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头》 第1章 你们有被女生打哭过吗?

不准笑,

咱实话实说,我被打过,不光哭的水裆尿裤,而且还特么差点断子绝孙。

那是…

那是在09年11月的一个清晨,

已经立冬的崇市,上空零星飘着细雪。

刚从网吧下通宵的我和老毕掐着半截烟屁,像往常一样哆哆嗦嗦溜达到步行街的“飘香包子铺”混熟。

所谓“混熟”说白了就是装偶遇,貌似不期而遇的碰上某个熟人朋友啥的,然后攀关系、拉交情,蹭顿吃喝,最不济也能混根烟抽。

没办法,在那个上网都得靠赊账的年代,我和老毕这种无业游民,想要活下去,就得把脸皮子揣裤裆里。

“樊龙你看,喏…”

刚走进包子铺,老毕立马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搂住我的肩膀朝一个方向表情亢奋的挤眉弄眼。

“啊?”

我顺势看去,见到角落处的桌边有个一袭白色羽绒服的女孩。

“咋了?你认识?”

几秒后,我兴趣索然的撇撇嘴。

“那妞昨晚不是搁你旁边包宿来着嘛,要不试试?”

老毕搓了搓双手,龇牙坏笑。

“试试就试试呗,你长得帅你去。”

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头,再次望向角落。

那女孩估摸十七八岁,跟我们年龄相仿,披肩发齐刘海,皮肤贼白,大眼睛水汪汪的,吃东西时候两个小酒窝一起一伏,非常的可爱,当然最抢眼莫过于她胸前那对汹涌澎湃的杀器,即便是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也能让正处于青春期的我浮想涟漪。

这小妞应该是网吧的新人,之前没太见过,最近连续三四天总包宿,昨晚刚好坐我旁边。

我昨儿眼瞅着她摆弄了一宿的秋秋空间,不是对着摄像头比划各种v字手势拍大头贴,就是偷菜、抢车位,那叫一个忙活,依稀记得她的q名好像挺文艺的,叫什么紫梦幽兰。

“诶紫梦妹妹,巧了啊,你也吃早饭啊?”

闲扯的功夫,我和老毕已经“无意间”蹭到了女孩跟前。

说归说,闹归闹。

长相这块,我确实差老毕十万八千里。

但论起不要脸,十个老毕也照我拍马难及。

打了声招呼后,我自来熟似的坐到了女孩对面,同时瞄向她面前还冒着白气的笼包,贪婪的吞了口唾沫。

“想吃直接吃,不用套近乎,我没打算认识你们。”

对方只是淡淡的瞟了我一眼,就继续低头吸溜起手边的豆浆。

“呃…”

面对她如此直白的揭穿,向来逼脸不要的我反倒有点不好意思。

“麻烦再来两碗豆浆,一笼包子。”

没等我再说什么,女孩很豪爽的朝包子铺老板晃了晃手臂。

“谢谢啊紫梦妹妹,那我俩不跟你客气了,以后在星雨网吧提我俩好使。”

这回老毕反应比我快多了。一个健步蹿到桌边,抓起个小笼包就往嘴里猛旋。

“小心烫死你个狗东西,慢着点。”

我不可思议的又瞥了眼女孩,同时拿肩膀轻轻撞了两下老毕暗暗提醒。

这小半个月被我和老毕“混熟”的冤种不计其数,她是唯二如此大方的横主,保不齐里头有什么猫腻。

“我吃饱了,再见。”

胡乱琢磨的过程中,那女孩已经起身,拿餐巾纸擦摸几下嘴角,随后微微一笑离桌而去。

“郭哥,美女请客昂,我俩没钱!”

狐疑归狐疑,但该不要脸时候,我能坚决的豁的出去,生怕她不结账,我连忙朝包子铺老板大声吆喝一嗓子。

实事求是的讲,我这句话大可不必,小半个月来,老板郭哥已经不止一次目睹过我和老毕不要脸的骚操作,早已经见怪不怪。

女孩无所谓的轻哼一声,直接摸出张百元大票。

当两碗散发豆香的奶白浆子端到我俩面前时,那女孩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我这才正儿八经确定,对方居然真的请了我俩。

“姐们属实够意思!”

我由衷念叨一句,没人能理解又冷又饿的上了一通宵网,此时吃笼肉包子、喝碗热豆浆的含金量。

“看着没樊龙,100啊!紫梦妹妹真有钱,也不知道有对象没,不行我吃点亏,钓钓她得了。”

老毕贱嗖嗖的吧唧两下嘴巴。

“快别毕哧了,吃完饭上哪?要不还是你家睡?”

我不耐烦的打断。

对于这种吃白食的机缘,我深知可遇不可求,一年里碰上一次都属于祖坟冒青烟。

“等会儿,我想想啊…”

老毕像路边野摊那帮打着“科学送子、逢凶化吉”的老神棍一样摆弄起十根粗短的小指头,随即点点脑袋道:“没问题,今天我奶上医院,我爸肯定得陪护,家里没人。”

半小时后,我和老毕晃晃悠悠的回家。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都不信,有人回自己家居然需要爬墙头、翻窗台。

说是家,其实就是间四十来平的胡同房,中间用块布帘子隔开,分做主卧和次卧。

“你家干啥的兄弟?”

躺在“次卧”用一张木板垫几块砖头搭建起的小床上,我使劲用屁股抻了两下,确保不会塌方,小床则不堪重负的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

“我爸搁星雨网吧对面的商场里卖衣服,我妈裁边、补裤子,你呢樊龙?”

老毕挤到我旁边,双手枕着胳膊回答。

其实我和老毕满打满算认识也就半个多月,之所以能玩到一起,主要是臭味相投,都属于网瘾少年,其次就是特么穷,令人发指的穷!

当然男孩子之间交情往往就是如此纯粹,你给我递支烟,我送你瓶水,可能咱俩就莫名其妙变成了哥们兄弟。

很多时候,我俩其实不是去上通宵,更多是捡机器、蹭网,半夜搁网吧瞎转悠,看到谁睡着了或者着急走没来及退卡,就名正言顺的据为己有。

现在听着可能觉得不可思议,可在那个年代,类似我们这种卡拉米,几乎每个网吧都多如牛毛。

“我…”

我犹豫几秒,叹了口气苦笑:“我没家,别絮叨了昂,困!”

“困个毛,樊龙你几岁呀?咱俩谁管谁叫哥?”

老毕不安分的又嘟囔一句。

“十九!”

我脱口而出,歪头看向他。

该说不说,老毕这孙子长的确实帅,浓眉丹凤眼,高挺的鼻梁像极了包青天里的展护卫,个头差不多也有一米八,唯一减分的就是他那一脑袋不修边幅的长头发,乱糟糟的,跟鸡窝有一拼。

“那你大我一岁,往后我得叫你哥…”

“昨晚坐一号机那个戴眼镜的,充了两千多点卡,我看他劲舞团服装都买全了,真有钱啊…”

“等我有钱也指定买套牛逼装备,霸占全服,呼!噜!”

“紫梦妹妹,嘿嘿嘿…”

二分钟不到,老毕迷迷瞪瞪的呢喃伴随着仿佛骑摩托一般鼾声就在我耳边呼啸而起。

我无语的翻身闭眼,没多会儿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一睁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见暗。

“快特么醒醒,天黑了。”

我一激灵爬起身,慌忙摇醒旁边的老毕。

“呃?”

这货坐起来,先是迷迷瞪瞪的揉了揉双眼,紧跟着就像是触电一般蹦下床,结结巴巴招呼我:“快走快走,要不我爸回来得打死我,打死事小,关键他最起码半个月不上我出门,出不了门还咋去网吧,还咋QQ,劳资马上就升太阳了。”

七八分钟左右,我和老毕呼哧带喘的跑到属于我们的“基地”,星雨网吧。

“龙哥,咱提前说好了,今天捡着机器我先用,我在q上挂着个山城的美眉呢,贼有钱,她说过两天来找我,到时候咱想吃啥吃啥,想上多久网就上多久网。”

“希望今天有运气吧。”

爬网吧楼梯时候,老毕跟我勾肩搭背的闲扯,该说不说这犊子属实挺礼貌,早上才刚确定我俩年龄大小,现在就直接上嘴喊哥了。

“樊龙、老毕你俩可尼玛来了,有美女找你们一整天。”

话没说完,一个烫发斜刘海,遮着左边眼的小伙嬉皮笑脸从网吧走出来。

“谁呀?”

老毕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

这时,一条白色倩影出现在小伙身后,正是早上请我们吃包子的那个爽朗女孩。

“哎呀,这不紫梦妹妹嘛,妹儿你老实说是不是相中我的姿色了,哥没对象,今年芳龄…”

老毕眼前一亮,顿时凑了上去。

“上一边去!”

紫梦妹妹直接把老毕往旁边一扒拉,随即气匆匆把手伸到我脸前怒喝:“还给我!”

“还你啥啊?”

我瞬间懵了。

“简直不要脸。”

没给我继续提问的机会,只见那女孩猛然提起膝盖照着我的裤裆中央就是一杵子。

“妈妈哟,”

我当场“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她面前,紧跟着发出惨绝人寰的干嚎,很快巨大的疼痛感就将我刺激到眩晕过去。

临昏迷前,我依稀听到什么“他当时就在我对面”、“不是他还能有谁”之类的话语…

第2章 不知道过去多久。

我总算缓缓睁开双眼,意识也如潮水般慢慢回笼,紧跟着脑海中浮现出一溜小问号。

不就特么蹭了顿包子嘛,还至于让劳资断子绝孙么?难不成是因为早上我偷看她“凶器”被发现了?那她当时咋不翻脸,这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点吧?

还有临昏迷前,她好像在嚷嚷什么来着,到底啥事呐?

实在是想不起来了,我使劲晃动两下脑袋,哪料到瞬间扯动到受伤的裆部,疼得我不由“嘶嘶”连抽几口大气。

病房素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我下意思的眯起眼,鼻腔里满是消毒水呛人的味道,下半身的疼痛感瞬间袭来,老子不能被废了吧?我特么还是个雏呢。

“绝对是他!早上只有他坐在我对面!”

“我好心请他俩吃东西,他居然偷我手机,简直就是不要脸!”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病房外传来一阵叽里呱啦的嘈杂声,本能的坐起身子,同时咽了口唾沫,喉咙像是被砂纸磨砺过一般,干涩又疼痛。

“臭娘们,真彪悍!属呲花的吧。”

我揉搓两下喉结,竖直自己的耳朵,想要听的再真切一点。

“吱嘎..”

十几秒钟左右,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紧跟着呼呼啦啦冲进来一大伙人,首当其冲的正是罪魁祸首“紫梦妹妹”,令我没想到的是她身后居然还跟着个穿制服的警察,其次就是老毕和几个网吧认识的朋友,关系都挺一般,我估计他们就是单纯来看笑话的。

“既然醒了,咱们就聊聊吧。”

警察公事公办的翻出笔和本,坐到我旁边的椅子上,随即他又指了指一侧的紫梦妹妹开口道:“樊龙,人家报警说你偷手机,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这警察叫田强,主要负责这一片的治安,平常也总去网吧冲浪,私底下其实我们都挺熟。

“强哥,天地良心啊!我和樊龙虽然平常总没钱上网,但偷鸡摸狗的事情绝对不干,最近这一个多礼拜,我俩天天在一起,我可以作证,他绝对没有..”

我刚要辩解,老毕“嗖”一下从人群后面蹿了出来,急赤白脸的一通话,让我心底里暖暖的。

要知道我俩其实也没认识多长时间,他肯这样替我出头,绝对算得上哥们中的铁哥们。

“他没长嘴,需要你帮忙说话?”

民警田强瞪了一眼老毕,接着轻笑道:“你快轻点嘚瑟吧老毕,你奶都病成什么样了,你还一天天不回家,我都懒得说你。”

“严肃一点,不相干的人都先出去。”

田强咳嗽两声,提高嗓门,病房里瞬间陷入安静。

“强哥,我不知道她为啥怀疑我,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偷手机!”

见田强又把目光投向我,我吸溜两下鼻子说道,眼睛也同时直勾勾的看向两米开外的紫梦妹妹。

此时她散落的长发扎成马尾,表情愤怒的瞪着我,眼神里更是充满了蔑视,我猜如果田强不在场,她绝对敢再捶我一顿。

“发誓有用的话,那还要警察干什么?”

果不其然,听到我的话后,紫梦妹妹鄙夷的冷笑:“我的手机从来不离身,我平常跟人始终保持距离,只有今天早上坐在我对面,除了你还能有谁?”

“坐你对面,咱俩也离着二里地呢好不?再说我压根没见过你手机长啥样..”

我无语的拍了拍脑门,这娘们的理由也太特么牵强了吧。

“就是你,你不要脸!”

紫梦妹妹固执的扑向我,幸亏田强眼疾手快给拽住了,不然我脸上铁定又得多几条血道子。

“妈的,惯你毛病!之前踹老子那脚还没跟你算账,没完了是吧,你再碰我一指头试试!”

我的暴脾气也瞬间控制不住,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准备跟丫好好比划两下,暗自寻思,这娘们手是真欠,别叫紫梦了,干脆改名叫呲花吧,过年放的大呲花都没她能蹿腾。

“找到了找到了!”

就在局面即将再次失控的时候,房门又被人“咣当”一下撞开,只见一个烫发斜刘海,穿件大红色棉服的小伙狂奔进来,他气喘吁吁的挥舞双手吆喝:“俺老板调监控了,手机是江波那个狗东西拿的,跟樊龙一毛钱关系没有?”

“真的假的?”

“快说说咋回事天津范!”

我和老毕异口同声。

进屋这小子叫范明,因为经常操着一口半土不洋的天津腔,是星宇网吧的网管,所以熟悉的人基本都喊他天津范。

“这段时间网吧的鼠标总丢,老板刚才特意查下监控,我亲眼看到昨晚江波趁美女上厕所时候把她手机给顺走了,强哥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跟我回去看监控。”

天津范表情认真的重重点头。

“你们老板真奸,我刚才问他,还说监控坏了。”

田强哭笑不得的站起身子,转身看向紫梦妹妹问道:“姑娘,已经真相大白了,你是不是该给樊龙道个歉?”

“道歉就道歉,对不起!”

紫梦妹妹微微一怔,随即口气梆硬的冲我撇撇嘴,语调中毫无“真诚”可言,那架势就好像是我踹她裤裆了一样。

“诶卧槽,明明已经找到真正的贼了,你咋还这样啊?再说你踹我那脚怎么算?万一老子断子绝孙..”

我顿时火冒三丈,泼妇一般手指对方嘟囔。

“行啦,你个大老爷们别那么娇气,我问过医生,你什么问题都没有,待会记得给人把急诊费结了。”

田强和事佬一般拍了拍我肩膀头,接着冲紫梦妹妹咧嘴笑道:“你往后也注点意,女孩子家家别那么暴力,不过我得跟你说一下,偷你手机的江波是个惯犯,我手里有好几宗他的案子,这小子居无定所,想抓到他不太容易,我会尽快破案,到时候联系你。”

“不行!”

哪料到前一秒还被数落的紫梦妹妹后一秒再次原形毕露,直接双手硬生生掐住田强的手腕,语气不容置疑的摇头:“今天必须得把我手机找到,万一他卖掉怎么办?手机里有我很多重要的东西呢。”

“姑娘你别激动,有什么事情咱们回所里再慢慢说,不要在医院里闹腾。”

片刻后,田强总算连哄带拽的将紫梦妹妹给忽悠出了病房。

很快屋子里,只剩下我和老毕以及“救命恩人”天津范。

“范儿啊,感谢的话我不说了,有时间我请你吃大餐。”

尽管天津范查监控只是捎带手的事儿,但人家是真的实实在在救了我,不然还不知道得被那娘们纠缠到猴年马月,所以我也象征性的客气两句。

“嘛大餐小餐,您老先把急诊费凑出来再说吧,我刚才上来时候特意问过,你连急救带用药总共花了四百多呢。”

天津范不以为然的撇撇嘴。

“多少?”

“四百多!要了亲命了..”

我和老毕再次齐刷刷瞪大眼珠子。

要知道当时普通工人的月收入也就才四五百块,网吧包一宿还不到十块,这钱要是特么全充游戏里,都够我霸服了。

“我没钱,爱咋滴咋地,大不了让医院在报警把我拘留得了。”

盘算几秒,我破罐子破摔一般出声。

“龙哥,不行我回去找我爸要点,关键他最多也就能给我二三十,距离四百还远着呢,主要咱俩都没工作,要是挣工资的话也不算啥事,咦?天津范儿你一月开多少啊?”

