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公主归来,掀翻一家子白眼狼》 第1章 边城乔家,

“不好了,大小姐和二小姐落水了。”

家里的丫鬟小厮们纷纷赶去。

乔明月艰难呛出两口水,直到看到一个小身影跑向她,把手中死死捏着的玉佩交给她,这才昏迷了过。

终于,终于把玉佩拿回来了。

上辈子,她蠢。

乔家的父母告诉她,自己是被收养的。

她就乖乖的,什么都让给乔明曦。

乔明曦闯祸她背锅,乔明曦惹事,她挨罚。

乔明月在绘画上有天赋,就给乔明曦代笔。

最后乔明曦成了这边城人人求娶的好姑娘,自己则是狗见人嫌的存在。

可是后来,她才知道。

自己哪里是什么乔家的女儿,她是当今太后的女儿。

那一块玉佩本来就是她的,是乔家夫妻拿了太后留下的金银珠宝还不满足。

想要他们的女儿代替自己的身份。

上辈子他们成功了,在自己被流民分食的时候,乔明曦正坐着明黄轿撵,风风光光的进入皇城。

成为了明珠公主。

太后对这位失而复得的明珠公主娇宠万分,以至于当今陛下都需要避其锋芒。

可笑自己上辈子被乔家一家人耍的团团赚,临死前还念着他们的养育之恩。

成为灵魂体还念着去看他们一眼,这才知道了真相。

只可惜乔家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太后当年怀孕不久后就中了毒,毒素通过母体传递到了胎儿身上。

若是真公主,就该在十六岁那年暴毙而亡。

想到这,乔明月就觉得可惜,她虽然看到太后叫人将乔家一家三口千刀万剐。

只是她的灵魂没能飘到刑场就消散了。

不过没事,报仇嘛,还是自己来的好。

想到这,乔明月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青枝正带着一碗药进来,听到笑声,忍不住抱怨道,

“小姐,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明明是你和二小姐一起落水,可老爷夫人看都没来看你一眼。”

重生后的乔明月哪里还需要乔家父母那假惺惺的关爱,根本不在乎,

“没事,不来就不来,我还清净点。对了,我给你的玉佩你收好了吗?”

乔明月是几天前重生的,她第一时间就想着把玉佩拿回来。

可惜,在乔家,向来都是乔明曦抢自己东西的,自己根本没法从乔明曦手里把玉佩拿过来。

所以乔明月就故意挑衅乔明曦,让她和自己闹起来。

趁乱将乔明曦身上的玉佩取了下来,交给了青枝。

“当然收好了,当时就让我哥给带出去了。”

青枝说到这还不由得唏嘘,

“小姐,你不知道。二小姐这一次醒来还被骂了。”

“哦?”

乔家父母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女儿有多么的宠爱,乔明月是看在眼里的,从小到大就算乔明曦惹了天大的事,他们一直会把怒气撒在自己身上。

别说打了,都舍不得动乔明曦一根手指。

“好像是说二小姐把什么东西搞丢了?老爷和夫人还特地叫人把池塘的水给抽干了,就是为了找到她掉的东西。中途小姐你昏迷的时候还来小姐你院子里找了找。”

乔明月看了看自己的房间,怪不得自己醒来之后觉得这房间有些乱。

不过还好自己重生没有多久,屋子里面也没有放什么不该放的东西。

至于那玉佩,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在自己的身上。

青枝上辈子对自己忠心耿耿,家里的哥哥是给乔府送柴火的,乔明月算准的时间故意挑了,今天就是想让青枝的哥哥趁乱把玉佩带出去。

还好一切顺利。

现在的她还不具备脱离乔家的能力。

“我手里头还有点银子,你把这些银子交给你哥哥,让他把那玉佩看好。”

乔明月拿出了自己放在枕头底下的银子。

乔家上辈子用自己是养女的身份狠狠的拿捏住了自己,但是对外却宣称自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物质条件上也并没有怎么苛待自己。

