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已过万重山》 第1章 实在是咎由自取。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水声,想起傅明堂那副理所应当吩咐自己的样子,姜时宜心口还是阵阵酸疼。

“婉婉体检出来不能生育,她老公那边十分不满还扬言要离婚,为了她的幸福,你替她生个孩子。”

“放心,只是试管,不用你献身。”

傅明堂轻描淡写,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

“对了,这也是你父亲姜总的意思。”

“凭什么?”

姜时宜悲从心起:

“凭什么沈婉生不出孩子要让我去替她生。”

她抬眸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淡淡的男人,忍不住歇斯底里:

“我是女人,是你的妻子,你有没有替我考虑过。”

“姜小姐胆识过人还怕这点小风波吗?”

傅明堂勾唇讥讽,“姜时宜,但凡你有那么一丝一毫的良知,就该知道这是你应该做的。”

他像往常一样,穿着真丝睡衣,靠在床榻上悠闲自在。

可眼神却带着嫌弃。

都说傅家公子霁月清风,可唯独对她,冷淡疏离。

明明在十几年的书信里他温柔体贴,博古通今,还一而再再而三的信誓旦旦说要娶她。

明明他们才刚刚举行了婚礼。

傅姜二家联姻,普天同庆。

姜时宜看着他,像是不认识他一般,难以置信:

“明堂,我们结婚了,我是你的妻子。”

身后的电视上还播放着世纪婚礼的盛大景象。

房间角落里还堆满了来不及收拾的各家送来的新婚礼物。

可他却在婚礼当天,圆房之前,向她提出试管要求。

孩子是随随便便说生就生的吗?

“当初我走丢,沦落到福利院,是婉婉辛苦打工赚钱资助我,日日写信鼓励我,这才让我有机会回到傅家。”

“你呢,却欺负她是你家保姆的女儿,占了她的功劳,哄骗我和你恋爱结婚。”

“我已经娶了你,你的目的达到了,哦,不,还差一点。”

说着,他开始动手剥她的衣服。

“你要觉得不够,我还可以现场直播……”

啪的一声,傅明堂头歪到一边,脸上多了个掌印。

眼泪在姜时宜眼眶里打转,她屈辱地拢起衣服,咬着嘴唇吐出几个字:

“我不稀罕!”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自己不让自己颤抖得太厉害。

“我说过多少次了,资助你的人是我,写信的也是我!”

她摸着手上的茧子,还能回忆起那段青葱少年岁月里,少女躲在被窝里将满腹心事藏在文字里的缱绻情深。

“哦?那信呢?十几年,上千封信,你一封都拿不出来,若不是我偶然发现婉婉手机屏保是我亲手写的信,我到现在还像个傻子一样被你骗的团团转。”

信烧了。

姜家千金,资助穷小子可以,但相恋不行。

察觉她生出情愫的当晚,姜父就翻出了所有信件、礼物,让保姆当着她的面一把火烧了。

这些事她反复解释了上百遍,可换来的只有嘲讽的冷笑。

“哦?信烧了,但信的内容却原封不动地出现在了媒体上。”

“当年我回到傅家,意外发现我和当初的资助人失联了,百般焦急之下,发现媒体刊登了我当年写给资助的人的信笺内容,我让人去问媒体,那家媒体却说是你给的稿子。我理所当然的以为你就是那些年的资助人。”

“我只觉得庆幸一门心思和你恋爱,和你求婚。”

“直到婚礼现场,我才发现,当初资助我与我书信往来的人是被你胁迫嫁去萧家的沈婉。”

“姜时宜,这一桩桩一件件你怎么解释?”