老毕很仗义的昂起脑袋,说话间我和他不由同时望向天津范。

在场的所有人也就天津范有收入,网吧管吃管住管上网,按理说他兜里应该很宽裕,只不过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仅限于认识,估计对方够呛乐意慷慨解囊。

“我尼玛一月才开一百五,快打住吧,你俩还是银嘛,介尼玛不就是个臭狗食。”

天津范很是直接的晃动脑袋拒绝,用实际行动印证了我的猜测。

“咣当!”

就在这时,房门又一次被人暴力踹开,只见“紫梦妹妹”表情异常平静的冲我勾了勾手指头说道:“急诊费我交了,咱们走吧。”

“咱们?走吧?”

我脑瓜子像是被驴踢了一脚似的懵圈,这娘们不会打我有瘾吧,还想再来一场?我随即指了指自己腮帮子问她:“啥意思啊大呲花,你挑明了说,是不是想把我忽悠出去再揍一段,别以为我真怕你,老子当年也练过...”

第3章 “你真练过?”

听到我的话,紫梦妹妹的眼睛瞬间一亮。

“啊?那可不,我小时候正儿八经搁少林寺呆过两年,所以你别赛脸昂,把我惹急眼了,真削你。”

我顿了几秒,随即装腔作势的冲着空气挥舞几下拳头。

“那就更好办了,咱走吧!我替你结急诊费,你们帮我弄回来手机,咱们公平交易。”

没等我秀完,紫梦妹妹一个箭步冲到我跟前,薅起我胳膊就往床下拖。

该说不说,这娘们手上确实有把子力气,我一个百十来斤的小伙愣是被她给拽了起来。

“妹妹你先别着急..”

眼瞅我差点摔倒,老毕忙不迭凑上前劝阻。

“是啊老妹儿你先撒手,刚才派出所的强哥不是说了一定替你拿回来手机嘛,你现在又让我们帮忙,到底几个意思啊?”

我懵逼十足的也跟着开口。

主要这娘们实在是太虎了,完全想一出是一出,我是真怕再跟她扯上关系莫名其妙倒血霉。

“派出所效率太慢,我手机里有很多重要东西,万一被卖了,我就彻底找不到我哥..”

紫梦妹妹脱口而出,说话间可能又觉得不适合跟我们这些外人吐露秘密,又赶紧改口道:“只要你们能陪我找到手机,我承诺连续请你们一礼拜上通宵,行不?”

“一礼拜?”

“嘛玩意儿?一星期?”

老毕和天津范异口同声,哥俩眼珠子鼓的溜圆,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

当时的市场价是一个包宿十块钱,仨人一礼拜二百多,放在今天可能不值一提,可放在那会儿属实算得上土豪了,可想而知小妞开出的价码对我们而言有多诱惑了。

我不由瞄向对方,心里暗道这小妞究竟是什么来头?完全不拿钱当钱使啊。

“对,再加泡面和火腿肠。”

紫梦妹妹表情认真的点点脑袋,同时加大筹码。

“介尼玛小事儿,哥几个给你办了!不过美女我能不能把网费和泡面换成钱啊?我上通宵不花钱。”

得到紫梦妹妹肯定的答复后,天津范立马龇个大牙应承下来,再加上边上的老毕也满脸兴致的不停给我使眼色,搞得我不点头都不行,原本看对方口袋富裕,我还想坐地起价来着,这下全告吹了。

“行吧,我们试试,但我有言在先哈,能办成你履行承诺,如果办不成你也别埋怨,最起码不能再踹我了。”

我清了清嗓子表态。

“没问题,咱快点出发吧。”

紫梦妹妹迫不及待的催促,显然手机里确实有她很在意的东西。

半个多小时后,我们一行四人来到网吧附近的一家名为“聚友”的手机店附近。

“聚友不光卖手机,还买卖所有的二手东西,什么鼠标、键盘、PSP都有,价格也相当公道,我这部诺基亚2700就是搁这儿买的。”

天津范手指店门口,笑呵呵的介绍:“最主要的是老板光哥这人江湖,收手机从来不问来源,甭管是偷得抢的,人家一律都按正常机子收,江波那群小崽子从我们网吧偷得键盘、鼠标全卖这儿了。”

“意思是咱搁这儿守株待兔就行呗。”

老毕从兜里摸出半包皱皱巴巴的软盒白沙烟,很自然的叼起一根。

“今早上睡觉前我问你有烟没你不说没了嘛,真特么不实在,没收了啊!”

我直接一把抢过烟盒,给自己也点上一根,并抛给天津范一根。

“天地良心啊!晚上出门时候从我爹外套口袋偷的。”

老毕龇牙咧嘴的解释,试图把烟再抢回去。

没办法,对于我们这种资深包夜的网虫而言,香烟这玩意儿实在太重要性。

“快别闹了,守株待兔没鸟用,美女姐姐已经报警了,估计派出所正满世界找江波呢,那小子今天铁门不敢冒头,我意思是咱等手机店关门,待会儿偷摸跟踪光哥,只要江波着急出手,一定会去找他,咱到时候就地按他个正着就完了。”

天津范抽吸两下鼻子回答。

“嘿,还别说你小子有点心眼哈。”

老毕翘起大拇指夸赞。

“我能不能打断一下,这个江波究竟是干什么的?我看你们好像都很熟悉似得。”

一直没吭气的紫梦妹妹好奇的发问。

“他就是个小崽子!”

“偷鸡摸狗的小屁孩一个,之前总在地球村网吧玩,有次趁着网管半夜睡着了,把包间里机器的主板偷卸下来卖掉,让人特么吊起来打,我亲眼见过。”

老毕满脸鄙夷的出声。

“别听他俩放屁了,江波是个神偷,见什么顺什么,这片基本没人敢招惹,听说他有个哥刚从监狱里放出来,以前杀过人。”

我赶紧拿胳膊肘怼了一下老毕和天津范打断他们。

这俩货简直就是特么纯傻帽,如果不把对手描述的强悍一点,紫梦妹妹一个人就能搞定,我们还有啥价值?万一等下她反悔了,我们哭都没地方去。

“江波有哥?我咋没听..”

老毕仍旧没反应过来,疑惑的抓了抓后脑勺。

“对对对,那小子之所以敢胡作非为就是因为有个倍儿牛逼的大哥在撑腰,你没看在医院时候我一提起江波,做笔录的强哥脸色都变了嘛,不好搞啊!这把为了帮你我们惹了他,以后还知道咋办呢...”

天津范的反应都是很快,马上明白我话里的意思,立即开启添油加醋的模式。

我满意的吐了口烟雾,将目光重新投向手机店门口。

之所以如此痛快的答应帮忙,正是因为我们仨心里都清楚,这江波狗屁不算,就是个小偷小摸的毛贼,岁数也就十五六,比我们都小一些,平常搁网吧里属于谁见着都能欺负的选手,哪来的什么大哥靠山。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四个就一直呆在手机店附近瞪大眼睛等待。

北方冬天的夜晚本来冻人,再加上早晨又下了点碎雪,那滋味别提多难熬了。

一阵夜风袭过,冷的我们几个原地跺脚蹦跶,就穿件薄棉服的老毕更是干脆把脖子缩进领口,两只手分别套在袖管里,不停的吸溜大鼻涕。

“哗啦!”

终于,手机店里的灯光熄灭,一个剃着光秃秃大脑门的魁梧汉子从里头走出来扯下卷帘门。

“出来了!”

“嘘,小点声别让发现了。”

我们四个慌忙没事人似得偏过去脑袋,唯恐露出马脚。

“咯吱..咯吱..”

哪知道这时,锁好门的光头大汉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径直朝我们的方向走了过来,黑黝黝的大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响声...

第4章 眼见光头汉子越走越近,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我干脆昂头直不楞登的看向他。

这家伙估摸着二十四五岁左右,个头能有一米八,感觉跟老毕不相上下,但比他可壮实的多,上身穿件翻毛领的黑色皮夹克,隆起的胸脯充满爆炸性,下身一条松松垮垮的补丁牛仔裤,脚下蹬着一双低腰的皮靴,难怪走道会发出那种吱吱嘎嘎的响声。

宽额头、塌鼻龛,鼻孔微微向外扩张,厚厚的嘴唇扬起一抹弧度,再配上锃光瓦亮的大秃头,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横主。

“收摊了啊光哥。”

天津范有些尴尬的凑上前打招呼。

“小天津你不好好上班,跑我门口瞎逼晃悠什么?”

光哥一巴掌拍在天津范的肩膀头上,当场将他按了个趔趄,随即又挨个看向我们仨人粗声粗气的开口:“几位小朋友是找人么?我要没猜错的话,找的应该是江波吧?”

“神了啊大哥,你是咋算出来的。”

老毕从我兜里顺走他那半盒香烟,殷勤的给对方递上一支。

“神个屁,算上你们,今天已经是第四波找他的了,我就算再傻也猜得出来。”

被唤作光哥的大汉摆开老毕,自顾自的从兜里摸出一包“石林”烟叼起一根,慢悠悠道:“劝你们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江波那小子鬼的很,风口浪尖上不可能来找我销赃,上新城区那边的二手店去碰碰运气吧。”

我们这座城市很小,总共也就分新老两个城区,老城区住的人多、各种买卖也多,新城区正处于开发阶段,除却大批大批刚开盘的工地,也就零星几家做工程的公司,连个像样的网吧都没有,按照正常情况,少有年轻人会跑那边去。

“新城区也有二手店?”

见光哥只是叼着烟卷没点燃,我赶紧掏出打火机。

“这话问的真没脑子,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买卖,有买卖就肯定有二手,知道新建的体育场不?那旁边就有一家。”

光头很受用的任由我帮忙点燃香烟,长长的吐了口白气努嘴。

“谢了大哥,如果我们能找到江波,回头必有重谢。”

紫梦妹妹感激的莞尔一笑。

“别别别,谢不谢的放一边,你们别说是我支的招就OK,江波也算是我大客户之一呢。”

光哥连连摆手,说罢转身就准备离开。

“走吧上新城区,我打出租去。”

紫梦妹妹也迈腿走向路边。

“老妹儿啊浪费那钱干啥,咱几个坐三蹦子一人最多一块钱..”

老毕很实诚的吆喝,那年头出租车不多见,更没什么滴滴、花小猪,短途出行的主要交通工具就是自个儿磊个破车厢的三轮摩托,由于整体涂成屎黄色,所以也被戏称为三蹦子。

“什么?”

此刻恰好又是一阵大风刮过,走出去两步的紫梦妹妹并没有听清,转头问道。

“没事没事,你快打车吧,他跟我说话呢。”

天津范踮起脚尖揽住老毕,同时压低声音骂咧:“傻缺吧你,又不用你花钱,坐鸡毛三蹦子,那破玩意儿又颠又冷,别特么回头再把我痔疮给震出来了。”

“呃,我不寻思能省点是点嘛。”

老毕有些委屈的望向我。

“这次我站天津范,你好像个缺心眼,省下来的钱能进你口袋是咋地?一张破嘴跟特么旅游鞋开胶了似得,能不能闭会儿。”

我白楞他一眼笑骂。

“诶?那是..”

挨了两句熊的老毕不满的转过去脑袋,猛然提高嗓门指向刚刚光哥离开的方向。

我和天津范本能的循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竟见到十多米开外的街口,一个黑影截停了光哥。

“江波!”

“小崽子!”

紧跟着我俩异口同声的提高嗓门,虽然离的远,但透过黄昏的路灯还是能清晰看到对方,一米五多点的干瘦轮廓,顶着满脑袋乱糟糟的鸟窝发型,正是我们此次的目标人物。

“追他!”

“别让他跑了!”

三秒钟之后,我们仨同时甩开膀子狂奔而上。

估计是听到了动静,江波条件反射的回头看了一眼,紧跟着撒丫就撩。

“尼玛得,给老子蹲下!”

明显感觉到狗东西要加速,冲在最前头的老毕捡起半块砖头就狠狠砸了过去。

“哎呀..”

别说这犊子还真是瞎人有瞎命,距离五六米远居然能准确命中,江波当即一顿,捂着脑后勺就蹲下身子。

“跑!我让你跑!”

“你个臭杂碎!”

喘息间,我和天津范已经来到江波的跟前,不约而同的抬腿就照对方脑袋、身上暴踹。

“来,你再给我跑一个试试。”

慢了半拍的老毕扒拉开我俩,左手提溜起江波的衣领将他给硬提了起来,右胳膊抡圆“啪啪”就是几个嘴巴子抽出。

而此刻江波的后脑勺被开了瓢,鲜血正喷泉似得往外涌动,又被老毕几个大耳光伺候,嘴巴和鼻子也开始往外流血,再加上这俩人的身高实在差太多,瞅着就好像成年人VS小学生似得。

即便是身为始作俑者之一的我也有点看不下去了。

“老毕,差不多得了。”

我抽吸两下鼻子劝阻。

“行啦啊兄弟,又没有杀父杀母的仇恨,犯得上这么下死手不?他拿你什么东西让他交出来不就完了。”

不远处的光哥也适机走上前拉架。

“你别管,跟你没关系!”

打红眼的老毕虎着脸搡开光哥拉他的手臂,再次瞪着江波恶狠狠的叫嚣:“你不是能跑嘛,再跑一个我看看!”

我们这种半大的小子正处于天不怕、地不怕完全不计后果的年纪,干仗基本全是照死手去的,再加上那年头茬架基本都是硬整,弄得过就弄,弄不过认怂,很少有人会报警,都认为是件非常丢面的事儿,胆子自然个顶个的肥。

当然说天不怕、地不怕有点夸张,类似我们这号渣滓但凡面对同龄或者大上两三届的痞子也懂得毕恭毕敬,我们不鸟的就是小一些或者干脆大很多的人。

“老弟,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要是真有能耐就把他给宰了吧。”

光哥脸上明显有点挂不住,半拉身子卡在老毕和江波之间,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是啊,犯不上打他的,只要把我手机拿回来就好。”

这时紫梦妹妹也气喘吁吁跑过来拉拽老毕。

不知道是光哥的话起了作用,还是老毕清醒过来,他扭头“呸”的吐了口唾沫,顺着紫梦妹妹给的台阶松开了江波...

第5章 “嘛玩意儿?手机丢了?”

“大弟儿啊,你可得跟人家说实话,不然待会再揍你,我可拦不住啊。”

休整片刻,我们几个将江波围城一圈研究起了正事,给紫梦妹妹要手机。

“不是丢了,是被人给抢走了。”

刚挨完收拾的江波狼狈不堪,一手捂着流血的后脑勺,一手拿袖管不停抹擦脸蛋,委屈巴巴的出声:“她手机挺好的,是诺基亚N97,我本来想自己玩两天的,结果在台球厅被人抢了。”

“抢你的人叫什么?”

紫梦妹妹显然急了,伸直脖子亮高嗓门。

“我..我不认识,只知道跟光哥岁数差不多,他们一块有十多个人呢,我不敢不给。”

江波晃了晃脑袋。

“妈的,你偷得你赔,妹妹咱手机多少钱买的?”

老毕的火气瞬间又蹿了起来,直接粗暴的掐住江波的脖子。

“你别打他了,让他说完话!”

紫梦妹妹恼火的推了一把老毕,紧咬银牙说道:“手机无所谓,重要的是里面的东西,丢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好家伙!四五千的手机竟然无所谓。

听到这话,我再次诧异的晃了一眼紫梦妹妹。

跟这妞接触的时间越长,我就越觉得她不简单,不说视钱财如粪土吧,但貌似真不太缺银子。

“在哪家台球厅,你现在带我们去找。”

紫梦妹妹深呼吸两口,调整自己的情绪,尽可能温柔的冲江波说道。

“就在..就在前面的球动力,过了街口就是,我害怕他们,你们还是自己去吧。”

江波哆哆嗦嗦的指向路口。

“不行!”

“放屁呢你,你不领着鬼哪知道是谁。”

老毕和天津范瞪眼呵斥。

吓唬一会儿后,胆小的江波最终屈服,一边拍打身上被我们踹的脚印子,一边挪动小碎步带路。

“内什么..紫梦,我觉得这事儿咱还是报警稳妥。”

往台球厅走的路上,我拉一下紫梦妹妹压低声音说道。

前面说过,我们这岁数的人虽然又莽又鲁,但并不傻,刚刚江波形容的非常清楚,对方跟光哥年龄差不多,又有十多个帮手,单凭我们几头烂蒜,恐怕都不够对方一个照面揍的。

“来不及了,我先去!你帮我找派出所的吧。”

紫梦妹妹态度异常坚定的摇摇头,随即加快步伐。

“天津,你有强哥号码没?”

