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八零,一不小心把反派撩爆啦!》 第1章 冬日里的寒风猎猎,刮得白胭脸颊生疼。

她抽出手拉了拉大围脖,将脸又往里藏了些。

“你好,买一张去京州的硬座票!”

冬夜的售票员犯困又懒,喊了半天才慢吞吞从值班室里出来。

白胭心急如焚,“同志,能不能快点,我赶时间!火车也要到站了!”

售票员朝她翻了个白眼,“从来没见过你这样赶火车买票的!我要核对路线,哪那么快!”

白胭咬着唇,左右看了看,微微跺脚。

正着急,身后忽然炸出白伟的怒吼:“爸!贱丫头在这里!”

白胭暗暗骂了一句脏话,票也顾不上拿,拎起行李就往候车室里跑。

深夜的火车站空荡荡,安检员不知躲去哪儿补觉。

白家父子追过去:“爸,赶紧的!要真让她跑了,明天没法同老李家交代了!”

白胭躲在厕所门口的转角,看着白家父子的身影越逼越近。

手不自觉抖了起来。

没有火车票也就上不了车,跑不掉,她跑不掉了——

想她堂堂外事办一级翻译员,飞机失事都没死。

竟然要栽在这落后的八零年代了!

半年前,白胭出差国外,在万米高空中遇上颠簸气流。

再睁眼,就莫名其妙穿进了自己在飞机上看的这本狗血年代文里。

成为书里空有美貌的愚蠢女配白胭。

原主白胭是一名出生在六十年代末的农村女孩。

家里穷,勉强读完了高中,留在家里喂猪砍柴。

书中对她的描写寥寥几笔,救了因为秘密运送文件而失足摔伤,暂时失去视觉的男二,最后挟恩逼嫁,让孟鹤川带她回首都。

白胭一开始不能接受,想了各种办法,去跳湖,去跳崖。

试图穿回未来。

结果显而易见。

又一次摔得鼻青脸肿后,她只能认命。

原主本来长得就美,加上白胭喜欢干净,每天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半年间,白胭出落的越发的水灵。

十七八岁的姑娘,鹅蛋脸儿,说话的时候嘴角边还有两个小梨涡。

笑起来娇俏美艳,最能撩人。

但白胭牢牢谨记着原主悲惨的结局就是源于这样的美貌,所以半年里一直很低调。

除了与书里因为身份问题下放到农村里的王老师成了忘年交以外,平常都不怎么跟别人来往。

但偏偏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白家父子跟原书里说的一样,只用了两百块钱就把她卖给了乡里一家杀猪的屠户做老婆。

白胭得知后,偷偷揣好从王老师那儿借来的二十块钱。

连夜跑路。

闭了闭眼,白胭把回忆给压了下去。

既然都到这一步了,要不然干脆来个鱼死网破算了?

这时,有人影从男厕走出来,低着头在检查手中的资料完整。

一个没注意,同躲在转角的白胭相撞。

白胭吃痛回头,待看清男人的脸孔后,她微微发愣。

孟鹤川?!

他怎么会出现在此?

白胭将手伸到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冰凉的金属肩章。

那枚肩章是属于孟鹤川的。

他表面上是英俊矜贵的大院子弟,八零年代难得的大学生,自身业务能力强。

毕业后投身航空领域建设,年纪轻轻已经破格成为航天大队的总工程师。

凑巧的是,白胭与原主一样,因为机缘巧合都救了在白家村附近不慎跌落山崖的他。

只是原主在书里是携恩逼嫁,成为了孟鹤川的妻子。

而白胭却对他敬而远之,救他的时候连身份都不敢暴露,将他丢到卫生院的门口就跑。

理由很简单,原书里,孟鹤川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反派大BOSS。

她忘了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位前途无量的总工程师在书中的后期,意图销毁珍贵的航天资料。

当然,所有的反派都不会有好结果。

男女主角冲破万难,在最后关头阻止了他。

孟鹤川成为了人人喊打的阶下囚,而与孟鹤川有牵连的家属也都锒铛入狱。

间接造成了原主病死在牢中的结局。

既是知道有这样的事情,白胭穿书过来后,当然不愿意与他再有牵扯。

“同志?你没事吧?”

孟鹤川拧着眉,一双黑眸里有淡淡的关心,“我撞伤你了吗?”

当时孟鹤川被她救了后出现了视网膜被压迫,暂时失去了视觉神经,所以并不清楚白胭的长相。

电光火石之间,白胭做了决定。

她虽然不想与孟鹤川这样的反派角色再有牵扯,但情况危急,该利用人的时候还是要利用。

等到了京州,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一拍两散。

他要执迷不悟做坏事,到时候自然有他应受的惩罚。

她利用自己二十一世纪新女性的聪明才智,不信过不了好日子。

“大哥!”白胭声音软软糯糯,让孟鹤川有一瞬间恍惚。

怎么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还在失神,白胭一个猫腰,轻松就钻进了男人的衣襟。

将自己藏在了他的怀里。

倏然有个温软的身躯贴近自己,孟鹤川由头到脚都僵了。

但也仅限于一瞬。

他的图纸握在手里,而那个女人的一只手也刚好抓在他的手掌上!

似乎还在若有若无地在轻扯这份秘密图纸。

“你是谁?!”

孟鹤川很警惕,伸手就要把白胭抓出来。

白胭缩着一张小脸,因为害怕,显得楚楚可怜。

她一手紧紧地圈着孟鹤川的腰,一手想从自己兜里掏钱,“大哥,帮个忙,能不能带我上车......”

孟鹤川本不买她的账,“放手!你到底是谁?”尾音转冷,幽深的眸里腾起警惕的戾气。

白胭害怕自己被他甩出来,继而暴露,拼了命往他身后缩。

两人在拉扯的时候,白胭不小心碰掉了他原本握在手里图纸。

“孟总工,火车到了!”

原来跑来拎着皮箱的警卫员,在看见图纸掉在地上的时候忍不住惊呼:“哎呀,图纸掉了!”

白胭跟男人四目相对——

孟鹤川要弯腰去抢图纸,白胭却更快一步。

她一把捞起图纸,人却贴得他更紧,“你帮我上车,不然我就撕了这张纸!”

第2章 见她的手紧紧地攥着泛黄的图纸,孟鹤川变被动为主动,掐紧她的腰以防白胭逃跑。

他的力气比方才大上百倍,箍得白胭倒抽气。

但她不敢叫出声,咬着牙继续躲在男人怀里。

白胭在赌。

孟鹤川撞到自己的时候一直在看图纸,如果没猜错,那些应该是他飞机设计相关的材料。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些图纸对孟鹤川来说应该十分重要!

白胭也不是真的想撕了拿图纸,危机当前,她只能出此下策去唬一唬他。

“你帮我躲开那两个男人,上了火车,我把图纸还给你!”

白胭惯会打一巴掌给一颗糖吃。

方才还呲牙咧嘴地威胁着他,下一刻又软了语调:“大哥,我不骗人,上车了我一定把图纸还给你,求求你了!”

女孩的身体很软,紧贴他的胸膛说话的时候,气息一起一伏。

除了半年前因失足跌落山崖得一女孩相救以外,孟鹤川从未有过与人如此亲密接触。

在和白胭亲密接触的瞬间,他的耳尖倏然发红。

但他推不开白胭,喉结随着吞咽重重翻滚,黑眸里深邃如渊,“你最好说话算话。”

话音落,他收紧手中力度,将白胭紧紧摁紧怀里往检票口走。

白胭透过间隙偷看,白家父子就在前面一个人一个人对着样子找她。

随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白胭微微发颤。

孟鹤川眼尾轻垂,瞥了她一眼,再将视线投向不远处一对满脸横肉的父子身上。

他沉思片刻,又不动声色地将大衣又往她头上拉了拉。

白胭整个人陷在黑暗中,鼻尖流窜的是淡淡的肥皂清香。

就在孟鹤川带着白胭准备和白家父子擦肩而过的时候,一直弯腰找人的白伟突然扭头,拦下了孟鹤川:“等一下!”

白胭的手不自觉地握住了男人的手。

孟鹤川微微挑眉,她的掌心冰凉如水。

白伟绕着孟鹤川转了一圈,却始终看不清他怀里的人的样子。

他细长的眼睛眯了眯,不客气地问:“兄弟,我家妹子逃婚跑了,我和我爹正在找人。你怀里的人是谁?让我看看?”

“抱歉,不太方便。”他嗓音不急不燥,但却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压迫。

白伟不罢休,又想探头看。

推推搡搡间,孟鹤川失去耐心,手中一用力,把白伟推得倒退了两步。

白伟吐了口唾沫在地上,表情不善地跨前开骂,“呸!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特钢厂里驾驶员!专门给领导开车的!老子在找人,你怀里的是谁?我看看!”

那口浓痰旁是擦得蹭亮漆黑的皮鞋,孟鹤川嫌弃地挪动脚步避开,“哦,原来你只是个驾驶员?”

昏昏欲睡的人群被他这句话给笑醒了,纷纷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白伟面子拉不下,气急败坏,“你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眼珠子一转,扯开嗓门大声喊:“来人啊!这里有人贩子强抢良家妇女了!”

白胭透过大衣的缝隙看见了白伟伸出的手,她慌乱叫了出来:“孟鹤川,我不和他走!”

“好啊,果然是贱丫头!难怪你不愿意老实嫁人,这是背地里找了一个小白脸准备跑了是吧?”

白伟气呼呼地转向孟鹤川,“你们这对狗男女是什么时候好上的?!白胭,你他妈的不会早就被人吃摸干净了吧?”

“污言秽语。”孟鹤川眉眼凝结了冰霜,他虽长得白白净净,身形削瘦,一副斯文书生的模样,但藏在制服衬衫下的却是喷薄的肌肉,在‘打架’上从不吃亏。

众人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砰一声,白伟倒在地上哀嚎。

白胭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随起落站在了远处的地上,急促的呼吸喷溅在他的侧颈。

水蒙蒙的杏眼里盛满了无助,温润的嘴唇一张一合,擦过他的肌肤。

“你......你好厉害啊!”嗓音又娇又软,对他是真心的敬佩。

本是旖旎的时刻,但孟鹤川却浑身紧绷。

他咬着牙偏开头,黑眸审视般地看着白胭,质问她:“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白胭暗自懊恼,脑中快速地想着借口的时候,面前的男人突然又皱眉,“搂紧。”

她下意识又往他身上靠。

孟鹤川出手快准狠,掌风有力,白伟在他手里根本讨不到任何便宜,被他像是逗猫似的来回转,左脚绊右脚,一屁股摔坐到自己吐的那口浓痰上。

在另外一排找人的白国华见自己儿子吃了瘪,脱了鞋子就要冲过来。

警卫员跃前一步,直接将人拧着在地上。

车站里的工作人员吹着哨子追过来,“你们是谁?闹什么闹?”

白伟想恶人先告状,不料工作人员在看清楚孟鹤川的面孔后连忙躬身:“孟总工!”

一转头,对着白家父子斥骂:“这位是首都来的大人物,”

工作人员拦着白家父子,对着孟鹤川躬身:“去京州的火车马上开车了,孟总工,您赶紧上车!”

孟鹤川微微点头,也不用检票,带着白胭一路疾行上车。

他们刚站稳,火车发出一声笛声,车身微震,出发了。

白胭从孟鹤川怀里钻出来,太好了,她逃出来了!

可白胭高兴的劲还没一秒,腕骨就被人用力捏紧,一把提进了软卧。

一脸阴沉的孟鹤川将她抵在包厢中间的小桌板前,目光如鹰:“你是敌特派来窃取资料的吗?”

书里对孟鹤川的描写没有很多,只随口提了几句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而已。

但此刻白胭被迫与他对视后才发现,书里对他的描述还是含蓄了。

眼前的男人身高腿长,背脊疏阔,眉骨锋利。

又因为他的外公有四分之一德国血统,所以在轮廓中隐隐带着一丝异域风情。

放到现代来说,那就是妥妥男神长相,难怪原主一见他,死活要挟恩逼嫁了。

就是孟鹤川五官偏冷,浑身散发出一种禁欲气息。

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透着眼镜框,逼近人,压迫感十足。

见白胭不说话,孟鹤川又加重了手中的力度,他一贯在航天队接受训练,体格异于常人。

白胭又白皙,很快手腕处就浮出几道红痕。

本来经历了一晚上的逃跑,身心已经俱疲,又被这么突兀凶暴地对待,她抽着气,一下没忍住。

眼尾倏地发红,一双杏眸瞬间含了泪。

白胭本就生得极美,乌黑浓密的长发被她挽在枕骨处。

嘴角一张一合间,隐隐荡漾出两个小梨涡。

伴随她的眨眼,几滴清泪划过,更有种我见犹怜的风范。

美人落泪总是容易让人心软,没什么经验的警卫员小周直接看呆了,“孟......孟总工,她哭了......”

第3章 孟鹤川冷冷睨了一眼小周,“克格勃的燕子个个都很美,但也很危险!你到航天队报道的时候没上过反敌特的教育吗?”

白胭在二十一世纪听过燕子的名声,那是罗斯对色情间谍的统称。

眼前的这个反派男人竟然有脸将她说成是色情间谍?

“你放开我,谁说我是间谍的?我刚都说了,我只是为了要上车!”

白胭的背被抵地发痛,挣扎想跑。

适时火车鸣笛,出了站台开始加速,车身在经过三角坑的时候发出微震。

两人同时趔趄,直挺挺地倒在卧铺上。

孟鹤川眼疾手快,根本不打算给白胭逃跑的机会,他迅速伸出双手抓着她的手抵上头顶,双腿顶在她膝间。

乍一看,两人呼吸可闻。

小周是年初才调来航天队跟着孟鹤川。

传闻这位年轻的总工程师清冷禁欲又矜贵,犹如高岭之花,不可染指。

即便是文工团里的首席舞者公开倾心于他,这位孟总工也是泰山不崩于色。

一心醉心科研研究。

久而久之,文工团里对他就有了一个新称号,人称“孟长老”。

但刚刚孟总工出手的动作明明那么娴熟,孟长老这个头衔,名不副实啊。

偏偏在小周浮想联翩的时候,孟鹤川带着冷意的声音更是冒了出来,“你出去,把门关上。”

“啊?孟总工,这......合适吗?”

“我要搜她身,把门关上,去联系乘警!”

小周这反应过来,孟总工怀疑眼前这个漂亮女孩的身份,所以要她的搜身。

但他骨子里揣着还是名门孟家的良好教养,就算是对待疑似‘敌特’的女性,也尽量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小周‘欸’了一声,忙拉上门,跑去列车长所在的车厢找乘警了。

白胭原本只是想着上了车就速度远离孟鹤川,两人就此分道扬镳,没想到现在事情发展成了她不可控的地步。

搜身?

搜她的身吗?

“你,你耍流氓!你怎么随便摸我?”白胭白了脸。

孟鹤川却是一脸坦荡,“我没有要占你便宜,我是要搜你的身!”

“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两人正僵持,火车又一个颠簸。

身下的白胭微微弹起,孟鹤川在惯性的冲刺下又俯——

嘴角擦过嘴角。

孟鹤川愣住了,白胭也愣住了。

他率先反应过来,偏开头,“你离我远点。”

顿了顿又补充:“我与敌特是对立的身份。”

他嫌弃的表情太过明显,同时伸出拇指,迅速在唇上来回擦了几下。

这样的举动明晃晃地刺伤了白胭的自尊心。

加上孟鹤川接二连三地说她是美女间谍,白胭快要气炸了。

但她手脚都被孟鹤川桎梏住,动弹不了,只能拼命拧动身子:“你说谁是色情间谍了?你见我勾引你了吗?”

“你主动暴露知道我的名字,还抱了我,甚至试图用亲吻来迷惑我!”

白胭愣怔。

是八十年代的男人都那么清澈愚蠢吗?

那种程度的意外接触就是勾引?

“你搞清楚点,那些都是意外,我从头到脚都不想勾引你。”

话是这么说,但白胭穿的工装裤裤脚肥大,扭动挣扎中又露出了细白的小腿,不经意地剐蹭上了孟鹤川。

他浑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

孟鹤川强压着身体里异样的骚动,嗓音微哑,“乱蹭什么?!”