起码月银都是给的足足的。

乔明月又因为声名狼藉的名声,不太喜欢在外头行走。

手里头还真有不少银子。

“小姐,当年如果不是你把我买下来,我们一家人怕是都活不过那个冬天不就是帮你藏一块玉佩嘛,算不得什么大事。”

对青枝是放心的,当年自己出事,这傻丫头还挡在自己面前。

反正都是活不下去的,那一群流民又不是恨她,她跑了就好了呀。

乔明月揉了揉青枝的小脑袋,上辈子你护着我,这辈子换我护着你了。

门外突然来了一个丫鬟,

“大小姐,老爷夫人叫你。”

“小姐。”

青枝有些担心,以前自家小姐没犯错老爷和夫人都要罚小姐。

这一次落水是自家小姐主意,怕是不会放过小姐了。

“没事。”

乔明月拍了拍青枝的手。

乔家父母是小心的,他们愿意养着自己,也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若是太后不愿意人乔明曦,他们也可以把自己推出去。

现在玉佩没了,他们只有自己这么一条后路。

再怎么样,也不会让她没命了。

踏入花厅,只见乔明曦正亲昵地赖在乔母的怀抱之中撒娇卖乖。

乔父亦是眼神慈爱地望向乔明曦,那目光中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好一副温馨场面。

“父亲,母亲。”

乔明月规规矩矩的进来行了一个礼。

乔父的眼神瞬间变得冷漠疏离。

而乔母倒是笑着说,

“明月来了呀,快点做。”

“坐什么坐。”

乔父把自己手上的杯子重重的摔在了桌,

“乔明月,我自认为我们乔家对你也不好,你就是这么对明曦的。竟然把自己的妹妹推到湖里面去,你怎么这么狠的心。”

我心狠?

乔明月只觉得嘲讽。

如今正是盛夏,池子里的水都还温着呢。

当年乔明曦可是在寒冬腊月的时候把自己推入到湖里。

那才叫真正的心狠。

“父亲,是妹妹将我推下去的。”

乔明月擦拭着自己没有一滴泪水的眼角,但眼神中满是落寞和伤心。

“你胡说些什么?”

乔明曦听到乔明月说这话直接就怒。

“难道不是吗?”

乔明月根本不带怕的,就算这一次真的是她把乔明曦推到池塘的又怎么样?

乔明曦这些年来对自己做的桩桩件件,早就让她在乔家父母心里头没了诚信度。

果然,乔家父母面上也露出一丝尴尬。

自己的女儿是什么德性的,他们还不清楚。

就乔明月那柔弱的性子,他们还真不相信乔明月干的。

“你个小贱人,你在胡说些什么?明明是你把我推下池塘里的,你还用力的把我往水里头按。”

乔明曦简直气疯了。

她从小被娇宠长大了,在乔府里头,她说一就没有人敢说二。

更何况这一次,还是一个一直以来被她视为蝼蚁的乔明月,她竟然敢把自己推下池塘。

“明月,还不给你妹妹道歉。”

乔父看到自家娇宠的小女儿,那么委屈的样子,一下子就抛弃了心中那仅剩的一点点尴尬。

乔明月又不是自己亲生的,自家愿意养着她就已经是给她的恩泽了。

就算是乔明曦做的又如何,她就该乖乖受着。

第2章 “父亲,母亲,真的不是我做的。”

乔明月字字泣血。

乔父和乔母脸上都多了几分不耐烦。

这丫头怎么越来越不懂事,不就是被冤枉一下,又不是第一次了。

还闹腾上了,果然还是明曦说的对,那丫头最近是日子过得太好了,都分不清大小王了。

“叔叔婶婶。”

这时候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听到这让她无比熟悉的声音,乔明月只觉得气血翻涌,为了不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异常,只能低着脑袋故作伤心抹泪。

季澜清,上辈子害的乔明月被流民分食的罪魁祸首。

“表哥。”