我本来确实想喊上老毕、天津范撤的,可又怕七天包宿泡汤了,犹豫几秒后又拽住天津范问道。

“你们要是找派出所,那我说啥都不跟你们去了,我犯的事儿够进少管所好几年了,你们打死我得了。”

天津范还没吱声,目标人物江波率先不乐意了,他停下脚步,双手保住脑袋很光棍的蹲在地上。

“快走吧,不报警行了吧。”

找手机心切的紫梦妹妹当场拍胸保证。

“不是,你咋那么虎呢,万一..”

我皱着眉头分析。

“我一个丢东西的,难道还怕谁把我弄死不成?你们要实在害怕,可以马上走人!”

紫梦妹妹火急火燎的打断我的话。

实在是拗不过这娘们,我也只得半推半就的叹了口气,带上哥俩重新开拔。

很快,我们便来到了江波口中的“球动力”门前,紫梦妹妹想都没想第一个拽起江波掀开门帘就冲了进去。

“哥几个,咱真跟她冒险啊?”

走在第二个的天津范眨巴眨巴那只没被刘海挡住的左眼瞅着我和老毕。

“来都来了,不进去多没义气啊,再说为了一礼拜通宵,咱也应该跟着一起,大不了不就是挨顿揍嘛,我不怕!”

老毕使劲吸溜一把鼻涕说道。

“我意思是咱进去看情况,如果对方人多,咱就装成看热闹的,如果人少的话..”

见哥们都把目光投向我,似乎是等我拿主意,我想了想后吭声。

“那就干他丫的!岁数大多鸡毛啊。”

老毕撸起袖管,破马张飞一般撩开门帘。

“走吧走吧,既来之则安之。”

天津范紧随其后的搓了搓腮帮子。

咽口唾沫的功夫,我们仨全都进入桌球厅。

整个场子将近五百多平,错落有致的摆了不少铺着绿色台布的桌球案子,几乎每张球案的旁边都围了两三个年青人,多的甚至有七八个,时不时泛起几声“好球”、“牛逼”之类的怪叫声和台球“哒哒”的碰撞声交织回荡,让人心里毛毛的。

整体灯光比较昏黄,脚下的水泥地面也很粗糙,四周墙壁上简单挂着几副台球明星的海报,随处可见弥漫香烟的白雾,我转动脑袋寻找,很快便在角落的一张桌球案边发现了紫梦妹妹。

此刻她正跟一个烫着烟花烫,梳个天津范类似发型的瘦高个青年在对峙,而那青年身后还有七八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这群人要么双手抱胸杵在旁边,要么斜叼烟嘴靠墙而立,个个脸上写满玩味,压根没拿怒气冲冲的紫梦妹妹当回事。

“龙哥,咱们..”

见到这幅场景,刚刚还嚷嚷着“要干”的老毕瞬间熄火,底气不足的搓着双手问我。

“看看再..”

我“说”字还没吐出口,只见佝偻腰杆站在那瘦高个青年旁边的江波突兀指向我们这边,接着那群人齐刷刷的看向我们仨。

“情况不对,快跑!”

心里“咯噔”一下,我转身就蹿。

“老黑,拦下他们!”

瘦高个青年梗脖就是一嗓子,我的后背当即被一只大手给抓住。

“干特么什么啊!”

慌乱间,我回身推搡对方挣扎,指甲无意间在对方脸上划了几道。

“曹,敢特么挠我脸?弄他!”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人长什么样的时候,旁边就飞过来一直大脚“嘭”的踹在我胯骨肘上,失去平衡的我直接“咣叽”一下摔趴在地上,眼瞅着逃跑无门,我本能的蜷缩起身子,尽可能让自己的受力面降到最少。

“咣!咣!咣!”

不计其数的电炮飞脚如同雨点一般落在我的身上,这帮狗东西铆足劲往我身上招呼,我心里暗道,这把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另外一边的老毕也没比我强多少,同样被五六个人围城一堆圈踢,但他有种的是一边被收拾一边扯着个破锣嗓子骂娘。

“卧群尼们玛得,有能耐单挑啊..”

老毕凄惨的嚎叫声在台球厅里显得尤为响亮,然而回应他的是更加有力的暴打狠跺...

第6章 不知道捱了多少记电炮和飞脚,那帮损犊子应该是打累了,两个家伙才将我的双臂反扭,脑袋按在了旁边的桌球案子上。

“拽我干啥,有能耐咱特么单挑!”

没多会儿老毕也被他们如法炮制的按在我旁边,他嘴里依旧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大声骂街。

好汉还不吃眼前亏呢,更何况我们这种货色的烂蒜。

即便我一个劲的给他使眼色,他仍旧嘴巴不停。

“东哥,就是他们打得我,我提你名了,他们说你算个屁。”

江波尾随在最开始发号施令的那个瘦高个青年身后来到我们跟前,手指我和老毕告状。

“小崽子,你等让我抓着你再说。”

老毕竭力昂起脑袋,恶狠狠的怒视江波。

“你挺有刚呗?连我干弟弟都敢整,来,再骂一句我听听。”

被江波称作“东哥”的瘦高个甩了下挡在眼前的刘海,一手扯住老毕的头发,一手攥起个白色的桌球,狠狠塞进他嘴里。

“唔..唔唔..”

被堵住嘴巴的老毕疯狂扭动身子挣扎,但架不住反扭他胳膊的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

“江波,他怎么打你的,你给我怎么打回来!”

东哥薅拽着老毕头发来回晃动几下,回头朝江波发号施令。

“东哥我..我不敢..”

江波这狗东西扯老婆舌有一套,可胆子并没有多大,尤其是在看到老毕那双瞪得圆溜溜又充血的眼睛后,畏惧的吞了口唾沫。

“怕个毛,他有三头六臂是咋地?”

东哥举起拳头照着老毕的后脑勺“咣咣”就是几个炮拳。

“东哥,这次我们兄弟俩认栽了,这事怎么解决,您划个道,该打打,该赔钱赔钱,我们兄弟都认了!”

看到老毕痛苦不已,我一咬牙,先对这个东哥服软再说。

至于跟他解释我们没骂人,看东哥这豺狼一样贪婪的眼神,就知道解释肯定是没用的,这种人,不从我们身上咬下几块肉,是不会罢休的。

虽然整天混迹网吧不着家,四处坑蒙拐骗,但自从被技校开除以来,我跟人动手打架都是很有数的,更别说这么大的场面,心里早已经哆嗦的要死。

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反而镇定下来,和这个东哥好好谈谈。

“诶卧槽,现在真是世道变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出来摆逼装哥了,你特么还要发两句言是吧?”

听到我说话,东哥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来,从身后一个青年的手里接过根球杆,先是冲着空气“呼呼”挥舞几下,然后走到我旁边,照着我的后脊梁“啪”的一下就重重抡了上来。

“啊..”

钻心的疼痛感让我不由自主的叫不出声来。

“啪!”

“咔嚓!”

紧跟着第二下再次袭来,不知道是那混蛋用力过猛还是球杆质量不行,杆子当场折成两段,我感觉自己后背的骨头都被打断了,疼的难以形容,豆大的汗珠子顺侧脸滚落下来。

“老板,这球杆他买单啊,所有人都看见了,是他故意拿自己后背撞我手里的球杆,对不对啊兄弟?”

东哥掐住我的脖后颈阴森森的笑问。

“是..我赔。”

嗅着他嘴里发出的烟臭味,我极其不甘心的出声。

“对嘛,这才乖了,来江波,照他脸上甩几个响,让哥哥们听听。”

估计是感觉我比老毕好说话,东哥变本加厉的朝不远处的江波勾了勾手指头。

江波犹豫一下,随即咬着嘴皮走上前,举起他的巴掌“啪”一下呼在我腮帮子上。

我直勾勾盯着江波,满满的不可思议。

他特么居然敢打我?这还是那个在网吧里任由谁都能欺负的小垃圾么?

这道耳刮子其实并不算响亮,但比被扇嘴巴子更屈辱的是我竟然让江波打了,江波可能也有些害怕,故意侧过去脑袋不看我的眼睛。

“唔..唔唔..”

看到我被侮辱,旁边同命相连的老毕再次用力挣动身体,只可惜仍旧是徒劳。

“你唔个屁,再哼唧,老子继续往你嘴里塞台球!”

东哥抬腿踹在老毕屁股上,又指了指朝江波发号施令:“再打!没让你停下来就继续!”

“行了刘东,挺大个岁数跟俩孩子一般见识干嘛,给我面子拉倒吧。”

江波再次颤颤巍巍举起胳膊要落下的刹那,一道浑厚的男声在桌球厅门口响起,紧跟着就看到刚刚我们揍江波时候拦架的那个光头双手插裤兜走了过来,天津范居然跟在他屁股后面。

难怪刚才挨揍的时候没见着他,敢情是去搬救兵了。

“啥情况光哥?你认识啊?”

刘东有病似得又甩了下眼前的刘海,笑嘻嘻的反问。

“不认识大晚上我能过来嘛,哥哥这个面子能给不?”

光哥先是走到老毕跟前,递给反扭他手臂的两个青年一人一支烟,随后又来到我旁边,冲刘东递过去烟盒。

“我特么整死你!”

重获自由的老毕刚一脱困,就奔着一个江波扑了上去。

我俩今晚上之所以会遭受这场无妄之灾,正是因为这孙子挑三豁四。

“你消停点吧。”

路过光哥跟前时,光哥只是抬起左胳膊向前微微一勾,人高马大的老毕就被他揽住脖子动弹不得。

“光哥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也看到了,你这哥们要弄我干弟弟,那往后我弟弟出事咋算?要不让他俩提前给我交五千块钱保证金吧,我弟弟有事儿直接扣。”

刘东似笑非笑的吹了吹额前的刘海。

“怎么个意思小刘东,你管我要钱呢?”

光哥原本微笑的脸颊瞬间拉下,而后慢吞吞的把手摸向胸口:“成,你刚才说多少钱来着?”

“开玩笑的光哥,只要你保证他们往后再别碰我老弟这事儿就拉倒。”

刘东眼珠子快速转动两圈,连忙摆动双手。

我顿时看明白了,这刘东八成是惹不起光哥啊,不然也不会这幅脸孔。

“谁也没前后眼,还特么往后,你咋不让我保佑你老弟长命百岁呢,拿我当寺庙里的菩萨了,搁这许愿还愿呢,曹!”

光哥重重吐了口烟圈,随即扔在脚下,拿皮靴用力碾磋几下轻笑:“我最后再问你一遍,这俩人你放还是不放...”

第7章 “呼..”

刘东长长的吐了口浊气,接着冲按着我的两个小伙摆摆手,我立马获得自由。

“谢了光哥。”

甩动两下手臂,确认没脱臼后,我压低声音感激。

“这事晚点再研究,做事要懂规矩,得有头有尾,本来就是你们先揍的小江波,去给人家道个歉。”

光哥努努嘴说道。

“给他道个屁歉,要不是他那张逼嘴瞎说,我们也不可能..”

老毕性子火爆的扯开嗓子叫骂。

“你能处理了这事?你要是能的话,我就闭嘴。”

光哥侧头发问,老毕虽然虎了吧唧,但他不是真缺心眼,比谁都明白,要不是天津范及时把光哥找过去,今晚上我俩得遭老罪。

“别说了老毕,光哥教训的对。”

尽管心里有火,我恨得快把牙齿都咬碎了,可眼下形势比人强,光哥十有八九也不愿意真跟刘东闹掰,这才会出此下策。

“对不起兄弟,今天这事赖我们。”

我使劲咽了几口唾沫,来到比我矮一头的江波面前微微弓腰。

“叫特么什么兄弟,叫波哥!”

刘东当场破口大骂,显然还想继续羞辱我。

“小问题儿,让喊啥喊啥,搁特么社会上混饭吃,名号是旁人给的,脸面是自己挣的,给小孩儿服个软,不磕碜。”

可能是看我犹豫不决,光哥搂住老毕走到我跟前。

“波哥对不起,请原谅。”

我一发狠,抿嘴耷拉下脑袋。

“哦了光哥,你给我里子,我还你面子,这俩杂种你带走吧,但咱有言在先哈,仅限于今天晚上,以后他们要是再惹上我,那就得新仇旧账一块算了。”

刘东哈哈大笑的比划一个OK的手势,眼中满是得意。

“谢了啊他东哥,改天到我店里喝酒。”

光哥敷衍的客套一句,随即推了我一把催促:“走吧,还打算在这儿过年啊。”

就在我们转身的刹那,该死的刘东动作很轻的冲角落收银台的方向晃动一下手臂。

“等一下,你们的事儿我不管,但我这儿毁了一根台球杆,这兄弟刚才承认是他坏的,谁把钱结一下?”

收银台里突然钻出来个三十来岁的肥胖女人,撑开两条又短又粗的手臂拦住我们去路。

“姐,我当时的情况您也看见了..”

我慌忙辩解。

“那是你们的事儿,我只问谁赔?不行咱就报警经公处理吧。”

胖女人完全不讲理的晃动榴莲似得大脑袋。

“报什么警,小孩子打打闹闹不很正常嘛,多少钱我出了。”

光哥用胳膊撞了我一下,示意闭嘴,满脸堆笑的掏出自己的钱包。

“我那球杆是LP的,算上折旧费,你给八百吧。”

胖女人不假思索的出声,显然早已经酝酿好了。

“多少?”

已经掏出两张百元大票的光哥当即停下动作,不敢相信的看向对方。

“八百!”

女人顿了一顿,两只胖手同时伸出四根手指头。

“姐姐,我就是专业干二手买卖的,LP的新球杆才多少钱啊,才都实诚点,我给你拿二百得了,要不是今天太晚了,我直接回店里给你拿两根环球的杆子。”

光哥将两张大票递向对方。

胖女人伸脖朝刘东的方向瞄了一眼,仿佛是在等待对方指示,两三秒后拨浪鼓似得摇头:“不行,就八百!谈不妥咱就报警,让派出所的同志给评评理。”

“你这人..”

光哥额头的青筋暴起,嘴角微微抽搐,强忍着没有发作,

“八百就八百,我替他给了。”

就在这时,消失好久的紫梦妹妹突然从几米外走了过来,举起几张大钞直接塞到胖女人的怀里,紧着她又走到刘东面前,声音不大问道:“真的不能把我手机还给我吗?”

“弟兄们都看看,这娘们胸比屁股大,说话咋那么没脑子呢,什么叫你手机?这明明是我的行不?我下午刚花两千块钱买的,你想要没问题,拿钱买就得了,不能因为长得漂亮就硬抢吧,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光哥。”

刘东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个挂着紫色小铃铛的手机,手机背面还有一些花花绿绿的贴画,一看就是女孩子的东西。

“你胡说,这分明就是我的,是他偷我的,我挂的风铃还在呢。”

紫梦妹妹伸手就想要抢,结果刘东高举手臂,故意等紫梦妹妹靠近的时候,在她脸上“吧唧”啃了一口。

“你!你耍流氓!”

被占了便宜的紫梦妹妹本能的后退两步,小脸涨的通红,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没意思了啊他东哥,欺负一个小女孩干啥,江波孝敬你的手机怎么来的,咱心里都跟明镜似得,小姑娘也不容易,还给他得了!”

光哥深吸一口气,走到紫梦妹妹的身旁帮腔。

“宋光!我是不是脸给多你了?啥特么事儿你都想插一脚,咋地?还当这是三四年前,我刚出社会跟你混那会儿呢?我说了,想要手机拿钱买,没钱可以报警,江波的手机是咋来的,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不行让警察给他拷走,但我确实花真金白银搞到手的,想在我这儿吃白食你得问问我这群兄弟!”

刘东将手机揣回口袋,抓起一只台球“嘭”的重重砸在球案上。

我听到这儿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合着这刘东过去是跟光哥混的,难怪俩人之间的对话总感觉怪怪的。

“擦得,怎么个意思?”

“干不干啊老大,你给句话!”

“什么特么这哥那哥的,都没有面儿昂!”

随着刘东话音落下,周边那群青年直接骂骂咧咧的将我们几个团团包围,我环视一圈最少能有二十多个人。

“小刘东你真是长能耐了,不错不错。”

面对这帮人的气势汹汹,光哥非但没有任何慌乱,反倒很轻松的又给自己续上一支烟,眯缝起眸子从口袋摸出一把可折叠的弹簧匕首。

“行了,手机我不要了,我们走可以吧?”

剑拔弩张的刹那,紫梦妹妹迅速抹干净呼之欲出的泪水,双手合十的朝刘东作揖道:“今天的事情对不起,希望大哥能够高抬贵手。”

“啧啧啧,一群玩意儿都没有个娘们有魄力,赶紧滚蛋吧。”

刘东貌似很满意周围那群小弟们的表现,嫌弃的摆摆手驱赶:“那啥光哥,我还在那住,你要是有脾气随时都能过来找我,我等着...”