他咬了咬后槽牙:“你这样的手段对我来说是没用的,省省吧。国家不会容忍一个间谍的存在的,偷窃机密文件是大罪,如果你不迷途知返,主动交代是谁派你来的,那等待你的只有吃枪子这个结局!”

从一个反派嘴里听见这样污蔑的话,白胭更委屈了。

加上方才孟鹤川那一句‘吃枪子’,让她也害怕起来。

他要是真不分青红皂白说自己是偷资料的敌特,那等待自己的恐怕就只有铁窗泪这一个选项。

白胭眼角还挂着泪,“我不是间谍,我也没有想要偷图纸!说要撕了图纸都是我为了让你帮我逃上车瞎说的!白家父子要把我送去嫁给屠户,我不肯,我只是想逃走。”

“我说的都是真的,图纸就在我手心里,我现在就能还给你!”

为了证明自己,白胭松开手,那张图纸轻飘飘落下。

她刚好偏头去躲孟鹤川,眼神瞄到了图纸上的字,下意识脱口就说:“aircraft manufacturing?飞机制造?”

孟鹤川动作一顿,“你看得懂?”

白胭明显察觉出来他的态度有些松动。

为了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她点头如捣蒜,“看得懂看得懂!”

孟鹤川眼皮掀动,似乎在掂量白胭的话有多少可信。

“我会英文,我不是敌特!”

白胭努力扭头看向图纸上的文字,“我读过大......不,我读过书的,我是女高中生,会英文的!我翻译给你听啊!”

孟鹤川的手松了松,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你将图纸完整翻译一遍。”

白胭哪敢浪费这活生生的机会,她快速扫完图纸上的内容,一连串地翻出了好几句话,“这个图纸就是在说飞机机翼的零部件构造......”

孟鹤川的脸上神情更深沉了。

她说的竟然和王老师说的一模一样......

孟鹤川这一趟南下,带着任务,秘密找到了新一批的M国的波音737图纸。

国家给航天队下了命令,必须在明年元旦之前,能够看见自主研发出来的第一架飞机。

可图纸是弄回来了,但里头涉及的专业性太强,没有人能看得懂。

领导已经去南方找人了,但时间上等不及。

孟鹤川想起自己旧年的老师王小龙,他不仅在航天专业上有所建树,也略识英文。

孟鹤川托了好几层关系,终于在金陵的乡下找到了他。

王老师看了看图纸,给他了不少有用的建议。

可对于精准翻译图纸上的内容还是没什么把握。

“阿川,我的英文水平也只是个半吊子,应付一些基础能行,这么专业的东西我怕看不懂。”

王老师见孟鹤川脸上闪过失落,连忙又说:“不过......我倒是想起来一个女孩。我是偶然认识她的,那个女孩儿很年轻,但是凭着我与她这半年的相识,她的英文水平很厉害!我给你一个地址,你去找找她,也许她能看得懂!”

孟鹤川感激地点头。

临走前他又出声邀请王老师前去京州:“老师,如今百废待兴,国家需要您这样的专业人才,来共同研发国产飞机!”

王老师对当年的事到底还有些后怕,如今人在乡下也呆了十多年,也呆习惯了。

孟鹤川知道他的心结,当下也没逼迫王老师,只说等自己找到女孩儿后再回来和他细说。

第4章 孟鹤川连夜同小周去了隔壁村。

可当他们按照王老师给的地址去找的时候,发现那家人里只剩下一个哭泣的农妇。

问了一圈才知道,女孩前几天被父兄给卖到乡里嫁人了。

孟鹤川本还继续找下去,却临时收到电报。

队里原先研究好的一个新型配件在安装的过程中忽然炸开,需要他立刻返程查看情况。

既然如此,他只好将找人的事暂时搁置,连夜搭车去了金陵转火车回京州。

门外传来叩叩声,拉回了孟鹤川的思绪。

小周隔着门问:“孟总工,车上乘警来了!”

孟鹤川沉吟片刻,松开白胭拉开了门。

乘警见他肩上的勋章,忙伸出手与他相握,“领导,是发现什么可疑人物吗?”

孟鹤川抬了抬下巴,望着白胭:“本来是有,但是我现在留着她有别的用途,身份后面再来核实,辛苦你通知京州站的乘警,下车的时候我要万无一失地带她走。”

言下之意,还是在怀疑白胭的身份,所以要乘警随时配合。

闹了半宿,已经是下半夜了。

但白胭他们所在的软卧包厢还是亮堂的。

小周拎着热水瓶去打了壶热水,回来用大缸杯沏了两杯浓茶端了进去。

孟鹤川拿出公文包里的笔记本与钢笔,一字一句认真地做着记录。

而另外一头的白胭手拿着图纸,明明眼皮都已经要合上了,但因为畏惧孟鹤川,硬生生熬着做着翻译的活。

热茶端了上来,孟鹤川停了笔,揉了揉发胀的眉骨,“休息十分钟。”

白胭像得了赦令一样,立刻丢下手里的图纸,缩着身子靠上了车厢墙壁。

孟鹤川抿着杯里的水,仔细地看着自己的笔记——

原来是这样,这些零部件都可以用其他的材料做替代。

有了这样的消息,不仅在成本上可以节省一笔,也可以给民营的企业指定研发方向。

更有机会能够朝着这个方向研究出国产的零部件!

孟鹤川越想越兴奋,对未来愿景有了不一样的展望。

不过这个女人的身份还是需要彻查清楚。

如今国家百废待兴,人才急缺。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同她所说的一样,不是敌特,那倒是可以考虑找领导要特批,让她入队做翻译员的工作。

但这些都还需要从长计议。

航天大队研发的任务很机密,所有工作人员的身份都要仔细调查清楚才行。

他重新拿起笔,“继续吧。”

对面没有回应。

孟鹤川抬头,白胭缩着身子,歪着脑袋,靠在车厢壁上睡着了。

她原本泛着玫瑰色泽的唇上因为说了太多的话,又没有喝水,有些干燥起皮。

小周在旁瞧见,小声询问:“孟总工,我叫醒她?”

孟鹤川合上钢笔笔帽,摇头:“不用了,到京州还有一天一夜的车程,来得及让她翻译完。”

小周欸了一声,收拾了桌面,人退出去守卫。

孟鹤川起身,拇指捻着食指指腹,本想安心下来仔细再看一遍文件,可那目光却不由自主,时不时地扫向缩在卧铺一角的白胭。

女孩靠着墙睡似乎有些别扭,好看的眉毛即便在睡梦中也微微发皱。

孟鹤川鬼使神差地起身走过去,手拖着女孩的头与肩,让她能够躺平。

车厢狭窄且密闭,温度莫名有些升高。

女孩似乎也觉得体热,踢开了孟鹤川给她拉上的薄被。

宽松的裤腿又往上撩了几寸,细直的小腿白得晃眼。

孟鹤川微微躬身而站,一只手撑在了小桌板上,深邃晦暗的视线便落在了白胭微张的樱唇上。

看着它均匀地呼吸。

嘴角温软的触感若有若无地环绕着在他脑海里。

在车站的时候他搂过她的腰,当时只顾着要抓着她不让她跑,没有其他的想法。

现在回想起来,她的腰盈盈一握,细到令人发指。

他发愣的时候,一贯波澜不惊的胸腔涌起莫名的血气。

孟鹤川平日里虽然清冷,但他到底是个男人。

只是一瞬,就反应过来方才那股怪异的感觉是什么。

眼神一凛,扭头就走,哗一声拉开了车厢的门问小周,“去询问一下列车长,还有没有多余的卧铺。”

......

这趟火车是金陵开往京州唯一一趟列车,中途停靠的各站都有人上下。

列车长查了半天,抱歉同他说,“孟总工,我们这趟车每次跑车都是满员,要不您去列车员的车厢休息?”

孟鹤川摆手拒绝,“谢谢,不能占用你们的休息座位。”

他睡不着,就让小周去休息。

自己则是拿了纸笔在车厢的连接处反复研究数据。

火车晃晃荡荡,汽笛音响了又停。

手中的腕表的表针也从午夜走到了清晨。

阳光洒进车厢里的时候,白胭也跟着揉了揉发僵的脖颈。

在孟鹤川出去没多久,她就醒过来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再返回车厢,但这对白胭来说是不可求的机会。

她迅速整理头绪,现在自己身无分文,连行李都没有,前途不可知。

孟鹤川现在是需要自己帮忙翻译文件,但那位大哥一是反派;二也保不定在利用完自己以后再将她拧着送去特殊机构调查。

她这样的身份不经查,万一查来查去,将她重新送回白家,自己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她得趁着机会二次逃跑。

只是小周那个时候一直守在门口,加上孟鹤川去而又返,白胭找不到机会。

硬生生地在包厢里熬。

枯等难耐,白胭眼皮一掀,索性抽了压在桌上方才抄写下来的图纸内容。

一笔一划地翻译着上头的内容。

做完这一切,天微微放亮。

她蹑手蹑脚拉开了软卧的门缝,恰逢火车穿进了山洞。

车厢里暗黄,嘈杂好像都被吞进了大山的肚子里。

孟鹤川坐在车厢外的小桌椅处,眼镜还架在鼻梁上,手肘弯曲,微撑着头,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寐。

怀里鼓鼓囊囊的,应该是他那些宝贝的资料。

平心而论,孟鹤川有一副好皮囊。

忽略掉他身上挺阔的制服,他眉眼深邃,皮肤白皙,不像是一名铁血硬汉,反而像是权贵公子哥。

闭着眼的他少了几分肃然,昏黄的过道灯也给他带上了柔和的色调。

白胭有一瞬间的不解。

看他这个模样,对图纸宝贝的跟自己性命一样,在书里又怎会蓄意想要销毁呢?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她上了车,不想再同孟鹤川再有牵连。

白胭将包厢门拉开至自己能够钻过去的空隙,离开前又想了想,转过身去摸他留在软卧包厢里的大衣口袋。

里面果然有钱!

第5章 白胭眉梢里都是喜色。

她数着金额,有零有整。

详细算了一下,竟然有两百三十二元。

既然这位孟总工就这么随意地丢在衣服口袋里,那样就不能怪她‘自取’了。

再说了,她也不是零元购。

昨天她可是熬了个通宵,帮他翻译完了图纸上的所有内容,还以手抄的形式留给他了。

自己这样的一级翻译员,要是按照平日里的收费标准来看,这笔买卖她还算亏本了的。

打定好主意,白胭钻出了门缝。

趁着孟鹤川打盹儿的时机,一溜烟地往人群最多的硬座车厢里钻。

跑过了将近十节车厢,太阳彻底冒了出来,挤在车厢连接处的人群推搡着抢着厕所的位子。

前面车厢有乘务员的坐席,她穿过人群看向车厢壁上挂着的时刻表。

这趟绿皮车从金陵出来,一路朝北,经过五省八市,最后才是京州。

她的目标也是京州。

但是她必须先下车,远离孟鹤川后再重新买票,坐下一班车去京州。

打定了主意,白胭重新迈进了一截新车厢。

目光梭巡一阵,就近寻了人问:“你好,同志,请问一下你知道这下一站是什么地方吗?”

还没听见回答,挨着的一位大妈嚯地站起来,像是一堵墙似的挡住了白胭的视线。

“我们又不是列车员,怎么会知道下一站是什么地方?”

“走开,别靠近我们。”

白胭眉一皱,扫看了一眼,没搭腔,思量着。

这时,有个男人满脸挂着水珠子,从前头挤过来:“小同志,你的目的地是哪里啊?”

白胭笑了笑:“我就是随口问问,你们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谢谢啊。”

她身子动了动,作势要走。

可挡在面前的男人没让开路。

“没事啊,这趟车我经常坐,路线非常熟,你告诉我你要去哪儿,我连几点几分靠站都知道呢!对了小姑娘,你年纪轻轻,一个人出远门啊?”

白胭见男人不怀好意地往她面前靠,急忙想要后退。

但还没走出几步,后背便也撞上了人。

她回头,有个精瘦高的男人同样堵住了她的去路。

白胭心下微颤,收在身侧的十指用力捏紧,指节泛白。

适时火车汽笛发出长长一声鸣音,车子缓缓驶入兖州小站。

人群突然动了起来,有人在从行李架上搬自己的包裹,也有人挤着到车门口准备下车。

推搡间,谁也没注意到方才的男人已经拉住了白胭的小臂,“小姑娘,你是不是没有座位啊?来,哥哥的位子让给你。”

男人的力气很大,并且他不像孟鹤川那样留有分寸。

尖锐的指甲都已经掐进了白胭的皮肉里。

她嘶哈着忍着疼痛,挣扎要起身。

可那群人明显做惯了这类事,配合得十分默契。

她才刚被男人推进座位里,瘦猴似的男人就贴近她搂住了白胭的肩膀。

瘦猴男人身上有股几天几夜没洗澡的酸臭味,白胭干呕了几下想推开他,正准备大喊。

腰间却忽感一凉。

她垂下眼看,一把小刀抵在上面。

“别动,不想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就老实点!”

白胭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识时务地闭了嘴。

火车已经靠岸,车门也被打开,要下车的人群顺着队伍慢慢挪动。

白胭抿了抿唇,冷静地开口:“大哥们,我是同我未婚夫一起上的火车,我只是出来买早饭的,如果他醒来了瞧不见我,会报乘警的。”

男人一屁股坐到了白胭对面,他伸手摸了把脸,把水珠给抹掉了

他看着白胭笑得阴恻恻的,“别装了,我关注你一路了,看你走了好几个车厢来的,都是一个人。”

白胭没想到自己早就被盯上了,脸色越发难看。

“我本来还想着要用什么法子才能把你骗过来,没想到你竟然自投罗网了。”

白胭没理男人的话,混乱中,视线右移。

瞧见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孩。

“安静点,别再哭了!”

人贩子没什么耐心,也怕她哭得太大声惹来麻烦,低声警告:“再哭老子先废了你。”

‘安静点’

白胭没有虚伪的圣母心,也不是同情泛滥。

自身都难保了,她没心思去安慰别人。

之所以用口型出声,实在是怕眼前抖得跟筛子似的小姑娘暴露了。

惹急了眼前这波人,自己更没好果子吃。

男人也注意到她的视线,笑得贼兮兮的,“你这丫头模样俊,身段好,胆子也大,比旁边这个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白胭毫无畏惧地与他对视,尽量让自己显得平稳,“大哥,我的未婚夫真的在这趟车上,他爱我爱得死去活来,还是大人物,要是让他知道你们拐了我,他会发疯找你们算账的。”

对面的男人不信,可同伙却有些犹豫,“这丫头说得那么肯定,会不会是真的啊......”

毕竟做的是刀尖上舔血的勾当,谨慎是必须的。

男人眼里寒光一闪,忽然站起来,“走,我们也下车!”

白胭被那群人夹在中间往车门口走,掌心开始出汗。

湿漉漉的感觉让她更加不安。

她意图咬紧牙关逼自己冷静,算好时机,在她的脚刚站到月台上时,白胭猛地往下一蹲,抓着男人的手就咬了上去。

只是她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逃跑,身体早也是疲惫不堪,腿肚子也在发软。

方才那一咬对男人来说根本不痛不痒,反而让他更加警觉。

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更好控制白胭,男人直接搂住了她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媳妇儿,到家能把你高兴成这样?”

车门口站着的列车员瞟了一眼,只当他们一家人在说话,没在意。

男人拖拽着白胭就往站台出口走,她的肩膀被压得发胀,她已经无力在挣扎了。

忽然,几近绝望的白胭在车厢中发现了一抹高大熟悉的身影。

第6章 求生的本能让她迸发出最后一丝力气,张口大喊。

“孟鹤川!”

“快救救我!我在车下!”

“有人贩子想要绑走我!”

在她出声的同时,孟鹤川已经循着声音的方向往车下梭巡。

只是此时站台上响起了开车的铃声,车门处的列车员已经收起了脚踏,把车门关上了。

车厢内杂乱的人群同样堵着孟鹤川的路。

眼看着白胭就要被带走,他想也未想,长腿直接踩上了座椅,将窗户用力一抬。

“放开她!”伴随着一声怒喝,他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

男人显然没想到白胭还真有一个‘未婚夫’。

他啧了一声,像丢个累赘一样甩开白胭,飞快跳下铁轨往另一头跑。

白胭脚下发软,眼看着人就要摔在地上。

下一秒,被一双坚实的手臂给抱在了怀里。

抬头的时候,只能瞧见孟鹤川冷硬的侧脸。

他又一次救了自己!

