心。

虽然现在他已经知道了九公主的算计,但却没有反悔的退路。

因为这桩婚事,是他自己从皇上那求来的,闹得满城皆知。

若是再反悔,约等于是欺君之罪。

这可是要株连九族的死罪!

所以眼下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死,要么赈灾。

李玄夜当然不会选死路,所以只能乖乖配合赈灾。

但倘若真如赵钦月所言,九公主对他用之即弃,李家最后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危机重重,李玄夜想了一晚。

想到了唯一能破局的好办法。

他不仅要赈灾,还要治水患,要让江南百姓对他铭感五内。

到时候皇上面对他泼天的功劳,可就别想轻易用个小官把他打发了。

至于九公主那边,也要双管齐下。

得想办法把她给睡了,让她没办法轻易撇开他!

“少爷,新任知府俞大人来了。”

门房来报,李玄夜起身相迎。

庭院中,李玄夜见到一位身穿绯袍的中年人。

他看着六七十岁的模样,身材消瘦,脸色皱纹深邃,见到李玄夜之后露出谦和的笑意,颇有儒风。

“下官见过驸马。”

“婚事尚未举办,俞大人这声驸马可是叫早了。”

李玄夜哈哈一笑,语气调侃。

俞大人跟着笑了几声,“驸马和九公主的婚事,礼部正在操办,只不过最近两个月似乎没有吉利的日子,但也是迟早的事。”

说完,俞大人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李玄夜。

听见这话,李玄夜品出味来。

看来皇上并不急着让他和九公主完婚,想用这两个月先观察观察他是不是真的是专心赈灾。

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哈哈哈,这事不急,眼下赈灾才是当务之急。”

俞大人嘴角上扬,心说这位准驸马倒是个聪明人。

“下官此来,也正是为了此事。”

“不知驸马现在可定下什么章程?”

李玄夜目光微转,缓缓道:“眼下江南困局,无非在于水患和灾民,水患摧毁农田,百姓食不果腹,接下来只要在城外布粥,便可解燃眉之急。”

俞大人闻言,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到底是世家公子,居然把赈灾想的这般简单。

真以为发点粮食就能解决问题?

就在俞大人要开口补充的时候,却听见李玄夜又道:“当然,粮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搭设帐篷,解决灾民临时居住的问题。”

“灾民安定下来之后,则要着重处理水患问题。”

“毕竟咱们不可能养灾民一辈子,水患一日不处理,则灾情一日不评定。”

俞大人渐渐生出惊讶之意,然后继续问道:“驸马,江南多水,阴雨绵绵时节水患频发,想彻底解决水患,可是十分难办。”

“难办难道就不办了?”

李玄夜一句反问,让俞大人有些哑然。

“驸马打算怎么办?”

“俞大人随我来。”

话音一落,李玄夜朝着书房走去,俞大人则紧随其后。

到了书房,李玄夜在桌上摊开一张线条精细的地图。

“俞大人请看。”

李玄夜指着地图上的各个河流分支说道:“江南之所以水患频发,皆是因为河流分支四通八达,但却没有汇入岷江入海。”

“这些积水囤积在陆地上不得释放,所以才导致水患频发。”

“所以想要解决根本问题,需要汇合这三十二条河流入岷江。”

听见这话,俞大人傻眼了。

他指着岷江说道:“驸马,岷江距离江南足足百里之地,三十二条河流的水汇在一起,寻常沟渠可排不了,少说也要......宽十里。”

“没错!”

李玄夜昂首,意气风发道:“本少爷就是要开凿一条长百里,宽十里的大运河。”

“大运河?”

俞大人愈发心惊,连忙问道:“驸马,你是说你要开凿的不仅仅是排水的沟渠,还是能通船的运河?”

李玄夜目光精光,盯着眼前的地图,语气兴奋道:“岷江水由北及南汇流入海,若是能和江南接壤。便等同于贯通南北,到时南北通商,对于朝廷而言,也无异于带动百姓发展的大喜事。”

闻言,俞大人激动的手都在发抖。

大盛自古以来,南方富饶,各种资源繁多,尤其是江南一带,更是国家每年赋税的重要来源处。

南方有许多资源没有被完全挖掘出来,而北方人口稠密,与南方所拥有的资源又十分的互补。

若是李玄夜真的打通运河,南北通商,那对于整个国家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但兴奋之余,俞大人又冷静下来。

“驸马,这件事工程太大,需要的人力物力还有财力......”

“俞大人无须担心。”

李玄夜拍了拍胸口说道:“财力物力有我有朝廷,人力有那些灾民,至于物力,您还怕这事办不成?”

俞大人眉头紧锁,在房间里不断踱步。

“驸马,本官承认你的计划非常不错、非常大胆。”

“但开凿百里运河,可能会让李家倾家荡产不说,凡是这种苦差劳役,对百姓的损耗也是很大的,死人怕是必不可免。”

俞大人显然是个不错的好官,虽然对大运河的提议十分激动,但心里依然把百姓放在第一位。

李玄夜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喜欢读一读史书。

纵观数千年历史,凡是大工程无不劳民伤财。

这里的劳民,并非是指百姓劳累,而是会累死人的。

李玄夜虽然有心为自己建立皇上难以忽视的功劳,但也并非冷血之人。

“俞大人,此举罪在当代,功在千秋,其中意义你我心知肚明,但事情能不能办,百姓愿不愿意去办,我们可以一步步来征求意见。”

说着,李玄夜收起地图,缓缓道:“方才所言,只是一个粗浅的计划,当务之急,我们先把第一步办了。”

“等到他们填饱肚子安定下来,再看看他们愿不愿意修这条大运河。”

第8章 赈灾首日,水泽城外粥棚沿着官道排开,足足有百余个。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水泽城附近的灾民闻讯赶来,蜂拥而至。

第一批抵达的灾民多达三千余人,均是灰头土脸面黄肌瘦,狼狈至极。

领了粥米,不少人对李家感恩戴德,痛哭流涕。

当然,这其中也有人破口大骂。

骂李家为什么不早点开棚布粥,这样他们也不会易子而食了。

众生百态,污言秽语,在知府俞大人的训斥下才有所克制。

这位老大人生怕这些话传到李玄夜耳朵里,惹得他取缔了粥棚。

李家出钱,官府出力。

赈灾首日状况不错,灾民们渐渐趋于安稳。

但第二天,事情开始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少爷,粥棚那边出乱子了。”

被李玄夜打法去盯着粥棚的家仆李二匆匆赶回来,面容焦急。

挺远的老槐树下,李玄夜躺在藤椅上轻轻摇晃。

“怎么,这么快就有人扮作灾民去粥棚骗吃骗喝了?”