第8章 刘东一句话仿佛像是给台球厅里的那群小青年们打了鸡血似的,这帮犊子们顿时连叫带骂的挪动身体进行包抄,不断缩小跟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东哥,看来你是今晚你真想跟我掰下手腕子啊?”

此刻的光哥也不再隐藏,很光棍的直接将手中的折叠匕首举起,嗓音也比之刚刚凝重许多。

“我掰不起吗?”

刘东双手抱胸轻飘飘的反问,他那只没被刘海挡住的眼珠子瞪的浑圆。

“你人多你有理,当然没问题,想比划两下的兄弟现在可以大步流星的往前迈步。”

光哥吐了口唾沫,反手握住刀把,尖锐的刀尖冲下,显然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曹,想干直接干!都是两个膀子架一个脑袋的手子,谁比谁多条命是咋地?内什么东哥你千万保护好自己哈,只要开干,老子谁也不冲,就咬死你个狗东西!”

憋了一肚子的火的老毕也没收着,随手捡起半截断掉的球杆指向面前的刘东一伙。

别看他现在鼻青脸肿,但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股子愣劲儿属实唬人。

“这位大哥,手机我不要了,球杆我们也照价赔完了,您要是还仗着人多欺负人少,传出去恐怕也不好听吧,今天打扰各位的雅兴是我们不对,我这儿还有三百块钱,就当请诸位大哥们抽烟、吃宵夜了,大人大量行行好吧,可以吗?”

站在我旁边的紫梦妹妹再次及时开口,一边将三张百元大票放在就近的桌球案子上,一边不停弯腰作揖。

不知道是被光哥和老毕那种视死如归的韧性给吓住了,还是紫梦妹妹的道歉恰到好处,听到这话的刘东歪脖短暂思索几秒,冷哼一声摆手驱赶:“都在社会上玩的,今儿我不欺负你们,乐意走随时滚蛋,想跟我试试火力的,咱可以..”

“东哥仁义,今晚的大恩大德光弟儿记心里了,咱们走吧。”

不等他话说完,光哥迅速收起匕首,一手拉拽气冲冲的老毕,一手搂住天津范转身就撩。

“切!还以为多大个手子呢!”

“过去牛逼轰轰的农林路光哥也不过如此啊..”

“东哥牛逼、东哥威武!”

我们一行人刚走出去几步,身后就响起嘈杂的叫喊声。

哪怕是个聋子也能听出其中的嘲讽和不屑。

我正担心光哥会不会又突然上劲儿时,却发现他已经像个没事人似的率先掀起门前的帘子走了出去。

临出门前,我又回头看了眼,想把刘东和他那群狐朋狗党的模样牢牢记在心底。

“光哥,咱为啥不跟他们干啊?你手里有刀怕鸡毛!”

离开台球厅七八分钟,再次回到我们经常出入的心语网吧所在的农林路上,老毕像是炸了锅一般唾沫横飞的跺脚喝叫。

“哥们你嗓门小点,我耳朵不背。”

光哥顺势松开他,整整一路上他都死死攥着老毕的胳膊,我心里很明白,他是担心这虎出再跑回去送死,然后不紧不慢的摸出一支烟叼在嘴边,似笑非笑道:“首先我没有必须跟刘东撕吧的理由,他说话确实难听,但那是他的自由,如果你今晚比他人多,可能比他还狂,其次如果今晚不是小天津求我,你们哪怕死台球厅里都跟我没半毛钱关系,我不欠你们任何人。”

“我不是..不是那意思光哥。”

老毕虽然彪呼,但明事理,也很清楚对方是在实话实说。

“最后,我也想给你一句忠告,年少轻狂没毛病,敢玩命不叫真正的牛逼,这世上不怕死的人数不胜数,敢玩命还能保住命的才叫真正的牛逼!你要是继续这么冒冒失失,我估摸着活不到领身份证那天,多余的我就不扯了,你们听着也烦,没啥事该回家就早点回家去吧,最近别再网吧和街上瞎溜达,刘东算不上啥好汉,今晚你放那两句狠话,足够他动了废你的心思,自求多福吧。”

光哥摆摆手打断,使劲抽了口烟后,将剩下的半支塞进老毕的嘴里,随即拔腿就朝街口走去。

“嘛玩意儿啊你,人事不懂。”

天津范重重踩了老毕一脚,随即屁颠屁颠的撵了出去:“光哥,我送送您。”

“龙哥我..我是不是说错啥话了?”

见光哥两人走远,老毕有些懊恼的抓了抓侧脸。

“话没错,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太恰当而已,走吧!先找个地方吃两口东西暖暖身子,折腾一宿,又是挨揍又是淌血的,没功劳咱还没点苦劳嘛。”

我勾住老毕的肩膀安慰,同时话里带话的点旁边的紫梦妹妹。

今晚的所有事情虽说是因为我们的贪欲酿成的,但她是起因,如果不是她死缠烂打,我们也不会这般狼狈。

“对对对,想吃什么我请客。”

紫梦妹妹也很是上道,一点即通的立马张罗起来。

“西街口的炒米线行不?”

“炒米线吧。”

阴谋得逞的我和老毕对视一眼,接着异口同声。

片刻后,我们仨来打农林路西街口的一家路面摊子。

距离老远,就能看到几张空荡荡的长条形矮桌,嗅着空气中勾人味蕾的饭香味,我不争气的咽了口口水,几乎将刚刚才受过的屈辱抛之脑后。

没办法,一整天我和老毕就吃了顿包子,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要不是给紫梦妹妹当“赏金猎人”,我俩恐怕早跑其他地方去“混熟”蹭饭去了。

“老板四碗大份炒米线,都加火腿肠哈。”

紫梦妹妹熟络的摆手招呼,显然她也不是第一次到这地方来,只是比较好奇的是这家摊子也是我和老毕经常“混熟”的作案场所,之前却一次都没有见过她。

“幺妹,今天来滴好早撒,你锅锅呢?”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同样很熟悉的向紫梦妹妹打招呼。

当听到“锅锅”俩个字时候,原本满脸洋溢笑容的紫梦妹妹神情骤然一黯,犹豫好久才低声回答:“他上外地打工去了。”

“咱不是就仨人嘛,怎么要四份啊?”

闷着脑袋“吧嗒吧嗒”裹烟的老毕并没有察觉到紫梦妹妹的异常,大大咧咧的出声。

“我给天津范也发QQ信息了,今天找你们时候,他死乞白赖的非要加我。”

紫梦妹妹俏生生的一笑,说话间又从口袋掏出一部手机...

第9章 看着她攥在手里的黑色崭新机子,实话实说我有点傻眼。

那可是特么09年啊,当时别说两部手机,人手一机都困难,至少我没有,老毕也只是用了个他爸淘汰下来的老“波导”,只能挂网线QQ的那种。

“姐,咱家是有矿么?”

我笑嘻嘻的挪动屁股底下的小马扎,跟她靠近一些,想套套交情。

她这部手机不是市面上常见的诺基亚,我就记得背后有行“SAMSUNG”的英文字,后来才知道她这台备用机也值三四千。

“我哥送我的。”

可能是有丢过一次手机的经验,紫梦妹妹谨慎许多,她摇摇脑袋后便迅速将电话揣进口袋里。

“光哥的意思是让你们最近别去网吧了,我觉得也对,要不你们晚上找家宾馆休息吧。”

紫梦妹妹轻撩散落侧脸的碎发,看我俩瞪大眼睛,她慌忙又解释道:“别误会啊,我不是想赖账,答应你们一礼拜通宵的事情我说到做到,我只是不想你们再因为这件事情继续受伤了。”

“看着没龙哥,我就说妹妹看上我了,她多担心我。”

老毕臭屁的搓了搓下巴颏。

“看上你?我晕。”

紫梦妹妹作出一副呕吐的模样。

“不担心你脸红什么?”

“快别自作多情了,我是冻得好不。”

瞅着俩人打打闹闹,我并没什么心情参与,不禁烦恼的叹了口老气。

虽然平常吊儿郎当,不务正业,但说穿了我和老毕也只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网瘾少年,要说游戏里跟人架梁子干仗,我不带犯怵的,可现实中我们顶塌天也就敢熊两句江波那类更低级的渣子,今晚台球厅的刘东段位不知道高几个档子,别说他身边簇拥的那群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就算他是一个人,我都够呛是选手,其实不用光哥提醒,我也猜的出来铁定不能善罢甘休,临走时候他看我们的眼神就跟饿狼瞅着小鸡仔似的。

不过实话实说,老毕今晚着实让我震惊了一把,之前我只知道他性格咋咋呼呼,但没料到他竟如此刚硬,面对刘东那伙牲口愣是没有半点卑服。

算了!如果刘东既往不咎,这回吃亏就吃亏了吧,谁让我们没人厉害呢。

我仿佛阿Q似的不停自我安慰。

“咋了龙哥?不高兴呢?”

见我耷拉着脑袋半晌不吭气,老毕拿胳膊拱了拱我问道。

“你不瞅的慌啊?以后去哪上网?”

我苦着脸反问。

“愁鸡毛啊,星雨去不了,咱就上地球村,去网海奇缘,市里网吧多了,他还能一家一家挨个找咱不成?就算找着了大不了就干呗,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了不成,曹!”

老毕完全没当回事的撇嘴冷笑。

“聊嘛聊,你们还有心思聊天呢,刚才跟我替班的网管说江波带着一大群人跑星海找你们了,我估计是刘东那伙!”

就在这时,天津范一溜小跑奔过来,边解释边掏出他的二手“诺基亚”翻到一个QQ群聊界面指指点点:“我有个全县网管交流群,刚才有人在群里说,不止是星雨,其他网吧也通缉你们了,刘东放出去话,但凡提供消息的他免费给冲一百Q币,能抓到你们的,他给一张五百块钱球动力的卡,现在你俩可出名了,我们老板刚才还给我打电话,问我认不认识你们呢。”

“卧槽!”

“真的假的?”

我一把夺过手机,翻看天津范口中的群消息。

“这个狗东西,是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

老毕攥紧拳头,侧头看向我道:“龙哥,实在不行咱跟他拼命算了!”

“高烧多少度啊兄弟?在台球厅被揍的还轻吗?拿什么拼?人家就算让你一半人马,你是个头么?”

天津范抬手探下老毕额头撇嘴:“要我说,这段时间你们就安安生生回家呆几天算了,等过了这个风头他估计也就忘了,到时候你们再..”

“不行!”

“不可能!”

我和老毕很有默契的一齐出声。

“我特么刚跟我劲舞团上的老婆认识,如果突然消失她指不定跟谁好了呢,我那老婆是山城的,长得贼漂亮,昨晚上我俩还视频了呢。”

老毕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我没让我当场晕厥。

刚刚看他吼的斩钉截铁,我还寻思这孙子跟我想到一块了呢,合着丫就是色迷心窍。

我心里琢磨的却是这把如果我们哆嗦了,以后甭管再上哪个网吧都得被人当成棒槌,毕竟崇市没多大地儿,经常搁网吧里混迹的也就那点人,这些人的心理我再清楚不过,看到横的点头递烟,遇上软的如狼似虎,刘东那个牲口故意让小崽子江波带队,不就是为了羞辱,拿我们立威么,这要传出去谁还再拿我俩当盘菜,以后的日子只有挨不完的打,受不完的屈!必须得反击!

“不躲着你们还想干嘛?真去跟刘东拼啊?”

紫梦妹妹也有些好奇的凑过来询问。

看了她一眼,我心里顿时来了主意,皱了皱眉头道:“我这个计划需要你帮忙才能实施,不知道你愿不愿..”

“当然没问题,要不是被我连累,你们也不会受欺负,说吧怎么帮?”

和平常那些扭扭捏捏的小丫头片子完全不同,紫梦妹妹身上有一股很别样的干练劲儿,她都没想直接点头同意。

“天津范你能不能先把紫梦妹妹拽进你们那个网管交流群里?”

我笑着问道。

“小事儿,我是群管理。”

天津范也很配合的掏出电话又问:“然后呢?”

“派出所对面那个餐馆叫啥来着老毕,咱之前老去混熟,每天都营业到差不多凌晨四五点的那家。”

我揪了揪喉结又问向老毕。

“叫..叫什么来着,就在嘴边我一时半会儿咋还想不起来呢。”

“福满多!”

老毕正歪头回忆的时候,紫梦妹妹猛然插话。

“对对对,就是福满多!妹妹你对派出所那片很熟悉嘛。”

老毕一拍后脑勺,有些猥琐的盯着紫梦妹妹上下打量。

“乱讲,以前我家就住那附近。”

紫梦妹妹小脸小脸一颤,眼神也明显有点异样,但很快恢复如初,若无其事的说道。

“再然后呢樊龙?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想急死我,好继承我的QQ农场和车位是吧!”

天津范脸红脖子粗的催促。

“再然后就更简单了,老子让他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想拿我和老毕立威装大哥,我看他兜里的钞票到底有多厚!”

“炒米线来咯,慢慢吃小心烫喔。”

我刚打算解惑,小摊老板娘刚好将四份冒着热气的瓷碗送上桌边也恰巧打断了我的话...

第10章 “吃饭吃饭!”

“没毛病,天大地大吃饱最大,什么东哥西哥的,都不如咱碗里这根青菜重要。”

美食当前,饿了将近一天的我和老毕立马食指大动,抄起筷子就没心没肺的往嘴里扒拉。

米线油光锃亮,根根分明,配菜色彩斑斓,清脆爽口,我大口大口吸溜着刚出锅的炒米线,那股子满足感不知道应该怎么用语言去形容。

也不知道炒米线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地方的特色,总之落户到我们这座小城市里生意爆满,也就是现在太晚了,将近午夜时分,换做平常这几方小矮桌边早就被人挤的水泄不通。

“嘛呀,你到底啥计划?能不能别藏着掖着?我以后还得在网吧继续上班呢,万一..”

天津范不高兴的又问,比起我和老毕饿死鬼投胎似的粗鲁吃相,他显得文明许多,一边搅拌,一边哼哼唧唧。

同时也证明这小子的心思比我们都要重的多,当然我也能理解,大家的关系说穿了也就比萍水相逢稍微强上那么一点,要不是念在紫梦妹妹的“重赏”情分下,平常我俩对话都屈指可数,况且他又在星宇网吧工作,万一因此受到牵连确实是得不偿失。

“万一个嘚儿,刘东要是敢找你麻烦,你直接喊那什么光哥不就完了,今晚你能把光哥喊过来救我俩,关系应该相当不错吧?”

老毕抓起两瓣生蒜直接丢进嘴里,大口咀嚼几下后,才呸呸吐出蒜皮,让我不禁怀疑这货祖上难不成有野人血统?

“我实话实说吧,光哥其实并不是我喊去的,当时你俩被按住以后,我趁没人注意溜了,哪知道刚出台球厅就碰上了光哥,他说不放心江波,怕咱继续揍他才跟过来的,其实我跟他压根没见过几次面。”

天津范脸色不由一尬,干咳两声解释。

“这么说光哥真挺仗义啊?”

我闻言一愣,起初还真以为他是天津范搬来的救兵。

看到我们打江波,他及时阻止,瞧见我们被刘东揍,他又挺身而出,这大哥的人性确实不错,我对他的好感也随之加深。

“还行吧,我们老板说星雨网吧大前年刚开的时候,光哥在咱整条农林路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这周边的洗浴、宾馆、游戏厅啥的娱乐场所都得给他交钱,后面犯事被判了一年多,出来以后就老实了,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天津范想了想后出声。

“光哥?你们说的是南光么?他出来了?”

原本正在小摊位上收拾锅碗瓢盆的米线摊大姐也好奇的转过身子。

“嬢嬢,你也认识光哥?”

紫梦妹妹随即接茬。

“如果你们说的是南光的话,我认识!有人叫他宋光,也有人叫他南光,其实他名字叫宋南光,之前我就租他家的房子住,他可是个大好人啊,每次来吃饭都多给我钱,还不许小混混欺负我们摆小摊的,不止是我,周边这些小摊子他也很照顾,前两年总有人喝醉酒来我们这里闹事,每次他看到都会管,当时那些混混看到他都害怕,可比现在强多了。”

大姐点点脑袋,眼神示意旁边另外两家卖“炸串”、“烤冷面”的小摊位,接着又怨气满满的贬低:“现在的小流氓都没规矩了。”

“那他为什么被抓进去啊?”