乔明曦看到季澜清的出现,语气里全是欣喜。

上辈子乔明曦就非常喜欢她这个来投奔的表哥。

这里是边城风沙大,男子大多魁梧有力,皮肤也粗糙。

季澜清则是皮肤白皙,身姿挺拔,算得上是个俊俏的儿郎。

也是个争气的早早的就考上了秀才。

为了能让他好好备考,这才被乔家的族老给送来了乔府,为接下去的秋闱做准备。

乔明曦直接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走到了季澜清身边,想要抱着他的胳膊撒娇。

季澜清眼神闪烁几分,只是微微侧身,让乔明曦没能抱上自己的手臂。

躲开前还特地看了一眼乔明月。

这些全都落在了乔明曦的眼中,在乔明曦看来,这就是季澜清爱慕乔明月,拒绝自己。

更是气的不行。

当即就朝季澜清告起状来,

“表哥,你这两天在温书,怕是不知道姐姐之前把我推进池子里的事情,害我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语气娇嗔,跺着小脚,任是谁看到了都会觉得乔明曦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季澜清看着面色红润的乔明曦,还有另一边面色憔悴的乔明月。

心里嗤笑,就乔明月还欺负乔明曦。

他一开始确实更看好乔明曦这个受叔叔婶婶宠爱的女儿,也想和她发展一下关系。

自己虽然成了秀才,可是只有他清楚。这为往上走的路就越难,若是能够成为乔家的女婿,这日子就可以立刻好过起来。

只是乔明曦实在是太刁蛮了,比起乔明曦。

乔明月虽然不受宠,名声也不太好。

但她好拿捏,加上乔家平日里对她面子上也都过得去。

季澜清自然更看好乔明月。

“叔叔婶婶,落水那一日我恰巧在,瞧着像是一个意外,怕是二妹妹弄错了。”

季澜清想要在乔明月面前刷好感,但也不打算得罪乔明曦,就选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乔父和乔母对季澜清这个有出息的子侄还是非常尊重的。

他们确实打着让自己的女儿顶替乔明月身份的想法。

只是当时兵荒马乱的,他们只知道乔明月的出生很好,但不知道乔明月到底是哪户人家的孩子?

若是一直找不到乔明月父母,他们还是需要依靠一下这个有出息的子侄。

加上今日的乔明月怪怪的,怕是最近明曦给欺负狠了,这丫头得捏在手里,不能让她怨恨自家。

借坡下驴,他们也就把这件事揭了过去。

乔明曦倒是想继续闹,只是碍于季澜清在场。

几次张嘴,最后还是跟在季澜清身边离开了,甚至连个眼角余光都没有落在乔明月身上。

正因如此乔明月这才全须全尾的离开了。

季澜清是她可以叫青枝找来的。

她知道季澜清对自己有意思。

上辈子的自己其实也因为季澜清多次帮着自己逃脱乔明曦的针对也对他有了几分好感。

而且因为乔明曦对季澜清的喜欢,乔明月甚至有几分窃喜。

这是她第一次得到旁人绝对的偏爱。

因为这点小心思,为了避免乔明曦和季澜清相见,她都不会主动向季澜清求助。

不过如今嘛,不用白不用。

她巴不得季澜清和乔明曦锁死。

前世,乔明月是嫁给了季澜清。

那个时候乔明曦已经知晓了自己将要顶替的是公主的身份。

对季澜清自然是不在意了,但是她担心乔明月的存在以后会威胁到自己。

哪怕乔明月那个时候在边城里面名声已经臭了,可她还是不放心。

最后直接设计让自己和季澜清上了床。

无媒苟合,让乔明月彻底丢尽了脸面。

乔父和乔母也借着这个理由,拒绝给乔明月嫁妆。

最后乔明月只能带着自己的积蓄嫁了过去。

那个时候乔明月心里头委屈,但还是有一份高兴的。

毕竟她嫁给了承诺会护她一生的男人。

但不知道的是前路等着自己的是地狱。

隔日乔明曦就找上了乔明月。

“你个小贱人,昨儿个竟然还敢说谎。明明是你把我推下池塘的。你快给跟爹娘说清楚。”