李二闻言瞪大了眼睛,“少爷,你怎么知道的。”

李玄夜在藤椅上伸了个懒腰,不紧不慢说道:“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人性就是如此。”

李二气的长叹一声,摊手道:“少爷,那些粥米可都是您真金白银买的,现在都白白便宜城里的那些小人了。”

“对付小人,往往需要一些卑鄙手段。”

李玄夜招了招手,李二连忙俯身贴过去。

他小声嘀咕了几句,李二露出满脸坏笑。

“少爷,还是你有办法,小的这就去办!”

话音一落,李二匆匆离去。

过了一个时辰,又有人从外面进来。

穿着绯色官袍的俞大人面露急切,还未到跟前就质问道:“驸马,您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要在给百姓吃的粥米里撒上泥巴?”

李玄夜坐起身来,不急不忙的品茶。

“怎么,难不成俞大人以为本公子是在故意羞辱那些难民?”

俞大人板起脸色,气愤道:“难道不是吗?”

李玄夜叹了口气,缓缓道:“俞大人,城里有人扮作难民在粥棚白吃白喝,若是不在里面搅上泥土,那布施的粥棚要养活的人可就不止难民,还有城里的奸诈小人了。”

听见这话,俞大人面露诧异。

原来李玄夜在粥里掺上泥土,是为了劝退那些贪小便宜的人。

“可让难民吃土,这也......”

不等俞大人把话说完,李玄夜便笑着问道:“俞大人,李家未布粥之前,这些百姓树皮能吃得,草皮能吃得,观音土能吃得,现在吃不得了?”

俞大人怔了怔,叹了口气说道:“驸马言之有理,是本官想当然了。”

李玄夜微微颔首,用温和的语气说道:“俞大人,本公子看得出来你是个为民着想的好官,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手段,希望下次再有类似的事情,大人您就不要这般急着兴师问罪了。”

俞大人苦笑一声,拱手道:“惭愧,惭愧。”

寒暄几句,俞大人拱手告辞。

他前脚刚走,管家又过来通报。

“少爷,赵钦月说她染了风寒,吵着闹着要见您一面。”

李玄夜轻笑一声,才一天她就沉不住气了。

“行吧,那就见一见。”

起身来到柴房,李玄夜推门而入。

逼仄的房间里,赵钦月从稻草堆里爬起来,死死抱住他。

“玄夜哥哥,你查清楚没有,这里有好多虫子,我真的要受不了了。”

李玄夜嘴角露出笑意,手掌在赵钦月后背轻轻拍了拍。

“已经查清楚了,九公主果然没安好心。”

赵钦月心中一喜,连忙道:“那你可不能把我关在柴房里了。”

“那是自然。”

李玄夜语气温柔,顺势抓住她的手,“往后你就安心住在府上,等我处理完赈灾的事情,就想办法让你做小。”

赵钦月表情僵了僵,语气哀怨道:“玄夜哥哥,九公主这般设计你,你怎么还帮朝廷赈灾,这不是白白浪费钱吗?”

“这事情不办不行,不然皇上降罪,我可承受不起。”

说话间,李玄夜招来两个丫鬟,“你们带她去洗漱,往后小心伺候着。”

吩咐完,李玄夜又转向管家说道:“自从李家赈灾布粥的事情传出去之后,城里的米面都涨价了,你吩咐下去,让商会的执事去通、云两城买入粮食。”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管家脚步匆忙去办差事,赵钦月则面露异样,跟着丫鬟缓缓离去。

赈灾第三日,清晨。

马车停在李府门口,管家去而复返,满头大汗。

“少爷,大事不好。”

李玄夜从睡梦中慵懒醒来,睡眼惺忪道:“怎么,天塌了?”

管家急得直拍手背,“少爷,昨儿老奴按照您要指示去通城、云城采买粮食,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那边的粮食跟咱们水城的粮食一样,价格整整翻了三倍。”

“多少?三倍?”

李玄夜表情凝重,连忙问道:“粥棚那边还有多少粮食?”

“已经吃完了!”

管家唉声叹气,“我回来的路上已经看见有灾民吃不上饭,开始打砸粥棚,甚至还有人打骂李家是骗子,要找上门来算账的!”

“他们怎么能这样!”

李玄夜还未开口说什么,赵钦月却先一步打抱不平。

她从外面进来,满脸气恼。

“玄夜哥哥好心给他们粥喝,他们不记好也就罢了,怎么还这般蛮横无理。”

说话间,赵钦月坐在床沿,搂着李玄夜的腰瘪嘴道:“玄夜哥哥,依我看这事你还是别办了,让朝廷自己想办法算了,反正你已经尽过力了。”

“那怎么行?”

李玄夜长吁短叹,“现在反悔可是欺君之罪,就算想撂挑子,也得等到跟九公主成亲之后。”

说完,李玄夜看向管家,“管家,三倍就三倍,你再跑一趟,尽可能多买点。”

闻言,赵钦月依偎在他怀里,眼神里浮现一抹讥笑之色。

第9章 “少爷!粮食价格又涨了!涨到五倍了!”

“少爷!难民打上门来了,让你给个交代!”

管家和门房接连带来坏消息,李玄夜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

“玄夜哥哥,我都说了你这样是吃力不讨好的,不如赶紧给九公主写封信,再把婚事给退了,然后孝敬朝廷一笔钱算了。”

赵钦月表情乖巧温顺,紧紧抱住李玄夜的手臂。

“玄夜哥哥,往后月儿都会陪着你的。”

她用力将李玄夜的手臂勒在胸口,轻轻磨蹭。

李玄夜露出心猿意马的表情,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好,我来写信给她!”

见李玄夜铺成纸笔,赵钦月嘴角露出微笑。

终于,他终于改主意了。

如此一来,李家的财产虽然可能折了一半,但剩下的绝对够她花了!

李玄夜很快写好书信递给管家,吩咐道:“差人送到京城。”

管家接过信,面露难色。

“那灾民那边......”

“不管了,让他们闹就是了。”

与此同时,府门外。

“姓李的,你给我出来!”

“不是说好了赈灾吗?才一天你就不管了?”

“你这样的人也配迎娶公主?我呸!”

门外百姓骂骂咧咧,朱漆鲜红的大门上满是口水。

与此同时,新任知府俞敏俞大人坐着轿子赶来。

官兵推开人群,这位老大人拾阶而上,“驸马,本官要见驸马!”

“大人,我家少爷说了,今天不见客。”

大门内,门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大人您还是回去吧。”

“可恨!可恨!”

俞敏脸色铁青,“真没想到,他居然是个只会动动嘴皮子的草包!本官现在就要写奏折在皇上面前参他一本!”

李府对面,清风茶楼。

身穿青衣,带着斗笠的青年冷笑不止。

“李玄夜,赈灾不力,二次悔婚,这次你总是要死透了吧?”

午后,俞敏派出衙役,策马前往京城。

第二天一早,皇上在御书房便看到了俞大人递上来的奏折。

“这混账小子!居然这么不堪用?”