我好奇的发问。

“好像是故意伤害吧,听说他拿刀把他亲姐夫给捅伤了,具体原因咱不知道,只知道他在外面时候,管理的这条街所有的小混混都不敢作乱,很有秩序的。”

大姐表情复杂的叹了口粗气,回头继续收拾起来。

我虽然常常夜不归宿,也时常坑蒙拐骗,但并不算个真正的社会人。

对于大姐所说的什么“规矩”、“秩序”完全就是一知半解,更没见过她所谓的从不欺负小摊子的混混,打我不回家混迹网吧开始,见过最多被欺负的就是无依无靠的小摊主、小商贩,因为对于那些资深的“混的人”来说这类存在是吃“霸王餐”最好的选择,且被他们那欺负的人有一个共通点,就是胆子小、害怕惹祸上门,最后基本全都选择息事宁人。

我想或许现实社会也跟电影里一样吧,每个地方都有属于自己的规则,不论是黑是白,我们之所以闻所未闻,可能只是因为段位太低没机会接触到罢了。

“嬢嬢,故意伤害才判一年吗?”

紫梦妹妹的关注点明显跟我们不同,她起身一边结账一边询问。

“我哪懂这些呀,全是听旁边摆摊的说得。”

大姐好笑的再次摇头。

“吃饱了,咱开始行动吧。”

看哥几个都盆干碗净,我胡乱拿手背抹了把嘴角的油渍招呼。

“咋行动?什么行动?我可天天吃住在网吧,樊龙你别坑我啊..”

天津范忧心忡忡的碎碎念。

“放心,这事儿跟你扯不上半毛钱关系,你只需要把紫梦妹妹拉进你们群里就没事儿了。”

看他那副窝窝囊囊的样子,我打心眼里不爽,可仔细又一想,大家确实八杆子打不到一起,人家完全没必要陪着遭殃,随即又朝紫梦妹妹说道:“等会你就冒充网管,随便哪个网吧,就说是在福满多看到我和老毕了,问刘东答应给充的一百Q币算不算数。”

“啊?这..这也太冒险了吧,万一被他抓到,你和毕哥不是又得挨揍。”

紫梦妹妹很善良的分析。

“吹牛逼呢,我借给他八个胆子动我一指头,福满多对面就是派出所,只要他碰我,我立马大喊大叫,看他哆嗦不哆嗦。”

我满不在乎的冷笑。

“明知道对面就是派出所,他还能来吗?”

天津范也凑了过来。

“能来吗?把吗字去掉,狗东西绝对来!”

我胸有成竹的应声。

今晚上刘东之所以大张旗鼓满世界找我和老毕,除了认定我们是没有后台的软柿子好欺负之外,更多还是想扬名立万,借着这件事情让自己那伙人彻底出名,通缉我俩的消息是他自己放出去的,我们露面他要是又不出现不等于在打自己的脸,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刀山火海,哪怕是装犊子,他恐怕也得狗叫两声,只要他敢出现,那接下来的戏码怎么唱可就由不得他了。

我耸了耸鼻子轻哼冷笑...

第11章 凌晨十二点整,我们一行仨人径直来到“福满多”酒店。

进门前,我特意看了眼挂在收银台上的电子挂钟,时间刚刚好,这个点的夜猫子网虫最集中,消息散播的也是最快的。

而之所以是三个人原因更简单,中途天津范担心会被连累到,便脚底抹油溜了。

“天津那小子真不地道,有好处嗷嗷往上扑,遇上难立马掉头撩,妹妹他那七天包宿别搭理了。”

即便是坐下来以后,老毕仍旧余怒未消的朝紫梦妹妹念叨。

“犯不上,他也没做错什么。”

我自顾自的抓起桌上的茶壶倒上一杯温水,同时环视一圈四周。

目前所在的“福满多”和我们结识紫梦妹妹的“飘香包子铺”都是我和老毕这半个多月来经常“打野”的地方,不同的是这边的老板、服务员更好更善良,即便我们什么都不点,很多时候只是蹭吃蹭喝,但也从来不会驱赶,而且只要我们坐下就会送一壶热茶,有好几次我俩蹭不上机器,都是跑这地方趴在桌上睡到天亮的。

“天津范把我拉群里了。”

紫梦妹妹掏出她的新手机按动几下。

“发消息吧,就说看到我俩在这儿。”

我大大咧咧的示意,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要不你离远点再拍张照片一块发过去,尽可能看起来像是偷拍的,加深可信度。”

低头戳动手机按键的紫梦妹妹猛然抬起头,脸色认真的说道:“樊龙你可要想清楚,我这条信息只要发出去,不论刘东找过来敢不敢打你,你们和他都算彻底结下大仇了,一旦..”

“还有其他选择吗?你说我和老毕就算现在跑到他面前下跪道歉,他会放过我俩不?”

我摆摆手打断。

“拉倒吧,老子就算趴茅坑里吃屎也不带给他跪下的。”

老毕咧嘴炮轰。

“应该不会,可能只会让他更加变本加厉。”

紫梦妹妹思索片刻后,拇指用力点了一下手机,接着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微笑:“发出去了。”

“嗯啊,等下就看你有没有胆子管刘东要那一百块钱的Q币酬劳咯,虽说你大小姐不缺这仨瓜俩枣,但如果真能要的过来,分我俩点也是功德。”

我揪了揪嗓子眼调侃。

“我有什么好怕他的,他又不敢把我怎么样。”

紫梦妹妹潇洒的撇嘴。

“咋了兄弟?信不过我啊,瞅你丫都害怕的双腿打颤?”

我这才注意到身旁的老毕低着脑袋不停吸溜鼻子,好像是哭了,浑身也在微微颤抖。

“我怕他?龙哥你也太瞧我了吧,我抖我哭是因为控制不止,不吹牛逼,我这会儿莫名其妙的的兴奋。”

老毕扬起脑袋,脸上却是遍布泪水,哪怕是看我的时候,眼泪还在不停掉,他慌忙擦了一把,随即抓起茶杯使劲嘬了一大口,想要借此平复自己,但显然并没有任何效果,他的身体反而比刚刚抖的更加剧烈。

“放心吧,我都想明白咋善后了,你只要跟着我保证今晚安然无恙。”

我嘿嘿笑了,只当他是在吹牛逼。

事后很久,我才在一本杂志上得知老毕真没有吹牛逼,这世上确实有一类人打架前会全身发抖,医学上说是因为肾上腺素急速飙升,大量血液输送到全身,导致心跳加速,潜意识在保护自己,总之这类人就是天生的战斗动物,能在暴力中得到释放和快感,只要是给他们找到机会,他们敢把人整死。

与此同时,我们看不到地方。

农林路,我俩经常光顾的“星雨”网吧里,一大票十八九岁、二十浪荡出头的小青年唧唧喳喳的往外跑。

“樊龙和老毕被找到了,在福满多酒楼!”

“就经常在咱这儿蹭网的那个樊龙,挺瘦耳朵也挺大那个?谁要抓他俩啊?”

“你还没听说呢,他们惹了江波,江波现在认了个社会上的大哥,叫刘东好像,反正很有实力。”

“刘东我听说过,球动力看场子的,手底下有好多人跟着混。”

“管他呢,反正不影响咱看热闹!”

这些人基本都认识我和老毕,不过全都属于一面之缘没什么交情的那种。

同一时间,老城区其他网吧里,也有不少人成群结队的奔向我们所在的福满多酒店。

看热闹永远都是国人最喜闻乐见的娱乐活动之一,这玩意儿根本不分年龄。

“樊龙,你这人挺奇怪的,在台球厅时候明明被揍得又怂又可怜,怎么现在却完全没有一点怕劲儿呢?”

另外一边,福满多酒楼里,我们仨人百无聊赖的闲扯,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紫梦妹妹左手托起尖溜溜的下巴颏,饶有兴致的开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疑惑,很甜很可爱。

“任何事情都不会因为我害怕就不发生了,台球厅里认怂是因为我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那种情况下硬刚到底只能让皮肉更遭罪,而现在我是没的选择,反正怎么也得罪了刘东,那就干脆惹到底吧,保不齐他觉得我俩不好欺负就拉倒呢,退一步讲就算他想继续,我起码也亮明了态度,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我和老毕不是软柿子,想特么欺负我们自己掂量着来!”

我瞪圆眼珠子低吼。

“不是龙哥,你搁那指桑骂槐说谁呢,谁脑子不正常啊?我当时就是不服气,现在也不服!用光哥的话说,让那狗东西刘东真把我弄死,曹!”

老毕听完当场就不乐意了。

“好了好了,快别嚷嚷了,咱一直在这儿坐着也不是事,我请你俩吃好东西吧。”

紫梦妹妹连忙比划了一个“暂停”的手势,随即招呼服务员点餐,看来在厚脸皮这块她的造诣确实差出不少,只坐了一会儿就觉得不好意思,要知道我和老毕经常一壶免费茶直接蹭到天亮。

“什么都能点么?”

老毕一把抓起菜单,眼神贪婪的咽了口唾沫。

“随便,只要不浪费就好。”

紫梦妹妹很是大气的点头。

“那我要个大炖排骨。”

老毕毫不犹豫的戳了戳菜单上的尾页,这道菜他心心念念好多天了,每次我俩来,他都会盯着图片看很久。

“就不怕撑死你?咱刚特么才吃完。”

我无语的翻了翻白眼。

“撑死总比饿死强,今晚还不知道咋挨揍呢,多补点营养能多扛两下。”

老毕嬉皮笑脸的接茬。

听到他的话,我不由一怔,敢情这犊子压根就没信过我能全身而退,完完全全做好了挨收拾的准备,但我心里又说不出的暖和,即便是不信我,可他仍旧坚定的选择陪我到底。

“真特么是个傻缺..”

我声音很小的呢喃,这种被无条件支持和选择的感觉,我从未真正感受过。

“排骨需要高压锅打理,比较慢,最起码得四十多分钟,你们能等吗?”

服务员快速记下后出声。

“四十分钟么?时间应该刚刚好,我们要了!”

闻声,我鼓着腮帮子吐了口浊气,而后笑容满面的回答...

第12章 听到我这么说,服务员也没再继续多吭什么,随即又问:“还要什么?”

“不要了,这都吃不完,估计得打包。”

我回以一笑。

“仨人吃饭哪有只点一个菜的道理,再来盘拌三丝和虎皮尖椒吧。”

不知道是抹不开面子,还是本性如此,眼见服务员要走,紫梦妹妹连忙拦下来说道。

“姐,咱有钱不是这么造的,明明都不饿..”

我哭笑不得的劝阻。

今天对我和老毕而言,绝对算的上足够腰肥肚圆,以前我俩一天都不一定能蹭上一顿饭。

“我饿,我胃口好行不?诶,我发现你的耳朵好大啊?遗传的吗?”

紫梦妹妹摆摆手,冷不丁指向我的脸颊。

“我要说我是后天自己扯大的,你信不?”

我没好气的撇嘴。

比起老毕的高大英俊,我这形象只能算是勉强能看,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点的话,那估计就只剩下耳垂比较大了。

我,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跟大部分同龄人没任何两样,五官单拎出来没什么特别,组合在一起也只是寻常模样,既没有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帅气,也不存在半分威猛吊炸的气势,就属于走在人堆中,很快就会能被熙熙攘攘的身影所淹没的类型,所以不论是当初念书时候,还是在亲朋好友的眼里,基本长期处于半透明的状态。

“耳朵大有福,挺好。”

估计是饭店里的供暖太足有些热,紫梦妹妹莞尔一笑,随即“茨啦”一下拉开羽绒服的拉链,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卫衣,而我的目光再次不受左右的扫向她亭亭玉立的“凶器”,龇牙坏笑着小声嘀咕:“你也挺大的。”

“什么?”

紫梦妹妹迷惑的看向我。

“耳朵大真有福么,借你吉言!嗯?有人来了。”

我赶忙岔开话题,用下巴颏朝侧边努努嘴。

我们事先就占了一张靠窗的位置,可以清晰的看到外面马路上的情景。

此时,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出现,不过他们并没有进饭店,而是或站或蹲的凑在一块窃窃私语,十有八九是看热闹队伍中的先头部队。

果不其然,不大一会儿的功夫,福满多周围又陆陆续续出现很多人,基本全是十八九的半大小子,有些眼熟的我知道是“星宇网吧”的常客,但大部分人都很面生。

看来刘东的宣传力度挺到位的,下半个城市的网虫都得到了消息。

“好多人啊。”

紫梦妹妹柳眉轻皱,显得非常意外。

“这算啥,我记得小时候有年枪毙死刑犯游街,围观的人可比这多的多。”

老毕搓了搓下巴颏咧嘴。

“你快闭上你的坑吧,能不能盼点好。”

我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训斥。

“没啥,正主应该也快到了吧。”

我的目光在窗外迅速游走,并未发现刘东一伙人的身影。

“等事儿结束了,你再请客时候,我慢慢跟你唠,现在不扯了啊,刘东到了,咱们出去接招吧。”

老毕刚要念叨,我已经率先站起来,指了指窗外。

这时,饭店的门前缓缓驶来几台颜色各异的摩托车,经过特殊改装的低音炮里正叮咣叮咣的放着迪曲,烟花烫斜刘海的刘东在几个青年的簇拥下出现,此刻正眼神凶狠的盯着我们几个。

“看我的吧!”

紫梦妹妹也没墨迹,直接拉上羽绒服拉链,径直朝门外走去。

“孩儿啊,可不能打架,叔这儿做买卖的..”

看到紫梦妹妹起身,收银台里的胖老板也连忙跑过来朝我和老毕说道,不止是他,大厅里剩下的几桌喝酒的客人也纷纷甚至脖子眺望。

“说什么呢胖叔,对面就是派出所,借我俩腰子也不敢闹事啊,放心吧,就算有事也肯定不在您饭店。”

我赶忙解释一句。

胖叔和店里的服务员人都很好,往常对我们也比较照顾,我自然不能影响他们生意。

“出去跟人好好说说,实在不行叔替你们报警..”

胖叔接着又道。

“暂时不用,您让后厨把我们菜快点做出来就成。”

我笑了笑,深呼吸两口也朝饭馆门口走去...

第13章 凌晨十二点十五分。

临出饭店前,我又特意看了眼墙上的电子挂钟,随即重重喘息几口,以此平复自己的心情。

说不紧张是假的,长这么大跟人干架的次数都是有数的,今天之外我经历过最大的阵仗也就是没被开除之前跟别的班男生茬架,那会儿双方顶多也就七八个人,可特么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拔。

拼了!是死是活,就看天意了!

即便是做足了准备,可真到事上,我内心深处仍旧会闪过这样那样的可能。

“嘶..嘶..真冷啊!”

刚走出饭店,我就被冻得打了个冷颤,屋里屋外仅一条门帘之隔,温度却天差地别。

此时,正看到紫梦妹妹声音清脆的正朝刘东索要酬劳。

“东哥,您是一言九鼎的大哥大,当那么多人面放出话,说只要能提供樊龙和老毕的行踪就送一百Q币,不会不算数吧?”

紫梦妹妹比我预想中的胆子还要大的多,距离刘东三四米远直接伸开右掌。

“小娘们你活腻了吧,敢特么耍我们!”

“想要Q币没问题,待会你跟我们走,回去就给你。”

“滚一边去昂,不然待会儿扇死你!”

刘东还没说话,围拢在他左右的其他青年纷纷破马张飞的嚎啕起来。

“吁!吁!”

强忍着紧张,我清清嗓子吆喝牲口似的提高调门,同时面向刘东昂头道:“东哥,我就问一句话,你那张嘴是说话呢还是放屁,自己口口声声的重金悬赏,现在又不跟人家兑现,是因为没钱吗?如果没钱的话言语一声,我带你一块混熟去!您这么整多损威信啊,往后谁还敢再替你办事,你再发出去的消息,旁人估计都得当成是谁跑肚拉稀。”

“哈哈哈..”

“这小子的嘴真损。”

周围看热闹的网虫们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笑什么笑,都特么给我闭了!”

刘东一把推开旁边的青年,一手指着我,一边大步流星的跨了过来:“狗崽子你想死吧,你们特么是一伙的..”

“我想不想死是我的事儿,你没资格管,但我友情提醒一句哈,看到对面派出所门口那个..”

我直挺挺的杵在原地,瞄了眼街道对面,很快注意力放到派出所门口一个穿灰色衣裳的中年男人身上,此刻他也正仰脸往我们这头猛瞅,估摸着也是个看热闹的闲人,我随即又道:“看到那个穿灰衣服的男的没?那是我二哥,只要你敢碰我一指头,他马上进去喊警察,来!有种就往这儿打!”