这一刻,她暂时忘记了这个男人在原书里是个不折不扣的反派,只见他当做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死死地抓着。

察觉到怀里的女孩在发颤,孟鹤川到底没再松开她,扭头朝着小周喊:“抓人!”

......

小周虽是百里挑一的警卫员,但双拳难敌四手,只抓住了其中一个人。

铁路公安闻讯赶来,被小周抓着的人贩子只好老实招供。

“我们这群人一直都干这种行当的,从南方抓人卖到北方村子里给光棍做媳妇,谁能想到这次看走了眼,还真是逮着一个有男人的!”

“有男人的?”

“是啊,我们都看走了眼了,谁也没想到这小丫头没说谎,还真有个未婚夫在车上,为了她要生要死,还跳下火车来救她。”

白胭来不及捂嘴,人贩子已经将她方才随口说过的话给复述了一遍。

她支着手肘挡住脸,不敢去看孟鹤川的脸色。

好在这个时候有女警喊白胭她们去做笔录,她急忙起身,远离这修罗场。

只是那和白胭一起被救的女孩一步三回头,看起来好像是冷得发抖,走得磨磨蹭蹭。

最后还转脸对着女警说:“同志,我太冷了,能不能找一件呢子大衣借我穿?”

说完,视线止不住地瞟向脱下呢子大衣的孟鹤川。

白胭实在烦了女孩的装模作样。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了女孩头上。

“我的衣服借你穿,快走吧!”

......

笔录做完了,火车也开车走了。

还好孟鹤川习惯性将所有机密文件都随身携带,除了在时间上有所耽搁,其他倒是没有损失。

今天已经没有车次再前往京州了,他们只能选择在兖州住下。

打算乘坐第二天的火车返程。

从派出所里出来前,白胭要回了自己的外套。

女孩一个动作做了半分钟之久,白胭差点没压住天灵盖里的火气。

好不容易清净了,白胭清了清嗓子,正想打破沉默,“那个,其实我......”

清脆的一声‘咔嗒’,利落的截断了白胭后头的话。

她错愕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右手腕上白晃晃地扣上了银色的手铐。

而手铐的另外一侧,连着孟鹤川。

“你做什么?”

孟鹤川慢条斯理地将手铐钥匙丢给了小周,又扯下自己的围巾,绕在他们相连的手上。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燕子’,但说过的话与做出来的事十分相悖,在车上还试图逃跑,我不能再相信你。”

“我一没偷走你的图纸,二也认认真真地帮你把所需要的内容都翻译完了,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为什么还怀疑我?”

他扯动一下手臂,白胭就往他身侧靠跌近一寸。

她抬高手拉停孟鹤川的动作,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不会是记仇我说你是未婚夫的事吧?”

两人靠得太近,孟鹤川清晰地望着女孩一张一合的红唇,脑中不合时宜的想起某些画面。

他的脸微不可查地红了一瞬。

孟鹤川在心里暗骂自己几句,恢复了正常。

他清了清嗓,“这份图纸的翻译内容虽看着没问题,但燕子诡计多端,谁也不能保证你是不是在翻译的过程中动了手脚,更改数据与内容。在你身份还没查清之前,我不能轻易让你离开。”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这样对待,再好脾气的人也忍不住了。

白胭正要跳起来同他理论,方才的大盖帽带着另外一名被拐卖的女孩小跑了出来。

“孟总工,太好了,你们还没走!”

大盖帽欣喜地拦下他们,“孟总工,人贩子的事是大事,我们所里的干警都要派出去追查跑掉的那两个人,人手不足,这小姑娘叫阮晓慧,像是被吓怕了,好好的眼睛都哭肿了,说什么也不敢自己一个人再搭火车,她的目的地也是京州,我寻思你这一路上还有个女同志在,可以照顾照顾她,您看您方不方便带她一程?”

孟鹤川不是喜欢找事的人,何况身上还带着任务。

他刚要摆手拒绝,怀里突然就扑进了个人。

“领导哥哥,我......我是真的害怕!我没有这位姐姐冷静,懂得跟人贩子周旋,如果不是你们两人帮忙,我可能就被卖掉了。”

领导哥哥?

白胭抖着眉,心里对阮晓慧不由得佩服起来。

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居然还能专门给孟鹤川造个独特的称谓出来。

孟鹤川下意识想要推开阮晓慧,他抬手用力,白胭就因为惯性被他扯到了身边。

乍一看,变成了白胭动手推开了阮晓慧。

在场的其他几个人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戏,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只剩下眼珠子在拼命转动。

阮晓慧脚下趔趄摔倒,额头上全是汗,哭哭啼啼:“姐姐,你怎么......你怎么能这么粗鲁?”

白胭立马后退两步,以示清白:“不是我推的......”

“姐姐,你不要误会,我是太害怕了才会抱这位领导哥哥的,我没有别的意思的!而且刚才你们不也说了,领导哥哥并不是你的未婚夫啊,你为什么会生气呢?”

白胭错愕的张大嘴,开眼界了,这是活生生的绿茶啊!

第7章 她在车上就对这个女孩没有好感。

但凡在自己同她搭话的时候能给点提示,她也不至于一起掉进人贩子的陷阱里,最后落得现在又被孟鹤川逮着的下场。

想到这里,白胭的眉眼也冷下来了,气性翻涌直上,“是你别误会了,我与这位孟总工也只是萍水相逢,我们没有一点关系。能不能带上你一路走,由不得我说了算,你得去求他。”

眼看着情况越变越复杂,派出所的民警心虚地开口:“孟总工,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事情会那么复杂......”

孟鹤川摆摆手,没有在意的打断他,拒绝的毫无负担,“没关系,但是我身上还有其他任务,不方便带上陌生人。”

他重新扯动手臂,正想带着白胭离开。

不料阮晓慧不放弃,故技重施又冲了过来。

这会白胭是真的恼了,只是她还没动手呢,阮晓慧脚下一软,自己就绊倒在地上了。

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口袋里掉了出来,‘丁零当啷’的滚了一路,落在了孟鹤川的脚下。

在看清地上的东西后,白胭的眼睛突然瞪大,地上滚落的不正是孟鹤川交给自己的肩章吗?

她迅速伸手往外套口袋里摸,里面空荡荡的。

好看的眉立刻拧了起来,难道——

“是你?”

不仅是白胭,孟鹤川在看清地上的肩章之后,脸上也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蹲下身子,白胭也不得已蹲下身子。

看着他捡起那枚肩章,皱着眉问阮晓慧:“这是你的?”

阮晓慧的眼神有些躲闪,她刻意不去看白胭的神情,只对着孟鹤川说:“领导哥哥,这是我的......怎么了吗?”

“你是从哪里得到这枚肩章的?”

“我......我也不记得了,在火车上的时候,人贩子不知道给我喝了什么水,我现在脑袋里跟浆糊似的,很多事都记不太清了。”

高手!

白胭在心里感慨,这位阮晓慧,真的是高手!

如果自己没猜错,她应该是在穿自己衣服的时候就掏过了口袋,然后发现了那枚肩章。

她既然一心扑在孟鹤川的身上,应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比如孟鹤川进了派出所后脱下了大衣,比如他身上穿着的少了一个肩章的制服。

所以她在白胭衣服口袋里发现了那枚肩章后,不动声色的‘偷’走了。

可能对于阮晓慧来说,丢出肩章这个举措只是最后一搏的手段。

毕竟她也不清楚白胭口袋里的肩章真的就是孟鹤川少掉的那一枚,也不知道那枚肩章到底时干嘛用的。

只是她运气好,博对了。

孟鹤川脸上还有疑虑,一双剑眉拧了又拧。

他看了看肩章,又看了看阮晓慧,还在思考。

白胭领教过这个男人的本事,她也怕万一阮晓慧被逼问出了实话,说出肩章是从她口袋里拿出来的,那自己可就真的甩不掉孟鹤川了。

正当白胭打算出声替阮晓慧找借口,没想到在地上泫然欲泣的阮晓慧突然翻了个白眼。

同时发出了一声上不得台面的“啊!”

眼见着就要软绵绵往孟鹤川身上倒。

......

等阮晓慧再‘醒’过来的时候,人是在小周地背上。

她藏起眼里的不满,“我,我是怎么了?”

小周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赶紧将她放了下来。

朝着前方喊停并肩走到一起的两人,“孟总工,这位女同志醒了!”

孟鹤川和白胭的手还连在一起。

虽说是用过了衣物遮挡,但旁人看起来,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亲密又暧昧。

他停下来,白胭也不得不停下来,等着阮晓慧小跑上来。

“领导哥哥,对不起,我身体太不好了,拖慢了你们的脚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阮晓慧到底可能是在白家村救了他的人,孟鹤川对她的态度相对缓和。

“前头有一个招待所,今晚我们先住下,明天坐同一时刻的火车返回京北。”

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白胭觉得自己可真是倒了大霉。

事情一茬一茬地冒出来,将她的计划全都打乱。

自己有了逃跑的前科,孟鹤川对她将会更警惕,甚至直接将她绑在了身边。

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又回到了原点。

她都穿书重生了,都开启了上帝视角。

可想逆天改命怎么还那么难呢?

白胭晃动着脑袋,不经意地将视线瞟向一直低着头的阮晓慧。

这个女孩心机与胆量都不简单啊,偷了她的东西竟然还脸不红心不跳的?

偏偏这位孟总工看着精明,实则愚蠢。

就凭着一枚肩章就能认定阮晓慧就是救了他的人?

思及此,白胭心里又突然冒出了个想法。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既然阮晓慧目的性明确,想要攀上孟鹤川这株高枝,不如就让他们将错就错好了。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冷冷的声音随即冒起,“你已经逃跑过一次了,我警告你,少耍花招。”

孟鹤川抿着一张薄唇,眼神犀利的盯着白胭,拉着一起进了招待所。

“你好,要两间双床房。”

“同志你好,一间四元,两间一共八元。”

“好的,要......”孟鹤川伸手去掏钱,但他的动作与话音在手伸出口的瞬间凝滞了。

兜里的手左右摸了好几圈,都没有摸到钱币。

他不置信地将浑身上下的口袋都翻出来看了,里头空空荡荡。

钱呢?

除了白胭,小周与阮晓慧两个人四只眼睛都盯着他。

孟鹤川表情有些难看。

见他拿不出钱,服务员也换下了方才客户至上的表情,不满地挥赶他们:“什么?你们没钱还想来住旅店?真是开了眼了的,快走快走,别挡在我大门口打扰我做生意!”

孟家在京州,属于金字塔塔尖的权贵家庭。

孟鹤川从未遇上没钱的情况,一时间也束手无策。

正当他想着是不是要亮出证件希望招待所配合一下,一只白皙的手忽然伸到前,推开他。

啪的一声,小手不轻不响的拍在了前台的桌子上。

“谁说我们没钱?”

白胭挤开孟鹤川,挑眉:“开房,开三间房!”

有生意服务员当然愿意做,立刻放下手里在嗑的瓜子,搓着手给白胭登记。

白胭拿了房间的钥匙,绕在食指上转悠,“孟总工没钱啊?我有啊!只不过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我花‘自己’的钱住旅店,孟总工总没有话要说了吧?”

第9章 半夜闹了那么一出,不知道是担心还是惧怕的情绪萦绕,白胭再难睡着。

她努力撑着眼睛,等天空翻出鱼肚白。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决定,这阮晓慧不是个省油的灯,孟鹤川本来也是六亲不认的反派。

自己还是不能坐以待毙,得找机会从他们身边跑路才行。

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蹑手蹑脚地正想拉开门就跑。

结果谁想到,门外赫然站着眼睛瞪得跟铜铃般大的小周。

两人一对视,小周张口就喊:“孟总工,她又要跑了!”

白胭被重新提溜回来,孟鹤川二话不说,咔嗒一声,又把他们两人的手重新扣了起来。

退了房,离下一趟火车到达时间还有大半天。

但众人无处可去,只能重新返回车站。

白胭气呼呼地走在他身侧,冷不丁刺他一句:“孟总工如果不造飞机,可以改行去熬鹰。”

孟长老道行深,白胭这样的小妖根本翻不出他的掌心。

原来昨天晚上,孟鹤川根本没有信任自己。

当白胭把房门一关之后,孟鹤川就和小周分好工。

一个人守上半夜,一个人守下半夜。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昨晚的孟鹤川明明分好了工,却一直是守到了天快亮才真正换了小周来盯梢。

并不是他不困,实在是眼睛一闭起,白胭那惹人厌的红唇以及细白的手指就会兀然地出现在他脑海中。

孟鹤川脸色古怪地沉浸在昨夜的回忆中,白胭也在思考着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眼下这种情况,孟鹤川是绝对不会放弃对她的监视。

那么她只剩下一个选择。

被动着跟着孟鹤川去京州,等查清楚她的身份后肯让她自行离开后,再另寻他路吧。

抱着这种想法,白胭在路程的后半段终于老实。

可除了上厕所以外,孟鹤川也始终没有松开自己与她之间的手铐。

白胭索性眼不见心不烦,闭着眼睛养精蓄锐。

可她不惹事,不代表别人不惹她。

这一趟车上的临时,孟鹤川只能让小周亮出了证件,临时占用了列车员的包厢。

她们一行四个人都坐在里头。

因为白胭的手和孟鹤川的手连在一起,她们坐在一排。

阮晓慧只能同小周坐在了一排。

但这并不耽误她对着孟鹤川献殷勤,一会问孟鹤川要不要喝水,一会问他看书累不累眼。

吵得白胭根本睡不着。

她掀眼皮看向阮晓慧的时候,阮晓慧还要扮作委屈样,“白胭姐,你怎么不继续睡觉了?昨晚没出事之前,你呼噜声打得可响了,所以我才睡不着半夜出门的......”

白胭在心里冷笑。

这阮晓慧果然是个低端的绿茶,无端端提起昨晚的事来恶心自己,还喜欢搞雌竞这一套。

她恐怕是看着自己和孟鹤川一直‘黏’在一块,生怕他们两人之间有点什么。

借着机会想在孟鹤川面前贬低白胭。

只可惜,孟鹤川听了没什么反应,手指掀动膝上的书本,静静的看书。

反而是小周那样的二愣子被绕进去,张口就问:“白胭同志,你会打呼噜啊?”

“是啊!”白胭大大方方地说着,“我不仅打呼,我还磨牙呢!”

“对对对,你确实会,白胭姐,你在家里也经常这么做吗?我听人家说,爱打呼的人是因为喝了太多酒导致的,白胭姐,你看来就像是很会喝酒的人,你是不是也是因为会喝酒,所以胆子才那么大的?不过白胭姐,我们女孩儿,私下烟酒还是少接触比较好。”

阮晓慧说完,还刻意瞥了一眼孟鹤川。

但他依旧毫无反应。

白胭也笑,歪着头说:“我酒品不好,所以平常不常喝酒。但我有的时候会梦游,听说我有一次梦游,去隔壁把别人衣服里的东西都给掏出来,戴到自己身上去了呢!”

阮晓慧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她哆嗦着嘴,半天不敢接话。

白胭懒得同她继续扯嘴皮子,哼了一声,索性用单手支撑着下颚,看窗外风景。

离京州还有六七个小时,在某一站停车等交汇的时候,月台上有周边的居民挑着的扁担里有橘子,挨个车窗叫卖。

橘子当季,绿油油的,看起来十分可口。

挑着橘子卖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娃,机灵得很。

见白胭多看了两眼,便逗留在她们车窗前游说她购买。

”姐姐,俺家种的橘子可甜了,你长得漂亮,我送你一颗尝尝,不甜不要钱。"

是人都喜欢听别人夸奖自己,白胭弯了弯眼,脆生生的说:”好呀!“

白胭伸手接过来,却发现自己因为和孟鹤川连这手,没办法剥桔子。

她眨巴着眼睛看向他,“孟总工,这样我不好剥桔子,反正在车上我也跑不掉,不如——”

“不行。”他的视线还停留在膝上的书上,口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昨天也是在车上,可你还是跑了。”

白胭语塞。

小男孩连忙踮脚伸手进车窗:“姐姐,不如我来帮你剥吧?”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白胭接过剥好的橘子,捻了一片放进嘴里,果然很甜。

她笑嘻嘻的让小男孩称了半斤。

临走前,小男孩又多送了白胭一把冬枣。

阮晓慧在旁边看着,撇了撇嘴,突然开口:“白胭姐长得好看,果然就是好,比我厉害多了,对着别人笑一笑,就能有橘子吃。白胭姐,你是不是在老家里有好多的追求者啊?”