乔明曦怒气冲冲,手上还拿着一根鞭子。

看到那鞭子,乔明月的瞳孔骤缩。

上辈子乔明曦有一日看到街头杂耍,觉得耍鞭子很酷。

可是练鞭子也是需要下功夫的,时不时的还需要受伤。

乔明曦哪里吃得了这个苦,只是学了个皮毛。

这点功夫在外头展示没意思,家里的丫鬟小厮又都捧着她。

她又想要展示自己的三脚猫功夫,整个乔府也就只有乔明月这个冤大头。

乔明月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疼了起来,

“妹妹,姐姐最近刚画了一副新画,就当作是给妹妹的赔礼了。”乔明月的声音轻柔温婉,恢复自己上辈子的样子。

当听闻乔明月提及有一幅新画问世,乔明曦的双眸瞬间亮了起来,闪烁着贪婪与算计。

她在琴棋书画方面实在是资质平庸,即便耗费了不少心力去学习,也仅仅只能学到些微末的皮毛,难以登大雅之堂。

而乔明月却拥有着极高的天资。

想当年,自己不过是一时兴起,想要逃课玩耍,便让乔明月顶替自己几日去应付先生的教导。

谁曾想,那位请来的先生明里暗里意思就是让乔明月来当他的徒弟。

事实证明,先生的眼光很好。

乔明月只是学习了一段时间后,她随手作的诗作和画作得到了文人雅士的赞赏。

乔父和乔母自然不愿意看到乔明月在诗词方面展露才华,他们下令只允许乔明月专注于作画。

于是,那些本应属于乔明月的荣耀与名声,都被硬生生地安在了乔明曦的身上。

每一次乔明月创作出新的画作,乔明曦在这小城之中的声名便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的油脂,愈发滚烫,更上一层楼。

乔明曦一听到乔明月有了新的画作,也顾不得教训乔明月,

“快把画给我拿来。”

乔明月让青枝去拿,青枝不情不愿,但还是拿了出来。

拿到了画,乔明曦直接就走了。

“小姐,这画可是您花了一个月画出来的,前几日还特地修改过。怎么又给二小姐。”

青枝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愤怒,她实在无法理解自家小姐为何如此轻易地就妥协了。

乔明月看着气鼓鼓的青枝,微微勾唇,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所以说我把那画给了乔明曦,这画可就成了她的了,上面又没有她的名字,写的可是明公子,不是吗?”

“是没有她的名字,可外头的人都认定二小姐才是明公子啊!”青枝着急地跺了跺脚,眼中满是不甘。

乔明月轻轻拍了拍青枝的肩膀:“放心吧,青枝,有些事情,很快就会不一样了。”

她的心中早已有了自己的盘算,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坐以待毙,任由乔明曦和乔父乔母等人将自己的一切都掠夺而去。

明珠蒙尘,上辈子太后原本给自己封号倒是合适。

这可惜最后那明珠还是滚落成泥。

第3章 青枝气鼓鼓地坐在那儿,手上不停地忙活,正绣着一件衣衫。

乔明月瞧着青枝这副模样,思绪忽然间飘远,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回到了上辈子。

自己刚嫁入那破落的季家时,日子过得极为窘迫。

带去的钱没几日就被季澜清的家人挥霍得一干二净,就连自己贴身带着的衣衫,竟也被季澜清的弟弟偷偷拿去变卖,以至于最后连件换洗的衣物都没给自己留下。

在那段日子里,每到夜晚,青枝也是像此刻这般,安静地坐在小椅子上,就着清冷的月光,一针一线地给自己做衣衫,保住她最后的体面。

“青枝,我也不缺衣服,你没必要给我做。”

青枝咬断线头,

“小姐,给你的衣衫料子都是二小姐挑剩下的,全都老气死板。小姐在这花一样的年纪怎么能穿这样的衣服?”

老气死板?

乔明月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

暗紫的衣衫,看起来是不太适合她这个年纪穿。

或许是上辈子经历的太多,一回来,看到这衣衫倒也觉得合适。

“是呀,小姐,你本就看起来成熟稳重,若是再穿这样的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早就成了别人家的主母了。”

乔明月轻点青枝的鼻头,

“你这丫头什么话都敢往外头说,不过这衣服你还是别做了,我们去外头买上一些。”

“啥?”