皇上震怒,将奏折摔在地上。

他本以为李玄夜再不济,也能将灾民安置好,为了防止发生意外,他还特地派了俞敏接任知府,辅佐他赈灾。

接过没想到才过两三天,他居然就撂挑子不干了。

真当他这个皇上是个摆设?

“父皇,今早李玄夜给儿臣送来一封信。”

就在皇上准备下旨降罪李玄夜的时候,洛玉衡从外面进来。

“信?”

皇上脸色铁青,厉声道:“李玄夜不会是给你写了一封退婚的书信吧?”

“退婚?”

洛玉衡眉头紧锁,“父皇何出此言?”

皇上冷哼一声,扬了扬下巴。

“你看看那本参他的奏折。”

“李玄夜这个臭小子办事不利,才一天就惹得民怨沸腾。”

洛玉衡莲步款款走到跟前,折腰将奏折捡起。

看过一眼之后,洛玉衡表情复杂。

“父皇,你要不要看看信?”

说话间,洛玉衡将信纸摊开,放在皇上面前。

只见诺大的信纸上,只写了四个字。

稍安勿躁。

皇上面露疑色,“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谁知道他搞什么鬼,莫名其妙。

洛玉衡俏脸微寒,手心里还攥着另外一张信纸。

她今儿来御书房,本来是想请皇上苛责李玄夜,但因为先看到奏折,这才把另外一封大有问题的信藏了起来。

“父皇,儿臣估计,他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朕可不管他什么麻烦不麻烦,赈灾关乎民生,他必须解决。”

皇上语气不容置疑,随后视线落在洛玉衡身上,“而且朕的女儿,不能嫁给一个庸才,无论如何,他都得拿出服众的本事才行。”

“不然朕即便是为了你,也愿意当一回恶人!”

“来人,传朕口谕,如果三天之内他不能平定民怨,朕一样将他抄家流放!”

片刻后,洛玉衡攥着信纸离开御书房。

她看着信上的内容,深深叹了口气。

面对皇上的赐婚,她万般不愿。

但为了父皇的名声,为了江南十几万灾民,她不得不顺应时事。

可每当想起十岁那年,她溜出皇宫看烟花时,那个为她挡了一剑的少年,洛玉衡还是觉得难以释怀。

现如今,她必须做选择了。

是看着李家陷于灭顶,还是再次想帮......

沉吟许久,洛玉衡将信折叠起来,收进怀里,冒着绵绵细雨,朝着太子东宫去了。

翌日。

江南,李家。

冷风习习,李玄夜肩膀隐隐作痛。

“又下雨了?”

隔着衣服,李玄夜摸了摸老旧的伤口,眉头紧拧。

这原身小时候似乎在什么地方受过伤。

每逢阴雨天,伤口便如同被蚁虫啃噬,酸痛不已。

“少爷,皇上传来旨意,让您三天之内必须继续布粥平复民怨,不然......抄家!”

管家出去迎了宫里人,回来的时候被灾民吐了一身的口水。

李玄夜撇了撇嘴,这皇上在京城当甩手掌柜也就算了,居然还给他上压力。

“之前交代你办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管家面露古怪,左右看了一眼小声说道:“已经办成了。”

李玄夜满意的点了点头,“去把粮食送到粥棚,灾民饿了一天了,也该吃点东西了。”

“少爷......”

管家头皮发麻,“你真的要让灾民吃那种东西吗?”

“不然呢?还真给他们买价格翻了五倍的米面?”

李玄夜摆了摆手,“去办吧。”

管家闻言颔首离开,李玄夜跟着起身更衣。

他估摸着,要不了多久,那位老大人又要过来兴师问罪了。

“李玄夜!”

果不其然,李玄夜刚刚换完衣服,外面就传来俞大人的恼怒的声音。

“你......你怎敢如此胡作非为,居然给百姓吃畜牲吃的米糠!”

第10章 “什么?玄夜哥哥你又开始救济灾民了?”

赵钦月闻讯赶来,苦着脸说道:“玄夜哥哥,你不是已经答应我和九公主退婚,然后不管赈灾的事情了吗?”

听见这话,俞敏面露骇然。

他刚要开口问问李玄夜是不是疯了,李玄夜却先一步嗤笑一声。

“赵钦月,总是演戏你累不累。”

赵钦月目光慌乱,用委屈的声音急忙道:“玄夜哥哥你在说什么,人家那里演戏了?”

“赵钦月,那夜李府失火,王清词故意将你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你挑拨离间,影响我和九公主的感情。”

“不得不说,他事情办的很巧妙,人去屋空之后,偏偏在灶台里留下一角九公主写给他的信,做实九公主设计逼我赈灾的事情。”

“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完全相信你,跟你玩了个心眼。”

话听到这里,赵钦月心里的侥幸荡然无存。

冷汗刹那间打湿了她的后背,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李玄夜嘴角上扬,继续说道:“前几日我故意装作打消疑虑,将你从柴房放出来,然后当着你的面说出要买粮赈灾的事情,想试试你有没有办法跟他暗中联系。”

“王清词恨不得我李家灰飞烟灭,必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赈灾,一旦他得知我的计划,肯定会设法阻挠。”

“结果不出我所料,我原价买粮,粮食涨了三倍,我三倍价格买粮,粮食涨了五倍。”

李玄夜缓缓走到赵钦月跟前,冷笑道:“你见我赈灾受阻,就迫不及待劝我放弃,想要置我李家与死地。”

“我......我没有......这都你猜的,不算数的。”

赵钦月越说越委屈,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玄夜哥哥,人家只是个小女人,哪能有这种心机。”

李玄夜面露不屑,看向已经有点懵逼的俞大人,“知府大人,此番赈灾不力,都是此女和前任知府之子从中作梗。”

“对付这种奸诈小人,我觉得您才应该拿出官威来。”

“竟然有这种事?”

俞大人神色愠怒,厉声道:“来人,将这女子押入大牢严加审问!”

听见这话,赵钦月顿时急了。

她死死揪住李玄夜的衣角求饶,“玄夜哥哥,你不能这么对我!”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滚开!”

李玄夜重重拂袖,将赵钦月摔在地上。

他目光如电如炬,讥讽道:“本少爷喜欢你时,你吃里扒外,现在不喜欢你了,你又苦苦哀求,是不是贱?”

赵钦月看着走过来的衙役,吓得面无血色,她可不想在牢里待一辈子!

“玄夜哥哥,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你!”

“而且你不是已经为了我给九公主写了退婚信了吗?你肯定只是在吓唬我对不对?”

“退婚信?”

李玄夜嘴角微微上扬,“本少爷给九公主送去的可不是退婚信,而是一首情诗,估计她这会已经感动的不行了。”

这句话,彻底断了赵钦月仅存的念想。

“你怎么能这样!”