阮晓慧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终于让白胭忍不住了。

她抬头,清丽的声音从唇边溢出,“你在家里是不是经常做饭?”

“啊?”

“我猜你的厨艺应该不错,这么会添油加醋,搁古代应该算得上是御厨级别的了。”

阮晓慧心里憋着气,面上还要做出惶恐害怕的模样,”对不起白胭姐,可能是我说了你不喜欢听的话......“

“既然知道我不喜欢听,那就别说了。”

阮晓慧咬着牙,“对不起......”

”对不起的事做了,对不起的话就省省别说了吧。“

小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马上捂嘴。

孟鹤川将注意力从书上抽离,看了眼她。

白胭见好就收,摊开手,那颗青皮橘衬得她掌心雪白。

”橘子,孟总工,你吃吗?。

”......不用了。”

“不用怕没钱,我请你。”

......

下午五点,伴随着呜呜的鸣笛,绿皮火车终于驶入了它的终点站,京州。

孟鹤川是等人都下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才带着他们三个下车。

在兖州车站,孟鹤川挂了通电话回队里。

一出站,一部挂着BD00143军绿色的吉普车就已经显眼地停在了出站口的马路上。

白胭同孟鹤川他们一样没什么反应,反而是阮晓慧面上和心里都暗藏汹涌。

她从小生活在小乡村里,长到十八岁,还是被人贩子拐走了才坐过火车。

没想到马上还有机会可以坐上汽车。

吉普车上跳下一名司机,见到孟鹤川啪的一声就敬了一个军礼,“孟总工,领导收到您的电话后很高兴,特命我来接您,让您务必抵达后就带着翻译好的图纸去找他。”

孟鹤川微微颔首,让大家依次上车。

白胭和他连着手,只能挨在一起。

车内空间不大,后座又坐了她,阮晓慧和孟鹤川三人。

即便白胭很小心了,但免不了还是与身边的孟鹤川裤腿贴裤腿。

吉普车不抗震,过一个坑抖一次。

从火车站到航天大院的这一路,白胭已经往孟鹤川身上栽了好几次。

孟鹤川身上的制服料子硬挺,磨磨扎扎地蹭在他身上,令他身体倏然发僵。

白胭栽一次,他扶正一次。

最后终于受不了,孟鹤川咬了咬后槽牙,伸手重重拍了驾驶座位,“车技那么不稳,回去绑轮胎操场跑十圈。”

车子抵达军区门口的时候,司机满脸苦相。

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得罪了这位孟总工。

孟鹤川也无意解释,自顾自地解开了连着白胭与自己手腕的手铐。

“小周,你带着小阮同志先去十二栋宿舍楼,至于你——跟我走。”

从进军区大门开始,白胭就安安静静地,不作不闹。

孟鹤川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副模样落在他眼里,忍不住嗤了一声:“你倒挺聪明。”

白胭没搭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周围就都是带着真家伙的警卫,审时度势的道理她又不是不懂。

......

领导的办公室在三楼。

孟鹤川让白胭先待在门口,自己敲了门,“报告,领导。”

“进来吧。”陆振华将眼镜一摘朝他招手:“你回来了。”

军人做事向来都是实干派,只做不说。

孟鹤川朝着几位领导行了个军礼,就直接掏出从南方带回来的图纸与笔记,递了过去:“这趟南下,我颇有收获。”

他简略地解释了一遍对于图纸的理解以及接下来应该研究的方向,陆振华边听边点头,时不时同身旁的其他人低声交流。

等孟鹤川做完报告,几位领导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陆振华示意孟鹤川坐下,“我看你这趟回来,对图纸上的内容更加了解了?”

路上事多,孟鹤川还没来得及将具体的情况通报给队里。

闻言朝着外头看,“领导,是这样的,我去金陵的时候,遇上了一位女......”

他语一顿,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白胭是女同志还是女间谍。

“我遇上了一名女孩,因缘巧合,我发现了她识得英文,并且能够流畅地翻译出图纸上的内容......”

陆振华听罢,又重新戴起眼镜,对着白胭手写的翻译草稿仔细看了看。

草稿纸上的字迹端庄,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

就是字体用的全都是简体。

陆振华朝外瞟了眼,只能瞧见一个拘谨年轻的面孔。

他沉吟片刻,目光重新投向孟鹤川:“这些内容都是那位年轻人写下的?”

孟鹤川朝他点点头,将自己是如何与白胭遇见的前因后果完整叙述了一遍。

里头的低声交谈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白胭感觉自己腿都要站软了。

她才刚想偷懒,身体往墙靠,不咸不淡的声音就冒了出来:“立正。”

本意只是吓吓她,没想到白胭到底是从小到大经历过好几次军训的好青年。

听见了这声口令,几乎下意识啪一声踢腿,立正站好。

姿势还挺板正。

见她这模样,孟鹤川的眼里闪过一抹极浅的笑意。

“咦,你也会笑?”白胭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

听见她这么说,孟鹤川迅速敛了神情,又变回了冷漠冰山脸。

“领导要见你。”

他侧身让开路,带着白胭重新走进办公室里。

白胭在门口站着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此时见到穿着制服的军区领导也不紧张。

加上她模样俊,样子乖,因为没有接受过组织的锻炼,不知道该怎么喊人,一律甜甜地喊叔叔伯伯。

把家里没有女儿的领导给哄的哈哈大笑。

“陆伯伯,我真的不是间谍,我只是个普通的......普通的高中生,这些外文是我在家乡闲暇时自学的,我到京州来实属无奈......”

第10章 但是是什么无奈,她没明说。

白胭的眼睛亮晶晶,看人的时候,自带一股水泽的朦胧感,让人容易信服。

陆振华与领导对看了一眼,相信自己的决断,“小同志,大队如今遇上了自主研发飞机的关键时期,我们是万万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对组织任务有所帮助的人才。但你身上没有任何介绍信,航天大队做的又是秘密工作,我们必须对你的身份进行调查。若你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希望你能加入我们,为祖国的建设做出一份贡献。”

白胭陷入了纠结。

她并非不愿意为祖国贡献力量,也不真的害怕自己的身份曝光。

只是加入了航天队,必不可免的就要同孟鹤川这位总工程师成为同事。

他日后要是执迷不悟,重蹈书中覆辙,自己万一又被牵连,岂不是白活一遭?

想到这里,白净的小脸就皱了起来。

但碍于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上,白胭只好同意先接受调查。

但最终要不要加入航天大队,自己还需要多考虑几天。

陆振华点头同意了。

几个领导又问了白胭一些问题,小姑娘答得大方得体,在一声声叔叔伯伯中,赢得了众人的喜爱。

陆振华交代孟鹤川,务必亲自送小胭同志回宿舍楼。

“这栋宿舍楼是大队对外的家属楼,楼下有警卫,在你们的身份没调查清楚之前,不能离开这里。”

白胭张了张嘴,最后什么话也没说,点头答应了。

一连几日,白胭与阮晓慧都同在宿舍里,出不去,也没有人能进来。

可她一点都不觉得苦,反而越待越开心。

航天大队不缺钱,就算对待她们这种暂时还没查明身份的外来人也不小气。

屋子里有暖气有热水,被褥虽不是新的,但干净整洁。

孟鹤川还交代了小周给他们准备了雪花膏,蛤蜊油。

一日三餐还都有炊事班的大姐准时来送。

白胭吃饱睡,睡饱了吃,过得极其悠哉。

只是她被“关”着过得潇洒,外头可不太平。

才短短几天,不只是航天大队里,整个军区都在盛传一件轶事。

航天大队那个清冷禁欲的孟长老,带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同志回来。

这个消息犹如砸进平静水面的一块石头,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孟鹤川自然也有听说,但他带回白胭与阮晓慧是事实,也不做多余的解释。

军区人多口杂,一个礼拜后,话题已经越跑越偏。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话题从孟鹤川带回一位女同志,变成了孟鹤川此次南下,是特意去接他那留在南方的未婚妻的。

这样的重磅消息送到文工班里的时候,许晴晴正在收起练舞的道具。

有队员从门口飞奔进来,气还没喘匀呢,张嘴就喊:“晴晴,出大事了!孟总工从南方回来了!”

许晴晴急急忙忙扶着旁人脱下舞鞋,“鹤川回来了?他现在在哪儿呢?”

一顿,反应过来,拧着眉头反问:“你是什么意思?出什么大事了?”

“刚才我在水房打水,听见航天大队几个新兵在闲聊,他们说孟总工这次南下,是为了回去履行婚约。听说他的未婚妻,这一趟也一起跟着来军区了!”

许晴晴平常在班里是班长,身份上又是团长千金,与孟鹤川是同一个大院里长大的。

她从小就对孟鹤川芳心暗许,为了他更是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

在父亲的安排下,顺利进入了航天大队的文工班。

有了她的出现以后,航天大队里队孟鹤川送秋波的人少了许多。

“胡说什么!我与鹤川从小一起长大,他哪儿来的未婚妻?”

“是真的,是小周亲自去送的人!孟总工还带着那个女人去了办公楼找领导汇报,最后再亲自送她回了十二栋宿舍楼!”

许晴晴将手里的舞鞋一摔,“十二栋,是那个家属楼?”

“是的,听说孟总工还想替她安排工作,让她留在大队里,前段时间亲自跑了一趟,去调查她的政治面貌。”

“不会吧,孟总工什么时候这么热情的?”

有新队友还不了解许晴晴的心思,心直口快地问出话来,“平常开大会的时候见到他在台上发言,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呀。”

许晴晴扫了一眼说话的新人,目光倏而变得阴沉起来。

“晴晴,我回来的路上还帮你去打听了一下,说是那个女人的调查报告还没出来,但是今天咱们队里不是邀请了京州大学的留华外籍老师来访,不晓得为什么,孟总工特意去打了一个报告,向领导申请了让那个女人也来参加?”

许晴晴面容越发阴狠,抬脚就迈出去,“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女人缠着鹤川!”

与此同时,白胭一脸错愕地望着孟鹤川,“让我参加招待会?”

孟鹤川点头。

航天大队近来想要复习培养一批识得英文的人,所以特意向上打了报告,邀请了京州的外籍老师趁着假期来访。

借着这个机会,替大队挑选在语言上有天赋的人员,参加队里自主举办的培训班。

今晚是这些外籍老师们来的第一晚,队里安排了一个小型的招待会。

白胭的身份虽然还在调查中,但孟鹤川已经拿着她翻译的手稿去找了京州大学外文学院的院长核对过了。

内容不能说百分百一致,但是准确率也很高了。

今天院长也会到场,她对白胭很感兴趣,想亲自见见这位小同志。

孟鹤川像是刚从基地上出来,身上穿的是黑色的工装服,裤脚利落地扎进了靴子里。

侧脸被太阳烘得汗津津的,眉宇间掺杂了些许疲惫。

男人的声音低沉淳厚,仿佛带着电流,缓缓传进白胭的耳朵里,“京州大学的外文学院是全国唯一一家有外籍教授的大学,你英文水平好不好,今晚招待会上一试便知。”

坐在床上的白胭无意识地晃着脚,她的声音很软,半眯着眼,由下朝上地看着他。

模样就像孟鹤川办公楼下的那只小三花一样娇。

“孟总工,激将法对我是没用的。”

第11章 白胭在说这句话的尾调时,刻意压了压自己的嗓音。

她张着漂亮的黑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满意地欣赏着孟鹤川那波澜不惊的脸,在自己这句话语中微微发怔。

他在兖州的时候也对自己说过这句话,这次白胭终于逮着机会,以牙还牙给他顶了回去。

从小到大,孟鹤川是大院里矜贵优雅的孟公子。

进入了航天队,他又是说一不二的年轻总工程师。

极少有人敢用这种态度与他说话,可他偏偏没有生气。

反而饶有兴趣地望着眼前觉得自己占了口舌上风,而得意扬扬的女孩。

白胭的行李没来得及从火车上拿下来,在她身份没调查清楚之前也不能出门。

到了大队的这几天,身上穿的关系衣服都是靠孟鹤川从其他女同志那里借来的几件衣服。

尺码有大有小,有长有短。

随着她的晃动,纤细白皙的脚踝若隐若现。

不知怎么了,孟鹤川的脑中突然就回想起他们倒在火车卧铺上的那一幕。

女孩的脚踝也是这样无意间摩掐在他的小腿......

孟鹤川脸上发红,猛地站直了身子。

他的动作太大,连带着撞翻了桌上的水杯。

“鹤川哥,你没烫伤吧?”

阮晓慧终于找到机会插嘴,急哄哄地说:“我和白胭姐说过好几次,不能把水杯放在门口的桌子上,可是她,她就是不听,我也被烫伤过。”

她迅速拿过自己的毛巾,讨好似的想给他擦身。

孟鹤川却是本能的推开了摸上自己身上的手,“水不烫,没事,不用擦。”

态度不算冷漠,但却让阮晓慧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在他们从火车站到大队的车上,她明明看到白胭一直不要脸的黏着孟鹤川。

而孟鹤川也没推开她啊!

难道是自己摸的地方不对?

白胭望着阮晓慧轱辘转的眼睛就冷笑。

她床上站了起来,慵懒地伸了个腰。

这些天来她和阮晓慧共处在一个屋檐下,明里暗里被她坑过几次。

比如孟鹤川送来的衣服与日用品,她每次都能找到借口先挑,然后留下一些粗布老气的款式给她。

白胭懒得计较这些小事,但这不代表她愿意无端端被人扣上一口黑锅。

她斜着眼睨看阮晓慧,轻嗤一声,“不对吧?你烫伤是因为想趁着警卫员换班的时候从窗户偷溜出去,所以踩上了桌子又摔下来,我都没和你计较我的口杯被摔出一个豁口,你怎么还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了?”

阮晓慧急了,脱口而出:“你那天没睡着?”

白胭狡黠一笑,“你猜我有没有睡着?”

对付阮晓慧这样的绿茶,就是得当场反击,不给她留下一丝机会。

两个女孩之间的斗嘴对于孟鹤川而已不重要。

他凝视白胭,只问自己关心的话题:“今天的机会难得,你确定不去参加吗?”

白胭走到他面前,弯腰去捡自己的水杯。

衣料太短了,随着她的动作,露出一小截细腰,突兀地闯进孟鹤川的视线里。

男人的呼吸倏地乱了节奏。

白胭没有意识到孟鹤川片刻的失神,她重新直起身,偏过头看他。

因为休息得好,她的一双眼如水光潋滟,无声无息地撩动孟鹤川的心弦。

“不去。”

白胭将自己的水杯摆正,连眼皮都懒得掀,清脆果断地拒绝。

“为什么?”

“懒得动。”

阮晓慧见缝插针,“鹤川哥,如果白胭姐不去,我可以代替她去吗?”

“不行!”正说到关键时,孟鹤川想也没想就拒绝,

一转头,又是表情严肃地叫白胭的名字,“在办公室里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为什么要冒险留下你,祖国此时百废待兴,无论是谁,只要有能力,都需要贡献自己的力量。”

白胭在心里暗自腹诽,孟鹤川一个反派大BOSS,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同自己头头是道地讲道理?

但想归想,白胭总不会笨到直接开口。

她眨了眨眼,带着捉弄人的心思调侃,“孟总工,你与其给我扣那么大顶的帽子下来,不如直截了当地说你希望我去,看在真诚的份上,我说不定就改主意了。”

沉默片刻,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我是希望你去的。”

白胭凝着他,试图从消散的语调中去分辨那句话的真假。

孟鹤川这个人,不仅皮囊好看,偏偏还有一双含情眼。

认真说话的时候眼里头像是藏着漩涡,好似可以把人紧紧地往里吸引。

她可以在孟鹤川漠然或者发怒的视线中泰然自若地与他回怼,却无法抵抗住他真诚的‘攻势’。

难怪人家能做反派头子呢,能屈能伸,手段了得。

白胭吞了口唾沫,别开头试图不去看他,“你希望我去?”