青枝放下了手中的针线,但很快又拿了起来,

“小姐,你还是把你那些银子收起来,以后等你出嫁了,也不会让夫家看轻了。”

乔明月想起来了,自己手上之所以有这么多的现银,也是因为她看出来了乔家的父母不会为她准备丰厚的嫁妆。

于是小小年纪的就想着自己给自己攒上一些,免得以后到了夫家受人轻视。

可以想到自己上辈子嫁给季清澜,季家倒是穷苦,连一间可以遮风挡雨的屋子都没有。

自己带了这么多的银子过去,本应该被他们盼着的。但最后呢?

“不,带到夫家去以后也不知道会便宜了谁。还不如我自己花了好。”

乔明月当即就拉着青枝出去选衣衫。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日倒霉。

竟然在成衣铺子里面再一次看到了乔明曦。

和乔明月这边孤零零的只有一个丫鬟青枝不同。

乔明曦身边围着一群小姐。

“明曦,听说你又做了一幅新的画作,你真的好厉害,我爹娘都说让我跟你多学学。”

“这可学不来,我天赋好,随便画画就能被人夸赞。”

乔明曦高昂着脑袋,居然没有察觉到周围那一群富家小姐的脸色都变了。

乔明月看到这一幕,笑了。

怪不得上辈子到了后来,乔明曦没有拿到自己的画作都不愿意出门了、

就这么一张嘴,真是得罪人。

乔明月摇摇头,想要避开乔明曦。

但乔明曦眼尖看到了乔明月,她立刻走到了乔明月面前,压低声音问道,

“你出来干什么?”

乔明曦看到乔明月出现很不高兴,担心乔明月是来抢自己风头的,

“不要说那些不该说的话,这画就是我拿出来的。”

乔明曦快速的叮嘱了几句。

跟在乔明曦身边的富家小姐也走了上来。

在看清乔明月容颜的时候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乔明月的样子,实在是好看。

肤白如雪,墨发如瀑,五官精致小巧。

“这位姐姐是哪家的小姐?之前怎么没有见到过你?”

一位富家小姐立刻上前和乔明月攀岩起来。

乔明曦担心乔明月乱说话,抢在乔明月开口之前说,

“这一位就是我的姐姐。”

乔明月的姐姐?

就是那一位喜欢偷窃,出门逛街不给钱,调戏良家男子的乔大小姐。

众人原本靠近乔明月的步子都顿了顿,看向乔明月的目光也从心上变成了嫌恶。

好好一个富家小姐喜欢什么不好偏偏喜欢偷盗,还喜欢调戏男子。

直接让她们边城闺秀的名声都坏了。

“明曦,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一个富家小姐拽着乔明月的衣袖就示意她赶紧离开此处。

看向乔明月的眼里全是嫌恶。

乔明曦面上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可转瞬就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忧心忡忡的模样。

“姐姐,你怎么出来了?之前爹娘不是让你不要出来了,乔家......乔家还是......”说着,她眼眶泛红,声音竟也哽咽起来,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青枝在一旁瞧着,见乔明曦这般惺惺作态,恨不能立刻冲上前撕了她。

乔明月却眼疾手快,拦住了冲动的青枝。

她嘴角噙着一抹温婉的笑意,看向乔明曦,柔声道:“妹妹若是有话要说,倒不如说个明白,爹娘何时不让我出来了?”

乔父乔母向来要脸,自然不会当着乔明月的面直白地说出这话,顶多也就是平日里言语间暗示暗示,可只要没真真切切把那层窗户纸捅破,在乔明月看来,就等同于没说。

乔明曦一时被噎住,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半个字来。

乔明曦身旁的富家小姐却按捺不住了,满脸嫌弃地开口:“明曦是好心不点破你的嘴脸,明曦的名声都被你牵连了。”

青枝一听这话,彻底怒了,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前冲,乔明月刚要再次阻拦,就听得一声中气十足、彪悍至极的怒吼:“谢娇,几天不打你你是皮痒了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鲜艳红衣的明媚女子大步走来。

谢娇瞧见来人,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脖子,脸上露出些许畏惧,嗫嚅道:“谢锦珠,你怎么会在这?”