“你怎么能骗我!”

俞大人面露不耐烦,摆手道:“赶紧带走。”

“是,大人。”

话音一落,衙役将赵钦月架着拖走。

“放开我!快放开我!”

“李玄夜!你会后悔的!”

“你会后悔的!”

赵钦月歇斯底里,声音越来越远。

俞大人表情复杂,微微拱手道:“驸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玄夜言简意赅,将赵钦月和王清词联手,企图谋夺李家家产的事情说了出来。

“虽然之前让王清词跑了,但他们贼心不死,还想害我李家,估摸着王清词并没有离开水泽城,俞大人你只管审问,若是查出他的落脚点,务必要把人抓住。”

闻言,俞大人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

他思索片刻道:“可是驸马,王清词不过是个衙内,他有什么本事能影响三城的粮价......”

话说到此处,俞敏突然露出严肃的表情,“难不成......”

“俞大人猜的半点不差,这王清词上面估计还有朝中之人。”

李玄夜负手而立,调侃道:“我李家富可敌国,但对于一些大人物来说,无异于是一口肥肉。”

“所以俞大人只管抓住王清词即可,再往上就不要查了,不然......以后是什么下场都不好说。”

俞敏后背发寒,恼怒道:“驸马你为了平定灾情出钱布粥,朝中居然还有人从中掣肘,真是岂有此理?他就不怕影响赈灾,害的国家动荡,被皇上查出马脚?”

“俞大人此言差矣。”

李玄夜摇了摇头,言语平淡道:“李家这口肥肉,谁都想来吃一口,随便撕下来的一块肉,可能都是旁人几代人都积累不下的财富。”

“所以为了达成目的,势必要将李家往绝路上逼。”

“本官明白了。”

俞敏缓缓点头,“所以这几日你佯装无计可施,实际上是暗中购买米糠,让百姓先填饱肚子?”

“没错,米糠虽然难以下咽,但百姓饿极了什么不吃?”

说到这里,李玄夜忍不住笑了一声,“之前在米粥里掺土时,俞大人上门兴师问罪,今儿您莫不是又因为米糠......”

俞敏表情愈发尴尬。

“给驸马赔罪。”

躬身一礼,俞敏用惭愧的语气说道:“下官举人出生,自问学识过人,但遇到事情不知变通,更不知驸马的难处,实在是惭愧至极。”

“严重了。”

李玄夜伸手扶起俞大人,不紧不慢道:“俞大人是个好官,这一点毋庸置疑,若是太平年岁,你定能守卫一方清平。”

“只是这样的事再一再二,往后可不能再三了。”

闻言,俞敏面色一正。

“往后下官必以驸马所言马首是瞻,绝不揣测怀疑。”

李玄夜面露笑意,他绕了这么大的弯子,终于将这位知府大人收服了。

往后赈灾上的事情,他会更方便操作。

如果再有人企图暗中动手脚,也可以调动官府的人调查。

不过高兴之余,李玄夜又倍感压力。

因为他现在几乎已经确定,朝中肯定有人盯上了李家。

而且这个人,很大概率是太子。

他只是想苟着把命保住,怎么就突然跟太子为敌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声音太监尖细的喊声。

“太子殿下驾到!”

李玄夜心里一惊,脸色大变。

他怎么来了!

第11章 未等李玄夜开口说话,便见几个家丁诚惶诚恐的拥着三人夺门而入。

为首的自然是太子东宫,洛玉琅。

“参见太子殿下。”管家带头,众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洛玉琅眸子微挑,一扬衣袍,径直在上首落座。

“混账东西!”

太子忽然变了脸,阴沉着怒喝一声。

然而这骂声,显然是冲着李玄夜来的。

李玄夜眉头微蹙,心里却拿得稳。

此番太子前来多半不是什么好事,他心里也早有准备,只看他接下来是要拿什么做文章了。

“殿下息怒,在下愚钝,不知殿下这气从何而来?”

“呵。”太子冷哼一声,“本宫这一路走来,见百姓怨声载道,灾民吃的竟然是猪食糙糠,便是这般都供应不及,这便是你赈灾的结果?”

“本宫看你莫不是舍不得你这李家的万贯家财,以糙糠充米粥,以此来糊弄皇上的吧!”

“殿下有所不知。”俞大人抢先一步解释道,“米价翻涨,奸商抬价,以糙糠发放给百姓,实在是无奈之举,且......”

“放肆!本宫可有同你说话?几时轮到你来回话了?!”

太子身边的侍从说话间便拔出刀剑,寒光一闪,长刀立刻就架在了俞大人的脖子上。

这一下便是把在场的众人都给镇住了。

甚至有胆子小的,已经是身下湿了一片了。

李玄夜看到太子眸子轻转,打量着他的神色。

他也明白了过来。

这太子是在给他下马威呢。

寻常人只怕是经过这一吓一喝的,半条命都要去了,接下来怕是太子说什么是什么,尽由着他牵着走了。

既然太子已经把这态度拿出来,看来装傻示弱只怕是糊弄不过去了。

李玄夜心里拿定后,抬头,挺直了腰板,不卑不亢道,“回太子殿下的话,皇上当初亲命小人全权负责赈灾一事,事无巨细,皆由小人调控负责,遇事不决,可直接进宫面圣,奏问上意。”

太子见李玄夜这般样子,眸子危险地眯起。

“你的意思是说,本宫无权过问?”

“小人不敢,若殿下手持圣旨或是钦差玉令,自然有权过问。如若不然,即使是东宫太子,小人也不敢贸然听从,否则皇上责怪下来,小人也不能将太子之命呈报上去不是?”

说罢,李玄夜缓缓起身,一双清冷镇定的眸子与太子对视。

俞大人目光在两人身上游走一番,连忙道,“太子殿下忧国忧民,实乃大盛之幸,百姓之幸。只是殿下一路劳累,赈灾之事又颇为复杂,不若先行歇息一番,养好精神,再细细查问不迟。”

俞大人这个台阶给的及时,太子面色虽十分难看,却终究收敛了为难之势。

洛玉琅缓缓起身,经过李玄夜时步子放缓,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带人大步离开了正堂。

众人连忙起身相送,人人面上都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俞大人送走太子后折返回来。

“太子走了?”

“是。”

“往哪个方向去了?”

俞大人本想回来宽慰李玄夜,却不想一句话没说就被盘问了起来,一时愣怔。

“这…多半是返回京城去了。”

“多半?”李玄夜冷笑一声。

太子此番行色匆匆,身边只带几个侍从,又着便服,可见不是出来公干的。

方才他一把皇上搬出来,太子立马就没了下文,可见底气不足,必然也不是出来给皇上办事的。

既不是公干,又不是授皇上秘旨,那么他这番出来办的事只怕多半是见不得人的了。

若是平时,莫说是见不得人,便是杀人放火也不干他李玄夜的事。

可在这赈灾的节骨眼上,这见不得人的事,十有八九是冲他来的。

那他就不得不过问了。

“派几个人暗中跟着,查探清楚,太子究竟是回京了,还是去了别的地方。若是后者,见过谁,做了什么,一一命人留心记录,回来禀报于我。”

俞大人一时有些犹豫。

“你这是要跟踪太子?”