“是。”孟鹤川不矫情,大大方方地承认,“我想过了,队里急切的需要你这样的翻译人才,你在火车站出现的时机与逃跑的举措非常可疑,但我可以以身犯险,用我自己的时间去赌这一次。”

白胭在心里猛翻白眼,面上假笑,“请问孟总工口中的‘以身犯险’是什么意思呢?是你认为我会试图接近你,诱惑你,来窃取秘密资料吗?”

“你也不必着急往自己身上套,我说的这些也都是可能。”他说的话气人,但偏偏又一本正经,让人无可奈何。

见白胭抿着嘴迟迟未答,孟鹤川又问了一遍:“所以,你的决定呢?”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白胭的视线往哪儿落,他的长腿就往哪儿挪。

不偏不倚,身影始终跟在白胭眼前。

几个来回后,白胭被孟鹤川这种走哪跟哪的举动给搞得有些心烦。

在孟鹤川又一次靠近的时候,她终是忍不住,蹙眉瞪着他,俏丽的五官因为微微动怒变得更加立体,“你别老围着我转!”

白胭本就是南方人,着急起来,语调会不自觉带上了吴侬软语的腔调。

乍一听,反而有一丝撒娇的意味在里头。

这下不仅是白胭,连孟鹤川的脸上也出现了不自然的绯红。

他负手转过脸,刚好看见自己上次送来,却被白胭随手丢在桌上的书。

修长的指节朝着书封敲了敲,“这本书送给你不是做摆设用的,特别是你,需要多看。”

白胭垂眼看过去——

是一本《作风建设大家谈》。

白胭胸前重重起伏两下,默念了一首完整的《莫生气》,这才把胸口的那股郁结之气给压了下去。

她不想再和孟鹤川进行这种无谓的斗嘴。

加上自己这几天本来对未来也做了决定,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先出门探探情况。

“我......”

“白胭姐!”

一直插不上话的阮晓慧突然拔高了嗓门叫她,“白胭姐,你这几天不是说身体不适吗?”

阮晓慧语速飞快,完全不想给白胭说话的机会,她将视线定格在孟鹤川的面上,“鹤川哥,白胭姐这几天的身体好像一直都不舒服,不如让她留在宿舍里休息,我......我陪你一起去吧?”

“你?”

阮晓慧害羞地走上前一步,毛遂自荐,“鹤川哥,这几天我在宿舍里也想了不少,我原本就是想来京州找工作的,听说咱们队里正在招聘女队友?”

这几天白胭吃了睡睡了吃,都在补觉。

阮晓慧当然也没闲着,整日找机会与门口站岗的警卫员套话。

只是套出来的消息的真实性与准确性有多高,没有人能保证。

比如现在,阮晓慧是掌握了航天大队最近在对社会招人的消息。

但她画猫像虎,根本不知道大队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人才。

“鹤川哥,我想过了,我和你,有那枚肩章的缘分在,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够离你更近一些......”

听见她提到了肩章,拒绝的话到了孟鹤川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可以吗?鹤川哥?”见他态度似有松动的模样,阮晓慧趁热打铁,“我这几天足不出户,待的人都要麻了,白胭姐不舒服,我就替她去吧?”

孟鹤川犹豫着。

阮晓慧来了那么多天,自己也没找机会和她问问肩章的事。

但如果她就是当年救了自己的女孩,自己对她的质问与怀疑反而变得很无情无理了。

“那好吧,你的身份不比她,之前我也提过的,你想出门的话提前和我说一下,是可以的。”

听见他的话,阮晓慧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她得意的瞟向白胭,“太好了,谢谢你鹤川哥,白胭姐不去,我陪你一起去呀!”

但她的笑还没两秒钟,清丽的声音倏的响起。

“谁说我不去?”

白胭利落地拿发圈扎了个马尾,露出精致的小脸。

阮晓慧恶心她好几天了,现在又摆出一副她是孟鹤川‘特殊照顾’对象的模样来,她不出手打脸,天理难容。

思及此,白胭扭头对着孟鹤川灿然一笑,“孟总工的邀请,我自然是要去的。”

第12章 白胭虽是答应了今晚去参加欢迎会,但秉着有来有往的原则,趁机找孟鹤川谈条件。

她倒是没有提奇怪的要求,只是说自己想在欢迎会之前,去一趟炊事班的宿舍楼。

“炊事班?”

“是的。”

白胭抿嘴解释了一番,她与阮晓慧呆在家属楼里的这几天,一直都是炊事班的张婶负责送饭菜来。

张婶如今四十来岁,据说原本是南方某个大家族的小姐,与丈夫一见钟情,不顾家中反对,追随丈夫来了航天大队,从此落地于京州,一呆就是十多年。

可惜好景不长,她男人在十多年前的任务中牺牲了。

大队见她无儿无女,又是烈士遗孤,便在炊事班给她安排了一个职位,干着最简单的后勤活。

白胭嘴巴甜,张婶又厚道,一来二去,两人对上味了,关系越来越好。

张婶病了,白胭想着她孤独一人,自然想去看看她。

孟鹤川听完前因后果,眉头紧了紧,“你想要一个人出去?”

白胭在兖州被他用手铐拷过一次,有阴影了,忙再三保证:“我不乱跑的,真的!”

她怕起来的时候容易不自觉示弱,眼里水汪汪的,像麋鹿。

孟鹤川心里被轻轻撞了下,荡起了一阵涟漪,心也跟着软了软。

更何况现在是在航天大院里,四周都是站岗的警卫,孟鹤川也不怕白胭会逃跑,想了想便答应了。

“欢迎会六点开始,在此之前你要回到十二栋家属楼前,我带你过去。”

白胭耸了耸肩,“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耍赖不来。只是我没有手表,时间上可能会有些误差。”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面前的男人抬手,将手腕上的表摘了下来,递过去:“你先用我的吧。”

在物资还不那么发达的年代里,他手上递过来的这一支钢制手表怕是价格不菲。

白胭低头瞥了一眼,表盘上刻着一串英文,估摸着还是进口货。

果然符合孟鹤川富家子的人设。

看着她犹豫着不敢接,孟鹤川直接将手表往她的手腕上扣。

冰凉的表带激的白胭手不自觉往后缩。

表带还没被扣起来,白胭一动,表带就动,眼看着就要从她腕上滑落——

说时迟那时快,白胭迅速抬起右手盖了上去,而孟鹤川的另一只手,直直地盖在了她的手上,将她包裹进了自己的掌心。

掌心下是细腻的触感,孟鹤川的拇指抵在了白胭腕骨凸起的骨头上,无意识的摩裟了两下。

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动作以后,孟鹤川如触电般松开手。

他的耳根明明已经红透,却还要在面上强装镇定,“表是借你的,不是送你的,用完记得还我。”

话都说到这个份,再推脱就显得有些矫情了。

白胭收起不自然的表情,地应了一声腔,老老实实地将手表扣好。

试图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只是他的表带太大,扣在她的手上显得又大又显眼,白胭没有办法,只好将衣袖往下扯。

既然都说好了,白胭也不想再耽误时间,她自顾自地收拾好由孟鹤川送来的一些日用品与基础药物,套上外套,准备去炊事班找张婶。

“你知道炊事班在哪里吗?我送你过去。”

孟鹤川等了很久,都没等到白胭开口问路,他拧着眉头,跟着站起身。

白胭正要开口,一旁的阮晓慧不知怎么了,突然哎哟一声,把白胭的话给吓了回去。

阮晓慧往孟鹤川身后躲,“鹤川哥,你看,床下是不是有老鼠跑过去?好像就在白胭姐的床下!”

阮晓慧脸上有藏不住的得意,以为自己成功抢了白胭身上的注意力。

岂料这正和她的心意。

她迅速背过身,将宿舍里所有的补品与食物都做了打包,“有老鼠啊?那刚好了,宿舍里可不能再放这些奶粉蜂蜜了!我就一起带走了。”

这几天阮晓慧可劲地偷吃这些东西,还找了各种借口阻止白胭去吃。

现在有了机会,她可是一滴蜜也不会留下的。

“白胭,你不认识路,你等会,我带你过去!”孟鹤川扬头又喊了一遍。

“不用,小周告诉过我了,我记得住路。”白胭速度很快,片刻间人已经晃到了门口,她笑嘻嘻的朝里头的人挥手:“孟总工,你们慢慢抓老鼠,我先走了!”

站在门口的小周哀怨地瞟了一眼白胭,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当时她用一个剥了皮的橘子和自己交换情报的时候,明明答应的好好的,不会在孟总工面前出卖透露航天队地形图给她知道的人是自己吗?

......

白胭前脚刚踏出十二栋的大门,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嘀咕,“哎,有人从十二栋出来了!大姐,你等等,大姐!”

临出门的时候,白胭围了自己仅剩下的那条大围脖,将自己的半张脸盖得严严实实。

加上她身上穿着的刚好是张姐的老款粗布衬衫,确实容易让人误会她的年龄。

有两三个年轻女兵追上来拦下她,其中一个圆脸短头发的女孩子上下打量了白胭两眼,昂着下巴问:“你是炊事班的人?”

白胭不欲给自己找麻烦,无声地点了点头。

“你是从十二栋哪一间出来的?306吗?”

306就是白胭他们住的那一间。

她想了想,自己也确实是从306出来的,便又点了头。

圆脸女孩邀功似的同许晴晴说:“晴晴,找对人了。”

许晴晴高傲的哼出一声气,示意圆脸女孩继续问话。

“我们是文工班的,你应该认识我们。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可得老老实实地回答啊,你有见过306里被孟总工带回来的那个女孩长得是什么样吗?”

圆脸女孩一边问话,一边向许晴晴献殷勤,“长得是不是没有我们晴晴班长好看?”

她们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让白胭忍不住掀开眼皮瞟了一眼。

文工班?

很出名吗?

要不是她们自报家门和身上绿色的军装,她还真是分不出她们与学生时代专搞霸凌的小太妹团体有什么两样呢。

只是白胭好不容易能够被孟鹤川从306‘放出来’,她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无所谓的人身上。

她随便应付着:“见过,一般,没有。”

说完就想走。

明明是顺着她们的抛出来的问题回答的,但明显答案没有让对方满意。

圆脸女孩伸手拦住了白胭,“你这什么态度啊?好好回答!我问你,306是不是住着一个被孟总工带回来的女人?她有没有我们班长好看?”

顺着圆脸女孩手指的方向,白胭正眼看了过去。

站在中间的女孩同自己应该差没两岁,五官不是特别出挑,但胜在个子高,皮肤也算白皙,占了天然的优势,称得上是个美女了。

只是白胭到现在也还没搞清楚状况,这些女孩子到底是来打听什么消息的。

“喂,问你话呢!”

白胭回过神,依旧没什么感情地应付着,“没她好看。”

许晴晴眼里有藏不住的得意。

圆脸女孩也跟着恭维:“晴晴,我就说你不用担心吧?有你这样的美女青梅在身边,孟总工眼里哪还容得下别人啊?”

经她这么一说,白胭猛地反应过来了,眼前高挑的C位女孩,就是孟鹤川书里那位青梅竹马许晴晴啊!

在书里,这位许大小姐可是给当时的投奔孟鹤川的原主使了不少绊子,在原主嫁给孟鹤川后更是记恨上了她,给她找了不少麻烦。

在孟鹤川是霁月风光的总工程师的时候,许大小姐逢人就诉说自己对他的爱有多忠贞,多纯粹。

可当孟鹤川因为丑行败露,锒铛入狱以后,第一个跳出来倒打一耙的也是她,造谣孟鹤川婚后还试图勾引自己,意图对她行不轨之事。

白胭当时看到这段内容的时候直咂舌,第一次代入了孟鹤川的视角,难得地对他起了同情心。

孟鹤川就算是个反派,但许晴晴的根也是歪的,有什么资格对他落井下石?

如果是真的爱他,难道不应该劝他迷途知返,帮他重新做人吗?

第13章 许晴晴心里虽然得意,但面子功夫总是要做一做。

她收敛好神情,只留下一副‘别说了’的娇羞表情,将视线往三楼投看去。

在瞧见三楼的扶手上趴着发呆的人是小周的时候,许晴晴陡然拔高了声音,“小周怎么在三楼?”

她迅速转眼,重新盯着白胭,“鹤川也在三楼?和他带回来的女人在一起?”

白胭的眼珠子转了转,阮晓慧也是孟鹤川带回来的,她这个时候点头,应该不算说谎?

刚想好,她自然毫无负担地点了点头。

许晴晴的眼里像是可以喷出火,但她始终端着团长千金的身份,指挥着圆脸女孩,“你上去亲眼看一看,到底是什么女的,一再的......”

许晴晴本来脱口想讲出‘勾引’两个字,但在场的除了她的跟班以外,还有一位陌生的‘大姐’。

许晴晴不想在外人面前丢了形象,只好硬生生把那两个字咽下去,气冲冲地交代:“你偷偷摸摸的上去,别让鹤川发现了,看清楚那个女人的长相就下来!”

白胭不想再同他们呆在一起浪费时间,趁着许晴晴的注意力都在三楼,悄无声息地走了。

只是在她走后没多久,圆脸女孩就露着一脸嘲笑的模样跑了下来,报告着情况。

“晴晴,你不用担心,孟总工对那个女的很冷漠,是那个女人一直在缠着孟总工。”

听到这里,许晴晴的脸色才稍微好一些。

但她还是不放心,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看清楚那个女的长什么模样了吗?”

“看清楚啦!”

圆脸女孩脸上尽是讥笑,“土包子一个,又黑又矮,头发短短拉拉,根本与晴晴你不是一个档次的!你放心吧,除非孟总工眼睛瞎了,不然怎么会放着你这样的明珠不喜欢,去喜欢一块石头呢?”

“哦,不过我倒是听见了孟总工答应那个女的,晚上要带她一起参加欢迎会,可真不要脸,自己的身份都还没调查清楚,就缠着男人。晴晴,你可得想想办法,阻止那个女人一起参加欢迎会啊!”

许晴晴彻底放心,眼里闪过一抹狡诈的阴光,“不用,我倒是蛮期待她的参加呢!”

有那样的土包子在场,说不定还能更加衬托出她的光芒。

“对了,既然那位大美女那么想出风头,我们不做个好事,帮她多造点势,把整个大队的期待值都拉上去吧!”

许晴晴阴恻恻的笑着,低声交代了几个跟班一会该怎么做。

......

北方地形虽然方正,但航天大队是机密单位,里头被设计的弯弯道道。

白胭默念着小周交给她的口令,“左转,右转,再右转......咦,前面怎么没路了?”

她顿在原地,迷茫地左右望了望。

左边是她刚刚走过来的方向,而右边看起来像是一片荒草地,空空荡荡的。

“难道是要从荒地穿过去?”

她无助的挠了挠头,暗自后悔刚才怎么不直接让孟鹤川直接带她过去。

炊事班的宿舍在整个大队的最里面,白胭越往里头走一路越没人。

她抬手看了看表,时针已经快要指向‘5’了。

北方的冬天黑夜来得早,月亮也隐进了云层里。

一阵风吹来,把荒草地上的枯草吹出簌簌响声。

这几日闲着无聊,白胭偶尔会同送东西到306的小周闲聊。

除了打探地形以外,更多的是听小周天马行空的说着航天大队的秘闻。

比如航天大队建址下方好像是晚清某个王爷的陵墓,考古队挖掘的时候坍塌了四五次,死了不少人。

有传说因为人血气旺,所以上头特意将航天大队迁址到这里,去镇压住一些神神论论。

封建迷信虽然要不得,但这个故事还是传遍了每一个人耳朵里。

上辈子酷爱看恐怖片的白胭忍不住在此时胡思乱想,一会该不会从荒地里跳出一只丧尸吧?

白胭越想越害怕。

但她更担心张婶的情况,咽了咽口水,还是鼓起勇气打算往荒地走去看看。

白胭像个被裹了脚的女人。

一步一脚印,慢慢地挪过去。

身上的粗麻衣不挡风,冬日的凉风浸进皮肤,白胭打了寒战。

她停了脚步,仰头往漆黑一片的前方看了看,也不知道穿过荒地后是不是又有路了?