因为我喜欢你,想救你。

姜时宜咬着嘴唇,铁锈味顺着口腔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该怎么说。

他们现在所出的世界是一本小说,按照原本的故事线,给傅明堂写信的是女主沈婉。

而他傅明堂会因此爱上女主,还为了女主与傅家决裂。

可女主,却一心痴恋男主萧桓,最后傅明堂为爱黑化,死无葬身之地。

不该是这样的。

她想。

一个幼年走丢辛苦求生,却时刻保持明媚向上的少年,不该沦落到如此悲惨下场。

于是在觉醒攻略系统后,她主动领取了救赎反派男二傅明堂的任务。

她抢在沈婉之前拿下傅明堂的资助名额,又极力促成男主萧桓和女主沈婉在一起。

还在信笺被烧之后,利用媒体吸引来他的注意,让他认出她就是当年那个资助人。

她攸嫌不够,还盘算着嫁给他,杜绝他和女主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只是千算万算,万万没算到,婚礼当天沈婉忽然摔倒,手机落在傅明堂脚下,亮起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两人互诉衷肠的信笺照片。

那一瞬间,傅明堂整个人颤抖不已,看向她的眼神骤然厌恶起来。

“信烧了,但信的内容我都能背过,如果你不信,我现在就背给你听。”

姜时宜心中酸痛,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呵,为了骗我,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好了,时间不早了,来,把《试管同意书》签了,明天去体检。”

傅明堂说完,递给她一个文件夹。

“哪怕会毁了我的身体,让我被众人嗤笑,你也不在乎?”

她不死心,一瞬不错地盯着他。

傅明堂没了耐心,蹙眉啧了一声:

“不就是生个孩子吗?说得和要你命似的。”

“好,我签。”

姜时宜咽下满口苦涩,颤抖着手拿起签字笔,狠狠在纸张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纸张戳破个洞。

而傅明堂,心满意足地拿着文件夹去了客房。

看着空荡荡的新房,她忽然捂着肚子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电子音余音未消,她却想得明明白白。

傅明堂不值得。

哪怕她会死于疾病,也好过被人剜出心来,然后指着她血淋淋的真心说,瞧,真恶心啊!

电子音滋啦滋啦再次响起:

“宿主,已为您终止任务,回归时限三天,祝您生活愉快。”

还要三天!

她怔怔看着冷冰冰的床榻,叹了口气。

三天就三天,三天后,她会放弃姜家,放弃傅明堂。

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

第2章 一夜无眠,姜时宜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直到有人敲门。

“夫人,傅总说去医院的车准备好了。”

姜时宜起身,胡乱洗了把脸,浑浑噩噩往外走去。

还没下楼,就听见客厅里传来沈婉的声音:

“明堂,我们别去医院了吧,我心里过意不去……”

“婉婉,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遇事要先考虑自己,区区一个试管,既能让你在萧家站稳脚跟,又不用你受罪,还能堵住萧桓的嘴,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傅明堂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温柔,他拿起外套来轻轻披到女人肩上。

细心,体贴,隐忍克制。

高高在上的傅公子,满心满眼装着别人的妻子,为了别人的家事担忧。

沈婉顺着他的力道穿上衣服,侧身靠在他怀里。

姜时宜站在楼梯口,任由冷风吹过。

居高临下,她清清楚楚地看着两个人视线相撞眼神拉丝。

自从认定沈婉是自小资助他的人之后,他就开始以报恩为名,行深情之实。

哪怕沈婉已经结婚了。

“你最好祈祷婉婉幸福,否则,婉婉受多少苦,你就要千倍百倍的赔偿她。”

傅明堂神色坦然:

“婉婉如今不能生育都是当年为了赚钱资助我劳累过度,于情于理,我都要负责。”

他戏谑瞥了她一眼:

“哦,对了,婉婉说了,她原谅你了。虽然你看她是个保姆,动辄对她打骂,还故意拿与我写信一事对她进行一番羞辱,但婉婉心地善良,说不再追究了。”

原谅?

姜时宜反复回味这两个字,觉得她活的真像个笑话。

“别想着耍花招,做试管的医院是你爸亲自找的。”

或许是她脸上的悲恸太过骇人,傅明堂说完撇看眼睛,不再看她。

只是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姜时宜从牙缝里挤出个“好”字。

此字出口,傅明堂心满意足。

转身温柔的撩起沈婉额前的碎发让她等他,说他换好衣服就出发。

他走向更衣室,关门之前还冲沈婉点头示意。

画面太过刺目,她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晕倒

“告诉傅总,今天不去了。”

她扶着墙堪堪站稳,踉跄着朝房间走去。

靠着一口气支撑,勉强走到床上躺着。

看来系统所谓的时限三天是指的生命力消退需要三天的意思。

换句话说,这三天她大概会过得很痛苦。

她捂着心口,努力缓解不适,强忍着时不时地疼痛勉强闭目养神。

刚刚入睡,就被哐哐一阵敲门声惊醒。

“沈婉?”