李玄夜转头,眼里露出了几分锐利。

“俞大人,方才之事你在旁瞧着,纵然是你骨气清高,可在朝中多年,其中一些蹊跷之处,大人未必推敲不出来一二。”

“大人虽不屑暗斗,可眼下赈灾之事玄机重重,有些事不得不问、不得不防。”

“赈灾一事若是办砸了,大人身为知府,难辞其咎。”

“于国于民,于公于私,大人都该明白我才是。”

今后免不得要用俞大人做事,有些话,此刻说开了也正是时候。

俞敏虽清高,却也不是个傻的,只眸子转了几下便明白了李玄夜的意思,当即便着人去办了。

人走屋静,李玄夜开始后怕起来。

当时应下赈灾本是自保,并未细想许多,可如今方才迈出去一步,他就不由得冷汗涟涟。

太子今天露面,就是在震慑他。

今天不过是来示威,还没有动真格,若是往后自己真的得罪了太子,牵扯进诸多争斗中,他这小身板子,白丁一个,可能挡得住么?

龙虎争斗,伤了小獐。

他这只小獐,究竟怎么才能免受波及?

“报!”

未等李玄夜思绪蔓延开,外面便传来刺耳的声音。

管家一路小跑进来,“爷,眼下这灾民又因为饿肚子闹起来了。”

“糙糠难道也不够了吗?”

“原本是够的,只是下午的时候,有个糊涂东西不小心走水点燃了粮仓,烧毁了不少谷糠,奴才已经命人将其乱棍打死了。那时太子殿下刚好前来,未能及时禀报爷。”

李玄夜猛地站起,随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垂下眸子,紧盯眼前的管家,目光锐利得像是一把钢刀。

管家当即心虚地低下了头。

李玄夜面无表情道,“如此按理说也怪不得你。”

“是奴才看守不利,还请主子责罚。”

李玄夜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本无意怪你,但你若这么说的话,我不罚你,反倒是违了你的心意了。既如此,那便成全你好了。”

话毕,李玄夜忽尔冷声道。

“来人,召集府上所有奴才!”

“此人,杖毙!”

第12章 李府院内,灯火通明。

血腥气味混杂着夜色,显露出几分森寒冷意。

管家趴在长凳上,身下早已经是血肉模糊,白骨都露了出来。

起初叫声还十分的凄厉,到后来只能听到虚弱的呼吸声了。

周遭的奴才们胆大的浑身瑟缩,胆小的便是直接晕死了过去,不省人事。

李府的管家,就这么活活被打死了!

下令者便是此刻正端坐在院中,悠然吃茶的少爷,李玄夜!

这位平日嬉笑调皮的主子,此刻却一下有了家主的气势,坐在那里不怒自威,再没有一个人敢把他当成往日那个小少爷糊弄对待了。

而这位李管家......

几个领头管事的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低下了头。

杖毙这位在李府做老了的管家,主子虽未说明缘由,可他们这几个领事的心里却是门清。

那粮仓怎么就恰好赶着太子来的时候走水?

且就算当时不方便禀报,事后也该及时通知主子才对,处置那犯事儿的奴才也该是上头主子发话处置,哪里就轮得到他发话杖毙?

而且,杖毙,那便是死无对证。

说是没有掩盖什么,就是他们也是不信的。

主子不是个好糊弄的,这管家只怕是财迷心窍,抱着侥幸心理,竟然连命都不要了。

“爷。”

自外头进来一群家丁,手里拿着一叠银票搁在了李玄夜面前。

“这是在此人住处搜出来的。”

李玄夜看了一眼,冷笑一声。

“贱命一条,五百两就把自己卖了。”

说罢,李玄夜起身,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随后上前,将手里的银票凑近了下人举着的火把处。

火苗瞬间舔舐上来,将银票烧成了灰烬。

“贪财为人之本性,可你不该,蠢到去命留财,白白折腾这一遭。”

“命都没了,这些,不过是破纸一张。”

这话说给谁听的,在下边跪着的一众奴才自然心里清楚。

“爷,奴才有话要说。”

人群里,一身高八尺的汉子牵着一个不过七八岁的男孩走了出来,径直跪在李玄夜跟前。

“爷,奴才原先为雍州团练教头,后流落至此地,被太爷收留。奴才没有别的本事,却自认身手不错,愿为爷看守粮仓,绝不叫歹人靠近半步!”

说罢,将身后的男孩提了出来,继续道。

“这是奴才亡妻留下的独子,也是小人的命根子,是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如今奴才恳请主人将他手下,入李府为奴,能够伺候爷起居,也是对得起他这贱命了。”

子为质,这是交付忠心。

李玄夜看了一眼这人,记忆中隐隐有些印象。

此人名叫赵启,听父亲和爷爷提起过,他拳脚功夫是不错,办事也机灵,当年若非被小人逼走,此子绝非一个小小地方团练教头可以留住的。

“好,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李玄夜俯身,凑在李启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你若是能把这事儿办妥了,今后在李家,除了姓李的主子,便就是你最大。”

次日,知府衙门内。

李玄夜坐在案首,旁边搁着一堆账目公案。

俞大人不在,府上的师爷领着一众衙内分立在两侧候着,眼瞧着李玄夜看了两个时辰的鱼鳞册子,却也不敢多问。

门外忽然惊起一阵马鸣。

众人闻声看去,却见俞大人衣冠不整地被两个侍卫给架了进来。

“哎哟,大人!”

众人一惊,见着赶路不顾喘气的模样,吓得连忙上前接人。

“乱......乱套了!”俞大人气也喘不匀,急急道,“这灾民聚众闹事,上街打砸了好几家铺子,什么米铺、布铺,进去就抢,压都压不住!”

说罢,回头指着众人说道。

“赶紧,去调兵,去把这街上的闹事的百姓给按住,可别叫他们继续抢掠铺子了!”

“是是!快去!”师爷连忙喊道。

“慢着!”

李玄夜放下手中的册子,缓缓抬起头来。

“抢的又不是你的米,你急什么?”

“这?”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愣住了。

“灾民聚众闹事,抢掠铺子,难不成不管吗?”

“饿着肚子,没有饭吃,我们这里也发不够粮,不抢难道活活饿死?”李玄夜问。

“更何况,这年头,有米叫灾民抢的,都是什么人?总不会是自己都吃不饱的平头百姓吧?”