要不还是别自己一个人瞎转悠了,原路倒回去,让孟鹤川带着自己走更好一些。

白胭正犹豫的时候,突然听见轻微的咔嚓一声。

似乎是谁踩中了一片枯叶。

脚步声与白胭的鸡皮疙瘩同时冒了出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大叫跳了起来,“妖魔鬼怪,退!退!退!”

被她手指指向的方向站起了一个通身黑衣的男人,正睁着双深幽莫测的眼望着白胭。

有警惕,也有探究,更有对她方才说的那句话的不解。

白胭的双手还紧紧地攥成拳,做出防御姿势。

方才跳起来的动作牵扯得太大,裹挡在脸上的围脖被她扯了掉在地上,露出白净惊恐的小脸。

“你是?”

看清白胭样貌的瞬间,男人的眼里闪过一抹惊艳。

是个年轻的陌生姑娘?可为什么穿着是不符合年纪的衣服?

他打量着白胭,思索片刻换了个称呼:“小同志,你是谁?”

听见了男人说的是‘人’话,白胭这才松了紧绷的身体。

她稳了稳自己在乌漆嘛黑的荒地里受到惊吓的小心脏,缓慢睁开半眯的双眼。

眼前的男人黑衣黑裤,个子高挑。

双排扣的西装外面还披着一件用料考究呢子大衣,衬得一身仪表堂堂。

头发丝儿整齐地梳成了背头,有股浑然天成的贵气感。

白胭莫名觉得这股气息很熟悉。

她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男人的气质有些像孟鹤川。

只不过孟鹤川的肤色偏冷白,而男人却有着一身健康的蜜色肌肤。

见白胭一直没说话,男人微皱了眉,再度开腔,“你是哪一队的?文工班还是后勤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话落在白胭耳朵里有些凉飕飕的,似乎带着对她的警惕。

男人边走边说,“这里是打靶场,平常是不允许文工班或者后勤的同志进入的,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班的?班长是谁?”

第14章 一连串的质问让白胭心生警惕。

完了,这里是打靶场?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跑到禁区了?

她前头才被孟鹤川误会是敌特,嫌疑还没洗清呢,可别是又惹了一个乌龙出来?

看着男人离自己越来越近,白胭下意识往后退,“等一下,你先别过来!”

走的急,没注意脚下步子打结,左脚绊右脚,直接往后倒。

她小声惊呼,手在虚空一抓。

男人伸手想去拉她,但白胭身后的人却更快一步。

白胭跌进了身后人的怀里。

一双大手从两侧扣住她的细腰,干燥宽厚的掌心在她的腰上烙下了短暂但却炙热的触感。

白胭扭过头,对上的是蹙着眉下的浓稠黑眸。

孟鹤川的手还没彻底放开她,两个人之间靠的距离也超过了安全的限度。

呼吸起伏,气息都有些乱了。

白胭连忙往旁边挪了一小步,而孟鹤川也果断地将手收走。

但他并没有将手垂回身侧,而是越过白胭,向眼前的男人伸了过去,客套地打了招呼:“谭总工。”

说完又扭头,朝着白胭介绍:“这位是首航公司的谭贺按总工程师,她是......”

谭贺按?

原书里的男主?

原书里的谭贺按可是与孟鹤川不分上下的年轻总工程师。

两人年纪相当,又同样英俊潇洒,经常被人拿来比较。

加上他们两人的名字都有‘he’的音,圈子里为了区分,还给他们定了‘南贺北鹤’的叫法。

北鹤自然是孟鹤川,权贵子弟,妥妥的京圈大公子。

而谭贺按的太爷爷则在民国时期远渡南洋,在当地创立了食品公司,成为知名华侨。

到了谭贺按这一辈,他带着家族在南洋积攒的大量资金,回国创办了首家民航公司,自己则是出任总工程师一职。

两个男人虽是通过不同方式进入到航空领域当中来,但最终都留在了圈子里。

成为圈子中排行第一第二的人物。

只不过在书中前半部分,孟鹤川不管是从家世还是学识上,总是压占一头。

直到最后他误入了歧途,才败在了谭贺按的手下。

对于谭贺按这位前途无限的大佬,白胭抱大腿抱得紧,抱得快。

还没等孟鹤川想到合适的措辞介绍自己,她已经主动伸手过去,“你好,谭总工,我叫白胭,白色的白,胭脂的胭。”

她的示好换来孟鹤川的侧目,这个女人对谁都那么主动吗?

还是她和谭贺桉有什么不一样的关系?

一想到此,孟鹤川眼皮轻撩,眼神淡淡的扫看过去。

正好与白胭的视线相触。

白胭心里头咯噔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那极淡的眼神里带着警告。

识时务者为俊杰,反正也介绍过自己了,白胭迅速收起了伸出去的手,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的脚也一起往孟鹤川身后挪,不乱抢他风头了。

孟鹤川同样收回了视线,重新与谭贺按对视,“今日的欢迎会设在礼堂,谭总工是作为民航代表出席,此时快开场了,怎么会在打靶场出现?”

在军区里,除了炊事班的特殊地形要求以外,越靠里的布局越是机密所在。

打靶场除了是平日里作为打靶训练的地方,在后端,还修建了两条飞机跑道,专门留给飞行员做战斗训练。

所以在这附近,平日里是明令禁止非相关人员私下闯入的。

谭贺按脸上露出抱歉的神情,“我知道大队的规矩,也并非有意闯入打靶场,这当中是有误会。”

他顿了顿,将视线投向白胭,“欢迎会的时间还没到,我便打算出来走走。走到这附近恰好瞧见这位眼生的同志反复在这来回逗留,我记得大队的打靶场有禁令,所以跟过来看看。”

谭贺按虽说得隐晦,但白胭也挺明白了。

她错愕地伸手指向自己,“所以谭总工的意思,你之所以会跟着过来,是想要监视我?”

谭贺按微微点头。

没见过的生面孔,被提防是理所当然的。

但不管是孟鹤川还是眼前的谭贺按,他们都把她当成间谍。

饶是白胭在无所谓的脾气,也难不生气。

看来谭贺按的大腿是没希望抱了。

白胭垂着头不再说话,气压却是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孟鹤川侧目看去。

聪明如他,察觉到了白胭的异样。

他顿了顿,竟难得地替她开口:“白胭是我这趟南下偶然认识的人,她熟悉外文,正在走身份审查,如果身份上没有问题,有可能会破例成为翻译员,加入航天大队。”

白胭住进306的这段日子里,孟鹤川也没闲着。

他利用航天大队的信息网,倒查白胭的家庭社会关系。

除了有两个贪财好赌的父兄,其他倒是没有原则性的大问题。

而且随着他的调查,从侧面也证明了白胭当日在火车站并没有说谎。

她只是个想要避开把她卖给杀猪匠的父兄,连夜逃婚的普通人。

查到这里,孟鹤川原本已经逐步打消了对白胭身份的怀疑。

但怎么就那么巧,白胭在交流会开始前夕,提出要去炊事班看望一位大姐。

而又怎么会那么巧,竟会和谭贺桉一同出现在打靶场禁区?

疑点丛生,如果是以往的孟鹤川,是万万不会冒这个险,破例找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加入到大队的机密研发任务中的。

可如今时间紧迫,技术上的困难在没有翻译的情况下难以突破。

他只能孤注一掷,放手一搏。

听见了孟鹤川的介绍,一直平静如水的谭贺按眼波微动,“翻译员?孟总工这是又得了外籍的资料,所以才会那么急切地需要翻译吗?”

孟鹤川眼眸漆黑,笑容也显得极浅,“事涉机密,不好多谈,谭总工见谅了。”

白胭左右瞟了眼,总觉得眼前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的紧张。

转念一想又明白过来,书里两人就是死对头,表面上客客气气,但背地里斗得厉害。

在这样的设定下,他们关系不好也是正常的。

孟鹤川及时止住了话题,他将眼神落在白胭的手腕上,抬了抬下巴,问她:“时候不早了吧?”

还没等白胭拉开袖子看表,谭贺按已经抬脚跨步,“既是一场误会,孟总工这位大队的自己人也在,那我就放心了。”

他又与白胭道了声抱歉,“我先去礼堂了。”

孟鹤川含笑颔首,两人的手轻轻一碰,各自分开。

只是在谭贺按转身后,孟鹤川嘴角边的弧度迅速消失。

他微微眯眼,带着一丝疑惑,望着谭贺按的背影蹙眉思考。

白胭没发现他的异常,上前一步打破沉默,“那个......你别误会,我真的只是想去看看张婶。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故意绕到打靶场来偷看的。”

“嗯。”

”我与谭......谭总工,也不认识,是第一次见面。“

”嗯。“

白胭在脑中想了无数种解释的方式,但才刚说了个开头就被打断。

“嗯?”

“嗯。”孟鹤川惜字如金,“走吧。”

白胭被他一套做法搞得糊涂了,停在原地没动,“去哪里?”

他迈开长腿往前走,肩上重新缝回去的肩章泛着金属的光泽,衬着锋利的侧脸以及冷白的肤色,“炊事班宿舍。”

第15章 白胭吃了一次亏,这回不犟了,老老实实跟在孟鹤川身后走出了打靶场。

她这才发现原来在打靶场入口的旁边,有个不起眼的小拱门。

小周站在拱门处等着他们,一见白胭,小声地同她道歉,“对不起啊,平常我去后方都是走打靶场的捷径,所以一下子忘记告诉你,非相关人员要从拱门绕过去了。”

白胭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暗自记下以后小周的话,只能听一半。

虽然有一场乌龙,但有了孟鹤川带路后,确实方便很多。

只不过有得必有失。

白胭享受了孟鹤川带路的便捷,就得忍受他这一路上的盘问。

“你真的不认识谭贺桉?”

“不认识。”

“那你们刚刚站在打靶场外说了那么久的话,都说了些什么?”

“你觉得我们会说什么?"

白胭越听越觉得奇怪,怎么感觉孟鹤川好像特别排斥谭贺桉呢?

难道是反派天生就喜欢针对主角吗?

想的出神,白胭的脑袋上陡然一痛。

孟鹤川屈起的手指敲在她的头上,语调淡淡的警告,“谭贺桉的身份比较特殊,你身上已经够多嫌疑还未洗清了,如果不想给自己多添麻烦,最好不要接近他。”

白胭脸上点头答应,心里权当他在放屁。

你是反派,当然不希望看见正派主角有簇拥了。

两人又沉默的走了一会。

不过五分钟,白胭就瞧见前头有炊烟飘起。

“宿舍楼在旁边,你说的张婶,应该在那里。”

白胭朝他道了谢,刚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你要不要同我一起过去?”

她本意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真没有其他心思,却没想过这一句类似邀请的话有些暧昧。

女孩微仰着脖子,眼神纯粹且单纯。

孟鹤川蜷起手掌抵在人中处,轻咳一声,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毫无波澜,“行。”

宿舍值班室的警卫认出孟鹤川,啪的敬了个军礼。

得知他们的来意后主动带路,“张大姐确实病了,她住在这里。”

白胭对着绿色的木门敲了两下,屋子里起了一阵细细索索的声音,“谁啊......”

“张婶,是我,白胭。”

张婶披了衣服起身,开门的时候还在咳嗽,“小胭?不是说你还不能出家属楼吗?怎么会来?咦?这位是......”

孟鹤川微微颔首,并未多做解释。

白胭晃了晃手里的‘慰问品’,推着张婶进屋,“天黑了,外头风大,先进去。”

航大大队的宿舍格局大同小异,四张铁架床靠墙,中间摆着长木桌。

“张婶,您的病好些了吗?那几天如果不是为了照顾我,你也不会被传染了感冒。”

孟鹤川原本正垂手站在门口,闻言眉头微拧,“你什么时候也病了?”

人是他带回来的,怎么病了他不知道?

白胭吸了吸鼻子,无所谓地耸肩,“前几天的事,现在除了晚上有些咳,基本好了。”

这段时间她同阮晓慧住一起,背地里阮晓慧搞了好多小动作。

最过分的一次,阮晓慧趁着白胭睡觉的时候,将她热水瓶的热水给用完了,害得白胭洗了两天的冷水澡。

八十年代的浴室里可没有浴霸暖风机,白胭就这样‘水淋淋’地冻感冒了。

她知道阮晓慧有心眼,但没想到她竟那么坏。

在白胭烧的感觉快看到太奶的时候也不报告给警卫员知道,对外只说白胭贪睡。

最后是张婶发现不对,趁着送饭的时候摸进去一看,才发现裹在被子里的白胭浑身烫得可以烤虾了。

“咿,你这妮子,怎么能这么说呢?”

张婶虽病着,但一想到阮晓慧做的那些事就恶心,“同你一起住的那小姑娘心眼忒坏了,你都烧成那样了也不喊人送药过来。”

说完,张婶眼神一瞟孟鹤川,刻意压低了声音问:“对了小胭,你怎么会同大队的孟总工一起过来看我?”

张婶前段日子来往于十二栋送饭菜,自然也是听过白胭与孟鹤川的传闻。

她好奇地问过一回,阮晓慧抢着说那都是谣传,白胭也没反驳。

张婶当时还觉得颇为可惜。

白胭既不想让孟鹤川误会自己喊他一起进来是为了打小报告,也不想让张婶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快速将此事翻篇,另起了话题,“我没事了,倒是张婶,您把药都送给我了,自己这几天有吃药吗?”

她将带来的网兜摆在桌上,“今天凑巧有机会能出门,所以给您送些药与吃食过来,您好好养病。”

从丈夫牺牲以后,张婶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

大队里女孩儿本就不多,大多数都是进了文工班的小姐,眼睛都长到头顶去。

平日里对张婶这类孤寡从来不爱搭理。

突然有个年轻的女孩子能够回应她的好,张婶自然欢喜。

她又将白胭带来的东西给塞回网兜,“我的身子一直很好,病几天,没那么娇气!这些奶粉蜂蜜都是好东西,你自己留着吃。”

白胭唔了一声,表情尴尬地往伸手的孟鹤川脸上扫。

这些奶粉蜂蜜都是他让人送来的,自己借花献佛却没点明他的功劳。

好在孟鹤川从来不在乎这些虚名,反而还帮腔,“既然是看望病人带来的慰问品,没有理由在带回去,您就留下吧。”

白胭顺着竿子爬,“是的是的,我那儿到时候还有呢!”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孟鹤川用眼神提醒白胭准备要离开了。

临走前,张婶将白胭扯到一旁,“原来你是要和孟总工去参加今晚的交流会?听说京州大学那儿来的都是洋鬼子老师,你就打算穿着一身衣服去啊?”

白胭拢了拢宽大的外套,“这一身衣服最暖和。”

再说了,她又不可能是今晚的主角,谁又会注意她到底穿的是什么?

她不以为然,张婶却不同意,她朝着孟鹤川歉意一笑,“孟总工,今天既然是大场面,这妮子不好灰头土脸地同您一起去。我这儿刚好有几件年轻时的衣服,我帮她换上?”

孟鹤川眼神不自觉在白胭腰上的短衫上扫看一眼,没有意见地转出门等待。

盛情难却,白胭也不想让张婶误会自己嫌弃她的衣服,便答应了。

张婶从一个樟木箱里翻找一番,拿了一条红色的收腰挂脖V领裙出来。

白胭眨着眼托过裙子,不可思议地笑道:“张婶,您还有这样的衣服?”

“那是。”张婶拉起窗帘,催着白胭去换衫,“这是我与你叔结婚后,他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给我的衣服,只可惜,后来他就牺牲了,我一次也没穿过......”

张婶无意将悲伤的情绪传递给白胭,转眼又笑了,“我看孟总工今天没穿制服,反而穿了西装,你穿这条裙子,同他那一身很搭配。”

孟鹤川来找白胭的时候,在路上找了机会将下午穿的工装服换成了手工西服。

方才从打靶场一路走过来的时候白胭还刻意瞟了好几眼,他的气质清冷,不说话的时候面色肃静硬朗,散发着成熟稳健的气质。

这样的人,难怪能被人家称为孟公子。

“张婶,别误会,我同他......”