说着话,我故意将脑袋往前伸了伸,拍打两下。

听到我的话,刘东瞬间停下脚步,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街道对面,而后才阴森森的狞笑:“你是真丢人,干仗找警察。”

而对于他的激将法,我完全视若无睹。

“你不丢人,敢跟我单挑么?敢么?”

紧随我出门的老毕挺直胸膛,攥拳在空气中挥舞几下,虽算不上霸气十足,但也相当的提气。

“少特么废话..”

刘东眉头当场拧成一团肉疙瘩。

单对单,他的身高体格子也就跟我差不多,估计还真不一定能干赢一米八多高的老毕。

“少废话的应该是你吧,喊出去的承诺到底给人家女孩兑现不?你管我们是不是一伙的,警察抓通缉犯都没规定不许家里人举报吧,你比帽子叔叔还牛逼呗?你要的消息人家给你没有?当然了,东哥您要是不承认也没啥,反正这么多人看着呢,大家也只会当你是拉出去的屎自己又咽了,以后谁再跟你办事,谁就是大傻缺。”

我歪脖努嘴,为了彰显出自己不鸟他,我还故意点上一根烟,冲着他吐了一大口白雾,他想拿我们立威,我又何尝不想把他当成垫脚石,如果今晚我们真能全身而退,以后甭管去哪家网吧,都指定没人敢欺负。

“是啊东哥,咱得说话算数。”

“没毛病,是你自己说的只要能提供他俩的消息就送一百Q币的。”

看热闹的人群中泛起两声叫喊。

“跟他妈你们有鸡毛关系,谁要是再叫唤,老子第一个先办他!”

刘东虎着脸转身大声训斥,喧闹的人堆立马迫于他的淫威消停下来。

“某些人急眼了,玩不起咯!就这还特么社会大哥呢,还赶不上垃圾桶的吃屎狗。”

趁着这个苗头,我再次阴阳怪气的煽风点火。

他刘东确实牛逼,手底下的马仔也的确不少,可我不信他再厉害,还敢把在场所有看热闹的网虫们都揍一遍。

“别哔哔了,不就一百Q币嘛,江波!江波!给老子死出来!”

刘东厌恶的瞪了我一眼,梗脖朝他们那伙人的方向怒喝。

“怎么了东哥?”

江波马上像只大号老鼠似的佝偻着腰杆跑到他跟前,合着到最后他才是正儿八经的冤大头。

“我刚才出门着急忘了买点卡,你直接给她拿一百块钱。”

刘东指向紫梦妹妹的方向。

“啊?我..我也没..”

江波瞬间傻了,两手忙不得翻掏口袋。

“去尼玛得!要不是为了替你平事儿,老子至于大半夜的东奔西跑么,赶紧把钱给她!”

面子已经掉在地上的刘东抬腿就是一记扁踹狠狠蹬在江波屁股上,直接将这损逼给踢倒,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儿,随后又冲紫梦妹妹道:“咱们的事儿两清了,你找他要钱。”

“真是特么大白天看星星,让老子狠狠开了眼!自己放出去的承诺,让别人买单,不愧是我东哥啊!”

我表情夸张的大笑着翘起大拇指。

“就这逼样,你还模仿电影里发什么江湖追杀令呢,算个球!”

老毕很配合的也跟着接茬。

“樊龙、你俩不用狂,今晚上我哪都不去,就隔这儿等你们,我不信你俩能住这儿,等离开这一片,有你们好看的..”

刘东甩了甩脑袋,露出被刘海挡住的那只眼睛,宛如一条毒蛇似的凝视我俩。

“嘘!”

我食指放在嘴边,比划一个禁声的手势,幽幽的说道:“他东哥,要不要再赌一把,十分钟之内,你绝对连滚带爬的滚蛋,我输了的话跪下来给你磕头叫爹,你要是输了咱们的事儿就拉倒散伙,敢么?”

“呵呵,又喊帮手了?来来来,说说是谁,我不信这条街上还有我不敢弄的人。”

刘东嗤之以鼻的吐了口唾沫,显然他对我和老毕的底细很清楚,知道我们指定找不到什么厉害靠山。

“那你别管,我就问你有胆子赌不?”

我双手环抱胸前,胜券在握的扯足嗓门。

“行啊,我跟你赌了!喊人吧。”

刘东两只狭长的眼珠子贼兮兮的转动几圈,直接勾了勾手指头...

第14章 说罢话,刘东好像癫痫似得再次晃动两下脑袋,想尽可能把他那只被刘海遮住的眼睛漏出来。

在他看来我和老毕就是两颗无根无蒂的浮游生物,往死里折腾恐怕也喊不到什么厉害的帮手。

“成,等着昂!”

见狗东西上套,我也没继续磨蹭,直接转身返回“福满多”餐馆,抓起瓷制的茶壶就跑了出来。

“啥意思?现在才想起来给我摆茶道歉啊?迟了!”

刘东表情奚落的撇嘴,同时朝着我的方向很嚣张的“呸”吐了口唾沫。

“三..二..”

没理会他的得意洋洋,我声音不大的默默倒数。

“数尼玛呢!”

刘东嘴巴不闲的扯脖臭骂。

“一!”

“啪!咔嚓!”

紧跟着我猛然举起手里的茶壶,照着自己脑袋正中央就狠狠砸了下去。

茶壶瞬间四分五裂,里头的茶水也顺着我的脖梗缓缓蔓延,其中还掺杂了不少红色的血渍。

真特么疼啊!我双腿不由自主的剧烈颤抖,身体微微趔趄,好悬没当场摔倒。

“樊龙!”

“龙哥你咋那么憨!”

看我居然给自己开了瓢,不远处的紫梦妹妹和我身后的老毕全都焦急的围了过来,紫梦妹妹更是举起自己白皙的小手替我擦拭脸颊上的血迹和水渍。

当然这一幕,也直接把我对面的刘东给看傻眼了,不止是他,就连四周那些瞧热闹的家伙们也纷纷诧异的瞪大眼睛。

“滴呜!滴呜!”

同一时间,对面派出所里泛起一阵尖锐的警笛声,一台顶着红蓝警示灯的巡逻车不紧不慢的行驶而出。

“你滚不滚?不滚老子马上大喊大叫,就这情景,你觉得派出所信不信我受伤跟你没关系?”

见到警车的那一刹那,我的心情说不出的澎湃,一个劲的暗自感谢祖宗,这把老子可算是赌对了。

“算特么你狠!”

刘东短暂怔了几秒钟,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派出所的方向,而巡逻车内的警察十有八九也注意到这边闹哄哄的场面,也从常规的“滴呜滴呜”立马转换成了更为短促刺耳的“嘟嘟”声。

“东哥,我不想得罪您,也希望您能给条活路,如果您言而有信,待会甭管警察怎么问我,我都保证不会跟您扯上任何关系,如果你出尔反尔也无所谓,我家搁派出所也不是没人。”

我摆开紫梦妹妹,盯着刘东轻声说道。

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我笃定他刘东赌不起,身为一个在社会上小有名气的大哥,我不信他屁股真干净,也不信派出所里的那些警察真的不认识他,这种情况下,只要他被我缠上,哪怕有理也得变没理。

“以后别犯到我手里,咱们走!”

眼瞅着警车已经在路口调转车头,就要朝我们这边开过来,刘东也没继续耽搁,丢下一句狠话后,便急匆匆的胯上旁边的一台摩托车,几秒钟不到他们那伙人便已经绝尘而去,而四周看热闹的网虫们也都不是傻子,唯恐自己被牵扯到,纷纷迅速逃离现场。

很快饭馆门前,就只剩下我和老毕以及紫梦妹妹。

不对,仔细看几米外的电线杆旁还杵着一道黑影,竟是先前跟我们分道扬镳的天津范,我确实是认出他来了,但一想到他先前的不够意思,干脆偏过去脑袋当没看见。

虽然我嘴上说他没错,但人在困难的时候,谁不希望能有朋友帮衬、陪伴。

“樊龙你是不是有病啊,自己砸自己干嘛,破那么大一条口子。”

紫梦妹妹紧咬下唇,眉头紧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脑袋上方,一只手高高探起,估计想要摸我的伤口,但是又怕我会疼,另外一只手无意识的摩挲着自己衣角,老毕则没那么多顾忌,直接举起自己的袖管紧紧捂在我的破口处,嘴里不停嘟囔:“咱得抓紧上医院..”

“多大点事儿,不至于上医院,你去饭店里给我多要点餐巾纸擦擦就得了。”

我不以为然的笑着招呼。

说不疼是假的,可比起朋友们的担心,我觉得那点小伤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经过这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在我心里已经把老毕和紫梦妹妹划入了朋友的行列当中,这种感觉很奇妙,也是我活了十九年都从来都没有经历过的。

“还笑,必须得去医院消毒缝针。”

紫梦妹妹红着眼圈轻捶我一下,感觉眼泪随时都可能滚落出来。

“嘟!嘟!”

说话间,巡逻车已经停到了我们跟前。

“怎么回事?”

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警察率先跳下车询问。

“同志,刚才有人围攻..”

紫梦妹妹指着我,委屈巴巴的开口。

“什么事情也没有,我自己走道不小心卡了个跟头,把脑袋摔破皮了。”

我拽了一把紫梦妹妹将她拖到我身后,语速飞快的辩解。

开玩笑呢,好不容易才把刘东那群狗东西打发走,我也承诺过只要他既往不咎,就绝对不会再找事,如果紫梦妹妹说漏嘴,那不是逼着刘东跟我们不死不休嘛。

我不懂什么言必出、行必果,但我清楚只要能把麻烦消除,刚刚那一茶壶就不白挨。

“摔跟头,会有那么多人围观?你糊弄鬼呢?刚才这附近最起码三四十号人吧,难不成你樊龙是什么明星?”

巡逻车的车门再次弹开,又一个警察走了下来,正是白天才因为“丢手机事件”跟我们见过面的老熟人田强。

“那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是他们闲得慌吧。”

我装作一脸懵懂的晃了晃脑袋。

“樊龙,你最好别耍花招,另外我警告你少跟刘东那些人瞎勾搭,别把你自己给毁了,听懂没?”

田强扶了扶警帽,表情严肃的出声,很显然他刚刚才警车里看的一清二楚。

“我记住了强哥,不过我真不认识什么刘东张东的,刚才我真是不小心摔了个跟头。”

我态度虔诚的缩了缩脖子。

“有什么困难及时报警,也可以跟我说,你抓紧找地方包扎下伤口去吧,天气太冷别再感染了。”

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田强也没再继续言语,转身就准备返回巡逻车。

“谢谢强哥,哦对了,之前我和老毕没少趁你睡着时候偷偷捡你机器玩,今天我俩买彩票中奖了,请你吃口东西。”

我连忙吆喝一声,同时手指“福满多”门口道:“菜已经点好了,您趁热..”

第15章 听到我的话,田强瞬间被逗乐了,不可思议的指了指自己问:“你们请我吃饭?是不是让我买单啊!”

看来我俩“网吧蹭神”的形象已经深入他的心底。

“是真的强哥,绝对的硬菜,大炖排骨,外加拌三丝和虎皮尖椒,你就放心旋吧,我俩保证请吃饭的钱干干净净。”

平常虎了吧唧的老毕这会反应倒是很快,马上捶打两下胸脯打包票。

“得了吧,好意心领了,你们自己吃就行。”

田强无所谓的摆摆手,随即看向紫梦妹妹发问:“小姑娘,你怎么跟他俩玩到一块去了。”

“我找他们..”

“有缘自然相见,你说对吧强哥。”

生怕紫梦妹妹太实诚会把原因一五一十的说出,老毕慌忙抢在前面接茬。

“怎么交往是你们的自由,我无权干涉,但我警告你俩不要欺负人家小女孩,再有就是马云毕你没事多回回家,你奶奶身体越来越差,还能见你几面?别等失去以后才知道珍惜,你爸妈赚钱也不容易,不要在外面惹是生非,他们养大你不容易。”

田强狐疑的看了看紫梦妹妹,目光又在我和老毕身上来回打量几秒,再次拔腿就要上警车。

“强哥,饭菜我已经给您点好了,吃不吃是你的事,我现在必须得找地方处理伤口,让我吃也没时间,千万别浪费哈。”

趁着他拽开车门的空当,我丢下一句话后便连忙招呼紫梦妹妹和老毕搀扶我离开。

“真不用,樊龙你回来!樊龙!”

脑后,田强的呼喊声接连响起,我权当没听见一般加快脚步。

一直走到街口,我回头看了一眼,瞧见巡逻车仍旧停在“福满多”的门前,这才长舒一口气,咧嘴嘿嘿傻笑。

“卧槽了龙哥,大炖排骨啊,我心心念念多少天了,你随随便便一句话就给送人啦?”

老毕不满的嘟囔。

“彪啊你,多少人想请田强吃饭都请不来,咱一份排骨就让他欠份人情,不值吗?”

我没好气的数落。

“啊?”

老毕后知后觉的昂起脑袋。

“毕哥你是不是跟那位田警官很熟悉啊?”

紫梦妹妹好奇的询问。

“一般般吧,过去他家也卖服装的,跟我家的店挨着很近,他从小就学习特别好,算是那片的楷模,我上初中时候还跟着他补过几次课呢。”

老毕随手点燃一支烟回应道,说着话他突然看向我道:“龙哥,你是不是也跟田强早就认识啊?不然为什么你刚一拿茶壶砸自己脑袋,他们就出警了呢?”

“咋地,我俩有心灵感应不成?你真是有脑无浆,上礼拜咱俩通宵捡谁的机器?”

我抢过他叼在嘴边的烟卷,狠嘬了一口问道。

“呃?我记得好像就是田强和他一个同事的吧。”

老毕思索几秒回答。

“那你还记得他走时候说啥来着不?”

我跟着又问。

老毕拨浪鼓似得晃动脑袋:“不记得了。”

“棒槌,他说这破班上的够够的,每天晚上十二点半都必须沿农林路巡逻一圈。”

我吐了口烟圈,模仿着当时田强的样子说道。

“对对对,确实是说过这话。”

老毕如梦初醒一般的附和。

刘东那帮人当时找到“福满多”酒楼时候是十二点十五分,我出去以后故意跟他东拉西扯拖延时间,随后跑回酒楼拿茶壶时是十二点二十八分,所以才会毫不犹豫的砸向自己脑袋,今晚的整个过程我基本是掐着时间算计的。

“哇,樊龙你可真狡猾呀,阴谋诡计真多。”

听我解释完一切,紫梦妹妹坏笑着翘起大拇指。

“错,是阳谋!我其实也是在赌,先赌刘东会不会把这事儿搞的人尽皆知,也赌丫挺敢不敢出现,敢不敢在福满多门口揍我,最后才是田强他们会不会准时去巡逻,这里头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我和老毕都得被人打成死狗。”

我弹了弹烟灰纠正。

“不管怎么说吧,用一条口子换一次胜利,你赌对了!”

紫梦妹妹嬉笑着指了指我脑袋的方向。

“关键大姐,受疼的只有我一个人呐,你要不要补偿一下?”

我佯装痛苦的叹了口气。

“你想怎么补偿?”

紫梦妹妹扬起白净的小脸望向我。

这一刻,我俩的距离只有不到半米,四目相对,我发现她的五官真的很精致,一点都不输我QQ空间里盗的那些网图女主角,被我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脸颊陡然变的通红一片。

“咳咳..你俩这是不背人了呗,要不我回避一下?”

就在这时,老毕突然伸出自己毛茸茸的大手掌挡在我们中间,隔断我俩的对视。

“说啥呢,我意思是让紫梦妹妹再多请咱上两天通宵。”

我赶忙转移话题。

“先找地方包扎伤口吧。”

紫梦妹妹也立即快速往前挪动几步,拉开跟我的距离。

“包扎啥呀,伤口都冻住了,早就不流血了,况且医院死贵死贵的,有那钱你都不如给我们充点Q币。”

我摸了摸脑袋上方证明。

北方半夜的温度着实冷的渗人,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我的伤口已经结了层薄冰。

“我知道一家诊所收费很便宜,要不带你们去吧?”

我们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接着就看到跟刘东梳一样发型的天津范迈动双腿跑了过来。

“哟,这不我天津哥嘛,现在不怕被我们牵连了?”

老毕瞬间脸色拉了下来,言语夹枪带棒的冷哼:“谢了,用不起!”

“老毕、樊龙,我知道我有点不够意思,但是..”