那红衣女子——谢锦珠,柳眉一扬,下巴微抬,毫不客气地回道:“怎么,这马路是你家的?”

之前还围在乔明曦身边,对着乔明月指指点点、满脸不屑的富家小姐们,瞬间将目光从乔明月身上移开,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新乐子——谢锦珠和谢娇两人身上。

乔明月听到“谢娇”和“谢锦珠”这两个名字,上辈子的诸多记忆纷至沓来。

在这偏远却又卧虎藏龙的边城,谢家的风光可是远超乔家。

谢家能有今日地位,靠的便是早年迎娶了一位京城官员的庶女。

虽说那官员在京城权贵云集之地不算什么大人物,可搁在这地处边关的小城,那简直就是能呼风唤雨的存在。

只可惜,那位庶女福薄,早早离世,独留下一个女儿,也就是如今的谢锦珠。

而谢娇,则是谢家后来为了传宗接代,另娶的女子所生。

谢家一心想要维系与京城的那点稀薄联系,因而对谢锦珠格外优待,捧在掌心。

谢娇的母亲也是熬了好些年,等儿子长大成人,才勉强被抬成继室。

虽说谢锦珠表面上过得风光无限,可在外头的名声,却也没比乔明月好到哪儿去。

什么刁蛮任性、不敬母亲、欺辱弟妹、顶撞父亲之类的传言,一桩桩、一件件,要是没有她已逝母亲的名头压着,按这小城严苛的规矩,怕是早就被拖出去浸猪笼了。

当然靠着她的好母亲,谢家对谢锦珠谢锦珠还是一如既往,只可惜,终归是逝去之人,又能护着谢锦珠多久。

最起码,乔明月所知道的前世,谢锦珠的下场也颇为凄惨。

乔明月上辈子并未曾与谢锦珠谋面,可如今瞧着眼前这个红衣烈烈、明媚张扬的女子,她总觉得谢锦珠并不是传闻中那般的人。

反观谢娇,打从谢锦珠一出现,眼神就慌乱地躲闪起来,这般心虚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中定有猫腻。

只可惜,这世间之人大多看重名声,即便谢娇的心虚与不对劲已然明明白白地摆在众人眼前,可那些富家小姐们却依旧更乐意站在谢锦珠的对立面,选择相信她才是那个“恶人”。

就如同之前她们不分青红皂白地针对乔明月一般,仅仅因为乔明曦平日里的伪装和几句挑拨,便对乔明月恶语相向。

而论起人缘,比起乔明曦,谢娇显然要更胜一筹。

第4章 此刻,眼见谢娇要受委屈,好几位小姐一拥而上,自发地挡在了谢娇面前,一个个柳眉倒竖,指着谢锦珠的鼻子就开始指责:“谢锦珠,你怎的这般蛮横,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娇儿妹妹,还有没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谢锦珠见状,柳眉微微一蹙,显然也不是第一次遭遇这般情景。