沈婉抱臂打量着她:“佣人说你不想去医院。”

“你昨天刚签好了协议,这就要反悔了?你能不能讲点信用!”

姜时宜浑身无力,“你嘴巴放干净点!”

“哟,这就受不了了?”沈婉冷哼一声,鄙夷道:“那你要听了我接下来的话,会不会疯成精神病啊?”

她左右张望,见四下没人,得意挑眉:

“告诉你个秘密?你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我能上你上过的学校,穿你穿的起的名牌吗?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是姜家人。”

第3章 她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姜时宜头上。

姜时宜死死盯着她,后知后觉,沈婉五官果然与爸爸有几分相似。

她浑身泛冷,呆滞良久。

以至于没发现姜父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傅家,还站在她斜对面冷冷看着她。

“父亲来了。”

父女之间感情不多但礼数还在,姜时宜不得不将人请到二楼茶室。

她强撑着身子替姜父斟茶,茶还没送到姜父手中,就被他一把掀翻。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女儿,刚结婚就留不住男人。”

“你这么忤逆傅家,是想害死咱们姜家吗?”

“父亲,傅明堂让我给别人生孩子,我也要乖乖听话吗?”

姜时宜被泼了一身水,顾不得擦拭。

“那怎么了?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况且婉婉又是……”

“又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对不对?你这样做对得起妈妈吗!?”

姜父脸色讪讪:“你妈妈去了五年了,我找个女人怎么了?我又没娶她,再说了,要不是你妹妹,谁帮你笼络明堂。”

“更何况,你本来就是第三者插足,破坏了人家小情侣的多年感情,现在替人家生个孩子做弥补又怎么了。”

姜时宜如遭雷击跪在地上,只觉得荒谬。

盯着地板上的茶渍,她突然抬起头来:“第三者?我和傅明堂认识十几年了,是合法夫妻,她沈婉才是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和她那个保姆妈一样,就爱吃别人嚼过的剩饭。

啪的一声,姜时宜半边脸瞬间红肿。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发父亲。

这个母亲在世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女儿奴的男人,就这样为了个私生女打她。

姜父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过头来指责:

”你和你妈妈一样嚣张跋扈。“

见姜时宜冷冷地盯着她,他心虚了。

”是,我承认,在婉婉的事情是我做错了,但婉婉是无辜的。“

”就算你不把她当妹妹,那也要善良点吧。“

他探手向茶杯,摸到一手水渍,一脸嫌弃顺手擦到姜时宜袖子上:

”婉婉嫁的可是黑白两道通吃的萧家,她过得好了,你脸上也有面。“

”这事儿于你来说并没什么损失。“

姜时宜跪在地上,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这时,傅明堂大步迈进来,神色淡淡:

”没想到堂堂姜大小姐不光爱说谎,还不孝!“

”昨天看你签字那么痛快还以为你改邪归正了,没想到是以退为进。“

姜时宜再也忍不住了,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来:

”明堂,不是……“

”我从没说过谎,更没骗过你。“

话音未落,她抬眸看到傅明堂那副淡漠冰冷的神情,忽然觉得疲惫不堪。

罢了!

现在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愿意听,那不如索性顺了他的意。

”资助你的人是我,写信的也是我,如果你实在不信,那我们离婚。“

第4章 ”离婚?害的婉婉所托非人,你一句离婚就想撇清关系?做梦!