白胭张口想解释,门口却传来敲门声,淡淡的声音响起,“白胭,抓紧。”

她抬手看表,已经五点半了,时间确实有点紧。

女孩儿都爱美,白胭也不扭捏了,大大方方地谢过张婶,拿了衣服去卫生间换上了。

第16章 孟鹤川单手插兜,站立在门外。

高压钠灯发出金白色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他棱角分明的脸。

作为航天大队的队员,他同样也接受过飞行员的训练,五感异于常人。

所以即便隔着一道木门,只要注意力集中一些,他便轻而易举能听见屋内人的说话声。

“小胭,你这身材也太好了,这小腰细得跟面条似的,这条裙子简直不像是我的衣服,完全是为你打造的。”

“不行,还差点意思。对!你才病好了没几天,脸色太白了,来,我给你沾点粉......”

“婶,不用......天,张婶,你给我扑太多胭脂了吧?我都成了猴屁股了!”

又是一阵叮叮当当,白胭无语地望着镜子里红彤彤的自己,无奈地推开张婶,“婶,我谢谢你,你别动我了,我自个儿来吧!”

张婶表情也有些讪讪的,以前自己还是大小姐的时候,不挺会捯饬自己的嘛?

看来是太多年没练了,手艺生疏了,才会把水灵灵的小姑娘,打扮成了年画里红娃娃。

白胭从穿书过来后,虽爱收拾自己,但在八零年代物资匮乏之下,她也从来没认真打扮过。

但她壳子里装的到底是二十一世纪的新兴女性,即便在手边只有一支过期了的艳色口红以及沉香粉的条件下,照样能收拾出个人模人样。

张婶的眼睛几乎要粘在白胭身上了,“小胭,你可太美了。”

孟鹤川微怔,不知怎么的,心里头就冒出了一股怪异的念头——白胭到底有多美?

古怪的想法冒出来,他忍不住扭头往门口看。

碰巧门锁发出轻微打咔嚓声,从内被拧开。

细白如藕的手推开刷了绿漆的木门,红色的裙摆摇曳着撞进孟鹤川的眸里。

白胭打扮过,本就白皙无瑕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粉色。

唇上抹了淡淡的口红,娇嫩欲滴,煞是好看。

视线猝不及防地相触,孟鹤川没有避开。

目光认真且直白,一动不动地落在她脸上。

又是这样的‘真诚’攻势,反而让白胭泛起一阵莫名的害羞。

她‘哎哟’一声,假借着被炽灯晃了眼睛。

抬起手掌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马上六点了,时间来不及,咱们快走吧。”

白胭急着要走,却没想脚下在刚刚已经换成了张婶的高跟皮鞋。

她走得急,一个没注意,往前崴了一下。

幸好孟鹤川反应过来,又一次托住了她。

这是他们今晚第二次离得那么近,近到孟鹤川甚至能看见女孩长长的睫毛在微颤。

“脚扭着了吗?”他的喉咙上下翻滚,垂眼往白胭的脚踝上看,“时间确实来不及了,你搭着我走吧。”

气氛太尴尬了,白胭晃了晃脚,迅速地抽出自己手,与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没事,我还能走。”

她拒绝的态度很明显,孟鹤川瞥了一眼,淡淡地应了句:“好。”

说完,他没动,只是环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白胭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果然,白胭才没走出去多远,又站住了。

孟鹤川心中有数,却偏还要呛她一句:“怎么了?”

白胭暗自咬牙,好女不吃眼前亏。

她都穿书了,还要什么脸面,人生信条第一位当然是委屈谁都不能委屈自己了!

想到此,她扭头,露出尴尬却不失礼貌的微笑,“孟总工,我脚扭了,走不快,能不能借你的手臂用一下?”

......

白胭跟着孟鹤川往礼堂赶的时候,阮晓慧也正好出现在礼堂的大门口。

孟鹤川决定去接白胭的时候她也想跟去,但孟鹤川以大队后方设有打靶场禁区的借口,找了其他的警卫员带她先去礼堂。

她身上同样穿了一件紫红色的长裙,又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皮筋,把自己的短发在侧边绑了一小簇的麻花,颈边还扎了一条黄色的丝巾。

平心而论,阮晓慧的五官还算小家碧玉。

虽是因为自小在村子里长大,皮肤晒得有些发黑,但如果好好打扮一下,也称得上端正。

只是她没见过什么时尚的东西,只懂得加法而不懂减法,一股脑儿地将她认为高档的东西往身上套。

一路上跟着她的小警卫员欲言又止,但偏偏她自我感觉良好,误会了周围人看向她的目光都是惊艳,将头昂得更高,喜滋滋地等着接受夸奖。

“鹤川哥哥什么时候会来呀?”

礼堂里人头攒动,因为接待的是外籍教师,队里特意学着国外的风格,将整个内场打扮成了立式的晚会。

彩带与霓虹灯晃得阮晓慧心痒痒,她心里早就急着想入场了,但面上还是扮着矜持状,“我是在这儿等他吗?”

“孟总工交代过了,你到了可以先入场。”警卫员带着她往礼堂里走,“小阮同志,小心台阶。”

也许是今晚的氛围与打扮让阮晓慧有了跨越阶级的错觉,她自动将警卫员的话当成了恭维。

阮晓慧莫名其妙地抬手,示意警卫员扶她上楼梯。

周围适时发出一阵嘲笑,有几个同样穿着长裙的女孩从她身边跑过,“来了来了,那个女人来了!”

“你瞧见她刚才的动作了吗?这是在做什么?让人扶她上楼,这是把自己当是电影明星吗?”

阮晓慧不确定那几个女孩是不是在嘲笑自己,但她也不敢问。

警卫员对她的举动也是一头雾水,没有伸手过去搭着她,只是敬了个礼,“小阮同志,我将你送到了,先走了。”

阮晓慧只好自己一个人往礼堂走。

“晴晴,她来了!”下午的圆脸女孩叫芝华,她小跑到跟在许团长身边的许晴晴面前打报告。

“谁来了?”

正与陆振华说话的许团长奇怪地看向自己的女儿:“是鹤川吗?”

许晴晴眨了眨眼,一脸看好戏的笑,“不是鹤川,但和鹤川也有关系。”

她顿了顿,“陆伯伯,就是你方才提到的,鹤川带回来的那个女同志来了。”

“哦是吗?”陆振华笑着问芝华:“你瞧见她到了?”

芝华点头。

陆振华身边站着的正好是京州外文学院的胡院长,闻言忍不住扭头朝大门口看,“我看过那女孩翻译的手稿,一字一句翻译得确实严谨,你说她年纪看着很小?”

陆振华点头,“确实不大,看模样不超过二十岁。”

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翻译本事,胡院长心中对这位小翻译员的期待值便拉得更高了,“能让鹤川都看上的女孩,一定不简单!”

“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厉害啊?”芝华撇了撇嘴。

胡院校笑呵呵地拍了身旁人,“厉不厉害,一会让我们的魏老师试试她,就知道了!”

第17章 被叫做魏老师的人金发碧眼,一看就是外国人,但他一张口,说的却是纯正的普通话,“我很期待。”

“魏老师是外文学院这趟派来大队的主讲老师,他也是教师代表,这次的交流会,学院是派他留在大队里跟进咱们这次学习的项目。”

胡院长借机又介绍了一遍魏巍,“魏老师是哈佛的高才生,因为喜欢咱们五千年的文化,所以自愿来华做老师,他的中文水平很厉害,就连他的名字都是自己取的。”

魏巍含笑同各位打了招呼。

望着眼前的众人对白胭翘首以盼的模样,许晴晴心里头憋得不舒服了。

她阴恻恻地瞟了眼芝华,芝华立刻接收到了信息,刁狡地插话:“我听说这位女同志不仅本事高,长得还很漂亮?”

陆振华平日里一贯和蔼亲人,虽身居高位但也没有什么领导架子。

加上问话的又是下属的女儿,他没多想笑呵呵地应了,“确实是个漂亮的小丫头。”

说到兴头上,陆振华扭头,毫不吝啬地同胡院长夸奖,“水灵灵的,嘴巴又甜,听口音好像是苏南一带,那天鹤川带着她来,张口伯伯闭口伯伯地喊,把老章都喊得合不拢嘴,整张脸都笑开了花。”

许团长是泥浆血雨中拼出来的糙汉子,四十岁了才得了许晴晴这一个宝贝女儿。

他老早就知道了许晴晴的心思,并且在心里也认同了孟鹤川是自己未来女婿的人选。

乍一听陆振华夸了别人没夸自个女儿,不乐意了,“这句话我可不爱听了啊,能有多漂亮?有我家闺女好看吗?”

“都漂亮,都漂亮。”

“晴晴是典型的京州大妞,豪爽大方,但江南也是出美女的呐,许团长,咱们现在是新世纪了,女孩儿也是半边天,百花齐放才好看嘛!”

胡院长会说话,只言片语中既缓和了气氛,又调动起了周围人对白胭的期待。

大家纷纷止了话题往门口走,就等着白胭露面。

被女儿挽着的许团长故意落后两步,压着声音问许晴晴,“晴晴,鹤川带回来什么女人?你怎么都没和我说过?你不着急吗,还那么傻傻地跟着去看?”

他上下打量了下自己女儿,“你虽然打小就漂亮,像你妈妈,可今天不多打扮打扮,万一真被抢了风头怎么办?”

“爸,你别担心!”

许晴晴唇上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这几天队里都在传鹤川带回来的那个女人貌美如花,哼,是骡是马,拉出来遛遛不就知道了吗?而且啊,有的时候,期望越大,失望的打击才会更大呢!”

正说着话,门口晃来一个身影。

大家的脖子纷纷伸长,期待的目光齐刷刷地往门口瞧。

迎面走进的确实是一名女孩。

只是那女孩子皮肤黝黑,脸盘圆润,步伐胆怯。

根本称不上水灵灵的漂亮。

举手投足之间更不大方,因为一进门瞧见那么多人杵在门口直勾勾的望着她,吓了一跳,扭捏地扯着裙摆,踩着皮鞋哒哒响。

加上她身上大红大紫挂了好多元素,乍一看,颇为可笑。

芝华眼神闪了闪,一个箭步冲到门口去拉她,“同志,就是你吧?你就是孟总工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位女同志?”

芝华背对着大家,站着的角度很刁钻。

从旁看她好像只是轻轻一拉,实则只有她自己明白,方才的那一拉拽,她可是用了十层十的力,直接把还没习惯高跟鞋的阮晓慧给拽了个重心不稳。

哐当一声,阮晓慧前脚才刚进大门,后一脚就直挺挺地扑倒在地。

魏巍离得最近,他绅士做派,跨步上前,伸手扶起阮晓慧,“Are you alright?(你没事吧)”

阮晓慧一脸迷惘抬头,她从来没有见过外国人。

遽一看眼前的男人是个金发碧眼高鼻梁,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挪动着屁股往后躲。

又听见他嘴里叽里咕噜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语言,阮晓慧愣了半天,突然尖着嗓子冒了一句方言:“恁说的是啥呀,俺听不懂。”

周围冷了一瞬,听不懂方言的魏巍眨着无辜的眼睛看了看胡院长,仿佛在问,不是说眼前的女孩儿是个精通英文的小专家吗?

芝华夸张地喊:“不会吧?不是说孟总工带回来的女同志是个厉害的翻译员?她怎么会听不懂外国老师说的话呀?那她给孟总工翻译的文件,到底对不对?不会是有问题的吧?”

陆振华还没来得及开口,大门口又有身影走近。

“我脚不疼了,我自己走吧?”

“下了台阶你再自己走。”

一男一女的说话声响起,众人寻声看过去。

一身红裙的女孩有着相当漂亮的脸蛋,肌肤莹白透粉,薄薄涂了层口红的嘴唇柔软丰润,说话时一张一合,配合着她的长睫轻轻往上一挑,任谁看了心里都会为之一动。

“咦?”

眼看着门口站了一溜的人,其中还有自己初来航天大队就被孟鹤川带去见了的陆主任,白胭有些发愣,“这是?”

随着她的视线右移,除了陆主任,还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女性以及一位外国人。

甚至还瞧见了下午就撞见的‘霸凌小团队’。

许晴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神,错愕地喊着:“鹤川?”

她震惊的眼神从孟鹤川移到了他的手臂上,上面正挽着白胭又细又长的手。

白胭在片刻中反应过来,她迅速将自己的手从孟鹤川的臂弯里抽出来。

如果没猜错,眼前乌泱泱站着的人应该就是刻意在等着他们的。

“主任,胡院长,许团长。”孟鹤川偏头介绍,“各位,她就是我这趟南下带回来的人,白胭。”

“白胭。”

他顿了顿,又侧身,依次提醒白胭打招呼,“主任你见过了,这位是许团长,这位是胡院长,这一位是......”

孟鹤川的外公虽有四分之一德国血统,但他从记事起,母亲极少提到外公一家,更别说与他外公家有走动。

所以即便孟鹤川长相有八分之一的异国风情,但他的英文水平也仅限于在高中学习的一些基础文法而已。

魏巍见他介绍到自己,不确定地看了看胡院长。

经历了方才阮晓慧的事,魏巍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用中文向白胭介绍还是用英文介绍。

正发愣,白胭却大大方方地跨前一步,伸出手:“Hello, My name is Bai Yan, it's nice to make your acquaintance,你好,我是白胭,很高兴认识你。”

第18章 白胭不过才张口说了一两句话,但那一口纯正的英文却把众人给惊住了。

魏巍脸上也露出了欣喜,伸出手与她相握,“美丽的女孩,你的英文发音好标准。”

胡院长脸上也是笑容,扭头对着听不懂一丁点儿英文的陆振华与许团长解释道,“这女孩确实像是个会说英文的,单单就她方才打招呼的那一句,用得可是非常正式。”

白胭面上露出谦逊的笑容,但心里却翘起了小尾巴。

她在自己的时代可是堂堂外文系高才生,妥妥的学霸属性。

原本一句简单的打招呼,用最普通nice to meet you也能应付过去。

可她偏偏要炫技,刻意端出了专业的模样。

原因很简单,她想要在众人面前出出风头。

这几天待在宿舍里,除了生病,白胭也对自己未知的前途有了一定的规划。

既然已经被孟鹤川给‘盯’上了,不如就顺势而为,让孟鹤川与大队领导都看见她的实力。

继而才有办法与他们谈福利,谈条件。

毕竟,去做主动留在大队里的翻译员。

还是那被人三顾茅庐请出来的专家,在身份上还是有差别的。

并且,在白胭首次见大队几个领导的那次谈话中,陆振华见她在犹豫,便大方信任的抛给她其他选择的机会。

航天大队目前仅有一年的时间来做研发。

所以对于白胭需要做的翻译任务,最多也就只有一年的时间。

完成任务后,如果她不想继续留在大队,陆振华可以以航天队的名义,为她出具介绍信,转业到民营企业工作。

这样的诱惑对于白胭来说颇大。

也让她看到了以退为进能捞来的好处恐怕还更多。

虽然这样做不可避免地会与孟鹤川有接触。

但只要自己行得端坐得正,孟鹤川日后的事也扯不到她的头上。

“胡院长,你好。”白胭将心底的想法敛下,再抬头,目光精准地看向胡院长。

胡院长一贯喜欢大方得体的女孩,只言片语中对于白胭的称呼都改了,“你就是鹤川提到的小胭同志?我看过你翻译的手稿,翻译的水平很高,遣词造句也用得很精准,你年纪那么轻,上过大学吗?”

白胭抿着嘴,一一作答,“没有上过大学,英文都是感兴趣看报纸学的。”

这些日子待在306,有足够的时间让白胭捋出一条完整的时间线,谈话之间没有露出马脚。

几个人正和和气气的说这话,一直插不上嘴的许晴晴突然冒了一句:“你是白胭?那她是谁?”

她的手不可置信地指向在状况外的阮晓慧身上,“不是说她才是鹤川带回来的女......女同志吗?”

许晴晴的嗓音有些尖锐,她从白胭进门起就一直在观察她。

长得妖里妖气的,一看就很会勾搭男人!

她明明是第一次见到白胭,可却觉得白胭的眉眼中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不对,你是下午的那个人?”

许晴晴眨了两下眼,终于反应过来,“你是下午在十二栋前和我们遇上的那个人?”

白胭对许晴晴这种质问的口吻很不舒服。

虽然自己是令她误会的‘始作俑者’,但却没有为她解惑的兴趣,只是微微点头,承认,“是我。”

“好啊你,你是故意让我误会的?”许晴晴总算逮到机会说话,她扭头看向陆振华,“陆伯伯,我下午与芝华在一起,明明见过她,还问了她是不是见过鹤川带回来的女同志。”

许晴晴从小在大院里长大,进入文工班后身边的领导又都是熟悉的叔叔伯伯,讲话随意惯了。

“她下午的时候没说实话,骗了我,让我误以为鹤川带回来的人另有其人!你看看,一件小事她都不说实话,谁知道她是不是个会说谎的惯犯?没有读过大学却能够说英文,这怎么可能呢?”