水患频频,莫说是平民百姓,就是家里稍微有些余粮的富农,经过这一茬茬的灾祸洗刷后,也是米缸见底,吃了上顿没下顿了。

如今还有米可被抢的,不是富商就是大乡绅地主,手里握着的米,只怕是比他李家还多。

李玄夜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说道,“原价买它粮食,他要卖我三倍。我三倍买,他卖我五倍。如今好了,我是买不起了,可这溢出来的米总得有去处不是?如今,这灾民抢粮,岂不是天大的好去处?”

俞大人听后也反应了过来。

有人说在灾民里看到了李家的下人,如今想来,灾民突然敢聚众上街抢粮,只怕是有人暗中引导授意的。

这人多半也就是眼前这位主子了。

“不过,这么长久下去不是办法,百姓暴乱,官府若是不出兵镇压,朝廷知道了,怕是要问罪。”

“怕什么,只要不闹大,朝廷也没有那个闲工夫来管。何况,被抢的又不是你,有的是人比你着急,且等着就是了。”

说罢,李玄夜缓缓地翻了一页书页。

册子上,记录着王仲春任职期间的一应大小事件。

李玄夜一直看到后半夜才叫了马车回李府。

不过,马车还未到李府大门就被一群人拥上来挡住了去路。

“我们要见李玄夜!”

“我们要见李家大郎!”

车夫隔着门帘对里头的人说道。

“爷,这城里的商户们都挤在这里不走了,吵着要见您,马车过不去了。”

下一秒车帘掀开,李玄夜弯腰走了出来。

“各位,稍安勿躁,鄙人知道各位要来,已经在府上备好茶水点心了,长夜漫漫,咱们边吃边聊!”

等的就是你们!

第13章 夜色浓重,便是月亮都似乎因为困倦而显得昏暗,李府内却是热闹非凡。

后院正堂被填得水泄不通,自屋内溢出人来,一路溢到了院内的假山处。

前来送茶水的下人们也是踩着人脚,拼了命才挤进来的。

屋内,左边上首坐着李玄夜,右手边便是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

此人名叫钱昶,人称钱袋子,乃是钱家的家主。

与李家不同,李家是只做正门买卖,能做大,那是上下几代人的努力的结果,而钱家则是来者不拒,不管是明的暗的,偏门的还是下流的,只要有利可图,钱家都做。

因此李家和钱家平常是不怎么往来的,尤其是李家太爷,那位刚正不阿的老头子还在世的时候更是对钱家嗤之以鼻。

但是所谓水至清则无鱼,在江南一带,若论家底,钱家自然是比不上李家十世从商,但是论起人缘人脉来,钱家则更吃得开些,江南一带的商户乡绅都与之交好。

此刻,钱昶一对花白的眉头蹙起,一副常备问责的姿态。

“我且问你,这灾民闹事抢劫,你管是不管?”

“钱老爷子,您这可是难为我,灾民闹事,您该找官府才是,就算是晚辈想管,也是有心无力啊。这李府家丁冲进去,只怕是连个吼声都听不见。”

“哼!”钱老爷子冷哼道,“你别给我打马虎眼!朝廷叫你李家赈灾,官府还不是看你脸色?今儿灾民闹了那么久,我手下的人去报官,半天都没人来管,你当我不知道这里头是你的意思?”

“我告诉你,今儿我们来就是问你要说法的!要么你管好这灾民,把今儿抢了各家的银粮都补给咱们,要么,我们就告御状,到京城闹去,我倒是要看看,这朝廷管还是不管?!要是不管,咱们也就放家丁去抢去!还开门做什么生意?!”

钱老爷子语气强横,说完头一扭,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

周遭众人也都看着钱老爷子,显然是都通了气了。

李玄夜闻言勾唇一笑,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袍,漫不经心道。

“老爷子既然主意拿的定,为何还不进京?难不成是怕夜路难走?”

钱老爷子没想到李玄夜会这么说,转过头来眼里尽是错愕。

“你!”钱老爷子猛地起身,“你可想好了!我可不是吓唬你!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我看你如何交代!”

李玄夜靠在椅背上,嘴角笑意越发深了。

“朝廷赈灾,找我李家,为的是什么?总不会是看上我李玄夜有为官的本事吧?”

李玄夜说完,面色一冷,高声道。

“我告诉你们,朝廷看上的,是我李家的银子!”

话音落下,正堂内嘈杂声瞬间停下,寂然一片。

“当我李家没有银子以后,朝廷会怎么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朝廷一声令下,李家就要掏空家底赈灾,我斗胆问问你们,你们又凭什么觉得,自己兜里的那点银子不会被朝廷征调?”

“朝廷用我李家的银子是商量,用你们的呢?需要商量吗?!一个暴民,你们就连米缸都留不下!”

众人被李玄夜的气势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个个私下不仅等着看我李家的热闹,还迫不及待的火上浇油。米价是怎么涨起来的?平日没人要的糙糠如今是谁在抬价跟我抢?你们当我真的不知道吗?你们当朝廷是真的不知道吗?”

“而你!”李玄夜话锋一转,转身冷笑着对钱老爷子说道,“钱老爷子,你如今还敢带着人上京闹事?我倒是无所谓,只是你在皇上跟前露了头,你最好惦记着皇上日理万机,想不起你来!不然,雷霆之威,帝王之怒,你最好是受得住!”

钱老爷子忽然背后一寒,汗水涔涔而落。

李玄夜继续说道,“我可以明白告诉你们,水患是一定要平的,灾民也是一定要安抚下来的!李家的银子不够,就用李家的命要堵!我李家人的命都不够,那就用你们的银子和命来堵!一个都别跑!”

钱老爷子一个颤抖,打翻了手里的茶盏。

啪的一声,茶盏落地,瓷片碎落一地,巨大的声响像是平地惊雷一样,打破了众人的寂静,也把众人给彻底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李玄夜看着众人的脸色,缓步走回去坐下,平淡地开口道。

“事已至此,话也不妨说得再透一些。”

“抢是我授意的,兵也是我按着不叫出的。眼下我是没粮了,要么你们跟我一起想办法,要么就这么着,叫他们继续抢,抢光了大家一起完蛋。”

“把我逼急了,也就谁也别想好!”

众人此刻纷纷看向钱老爷子,后者年纪虽然大了,可脑子却也好使。

李玄夜这一番话,威逼利诱,不仅仅是武力威胁,更重要的是把里头的厉害也说清楚了。

李家倒下,他们也要死。

想要置身之外,根本不可能了。

李玄夜就是摆明了,要把所有人都绑在一起,通通下这趟浑水,谁也别想跑!

“我们可以出钱出力,但是不能掏光!江南水患,连着数十个城池,不能指望我们一城的商户救这一片的百姓,便是把我们心血抽干了也不够!”