傅明堂一把拽起姜时宜,硬拉着她往外走。

下台阶时姜时宜一个踉跄,跪在地上,膝盖上瞬间一片血红。

可傅明堂却只是瞥了一眼,嗓子里冷哼一声,继续不管不顾的走到车前。

“去医院。”

姜时宜一个踉跄撞在车门上。

被硬塞进车里的时候,她只觉脑袋发蒙,头晕晕的。

“三天后试管,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都得乖乖进手术室。”

傅明堂扔下这句话,摔上车门。

豪车疾驰而过,音响里音乐轻柔动听。

姜时宜昏昏沉沉只觉得头重脚轻,胃里一阵翻腾。

她强行压了又压,可车子实在开得太快了。

一个急刹车,她没忍住,嗷一声吐了出来。

坐在一旁的沈婉“嗷”一嗓子跳起来。

明明污秽都在姜时宜衣服上,她却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委屈巴巴:

“大小姐,你要实在不想帮我,直接告诉我就行,千万别这样折磨自己。”

说着说着,沈婉落下泪来,贝齿咬唇看向傅明堂。

“姜时宜!”

一声怒喝,车门打开,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出车厢。

傅明堂怒斥声震耳欲聋:“你还真是冥顽不灵,为了不去医院,这种脏招都能想出来。”

“好,你喜欢脏是不是,那就让你脏个够。”

下一瞬,路旁的排污管被掀起。

姜时宜被两个保镖架起扔了进去。

她挣扎着往外爬,可刚爬了一半就被一双限量版意大利牛皮的黑色皮鞋又踹了进去。

姜时宜认出来了,那是她送给傅明堂的生日礼物。

一连几个回合下来,姜时宜没了力气,整个人泡在污水里,只剩下胸腔起伏。

保镖小心提醒:“傅总,差不多了。”

看着姜时宜狼狈的模样,傅明堂心中没来由的揪了一下。

“那就拉上来……”

话没说完,沈婉凑了上来,眼泪婆娑。

“快让大小姐上车休息休息,弄脏了车不要紧,虽然大小姐做错事,但明堂你也不能不顾及大小姐的体面。”

傅明堂眉头一紧,拦着沈婉上了车。

“脏兮兮的,走着去吧!”

沈婉眼里闪过一丝窃喜,假意劝阻:“明堂,这里离医院这么远……”

傅明堂厉声打断,“那就跑着。”

姜时宜还没反应过来,车子已经一骑绝尘开出去百米。

连带着车里的音乐,也越来越远,声音越来越小。

那是十几年前的老歌,周天王发行的《稻香》。

是她和傅明堂的定情歌曲。

“傅明堂,包裹收到了吗?是一个mp3,里面有我最喜欢听的歌。歌词很有力量,就像你一样。”

“时宜,如果我唱这首歌能唱到你满意,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允许我喜欢你……”

往事已矣,物是人非。

那些年少时的青涩暧昧,如今化作一把把利刃扎在她心口,扎的她千疮百孔。

短短十几年,歌还是那首歌,但人却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姜时宜苦笑,试着撑着身子站起来。

堪堪迈出两步身体不听使唤的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第5章 恍惚中似乎有人吵闹,有人惊呼,还有人大喊叫救护车。

等她醒来的时候,入目是一片雪白。

旁边坐着一个俊朗的男人。

“医生说你没什么事。”

姜时宜神色淡淡,“嗯,我装的。”

既然她做什么都不被念好,那索性接受这份恶意。

傅明堂动作一顿,眼里滑过一丝怜惜,“时宜,我们谈谈。”

“我可以试着和你好好相处,你也别再耍花样了,我答应你,在外给你傅太太的尊荣。”

“但前提是,你要完成自己的承诺,这是你欠婉婉的。”

沈婉!沈婉!又是沈婉!

他屈尊降贵和她谈判,是怕自己早死了没人给沈婉生孩子吧。

姜时宜撇过头去,又一阵头晕目眩。

生命力流失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

她几乎能预感到,她这副身体离死不远了。

傅明堂和沈婉还指望着她生孩子。

可惜两天后从手术室出来的会是一具尸体。

姜时宜没再反驳,顺从傅明堂的意思强撑着身体开始烦琐体检。

她身体愈发沉重,走一步喘三喘。

抽血时肉眼可见的抽取困难。

“休息一下吧,我让人炖了鸡汤。”