话里话外,是想引导在场的所有人都认为白胭有问题。

一直沉默不语的孟鹤川微微蹙眉。

他一直很矛盾。

他对白胭的身份有怀疑,加上从金陵到兖州,白胭有三次逃跑的前科。

他不可能在短期内会对她百分百信任。

可另一方面来说,孟鹤川在心里又不希望白胭被过多的误会。

至少,她的英文水平目前来看,应该是一等一的好,是他最想要的人才。

如果因为队员们的相互猜忌,而导致白胭无法为其所用,会很浪费的。

想到这里,孟鹤川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

与白胭并肩站着,正要替她说话。

不料白胭根本不需要靠他来解困,她笑了笑,身上的气息却冷了不少,“同志,我骗你什么了?”

所有人望向她。

白胭反而不徐不急,慢慢说道:“首先,我确确实实,是和她一起来的大队,你不信,问他,问陆主任都可以。”

白胭伸手一摊,比出了自便的手势,“其次,下午你问我的那些问题,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最后,读没读过大学和会不会说英文,这两者有直接的联系吗?你难道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天赋吗?”

她笑容里全是狡黠,“你没有,不代表别人没有,巧了,这天赋,我就有。”

“小许同志下午问了什么?”胡院长同样是女人,见眼前的气氛不太对,打着岔。

“她问我孟总工带回来的人有没有她漂亮,我照实回答了,没有。”

白胭只是在陈述事实,但在众人耳朵里听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许晴晴在大队里一直是文工班的首席舞者。

长得很漂亮,也同样是不少新兵蛋子的梦中情人。

但那是因为没有参照物的衬托。

如今她和白胭对立着站着。

除了许团长与芝华这样的跟班,其他人没有一个不认为白胭那样夺魂摄魄的明艳才能称之为美人。

而许晴晴,着实黯淡了。

“好了好了,别站在门口说话了,欢迎会也要开始了,先进来吧。”陆振华适时打断了两个女孩儿间的对话。

他朝着白胭招手,“正巧了,小白同志的审查报告今天也送来了,身份上没有问题,从小是在金陵长大的,读书到了高中。”

这是在替白胭背书了。

“我本想另外再找时间让鹤川问问你的意思,是否能留下帮助我们完成翻译的任务,没想到他今天就主动来找我打报告,说是希望能够带你来见见胡院长,既然那么巧,你今晚也虽鹤川一起出席了欢迎会,要不要就趁着机会,现在给我这个老头子和他一个答复啊?”

孟鹤川抿了唇,虚虚攥了拳头。

第19章 白胭正欲将自己所想的大方说出来。

可还没出声,有个男声突兀的在白胭身后响起来,“陆主任,胡院长。”

白胭跟着众人扭头,看见了谭贺按正从门口走进。

她小声‘咦’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孟鹤川。

在打靶场的时候谭贺按不是先走了吗?怎么比他们还要迟入场?

孟鹤川的眼神里也带了沉思与警觉,一瞬不瞬的看着谭贺按。

他依旧是刚才的西装革履打扮,快步走向陆振华,礼貌的打了招呼,“感谢主任的邀请,方才在门口抽了支烟,耽搁入场了。”

一边说着,他将视线一边移向了白胭与孟鹤川,“又见面了。”

“你们见过?”

谭贺按简单将方才三个人碰面的情况说了一遍,得体的笑,“金陵靠近海城,我也认识不少华侨的朋友在那边设立私立学校,听他提及过在那边会说英文的学生比京州多。”

虽然摸不清头脑这位原书中的大佬为什么要替自己说话,但有台阶,白胭自然是要顺势而下的。

她跟着点头,“谭先生说得对,我家乡的村子里也有一个华侨办的学校,里面有个老师就是讲英文的。”

简单的就将自己会说英文的事给圆上了。

被这样一打岔,许晴晴不好在说什么,只能瞪着一双眼睛,狠狠的刮向传递错误情报的芝华脸上。

白胭趁机笑嘻嘻的表白自己的决定,“主任,既然我的身份已经通过了组织的审查,那我也愿意成为大队的一粒螺丝钉,为咱们国产飞机的研发贡献出一份力。”

陆振华笑呵呵的欢迎,眼看着人都倒得差不多了,他朝着白胭眨了眨眼,“看来今天大队是双喜临门呐,不仅是要欢迎京州大学的魏老师一行,更是欢迎咱们的小白同志的加入。”

既是欢迎会,自然会有歌舞表演。

许晴晴方才被白胭抢了风头,心里早就憋着气了。

乍一听自己的强项来了,自然是铆足了劲要压白胭一头。

她一甩胸前的辫子,带着芝华噔噔噔地绕到了后台。

喜庆的音乐响起来,文工班的女孩们穿着舞蹈服,踩着小碎步从幕布后绕了出来。

许晴晴作为首席舞者,自然是排在了C位。

她今日一如往常般准备的是跳一曲《草原上的小姐妹》,带着民族特色的帽子,扭着腰肢在台上独舞。

平心而论她的舞姿很有水平,但这一出舞台剧是独舞,其他的队员几乎都是作为许晴晴的衬托而存在。

加上许晴晴此人颇为势力,从不允许队员在表演的时候抢自己的风头,所以在排舞的时候,刻意让指导老师将其他人都排得远远的。

舞蹈虽美,音乐也好听,但偌大的台上只站着她一个人,略显冷清了。

况且,这支舞台剧在大队里已经演出过百八十回了。

不管是在场的领导还是士兵,都对节目有些疲乏。

魏巍等外籍教师看不懂这种风格,白胭见状,好心地全程为他翻译了歌曲里的唱腔与含义。

本来还傻愣愣的一群外国人纷纷围着白胭道谢。

胡院长见状,暗自也同陆振华夸道,“你们队里这次可真是挖到宝了。”

孟鹤川在旁闻言,默默地往白胭所站的地方看过去。

女孩口中说的是自己听不懂的英文,而且在说话的时候,与她平日间的神情很不一样。

好像进入了另外一个维度,自信且明艳。

他很难将这样的白胭与在金陵火车站搂着自己寻求帮助的女孩重合到一起。

“孟总工。”

身边有人将孟鹤川唤回了神。

他抬头,是谭贺按。

孟鹤川礼貌地颔首打了招呼。

谭贺按指了指白胭与魏巍等人所站的方向,闲聊般开口,“那位小白同志的英文水平挺高的,她的发音与语法都很标准。”

谭贺按是华侨,旧年在新国出生长大,英文也相当于他的母语了。

孟鹤川微微点头,“能得到谭总工的肯定,看来她是有两把刷子。”

“这样的人才,不仅是大队需要,我们民营企业也很需要啊!”

谈笑间,谭贺按伸手拍了拍孟鹤川的肩,“方才听主任提到,等大队的研究告一段落,小白同志是去是留,全凭她自己的主意?如果是真的,那我们首航可是要提前做好准备,重金来挖你们的墙角了。”

“孟总工不会阻止我为公司做打算,主动与你的队员提前交个朋友,多多往来吧?”

言下之意,这是想要与白胭私下接触了。

孟鹤川嘴角是没有温度的笑,“谭总工日理万机,我记得你并不爱惹上是非之事。今日又怎么会为了‘第一次’见面的白胭,一再插手呢?”

“是吗?”谭贺桉脸上没有窘迫,“我都没发现呢,也许这可能就是我和白胭同志的缘分吧。”

缘分吗?

孟鹤川视线淡淡地划过他拍在自己肩上的手,最后落在远处的白胭身上。

而白胭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从人群中偏头,往孟鹤川的方向看。

两人四目相对。

男人探究,女孩疑惑。

对视许久,孟鹤川先收回了视线。

既扯上了谭贺桉,即便主任刚才说过白胭的身份调查报告没有太大问题。

孟鹤川心里依旧提醒自己,现在还不能对白胭百分百放心。

纵使他心里头有千条万壑,但面上依旧挂着寡淡且得体的笑。

学着谭贺按方才的动作,同样做了一遍。

只是他拍在谭贺按肩上的力度在不知不觉中重了不少,“谭总工,白胭虽会成为我的队员,但她也是她自己,她会有自己的主见,去决定交不交你这位朋友。”

他的眼神里透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凌冽气场,“况且,一年后的事一年后再说,谭总工虽是在未雨绸缪,但又怎么会这么笃定地认为你们重金去挖了,她就会跟着走呢?”

谭贺按沉着眼看他,男人之间,波涛暗涌。

对视许久,谭贺按先笑了。

他敛下咄咄逼人的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在台上,“小许同志的舞台虽然索然无味,不过聊胜于无,更何况,这出戏看得出来也是专门为了你而设立的,孟总工,一起欣赏吧。”

孟鹤川也笑,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在开口。

台下的观众应付着将表演看完。

等许晴晴谢了幕,除了许团长那一声声声如洪钟的好以外。

收获的掌声也是稀稀落落。

这一场表演并未如许晴晴期盼的那样,得到她想象中众人的夸赞。

她的脸色有些垮。

刚从台下走下来,偏偏好巧抓见了因为犯困而在偷偷打哈欠的白胭。

她直接在心里给白胭判了死刑,认为她这样的举动是看不起自己。

许晴晴一个健步跨过去质问:“小白同志,看你这样子,似乎是觉得我们文工班的表演很无聊?”

白胭眼里还蓄着因为哈欠而积攒的眼泪,水汪汪的。

对比着许晴晴盛气凌人,这个模样的她反而显得有些弱势可怜。

魏巍是个直肠子的外国男人,加上他和白胭方才聊了一会的天,忍不住帮着白胭说话,“小许同志,你是不是太过sensitive(敏感)了?Sensitivity is not good for girls.(太过敏感对女孩儿来说可不好)”

第20章 白胭扑哧一声笑出声。

许晴晴听得懂前半句听不懂后半句。

方才在台上她就看着白胭与魏巍靠在一起叽里咕噜,将所有的外籍老师的注意力都给吸引走了。

现在见她竟还敢‘嘲笑’自己?

想到这里,许晴晴气不打一处来,噔噔噔地跑到白胭面前,“你是什么意思?”

“你需要我帮你翻译这句话吗?”

白胭从来不是软柿子的性格,加上她已经清楚了眼前的许大小姐对自己可不算友好。

进门的时候瞧见他们一群人围着阮晓慧就能猜出,恐怕他们是误会了阮晓慧就是自己,想当着众人的面给她一个下马威。

既然没法同她安安稳稳地相处,那就只能先露出獠牙。

至少不能让许晴晴以为她好欺负,让她懂得要知难而退。

毕竟她接下来可是得在大队里长待,如果许晴晴联合着文工班的那群女孩没事就来找她麻烦,她还想不想过好日子了?

许晴晴一噎,既听不懂那句话,也拉不下脸来问。

气鼓鼓地给芝华使眼色。

芝华眼珠子一转,挤上前来,“晴晴,也许是你误会了呢?小白同志之所以看不上我们的表演,或许是因为她有着更好的节目呢?”

适逢台上的音乐刚好停下来,转了一圈不了解状况的陆振华和胡院长走了回来,“是谁还有更好的节目?”

“她呀!”芝华很快就反应过来,不想给白胭推脱的机会,“刚才小白同志说了,她想上台表演!”

“芝华同志,你怎么......”魏巍着急了,想替白胭说话。

“魏老师,你刚才同白胭在我们文工班表演的时候一直在咬耳朵,难道不是她在和你说要有节目要表演吗?”

魏巍是个绅士,他虽友善开朗,但平常也只是在京州大学教教课,做学术研究。

接触的人都是单纯善良的大学生,很少碰上像芝华这样对谎话能够信手拈来的女孩。

一时间愣住了,不知道怎么替自己和白胭解释。

孟鹤川也跟着走了过来。

白胭本以为自己是他带来的,他至少会在许晴晴发难的时候替自己开口说两句。

不料才刚和他的视线相交,孟公子就淡淡地撇开了视线。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白胭却还是读懂了他移开视线前的眼神含义。

‘自己惹的祸自己消’

陆振华笑看白胭,“真的吗?小白同志还能表演节目?那可真是能文能武了,那咱们可得好好期待一番了!”

众人跟着他这句话,目光期待的,齐刷刷的看向白胭。

白胭骑虎难下。

说不表演吧,这明显同她想要在几位领导面前立的人设略有不符。

显得自己好像很没胆量,说不定还会被减扣了印象分。

说表演吧,她倒也不想学着许晴晴那猴屁股似的妆容,上台去跳健美操。

思来想去,找不到折中的好办法。

她重新看向孟鹤川。

在这里,她唯一能够称得上‘老相识’的也只有他了。

从金陵到京州,白胭也摸到了孟鹤川脾气的门路。

这个男人看似冷漠,成天板着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

但骨子里他还算是绅士,白胭几次的刻意示弱都在他身上‘占’到了便宜。

她动了动嘴,悄无声息地用嘴型叫他,‘孟鹤川......’

本还想偷偷的双手摆个求帮忙的姿势。

没想到下一刻他老人家好像猜出了白胭的做法,唇边勾起了一抹了如指掌的笑。

直接扭开了头,无视了白胭的求救。

当白胭还沉浸在被他直截了当拒绝的震惊当中时,又听见人群里冒出一句怯生生的话,“白胭姐确实很会唱歌跳舞,我们在306的时候,她常常唱到半夜也不停呢!”

她看过去,一直被人忽略的阮晓慧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她这句话说得有意思,不管是从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在给白胭下套。

既点出了白胭有本事能上台表演,又借机给白胭扣了顶不顾别人休息还要唱歌,狂妄自大的帽子。

真是狠毒的招数。

白胭眉头刚皱起来,就有人上了勾。

芝华夸张地连啧好几声,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一把拉拢阮晓慧,仔细问着,“小白同志这段时间可是和你住在一起的,她天天唱歌唱到半夜,这不是打扰别人的休息吗?”

阮晓慧将活体绿茶的本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要哭不哭地扯出笑,“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听到几位姐姐在说白胭姐想唱歌,所以才想起来这件事的!”

她又扭捏地看向白胭,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白胭姐,我没给你惹麻烦吧?”

戏台都给自己搭好了,白胭很难再推脱。

她的唇边勾起一抹笑,那双杏仁眼里带着被挑衅后的凌厉,“孟总工邀请我来参加欢迎会的时候,可是没有说过需要我上台表演节目的。但小许同志对自己的表演那么没有自信,小阮同志也觉得她的表演很枯燥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献丑一二。”

白胭说话的时候,刻意拔高了语调,整个人带着不好欺负的傲慢。

她朝着陆振华与胡院长点了点头,“主任,如今咱们可是八零年代的新青年了,改革春风吹满地,就算是大队里的欢迎会,也可以不因循守旧,来点刺激的表演,也是可以的吧?”

陆振华虽上了年纪,但他心态一贯年轻,对于白胭这句话也起了兴趣,“哦?这么说来,小白同志是要给我们注入新鲜血液了?”

白胭眨了眨眼,“主任允许吗?”

“小姑娘勇气可嘉,我们自然期待!”

白胭得了定心丸,视线在众人面前一一划过,最后从孟鹤川身上收了回来,“那就献丑了!”

孟鹤川望着火红的背影走向舞台,最终还是没忍住。

他跨步拦下她,“白胭,大队里都是自己人,如果你真的不会表演,就算了......”

白胭借着角度,只朝着孟鹤川一个人努了努嘴,“孟总工,现在才想起来帮我,是不是太迟了?”

孟鹤川一愣,表情有些不自然。

方才自己不是没有发现白胭的求救信号。

只是他想着白胭方才和魏巍贴的很近,又和谭贺桉好像有了丝许联系。

他觉得这个女人实在太会惹事。

莫名其妙的,孟公子的心里就泛起了一阵古怪的吃味。

想让她受点小苦头。

他轻咳一声,将语调放缓,“你别闹了,我去和主任说,你别上台了。”

说完就要转身。

衣袖却被人轻轻拉住,白胭脸上没有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反而一脸坦荡,“不用,我准备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