李玄夜嘴角微微勾起,面色缓和。

“钱老爷子放心,只要你们拿了态度出来,我怎么可能真动了你们的根基呢?之后我会成立一个救济会,各家按比例拿钱拿粮,不只是你们,江南十城所有的富户商贾,统统都会被纳入进来。”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李玄夜抬手,将一盏新的茶水递了过去。

“钱老爷子放心,到时候面见圣上,我一定好好把各位的功绩与圣上说清楚了,叫朝廷也知道知道各位的赤诚忠心。”

钱老爷子叹了一口气,将李玄夜递过来的茶水一口饮下。

十日时间,粮价下跌,谷仓充足。

救济会一下子成了赈灾的中心,短短数日,就集结了上百户商贾加入,形势一片大好。

不过,这才刚有点好的形势,便又出事了!

“你就是李玄夜?来人,抓起来听候审问!”

第14章 突然冲进来的一波人,不分青红皂白就直接把李玄夜给扣下了。

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大牢里了。

李玄夜在牢里关了三天三夜,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便是寻常的牢犯都会有人前来送些吃食,而李玄夜则是水米未进。

等到第四天傍晚有人来的时候,李玄夜已经是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牢门打开,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许多衙内。

男人看了一眼在地上的李玄夜,抬了抬眉头,身后立刻有人将李玄夜架起来,绑在了身后的木架上。

哗啦一声,一盆冷水泼过来,瞬间激得李玄夜醒过了神来。

李玄夜看清来人之后,立刻说道,“冤枉。”

“本官还未说你犯了什么罪,你就喊冤枉?”

“什么罪我都冤枉。”李玄夜有气无力道。

“是吗?本官可是接到了举报,说你叫手下的人乔装难民,趁机劫掠百姓与商户,还借由皇上命你赈灾一事,与当地知府沆瀣一气,中饱私囊,可有此事?”

“胡说八道!”

“放肆!”衙内厉声道,“敢这么跟大人说话!”

“这是诬告!叫那举报的人与我对峙!”

“是不是诬告,本官自然是会命人查清,不过在此期间,你便老实呆在这里就是。”

“这怎么行!”

他要是呆在这里,外头赈灾一事必然会受影响。

此刻李玄夜脑子也清醒了过来,再看眼前的男人时,恍惚明白了什么。

“敢问,你是何人?”

“这位是新上任的江南总督赵宏,赵大人!”

江南总督?

这个节骨眼派过来这么个明摆着是捣乱的总督?

这肯定不是皇帝的意思。

李玄夜的脑子里不由得闪过太子的脸来。

皇帝授意赈灾,这是朝廷上下都知道的事,这个江南总督此刻敢这么做,那就是跟皇帝唱反调!

可偏偏,这样的人还能当上这个总督,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李玄夜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这朝廷内部的争斗只怕是比他想的还要激烈许多。

“你还有话要说吗?”赵宏审视着李玄夜的脸。

“我无话可说。”

李玄夜知道,眼下他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不如省些力气。

赵宏轻笑一声。

“你倒是比我想的要聪明些。如此也好,省去你我许多力气。”

“来人,好好给我看着他,别叫死了,旁的不必多加理会。”

“是。”

众人呼呼啦啦地离开,大牢再次回归沉寂,只剩下了偶尔响起的老鼠唧唧声。

再见人来,又是三日后。

李玄夜听见牢门响动,一抬头,却是意外看到了一个熟人。

“此人本宫带走了。”说话的正是一身黑袍的九公主洛玉衡。

“公主殿下,此人乃是要犯,有许多事尚未查清,只怕是......”

“本宫要带走的人,凭你也敢过问?”

说完,洛玉衡自腰间掏出一枚金色令牌。

“有什么疑点没查清,上京来说!眼下这人,本宫便是要带走了,谁敢说个不是!”

李玄夜长舒一口气。

还是姓洛的说话好使。

马车上。

李玄夜一口气塞了两个饼子在嘴里,马车一个颠簸,差点没给自己噎死。

“你慢些。”洛玉衡眉头皱起,“别跟个饿死鬼一样,成什么体统?”

“饿都饿死了,还体统。”

李玄夜现在算是真正知道了灾民的苦了。

洛玉衡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转头掀开车帘去看。

“马上就到你的府邸了,往后你行事要当心,我可没有功夫每次都来捞你。”

李玄夜擦了擦嘴角,扯着嗓子对车夫喊道。

“直接往京城去就行,不用在李府停下。”

“你要进京?”洛玉衡诧异道,“进京做什么?见皇上?”

李玄夜垫了垫肚子,也不再猛吃了,停了嘴,转头对洛玉衡道。

“不进京,难道在这里等死?”

“赈灾的事儿你不管了吗?”

“我一个平头百姓,纵然是再有本事,也挡不住今天一个知府,明天一个总督的,我总要进京问问皇上,这天上掉下来的总督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洛玉衡闻言脸色肃然。

“这些事不是你能过问的,你去也是白去,做好你该做的就是了。若你循规蹈矩,谁也找不出你什么错来。”

“循规蹈矩?若这水患是循规蹈矩就能平的,朝廷还会找到我吗?”

洛玉衡一时无言。

“再者说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人家就是专门来逮你小辫子的,你就是夹着尾巴做人,人家也有的是办法给你关进去。你也说了,不能次次来捞我。你总不能叫我一个白丁跟江南总督叫板吧?”

这帮人摆明了不搞你,但是恶心你。

随便编个莫须有的罪名,关起你来就是调查。

这调查么,总得十天半个月的,就算你是清白的,刚把你放出去,第二天又找个由头给你关起来,继续新一轮调查,你能怎么办?

等到那个时候,拖也能把这赈灾的事情给拖垮了。

人家还都是合规矩办事,就是皇帝也不能说什么。

李玄夜才不犯这个傻!

他这次也算是看明白了,想要把赈灾办好,关键是要把这江南一带盘根错节的势力关系给梳理明白了。

这上头不消停,他想赈灾,那就是白日做梦!

这个京,他是不进也得进!

就算是死也要死的明白些!

次日天色蒙蒙亮时,马车停在了皇宫大门前。

李玄夜刚一下车,便转身对洛玉衡道。

“赵钦月伙同王家父子盗取李家财产,背后指使的人是不是你?”

正要下车的洛玉衡一下怔在了原地,凝眸看向李玄夜。

“你说什么?”

“赵钦月亲口指认,说从头到尾,背后指使的人都是你,而且,我在王氏父子的住处找到了这个。”

李玄夜将那一角书信递了过去。

洛玉衡看了一眼,随即说道。

“不是我,他们这是胡乱攀咬。”

“那这书信,你作何解释?”