她心中窝火,但也知道自己和她们争论只是白费工夫。

自己以往主动说出真相,可却没有一人愿意相信她说的。

反倒都说她满嘴谎言,故意欺负谢娇。

笑话,她堂堂谢家嫡女,闲着无聊了要去刻意针对一个庶女。

可以一想到谢娇干的好事,谢锦珠就气不打一出来。

她大步向前,伸手就去抓谢娇。

可谢娇看似柔柔弱弱,实则机灵得很,边哭边往人后缩,左躲右闪。

谢锦珠连番伸手,却屡屡落空,反倒因为动作幅度较大,不小心碰到了旁边几位护“花”的小姐,引得她们纷纷埋怨。

“谢锦珠,你看看你,莽撞得跟个什么似的,还不快向我们赔礼道歉!”一位身着鹅黄衣衫的小姐,捂着被碰到的肩膀,撅着嘴不悦地说道。

谢锦珠气得直跺脚,却又无计可施。

看着面前对自己抱怨的小姐,看着她捂着肩膀,看起来实在是痛极了。

谢锦珠一时间不确定自己刚刚可是真的碰到了人。

到好歹也是大家小姐,是自己的错,谢锦珠自然是要认的,正准备道歉。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婉转的女声悠悠传来:“诸位小姐怎么这般霸道?谢锦珠小姐明明只是想和谢娇小姐说几句话,几位小姐怎的就搞得谢锦珠是要伤了谢娇小姐一般?还有刚刚斥责的黄衣小姐,你那肩膀可不是谢娇撞得,可别冤枉了人。”

谢娇听到乔明月这话,刚挤出来还挂在眼角的泪珠子瞬间就停住了。

她着实没料到,这谢锦珠的名声都已经烂到骨子里了,居然还有人肯帮着谢锦珠说话。

她抬眸看清是乔明月后,心下了然,怪不得愿意帮着谢锦珠说话。

别人看不出乔明曦是个什么样的人,可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毕竟她们本质上属于同一类人。

只是就乔明月那名声,就算她开口也不会有人相信。

暗暗松了口气。

自己和母亲忍让了谢锦珠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等到了如今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今京城那边,当家作主的早已不是谢锦珠那前嫡母的兄弟,这些年两家的关系越来越淡,若不是自己和母亲手段了得,母亲哪能有机会扶正。

过往那些年受的委屈,桩桩件件都刻在谢娇心里,她怎么舍得轻易放过谢锦珠。今日这一出,本就是她精心设下的局,为的就是让谢锦珠的名声愈发狼藉,彻底断了父亲对她的最后一丝疼爱与庇护。

虽说半路上杀出个乔明月这个变数,可谢娇笃定,事情的最终走向不会有丝毫改变。

果不其然,她这念头刚落,人群里就有人尖着嗓子嘲讽起乔明月来:“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乔家的大小姐乔明月嘛,你自己的名声都不咋地,还有闲心来管谢家的闲事,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面对他人的讥讽,乔明月神色未起丝毫波澜,她是真的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当下还远没到她着手重塑名声的时候,况且乔明月本就不太在意那虚无缥缈的所谓名声。世间有太多女子被名声这枷锁死死困住,可她的名声早已如一片废墟,又何来被困一说?

谢锦珠却不同,她自己被人说道几句倒是不打紧,可眼见乔明月因替自己出头而遭人斥责,心里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她柳眉一竖,二话不说,直接伸手用力推了那开口嘲讽之人一把,嘴里还嚷嚷着:“乔小姐没有说错!我可不愿意平白无故背了推人的名声,你既然这么说,我就给你坐实了。”

这一推,谢锦珠下手不算轻,那位富家小姐冷不防被推得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方才这片地儿就因为众小姐的争吵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观望,此刻闹出这么大动静,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唏嘘声。

那摔倒的富家小姐顿觉颜面尽失,抬手掩面,抽抽搭搭地哭着跑开了。

众人向来更倾向于同情弱者,比起谢娇与谢锦珠不知上演过多少回、大家都快看腻了的姐妹相争戏码,自然更心疼这位刚丢了脸跑走的姑娘。

当然也不排除担心谢锦珠也对她们动手。

一时间,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也没人再顾得上谢娇,她没了人墙遮挡,就这么直接暴露在众人眼前。

谢娇恶狠狠地瞪了乔明月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恨。

乔明月微微一愣,倒是个心眼小的姑娘。

也难怪谢锦珠最后没落得个好,会演戏,又心眼小,就谢锦珠那大咧咧的性格,能斗得过才有鬼了。

谢娇甩袖离开后,眼见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谢锦珠索性拉着乔明月,赶忙来到街边一家清幽的小茶馆。

乔明月由着谢锦珠拉着,进了茶馆包厢,谢锦珠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乔明月瞧着她这般谨慎的模样,觉得有趣极了,打趣道:“之前和你妹妹当街争吵的时候,你都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怎么这会儿不过就是人多了点儿,就这般紧张?”