天津范自觉理亏的从口袋掏出一包“白沙”烟盒。

“别介,我们人穷志不穷,抽两块五的金花烟就挺好,抽您的好烟呛嗓子,没什么事情就快走吧,省的再被我们连累。”

老毕斜楞眼睛,不客气的直接将对方递过来的烟盒给摆开。

“不至于老毕,他也没做错什么。”

见天津范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很是下不来台,我及时圆场道:“天津范你也不用往心里去,趋利避害是每个人的本能,我非常能理解,你要没事的话,咱一块上通宵去呗?都是朋友,啥事不存在昂。”

打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成为普通朋友或许不需要任何基础,但想要变成患难兄弟就一定得有条件。

结识老毕后,我愈发确定这话的含金量。

“行,太行了!今晚桶面我请你们昂。”

见我完全没有怪罪的意思,天津范顿时咧嘴笑道...

第16章 恨也好、爱也罢。

年轻人之间的情感交织永远都是简单而又健忘的。

经过我三言两语的“和稀泥”,没多会儿老毕就又重新跟天津范打闹到了一起,至于是不是真心,恐怕只有他俩最清楚。

“樊龙,你不是说等解决了这件事就告诉我生孩子嗑瓜子是什么意思么..”

往“星宇网吧”去的路上,我和紫梦妹妹无意识的并肩而行,她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哈着白气看向我。

“呃..这,嘿嘿..”

本来她一脸懵懂的小模样就很让我心潮澎湃,听她这么一问,我越发不好意思。

“你说呀。”

她着急的拿胳膊轻撞我一下。

“生孩子嗑瓜子,逼嘴不闲呗,还能有啥意思。”

走在前头的天津范扭头坏笑。

“啊你..你居然..你真是个臭流氓!”

紫梦妹妹本就粉扑扑的小脸蛋干脆红到了脖子根,抬脚照着我的鞋面就狠狠跺了下去,接着加快脚步将我甩开。

“卧槽,明明是你自己求知欲过剩,咋还赖上我了呢。”

我疼的嗷一嗓子蹦起来,随即追上她撇嘴:“倒是你,之前对我时候那么狠,直接就是一记撩阴脚,为啥遇上刘东那帮人厉害不起来了呢?典型的欺软怕硬!”

“你说对了,我还就是欺软怕硬,怎么着?”

紫梦妹妹哼了一声,又道:“借用你的话,我也是个脑子正常的人,明知道他们全是混混,我还耍横,不是自讨苦吃嘛,你不一样,你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本分人,就欺负你啦咋地?”

“咋地没咋地,我服行不?”

眼见她的目光再次在我身上游走,我条件反射的闪到一边,摆动双手求饶。

“哈哈哈..”

“你俩好像搞对象似得,打情骂俏!”

老毕和天津范连声起哄。

“滚蛋!”

“不想上通宵的话,你们就继续胡说!”

我和紫梦妹妹异口同声的喝骂,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紫梦妹妹否认的话后,我的心里猛然一抽,莫名有些失落。

是啊,人家模样漂亮,身材一流,又怎么看得上我这样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牛马。

望了一眼她的背影,我自嘲的摇摇脑袋。

当然,对于我的恍惚,谁都没有注意到,包括紫梦妹妹在内。

很快我们便来到了基地“星宇网吧”,我和老毕之所以选择这家赖着不走,一来是因为网吧的机器是新换的,打起游戏特别过瘾,再者就是这儿的环境也非常好,除去摆满机器的大厅外,还开设了几个小包房,而包房的座椅全是双人皮沙发,睡起觉来非常的舒服。

刚一掀开网吧的塑料门帘,天津范立马像是进入主场一般,冲着收银台吆喝:“欢子,给我们开个四连坐!”

“阿嚏!阿嚏!”

而我则连打几个喷嚏,室内外的温度相差太大,冷不丁进来有些不适应,再加上网吧里混合着的烟味、泡面味和汗腥味的独特气息确实呛人。

“好嘞天津哥!”

收银台的小伙利索的应承。

“呀,樊龙、老毕!”

“来上网了啊?”

“今晚你俩真心牛逼!”

估计是听到了动静,不少机器后面探出脑袋,貌似熟络的冲我们打起招呼。

这一刻,我才真正理解,什么叫“人的名、树的影”,显然经过今晚和刘东的那场闹剧,我们哥俩在这群网虫心中的形象大大提升,想想也正常,原本我们只是这里最底层的渣渣,突然摇身一变敢跟社会青年对垒,不说人人畏惧,但起码没谁乐意招惹。

“都玩着呢,后半夜建房一块打CS昂。”

尽管心里有点飘飘然,但我还是装作没事人似得挨个回应。

网吧的大厅差不多能有三百来平,一排排电脑整齐并列,CRT显示器厚重的占据着桌面,大部分屏幕上闪烁着幽蓝的光,主机箱嗡嗡作响,墙壁上贴满各类游戏的大幅海报,什么《魔兽世界》、《穿越火线》应有尽有。

没多会儿,开好了机器。

我们四个并排而坐,低头瞅了眼塑料材质的简易座椅,有些地方破损严重,已经露出里面的海绵,我皱了皱眉头,但是看他们仨已经坐下,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一屁股崴了下去。

算起来,这应该是我和老毕为数不多刚过十二点就能上机的机会,但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乐。

“妹妹你玩啥?我什么都会,带你啊?”

老毕娴熟的叼起一根烟看向紫梦妹妹。

“咳咳咳,不用,我只会抢车位和农场,要不就看会电影。”

紫梦妹妹摆手驱赶脸前的烟雾,随即打开QQ登录界面,翘起食指慢慢按动数字,看得出来她应该很生疏。

“不用拉倒,我找我劲舞团里的媳妇去喽,龙哥一块啊,北方大区,我建房拉你昂!”

老毕将电脑屏幕往旁边一掰,双手噼里啪啦的敲动起键盘。

“不了,我有点累,随便找个电影眯一会儿。”

我一反常态的摆手拒绝。

如果换做平常,我可能还会埋怨老毕“建房”速度太慢,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一点打游戏的兴致都没有,瞅着屏幕上那些游戏图标,我来由的厌恶,平日里怎么也玩不够的东西,这刻却觉得别样的虚无缥缈。

“咱俩加好友啊?”

我正盯着鼠标箭头发呆的时候,紫梦妹妹猛然凑过来脑袋。

“好啊,你号多少,我加你!”

我毫不犹豫的接茬,像是捡钱了似得满足和兴奋。

添加好友以后,紫梦妹妹便自顾自的玩起了小游戏,我则盯着她的头像久久没有挪开目光,她头像用的是自己的照片,照片上的她高马尾、齐刘海,脸上笑容如靥,好美好纯真。

“泡面来啦,每人多送一根辣条啊。”

天津范冷不丁抱着两桶方便面出现在我身后,唯恐被他看出端倪,我连忙双击鼠标,装模作样的开始翻找起电影。

胡乱戳开一部电影,然后倚着座位将耳机套上,还故意把靠左边的耳机往脸上挂了几公分,生怕紫梦妹妹知道我在偷看她,但又怕她不知道我在偷看,时不时故意挪动两下椅子发出“滋啦滋啦”的动静。

可紫梦妹妹全然没有注意,两眼一眨不眨的看向屏幕,只要有人跟她聊天,她都会翘起食指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戳击键盘拼写回复,看起来既可爱又笨拙。

我很想知道她究竟再跟谁聊天,可貌似又没有了解她任何的身份。

妈的!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真不舒服...

第17章 偷窥不成,又渴望无限的滋味就这么反复折磨着我。

“老毕,给我来颗烟!”

猛然间,我余光瞅着老毕手边的烟盒,立马装腔作势的站起来,借此迅速晃了一眼紫梦妹妹的电脑屏幕。

哥哥?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我还是看了个大概,她一直在跟一个叫“哥哥”的人聊天,对方的头像是灰色,显然不在线,可她却跟人留了好多言。

那哥哥到底是谁呀?他俩啥关系?

不对!我为什么会那么在意紫梦妹妹呢?

难不成这就是喜欢?

我居然会喜欢上这么一会儿火辣的像大呲花,一会儿又乖巧的如小猫崽的疯女人?

不可能吧!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天而已!我连人家真实姓名叫什么都还不清楚。

我使劲晃了晃脑袋,想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清除脑海,可问题是思想这玩意儿完全不受控制,越是告诉自己不去想,就越陷入更大更广的幻想当中。

我紧紧咬着烟嘴,攥着鼠标的右手也无意识的敲击几下。

“别快进啊老弟,看的正得劲呢。”

我身后猛不丁响起一道男声。

“卧槽!你谁呀?”

把我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我慌忙转过身子看向对方。

男人四十多岁上下,梳个偏分头,方脑袋厚嘴唇,长得就跟快乐星球里的老顽童爷爷似得,一龇嘴满口没一颗好牙,不是焦黄却黑,就是残缺不全,身上穿件极其不合身的灰色西装,感觉应该是春秋款的,里面衬着的羊毛衫好几处都开线了。

“你不认识我了?我不你二哥嘛。”

男人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脸蛋道:“你再好好回忆回忆。”

“是你啊!”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人就是我之前吓唬刘东时候,杵在派出所门口那家伙。

“想起来啦?”

男人一点不认生的将旁边一把空椅子拖到我旁边坐下。

“咱俩好像不认识吧?”

我懵圈的发问。

虽然拿对方打掩护确实不地道,可他毕竟也没损失任何,现在突然冒出来又是几个意思?想找我要点好处?

“这不就认识了嘛,我叫付彪,刚好在家里排行老二,你喊我二哥也确实没啥大毛病。”

男人笑嘻嘻的看着我,说话间从他的口袋里摸出一包“中华”烟,冲我抻了抻努嘴:“来一根?”

“谢谢。”

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思想,我直接将香烟别到耳根子后面,这么高档的烟,我还是头一次抽,可是看对方这幅打扮又实在不像是有钱人,实在是太奇怪了,他究竟想干什么?

“你这耳朵挺大的哈。”

自称付彪的男人突然抬手摸向我。

“你特么想干啥?”

我一把甩开他,咣当一下蹿了起来。

“咋了龙哥?”

“什么事?”

听到我这边有动静,老毕和天津范摔下耳机纷纷起身,就连紫梦妹妹也好奇的转过来脑袋。

“别激动小朋友,我没恶意的,都抽根烟吧,我跟他认识。”

付彪将一整盒“华子”抛给老毕,随后又指了指我。

“没事没事,你们玩你们的,我俩认识!”

看对方确实没什么恶意,我朝着哥俩摆手示意。

“别一惊一乍的,我正跟人单挑呢。”

老毕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拽着天津范重新落座。

“到那边聊两句?”

付彪看向身后的空位笑着邀请。

我也刚好想看看对方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径直起身跟他走向后排的两个空位上。

“你今年应该还不到二十吧?就打算这么一直浑浑噩噩的浪费下去?就算是在这地方打发青春,也需要钞票吧?你有钱有工作吗?将来拿什么娶媳妇,又该拿什么养家?”

坐下后,付彪吸了口烟看向我。

我没吱声,当听到他说“娶媳妇”仨字时,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的望向不远处的紫梦妹妹。

同样的话,不论是学校的老师还是家中的爹妈都跟我说过无数遍,但我唯独不反感他,也是奇了大怪。

大厅里的灯光昏黄而稀疏,使得网吧里的角落都沉浸在阴影当中,年轻人们或专注的盯着屏幕打游戏,键盘敲击声和鼠标声此起彼伏,时不时还会响起几句骂娘,或戴着耳机看电影,脸上随着剧情变化而露出不同的神情,整个网吧充满了这个时代独特的烟火气和喧闹。

是啊,我马上二十岁了,难道真的要在网吧里厮混一辈子?

难道真的要跟老毕一直蹭机器、混熟到走不动道?

这是我第一次思索自己的未来,在这之前,我连明天想怎么过都没考虑过。

至于工作、赚钱什么的,压根就不在我的规划范围内。

“你身上那股子不紧不慢,又不急于成功的样子,真的很让人羡慕,所以我才会想跟你约一下。”

付彪叼着半截烟,目光平视却又在上下打量我。

“约什么?”

我揪了揪鼻尖,谨慎的发问。

“先..先约工作吧,如果没猜错的话,你现在恐怕连吃饭都成问题,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份相对稳定的收入。”

付彪想了想后说道。

“我需要付出什么?”

我坚信天上不会掉馅饼,他也绝不可能大半夜找上门,就为了好心好意的为我服务。

“双手、双脚,还有你的脑子!”

付彪依次指了指我的手脚、头部。

“做什么?”

我紧跟着又问。

“暂时我还没想好你能做什么,容我回去再好好思考一下,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愿意的话,随时可以过去找我。”

付彪在裤子口袋摸索几下,递给我一张鎏金边的白色名片。

“新城区工人村,腾跃建材公司?你还是个公司的老总?”

我小声念出上面的地址,有些不相信的来回看了看他。

说实话,他这身行头属实跟“富人”不沾边,既没有穿金戴银,也没有披红挂绿,咋看咋像农村收电费的。

“哟呵,你还识字啊,那就更好办了,不然我都担心你不会坐公交车,好了,继续游戏吧年轻人,期待我们能快点见面。”

付彪开玩笑似得打趣一句,随后拍了拍我肩膀头站起身子。

“对了年轻人,踏入社会的第一课就是要学会千万别以貌取人。”

走出去两三步,付彪又回头看向我笑道:“钞票这玩意儿就跟咱老爷们的CK裤衩子一样,知道自己有就可以,没必要缝人就特么炫耀。”

说罢,他故意撩起衣裳,提了提裤腰带,露出内裤外边的CalvinKlein字样...

第18章 生活就是甭管愿不愿意,总会强制性的教给你一些知识。

只是有些纯靠理论,而有些需要实践罢了。

望着付彪越走越远,我的心情也莫名空虚起来。

我不知道这个打扮寒酸,却又口口声声吆喝着能给我提供一份稳定收入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注意到我,更不想了解他有什么前生过往,只知道心底隐藏着的某扇小窗似乎被他的三言两语给推开了一条缝隙。

取下别在耳根子后面的香烟点燃,我发泄一般用力吸了一大口。

“咳咳咳..”

瞬间被烟气呛的剧烈咳嗽起来,暗道一声我还特么真是野猪吃不了细糠,这传说中的“华子”也就那样,不比老毕兜里二块五的“金花”强多少。

想到老毕,我又本能的看向前方,此刻他正热火朝天的打着游戏,剧烈敲击键盘的动静和他脸上亢奋的笑容,在电脑屏幕的映照下显得非常不真实,而他旁边的紫梦妹妹和天津范同样专注的盯着各自的屏幕,一个在聊天,另外一个在看电影,不止是他们仨,整个网吧的大部分人都沉浸在幻真幻假的网海当中不能自拔,明明很和谐,可我却觉得非常荒诞和高兴。

这难道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没钱没工作,就连上网都得靠紫梦妹妹的施舍,我确实甘心如此吗?

“擦得,对面肯定是挂,挂逼一个玩不起!”

就在这时,老毕突然摘掉脑袋上的耳机“啪”的一下用力砸在键盘上,像是被抢了玩具的小朋友似的恼怒。

我好笑的吐了口烟雾,起身打算返回自己的位置。

不论喜不喜欢目前的处境,今晚上的通宵钱紫梦妹妹已经付了,不玩就是浪费,至于什么未来前途,等明天睡醒了再慢慢研究吧。

或许这就是我爸妈总骂我不争气的原因吧,我这个人时常会思索很多,可想归想,就是懒得去改变,并且很快又能为自己的懒惰找到借口。

“不是,你他妈骂谁是挂呢?技术不行就承认,装什么逼?”

就在这时,网吧前排也“蹭”的蹿起来一个短头圆脸的小伙。

“我说你了吗?咋还自己往身上捡骂,服了!”

老毕被熊的一愣,随即有些中气不足的撇嘴。

“马云毕,别觉得今晚上你跟刘东比划了两下,就谁都怕你,你真行事啊,忘了上学时候,我是怎么扇你嘴巴子的了?”

那小伙“茨啦”一下拱开身后的椅子,径直走了过来,同一时间他那排也站起来四五个膀大腰圆的青年。

眨巴眼的功夫,这几个家伙已经呈扇形将老毕给团团包围,带头的圆脸小伙说着话,还抬手在老毕乱糟糟的脑袋上扒拉一下,挑衅味儿十足。

“少碰我!”

