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星曳月》 第一章 出事后,镇远侯在骂林北淮。

「无能,胜败乃兵家常事,你怎能迁怒于老赵?」

林北淮不满地顶嘴:

「我是爹的儿子,能力自然不可能出错,镇远军也都是爹亲自选出来的,出错的肯定是那个异姓的伙夫,士兵们吃了他烤的肉之后上吐下泻,害我打了败仗,脸都丢尽了。」

林北淮是镇远侯的唯一的儿子,大家都恭敬地称呼他为少将军,实际上却是个毫无军事才能的草包。

镇远侯最常念叨的一句话就是:「怎么生了个这么无能的儿子?」

林北淮自然不快活,但为了爵位的继承,有些事忍就忍了。

说话间,轮到我了,前几个人他们都不满意,不是烟太大,就是烤的肉不好吃。

看见我,林北淮的厌恶之情直接爬上眉梢。

「怎么选的人?女的能干什么?拖出去。」

府里的小厮闻声就要拉我下去,还是镇远侯制止了他们,「都退下。」

随后镇远侯示意我开始准备,转头对林北淮说:

「女子怎么了?你姐姐不比你强多了?」

林北淮不满地撇了撇嘴。

我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拿出烤槽,拿起镇远侯让下人准备好的兔肉串。

镇远侯开口:「似乎和前几个人没什么不同。」

林北淮小声附和着:「早就说了,女的能有什么用。」

过了一会,镇远侯发现了不同。

「此女的手法和老赵一样。」

旁人都在窃窃私语,他们烤肉的时候烟雾缭绕,而我烤肉的时候,一丝烟都没有。

「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镇远侯又说。

见我停下,下人们准备拿肉串给镇远侯和林北淮品尝。

我制止了他们,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小罐子,将罐子里的调料均匀地洒在肉串上。

林北淮有些不屑一顾,没吃。

镇远侯接过肉串,不消一会,意犹未尽地开口:「肉质紧实饱满,味道也是一绝,你留下吧。」

除了我之外的人全都被遣走。

镇远侯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的嗓子,身边的小厮适时开口:

「回侯爷,此女名为簪星,是个哑女。」

听闻我是哑女,镇远侯对我的欣赏越发溢于言表。

「簪星曳月,真是好名字。」

我冲他笑了笑。

林北淮忍不住开口:「喂,你和赵渊是怎么做到烤肉没有烟的?」

他口中的赵渊是我爹爹。

我指了指烤槽里的炭,又从包裹里拿出一块新炭,比划了一番。

镇远侯也不怕脏,直接接过我手中的炭,仔细端详了一番。

「这是……青桑炭,恐怕这不是唯一的玄机。」

我点了点头,拿出刚才的罐子,罐子里装的是粗盐和辣椒的混合调料。

林北淮闷哼一声:「雕虫小技。」

「真是可惜老赵了。」镇远侯感叹道。

其实只是惺惺作态罢了,爹爹为镇远侯当了二十年的差,比他和林北淮在一起的时间还长。

只是嘴上感叹感叹而已,没有比血缘更重的感情,于镇远侯来说是这样。

于我而言,更是这样。

第二章 我叫赵簪星,和爹爹相依为命。

爹爹作为后勤跟着镇远侯远征,和我相处的时间寥寥无几。

林北淮接任后,镇远侯给了爹爹一大笔银子,但没有遣散爹爹的意思。

镇远侯想让爹爹等林北淮能适应沙场环境后再走。

爹爹同意了。

镇远侯出征都会在路上捕猎野味,打仗前让所有士兵们吃一次烤肉。

所以镇远侯麾下的士兵对他格外敬重,打起仗来也拼尽全力。

爹爹烤肉的时候,不会产生呛人的烟,别的阵营埋锅造饭的时候经常浓烟滚滚,什么时候吃饭都看得一清二楚。

久而久之,打仗前烤肉吃,已经成了镇远军的传统。

虽然朝臣认为这样没有危机感,多有不满,但是镇远侯屡战屡胜,圣上也多有偏爱。

爹爹就这样在镇远侯身边待了二十年。

林北淮接任之后,对爹爹多有不满,他心里觉得爹爹跟了镇远侯二十年,对自己不会尽心,便处处为难爹爹。

其实,他就是看不惯在镇远侯的心中,爹爹看起来比他还重要。

说得难听点,在他的眼里,爹爹不过是个烤肉的下人而已。

林北淮第一次征战前夕,爹爹照例为将士们烤肉,食材也是路上捕猎的野兔、野鸡肉。

一切环节和镇远侯在的时候别无二致。

但是大批士兵在开战前都闹了肚子,林北淮打了败仗。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林北淮直接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爹爹身上。

爹爹百口莫辩,谁也不敢不听林北淮的话。

将士们把好几个烤槽摆在一起,爹爹被堵住嘴绑在上面。

爹爹被烤的时候,也没有烟雾,甚至连焰火都没有。

他们把爹爹活活烧死了,尸首被扔在郊外。

林北淮说:「不准给他收尸,直接喂给野狼吃了。」

爹爹临走前说,半年后就会回来,到时候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但是半年后,我只等来了爹爹的死讯。

第三章 林北淮不喜欢我,甚至可以说讨厌。

「本想借此让爹给我配个专属的人,没想到是个女的,还是个哑巴,真晦气。」

很奇怪,明明生他的侯夫人就是女子,但是他却处处瞧不上女子。

离京那天,林北淮用嫌恶的语气对我说:「离我远点,别待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很烦。」

我便一直和绣娘们待在一起。

同行的窈娘问我:「簪星,你一介女子,为何愿意当这么苦的差事?」

林北淮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厌女,曾经给了好几个对他示好的世家女难堪,连身侧服侍的下人中都没有女子。

他有一个姐姐,但平日里也是同他说不了几句话的。

镇远侯为此很发愁,不去花街柳巷是好事,但林北淮厌女过了头,明显不正常。

也不知道是不是病,府医和外面的郎中都看不出来,镇远侯更是愁上加愁,差点就要问林北淮:「你是不是不喜欢女子?」

连我去侯府自荐的时候,小厮们都说别让我进去自讨苦吃。

我心里清楚,镇远侯不是因为我会用桑木炭才留下的我,也不是因为我准备了那些调料,而是,会这些的我,恰巧是个女子。

好在,镇远侯一点都认不出我了。

我从袖子里拿出一枚铜板,向窈娘比划了个手势,意思是为了钱。

窈娘才反应过来我不会说话,略带歉疚地点了点头。

女子本就不容易,哑巴的话,能养活自己就很不错了,做小生意不能和客人交流,不能说话,却能听到别人对自己的侮辱,痛苦只能流进自己的心里。

所以这份差事对一个有一技之长的哑女来说,很不错。

队伍驻扎后,我就忙了起来,不是我的分内之事,林北淮也会让我做,窈娘看着给士兵们的水壶里装水的我,不满道:

「这分明就是刁难,哪有全让一个人做的道理。」

窈娘每次都上手帮我,但我每次都强硬地拒绝了,她的手是用来缝衣服的手,不该用来干粗活,最重要的是,不要和我扯上关系。

旁人都说我是怪胎。

「安静,都是哑巴了还不安静?」

「不知道在床上是什么样?」

每当这时候,窈娘都会把我拉走,但大多数时候,我都是默默听着。

我要得到林北淮的尊重,才能被这些士兵们尊重。

这天我正在做烤肉的前置工作,林北淮和副将正在讨论军政大事,我准备走,林北淮把我留下了。

副将有些不解,林北淮说:「不认识字也不会说话的哑女,就算听到什么也传不出去,除非,都是装的。」

林北淮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看了看我,试图从我的脸上找出一点破绽,我旁若无人地把青桑炭放进烤槽,准备用燧石取火。

我在两块燧石上放了点干草,他们聊了多久,我就取了多久火,今天的风有些奇怪。

好不容易青桑炭开始烧了,林北淮也聊完了。

副将走后,林北淮突然拔出佩剑,正对我的眼睛,我一下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