傅明堂亲自舀起鸡汤,吹凉了,送到她嘴边。

姜时宜眼眶一热,背过头去擦了下眼角。

这是傅明堂信里多次提到的人间美味。

他曾说福利院里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吃到荤腥,他每次都能抢到一大碗。

那时的姜时宜心疼得不行。

偷偷卖了几件奢侈品换成食材送去了福利院。

那天,傅明堂写信,说他喝到了世界上最好喝的鸡汤。

她曾经幻想过,有朝一日,两人重回福利院,“故汤重喝”。

如今终于等来了这碗汤,却是他为了她快点回血不耽误体检。

终究还是为了沈婉。

傅明堂叹了口气,视线落到女人脖颈上的抓痕和胸前的鞋印,面色一阵懊恼。

“抱歉,之前打你是我不对,可要不是你故意……”

“别再说了!”姜时宜打断他的话,越过他端鸡汤的手抓起补血药来生吞了进去。

胶囊状的药晦涩难咽,卡在喉咙里,生生憋得她眼泪流了出来。

“药效半小时后起作用,绝不会耽误了你心上人的大事。”

她说完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黑暗里,有人轻轻擦拭她身上沾染的脏东西。

“时宜,不管怎么样,你嫁给了我,那就是我的妻子,我们夫妻一体,我的恩人就是你的恩人,对待自己的恩人该怎么做,不用我说吧。”

“再者说了,婉婉也不是外人,岳父只有你和婉婉两个女儿,只有你生的孩子才和婉婉有血缘关系。”

“你先替婉婉生,过两年再生个我们自己的孩子,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忽然,姜时宜蓦然睁开眼,死死盯着他,“你早知道沈婉是父亲的私生女?”

第6章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姜时宜却最清楚。

他在福利院受了多年苦,都是拜老傅总的私生子所赐。

当年老傅总有个比傅明堂还大三岁的私生子,人小心大。

他利用玩具诱骗傅明堂去河边,还趁着四下无人将小小的傅明堂踹到了河里,亲眼看着他被水流卷走。

索性他命大,被冲到了河岸边,还路过的好心人送去了福利院,算是保住了性命。

可他妈妈就没这么好运了。

傅夫人眼睁睁看着老傅总光明正大的接回私生子,一时不忿,跳楼自杀。

后来,傅明堂回归傅家,亲自设局将私生子送进了监狱。

可以说,傅明堂此生最恨的就是私生子、私生女。

可如今面对沈婉,他却能心平气和的说出“不是外人”几个字。

她简直难以置信。

看着她不可思议又痛彻心扉的眼神,傅明堂心头一紧,莫名升起一股愧疚。

“都过去的事了,不提了。”他垂眸避开她的眼神,顺势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姜时宜感受着他食指上的茧子,粗糙生硬。

那段鲜为人知的岁月里,需要写多少字多少封信才能磨出这样的手茧。

——“时宜,你送的钢笔真好用,以后我就用它给你写信。”

——“时宜,也许说这些话很冒昧,《稻香》我已经学会了,录到了mp3里,你听到了吗?”

往事如刀,刀刀致命。

姜时宜鼻子一酸,抽出手来。

姜家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个人,父亲烧那些信时,有没有烧干净,烧之前有没有被拍照,查查监控就知道。

可婚礼那天,父亲几次三番阻拦她解释。

想起父亲,泪水夺眶而出。

能让父亲如此偏颇的,也就只有他的私生女沈婉了。

明明她才是父亲从小看到大的女儿……

姜时宜百感交集,心头像压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傅明堂不值得,父亲也不值得!

兜兜转转世上二十几年,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回到家,她开始收拾东西。

所有属于姜家的、傅家的,她统统找出来扔到大箱子里。

然后找来佣人吩咐:

“都扔了!”

佣人不明所以,“可是……”

“放心,”姜时宜扯出个笑容来,“傅总问起,就说是我不要的。”

佣人是个中年妇女,姓王,瞧着比姜时宜大上几岁。

她叹了口气,“夫人,您瞧着脸色不好,我熬点人参给您补补吧。”

姜时宜苦笑,结局已定,吃仙丹也没用。

“不用了,快些扔了吧,一会儿傅总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真的开了。

沈婉满脸喜悦跑进来,“姜时宜,我新得了个宝贝,你猜猜看是什么?”

姜时宜不想猜。

沈婉一脸亲昵地抱住她胳膊,伸出左手来,露出手腕上的镯子:

“姜家的传家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