老毕脸色一红,举起胳膊摆开对方,但并没有像之前叫板刘东那帮人一样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蛮干,很显然他不光任何对方,而且打心底里有些畏惧。

“干什么呀你们,烟灰落我身上了,烫坏我羽绒服你赔啊。”

我犹豫着怎么帮腔的同时,紫梦妹妹拍打两下胳膊,皱眉站了起来。

“嘿卧槽,你还搞上对象了,老妹儿长得挺带劲,跟他不白瞎了嘛,给我好呗,我给你充钻送你QQ秀。”

圆脸小伙又贱嗖嗖的把目标转移到了紫梦妹妹身上。

“算了算了,旺哥,都经常搁一个网吧里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打个游戏而已不至于哈。”

不知道因为是在自己地盘的缘故,还是真的打算跟我们交朋友,天津范这次也很讲究的卡在老毕和圆脸中间打起圆场。

“别装!听明白没?在学校时候我拿捏你像儿子,出社会也照样行!”

圆脸再次扒拉老毕脑袋一下,冷不丁侧身指向我冷笑:”还有你,不用斜眼瞅,你们要真不服气,咱随时可以试试!时间、地点你们定,不给你俩捏碎我都算白混了。”

“你跟我说话呢?”

我摸了摸鼻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

“你是耳背还是眼瘸,说的就是你!这次看清楚没!”

圆脸小伙直接一巴掌“啪”的拍在我胸口上。

“嗯,看清了,也服气!”

这犊子也不知道吃什么激素长大的,手臂力量奇大,当场把我拍的往后趔趄一步。

与此同时,网吧里几乎所有人全都伸直脖子看了过来,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饶是我脸皮够厚也觉得发烫。

“就这怂包样子你们是咋吓唬住刘东的?我就说不能听信传言吧,你们看他们是那块料不?”

对于我的回应,圆脸似乎非常满意,哈哈大笑着侧头看向旁边几人。

“啥也不是!”

“别搭理他们了,咱继续打游戏去。”

几个青年很配合的起哄叫嚣。

“咱玩咱的旺哥,我请弟兄们喝水。”

天津范趁机半搀半劝的将圆脸一伙人拽走。

“旺哥是吧?”

瞥了一眼气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老毕,我猛然开口。

“我叫来旺!市举重队的,我们平常搁新城区南体育场训练,不服气随时可以过去找我。”

圆脸小伙满不在乎的指向我,接着他缩回食指,将自己的尾指竖了起来。

“不敢不敢。”

我连连摆手憨笑。

“呸!孬种!”

来旺低头吐了口焦黄的粘痰,得意洋洋的返回自己位置。

“行啦,别杵着显身高了,坐下!”

看了眼给来旺几人殷勤送矿泉水的天津范,我拽了拽老毕示意。

“龙哥,我..”

老毕红着眼圈呢喃。

“先坐下再说!”

我加重语气,再次使劲拽了把他的衣裳。

他心里委屈我能不知道,任由谁被这般急赤白脸的呵斥、挑衅都不会得劲儿,更别说我们才刚刚斗败刘东在网吧这帮人的心里竖起一点小威望,这下瞬间又被打回解放前。

“是啊,先坐下吧,站着也解决不了问题。”

紫梦妹妹也轻声劝阻,好说歹说我俩才总算把老毕按回椅子上。

“你怕他是么?”

我压低声音询问,透过电脑屏幕之间的缝隙观察来旺一伙。

第19章 “嗯。”

出乎我意料的是老毕竟没有找任何理由,很坦白的点头承认:“他跟我是一个学校的,同届不同班,上学时候是体育生,我俩一个宿舍上下铺,有次发生几句口角打了一架,我打不过他,后来他隔三差五的找事,起初我还敢还手,可被打的多了,我对他也产生了惧怕,不夸张的说,我初中被他欺负了整整三年,不论是找老师还是找家长都没屁用,老师问我,他怎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我爸妈说要跟同学搞好关系,不怕你们笑话,他简直就是我的心魔,我当时都想过自杀。”

说着话,他挺起自己的左臂,我看到手腕处有一条浅浅的疤痕。

“我那会儿割脉来着,但特么实在太疼了,结果我又自己跑到医务室。”

老毕抹擦一把脸颊喃喃。

“虐待自己的人最傻缺,咱俩也别扯那些啷个里,我就问你一句话,想报仇么?你不说他是你的心魔么?想把这个心魔除掉吗?”

我一眼不眨的盯着他的眼睛发问。

“可我打不过他啊,就算加上你,也够呛,况且他身边那几个混蛋。”

老毕的眼睛先是一亮,紧跟着又很快黯淡下去,气馁的摇摇脑袋。

“只是暂时打不过而已,暂时的兄弟,你相信我!”

我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

“怎么整?”

老毕灰蒙蒙的眼珠子闪烁几下。

“你先继续打游戏吧。”

我没有立即解答,而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过在心里已经做好了要替老毕出气的决定。

“啥意思啊?让我在游戏里打败他?关键我游戏也玩不赢人家。”

老毕撇嘴叹气,一张脸几乎快要扭曲成苦瓜。

“快玩吧,别浪费咱最后一个通宵。”

我叼起一根烟催促。

“哦。”

老毕没精打采的蠕动两下厚唇,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

我则坐在原地,脑子飞速转动。

“滴滴滴..”

就在这时,我电脑屏幕里的小企鹅突然跳跃起来。

“嗯?”

狐疑的点开界面,没想到居然是紫梦妹妹的消息。

“你想到解决的办法了?”

消息框里,一溜小字。

我斜眼瞟了瞟,不禁有点好笑,我俩满打满算也就相隔三十多厘米,这妞居然用这种方式交流。

“你猜!”

我迅速敲击键盘。

“不要再惹祸,也别再得罪人了。”

几分钟后,紫梦妹妹再次发来消息。

看来这丫头的打字水平确实不如她长得漂亮,老半天就拼出这么几个字。

“好的!”

我不假思索的回复。

又等了好半晌,紫梦妹妹都没有再发来消息,我不由偷看她,发现她仍旧翘着一根食指在戳动键盘,可以肯定是在跟人聊天,只不过那人不是我而已。

“唉..”

我的心情再次陷入空落,完全不知道用任何语言来形容。

百无聊赖的我再次打开电影,但眼睛却时不时的瞅着右下角的时间,不停在心里计算。

就这样,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很快来到凌晨四点多钟。

此刻温度骤降,哪怕是大厅里开着空调,仍旧让人瑟瑟发抖,我环视一眼四周,大部分都已经开始昏昏欲睡,有的趴在电脑上两眼发愣,有的靠着椅子脑袋一晃一晃,还有的干脆将两把椅子拼在一起半躺下呼呼大睡。

“醒醒,走!撒泡尿去。”

看到就连无比精神的老毕都双手拖着下巴颏开始打盹,我哈了个哈欠,起身推了他一把。

“啊?啥?”

老毕被我吓了一哆嗦,马上睁大眼睛。

“走!”

我冲着前方努努嘴。

“我没尿..”

老毕不乐意的晃晃脑袋。

“挤点,别墨迹!”

我恨铁不成钢的隔着紫梦妹妹又怼了他一拳。

“怎么了?到时间下机了吗?”

没想到这一下将趴在桌上打瞌睡的紫梦妹妹也给惊醒了,她迷迷瞪瞪的揉揉双眼望向我。

“还早呢,等会我叫你,继续睡吧。”

我挤出一抹微笑,随即硬拖起老毕起身。、

网吧的卫生间在外面,想要解决问题就必须得出门,而出门肯定会路过第一排,而自称来旺的圆脸胖子那伙人就坐在第一排。

所以在出门的同时,我顺便观察了眼他们。

“真特么冷啊,龙哥你快点解决,我顶不住了。”

刚一出走网吧,老毕瞬间冻得“嘶嘶”直抽气,来回揉搓双手。

“看清楚没?”

没理会他的蹦蹦跶跶,我弯腰在地上寻找起来。

“看清楚啥?”

老毕不解的反问。

“棒槌!来旺那帮人都睡了没?”

我没好气的骂了一句,从地上捡起半截砖头,拿在手里掂了两下,感觉重量很是合适。

“啊?我没注意啊。”

老毕的眼神变得更加懵懂。

“人才!这块给你,等会儿进去,你跟着我行动,记住昂,每人就砸五下,完事就往网吧外面跑!千万别恋战!”

我无语的将挑好的砖头递给他。

出门前,我看的清清楚楚,来旺和他那伙腿子们全都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是因为我曾在一本杂志上看过,人在最困的时候,不光大脑反应异常迟钝,身体上的肌肉也会随之松弛,我想这时的来旺应该不是我们对手。

此刻把老毕喊出来受冻,一来是为了找趁手的武器,再者就是为了让他快速清醒。

而我之前当全网吧面的人认怂、道歉,就是为了麻痹丫挺,让他不会怀疑我们有报复的心理和胆量。

“砸来旺?”

老毕这才反应过来,惊愕的张大嘴巴。

“既然咱俩是兄弟,那我今天就必须帮你破了他这个心魔!”

我又捡起半截砖头,表情发狠的招呼:“捶他!”

半分钟左右,我俩踮着脚尖返回网吧。

此时,整个大厅里几乎陷入安静,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很有节奏。

我瞄准正趴在电脑桌上酣睡的来旺一点一点挪动过去,在距离他还有两米左右的时候,我突然加速,举起手里的砖头宛如灌篮一般,跳起来照着他的后脑勺“嘭”的狠狠砸了上去。

“哎呀卧槽..”

沉浸在美梦当中的来旺吃痛的叫吼。

没给他昂起脑袋的机会,我左手用力掐住他粗壮的脖后颈,玩命的按住,右手抡圆胳膊重重的又拍了一砖头,边打边骂:“去尼玛的,你不是举重队的么!我让你举重!好好举!”

“啊!”

来旺惨嚎一声,胳膊肘弯曲,极有技巧的朝后一捣,砸中我的胸脯,当即将我震的往后倒退两步。

“你特么还愣着干啥,削他啊!”

趔趄两步,我一下子撞到了身后的老毕,见他还在原地发呆,恼火的臭骂一句...

第20章 “妈的,都别睡..唉哟卧槽!”

就这么一耽搁,来旺已经站了起来,气急败坏的呼喊旁边的同伴。

“老子不是怂蛋!让特么你欺负我,弄死你!”

可没等来旺喊完,老毕已经怪叫着扑了上去,抬手就是一砖头正正好拍在来旺的脸上。

“唔..”

来旺的鼻子瞬间往外蹿血,痛苦的捂住脸庞。

“马得,让你狂!”

“去特么,欺负我三年!”

趁他病、要他命,眼见机会来到,我再次扑了上去,跟老毕一块攥紧板砖疯狂的往来旺脑袋上、身上招呼。

“二..三..四..五!够了龙哥,够数了!”

老毕相当可爱,边凿边数数,居然按照我之前吩咐的砸完五下就停了,同时还不忘扯脖呐喊提醒我。

“你们干啥?”

“别打了..”

如此大的动静,不光吵醒了来旺一起的几个青年,网吧里的大部分也全都惊讶的站起来观望。

“都眯着昂,再特么嚷嚷试试!”

面对来旺,老毕确实畏手畏脚,可对上其他人,他又凶恶如狼,只见他举起沾染来旺血渍的砖头指向他那几个跃跃欲试的同伙吓唬。

还别说,这一嗓子真心挺有威慑力,再配上他此刻赤红的双眼和发狂的表情,的确有几分狠人的风范,那几个小子杵在原地愣是没敢再往前凑半步。

“来旺是吧,我记住你了!你也记住我,老子叫樊龙!”

我铆足全身力气又是一下狠狠砸在来旺的后脊梁上,随即抬腿一脚踹出,连人带椅子一并跌倒。

“走了!”

看了眼躺在地上直哼哼的来旺,我拉起老毕拔腿就跑。

一溜烟跑到条黑咕隆咚的巷子里,我们这才停下。

“没人追过来吧?”

我双手托着膝盖,不停朝巷口张望。

“没..没有,太过瘾了龙哥,我发现..我发现竟然不怕来旺了!”

老毕同样上气不接下气。

“怕个屁,都吃五谷杂粮的凡人,谁也不可能金刚不坏!”

我“咣当”一下丢掉手里的砖头,抹擦两下脑门上渗出汗珠子,刚才太紧张,我居然带着砖头跑了一路。

寒冬腊月的大半夜,我俩竟大汗淋漓,估计说出去也没人会信。

“他不会被咱拍死吧?”

发泄过后,老毕陷入冷静,咬着嘴皮低声道:“刚才跑的时候,我看他趴地上一动不动。”

“练体育的哪有那么脆弱,没事儿!第一场算是暂时结束,准备准备吧,再来第二场!”

我不屑的摇摇头,临走前我瞧的清清楚楚来旺不光嘴里哼哼,胸口也在剧烈起伏。

“还有第二场?”

老毕不可思议的咧开大嘴。

“要么抱头认怂,要么就仰头挺胸!”

我解开衣裳扣子,摆摆手示意:“走吧,继续抓来旺!”

“上哪去啊?你怎么知道他会去哪?”

迷惑归迷惑,老毕还是老老实实跟上了我的步伐。

“你当我一宿真在看电影啊,我在网上查过了,距离网吧最近的就是人民路上的中医院,来旺那犊子这会儿绝对上那包扎去了。”

我心中有数的回应。

半小时后,人民路上。

我和老毕宛如两头捕食猎物的凶兽一般静静立在中医院对面的一片树影中。

前面说过,我们这座城市很小,只分新旧两个城区,新城区现在正大搞建设,没什么成型的企业、公司,仅有的两家医院,一栋在郊区,来旺他们铁定不会舍近求远,再有就是我们现在面前的中医院。

“龙哥,警车!”

冷不丁间,一辆顶着蓝红警灯的巡逻车停在医院门前,四五个身着制服的警察径直走进医院。

“我不瞎。”

我舔了舔嘴唇上的干皮轻哼。

北方的冬天属实又干又冻,搁室外待一会儿嘴唇就得起干皮。

挨的那么严重报警很正常,就算来旺有刚,星宇网吧也肯定会帮着报警,开门做买卖的,没人会乐意惹上麻烦,这些都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那咱俩..会不会被通缉?”

老毕的神情明显有些慌乱。

“多大点逼事儿,还特么通缉,估计就是例行公事的走个过场。”

我全然没当一回事。

“真的不会被通缉吗?如果找到我家,我爸妈得气死,我奶奶身体又不好..”

老毕叹了口气蹲在地上,眼神中满是懊悔。

“告诉你没事就是没事,我之前在学校跟人群挑,把一个小子腿踹折了,警察也没上家里找。”

我踢了他一脚骂咧:“能不能爷们点,要么不后悔,要么就别干!”

“只要不去我家里找,我就放心了,爱咋地咋地。”

老毕搓了搓脸蛋子,又迅速站了起来。

十多分钟后,巡逻车如我猜测那般慢悠悠的驶离,没多会儿就看到脑袋上裹满纱布,好像个印度阿三似的来旺在两个同伙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出医院的大厅。

“出来了龙哥。”

老毕精神一振,弯腰捡起我们来时特意准备好的麻布口袋和铁管。

“别急,再等会儿。”

我一把拉住他。

眼瞅着仨人走向停在不远处的一辆出租车,我喘息一口沉声道:“趁现在,凿他!”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一个青年替来旺撑车门,另外一个青年搀扶他的瞬间,我和老毕已经利索的翻过马路中间的护栏狂奔而去。

“走你!”

老毕撑开麻布口袋“呼啦”一下套在来旺的脑袋上,我则双手紧握铁棍朝他的双腿“嘭”的抡了下去。

一棍子下去,我才意识到冬天穿的太厚,完全没伤到,赶忙改变出棍方向,照他脑袋又补了一下。

“哎哟..”

来旺被打了个踉跄,上半身摔进出租车里,搀着他和负责开门的那个同伴条件反射的跳开到旁边,唯恐被误伤。

“让我来!”

见我的铁棍再难奏效,老毕双手抓住车门上沿,抬腿照里头的来旺“扑扑扑”就是几记狠跺。

“来旺是吧,我记住了!你记住我没?”

看到老毕踹的有些力竭,我把他往边上推了一下,掀起套在来旺脑袋上的麻布口袋,咬牙狞笑:“我叫樊龙!”

“我..你..”

刚才混斗间,来旺裹在脑袋上的纱布被打散,此刻一部分还箍在额头上,一部分凌乱的耷拉着,白色的纱布沾满了血迹和脚印,看起来既狼狈又滑稽,他惊恐的看向我,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第21章 听到我的问话,来旺完全是出于本能的拼命往后蜷缩脑袋。

“啪!”

“啪!”

我甩开膀子先是一记正抽,嘴巴子响亮的掴在他脸上,接着又是狠狠一记反抽,大吼:“我特么问你呢,记住我没?”

“记..记住了。”

来旺小鸡啄米似的狂点脑袋。

“你不挺能的么?还要让我紫梦妹妹跟你处对象!啊?”

我变巴掌为拳头,照他的大鼻头“嘭”的给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