李玄夜见洛玉衡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只说道。

“我是当朝公主,有什么可向你解释的?我说了,我没有指使他们盗窃李氏财产,那便是没有。本公主还不屑于此。”

第15章 洛玉衡额前的碎发被晚风吹起,脸上尽是心虚与随之而来的愤怒。

李玄夜敛眸,没有再问。

其实洛玉衡若是平心静气的解释,只要是逻辑上说的通,他都会信她七分。

毕竟比起那个女人,他心里还是更信洛玉衡几分。

可偏偏,这位九公主却直接慌了,索性不做任何解释,直接坐实了这件事。

要说洛玉衡与那对狗男女勾结算计李家的家财,倒也未必。

然而洛玉衡与王清词暗中有书信往来,这却是肯定了的。

至于这书信上写的是什么,显然是问不出来了。

眼下再说,也不过是白费口舌。

只能暂且按下,之后慢慢探查。

两人各怀鬼胎行至皇帝所在的寝宫处。

门口候着的是常在御前伺候的李公公。

李公公老远见着人来便迎上来,给二位见了礼,当即开口。

“真是不凑巧,皇上刚歇下,眼下是谁也不见了。”

李玄夜打眼一看,这寝宫蜡烛还没吹,甚至还能看到里头人影晃动,皇帝显然是还没睡下呢。

偏偏这李公公非说皇帝睡了。

那这就是摆明了不想见他。

而且不是今天不想见,是明天也不想见。

不然的话,大可以找个不那么明显的借口搪塞过去,不至于找这么一个一看就是谎话的理由。

李玄夜觉得好气又好笑。

他是给皇帝办事的,结果这皇帝当起甩手掌柜不说,眼下便是见都见不得一面了。

李玄夜便也揣着明白装糊涂,一撩衣袍直接坐在了地上。

“皇上歇下了,自然是不好惊扰。但是这江南赈灾也是十万火急。如此,我只好在这里等着,这皇上睡觉也总有个醒的时候,什么时候醒了,我什么时候进去见皇上就是了。”

李公公上前一步,缓缓蹲了下来,低声说道。

“您也知道,皇上今儿不方便见你,明儿自然也不方便。更深露重,何苦为难自己?”

李玄夜知道这李公公把话说白了,自然就是拿着皇帝的意思在这里专门等他了。

“既如此,劳烦公公指条明路。”

“杂家哪知道什么明路。不过皇上倒是有句话交代给您。”

李公公更凑近了些,低声道。

“皇上说,江南与京城相隔甚远,既然来了,便也不着急走。过些日子便是公主的生辰,届时驸马总归是要在的。这些日子也刚好随着公主一道在京城熟悉熟悉,一应的人情往来,宗家谱系,总该是要了解了解的。”

说罢,李公公将自己腰间的牌子扯了下来。

“这是杂家的腰牌,驸马爷拿着,也方便在京中行走,不至太过张扬引人注目,却也能办得一二件明白事。”

李玄夜被接回公主府后许久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皇帝这意思是要他自己在京里摸索路子?

月色下,李公公的腰牌绽放出冷冷的银光。

寒风一吹,李玄夜的思路也渐渐清晰起来。

这江南总督上任,便是各方博弈的最终结果。

也就是说,皇帝在这上面是做了妥协的。

这件事已成定局,但凡皇帝能把这姓赵的官儿撸了,也就不会躲着不见他了。

只不过,许多事,皇帝不能出面,却不代表不能背后支持他去办。

给他李公公的腰牌也就是这个意思。

权利不至于太大,但是一定程度也能够代表皇帝的意思。

如此一来,进可攻退可守,实在是拿捏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分寸。

届时他拿着李公公这大内总管的腰牌在京中行走办事,各方势力怎么对待他,就都要好好权衡一下才行了。

只不过,这李玄夜眼下是毫无头绪。

洛玉衡自打进了公主府就没露过面,问她估计是问不出来什么。

然而自己这具身体的前身就是个被赵钦月钓傻的凯子,朝廷之事是一问三不知,京城更是半个熟人都没有。

想要探知点消息都无从下手。

李玄夜思来想去,直到天亮才想出点头绪来。

一晚过去。

洛玉衡早起用膳时忽然发现今日公主府中的下人似乎少了许多,便问起身边伺候的温玉来。

“回主子的话。”温玉脸上也露着疑惑,“今儿天还没亮的时候,驸马忽然召集了府上半数的奴才,叫他们出门......”

“出门做什么?”

“出门找乞丐?”温玉也不确定了。

“找乞丐?”洛玉衡迟疑道,“这个节骨眼他这是耍得什么心思?”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人走了到现在没见个影儿。”

洛玉衡沉吟片刻,“人要是有消息了,立刻来报我。”

只是这消息是没有一点影儿。

直到夜深了,洛玉衡才听到下人来报,说是驸马回来了。

洛玉衡召了下人来问,只说是李玄夜把乞丐都集中在了郊外的一个破庙里,也不知道问了什么,期间乞丐进进出出,直到半夜才散了。

此时,公主府的厢房内,李玄夜正用毛笔细细在纸上画着京城各个势力的脉络图。

要说消息最灵通的,就属这每个地方的野凤和地龙了。

野凤便是风月场所中的女人们。

地龙,便是无处不在的乞丐。

风月场所打听消息容易打草惊蛇,李玄夜就把心思放在了这些乞丐上。

本来只是试一试,谁知还真的问出了个七七八八来。

这势力争斗纠纷他们或许不知,但是谁家与谁家交好,谁家与谁家结亲,甚至半夜里从小门出了哪家的马车,这帮人都记得一清二楚。

把这些信息综合起来稍加分析,便可窥得朝中一二局势。

简单来说,朝中明面上一共分为三大势力。

一是太子一脉,二是皇帝一脉,三是以拥护八皇子为主的、由先帝一手扶持起来的新兴士人一脉。

皇上自然不必多说,手下跟随的文臣武将,都是当年随他一道夺嫡登基的部下。

太子背后是以皇后、太后为首的老牌贵族外戚势力为支撑。

而八皇子背后,则是以中书舍人尤田为首的一派势力。

这三方势力彼此平衡争斗。

不过近些年,随着边疆不稳,皇帝倚靠外戚武将士兵,太子的势力明显增强,甚至隐隐有威胁皇权的意思。

而这个江南总督便是太子一手提拔起来的,论起来与太后的娘家是沾着亲的。

也就是说,眼下明着干预赈灾的便是太子的势力,至于八皇子目前还未在明面上参与进来。

不过这其中还有一个需要注意的人,那就是九公主洛玉衡。

第16章 根据李玄夜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洛玉衡就像是一个交际花一样,跟各方势力都有交集,四处游走,若即若离,叫人捉摸不透。

想要跟太子对抗,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力打力,利用各方势力之间微妙的关系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眼下皇帝不愿早早下场,洛玉衡的态度不明,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去试探一下八皇子一派的态度了。

而八皇子一派的中心人物则是尤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