谢锦珠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满不在乎地回道:“我的名声早就那样了,自然是不在乎的,之前那个被我推到的可还是个好姑娘呢。”

谢锦珠话说得轻巧,可乔明月还是敏锐捕捉到了她眼神深处潜藏的紧张,她分明是在害怕。乔明月心下一软,轻轻握住了谢锦珠的手,出言安抚道:“那姑娘不会有事的。”

谢锦珠像是被烫着了一般,不自在地从乔明月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脸颊微微泛红,嘴硬道:“谁......谁在担心那姑娘了?”说着,眼睛还心虚地四处乱瞟。

乔明月见她这副模样,只觉有趣极了。

她抿了抿唇,轻声说道:“那姑娘已经许了外地的人家,这事儿传不过去的,对她不会有太多影响。”

乔明月想起上辈子的事,那时自己陪着裴澜清去偏远县城任职,恰好碰到过这位姑娘。

她是个有福气的,听闻和自家夫君是青梅竹马,婚前每隔几年都会来此地小住。即便性格算不上讨喜,可她夫君对她极为疼爱。

那时的自己已然看清裴澜清的薄情寡义,所以看到这般恩爱的场景,忍不住多瞧了几眼,今日才会一眼就认出来。

谢锦珠听乔明月这么一说,大大松了口气,嘴里不自觉嘟囔起来:“那就好,我刚刚明明没用力......”

乔明月端起茶杯喝茶,巧妙掩住了嘴角的笑意。她站在局外,看得真切,这事确实和谢锦珠无关,是有人趁着谢锦珠推那姑娘的时候,在背后暗自用了点力,不过就是塑料姐妹情作祟罢了。

只是这事,乔明月没打算告诉谢锦珠,就怕她脾气一上来,找上门去,又没个证据,以她这风风火火的性子,迟早要捅出娄子。

谢锦珠见乔明月自顾自喝茶,也不再纠结刚刚的事,顺手拿起茶杯,轻抿一口润喉,这才想起还没问乔明月身份,好奇地看向她,问道:“你是哪家姑娘啊?我怎么从未见过你,还和乔明月呢。”

乔明月浅笑着点头,

“我应该就是你口中的乔明月。”

谢锦珠刚喝进嘴里的茶水一下子全喷了出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你看着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是乔明月?”

乔明月也不恼,从容地拿出手帕递到谢锦珠手上,温声道:“擦擦。明珠姑娘,你不也和传闻中不太一样嘛。”

谢锦珠的脸瞬间红透了,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在外头的名声也不怎么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声说道:“那些事,倒也不全是假的。”

乔明月看着谢锦珠单纯懵懂的样子,暗自叹息,这姑娘怕是真以为外界传言都是因自己品行不端。她轻声开口:“明珠姑娘,你身边如今没有母亲留下来的人吧。”

乔明月起了帮衬谢锦珠一把的心思,今日这事儿也让她警醒,无论何时,身边都得有愿意为自己发声的人,话多话少不重要,关键是能在关键时刻帮腔。

谢锦珠面露犹豫之色,顿了顿才说:“我母亲给我留下了几个嬷嬷,只是那些嬷嬷年纪都大了,主动跟我请辞。”

乔明月依旧笑着,目光平和又笃定:“明珠姑娘,你可是亲耳听那些嬷嬷这么说的?”

谢锦珠摇摇头,又补充道:“可嬷嬷们的年纪确实大了,而且她们的亲人们都亲自到府上来接她们走。”

乔明月心中明白,谢锦珠母家好歹是京城的人家,怎么会轻易任由旁人把自家姑娘捧杀。

而且谢锦珠的母亲可是京城的人,若是真的孝顺,会让自己的母亲一把年纪了还回到京城?

这不是给老人家增添负担,乔明月觉得这件事怕是根本就是人算计的。

她循循善诱:“明珠姑娘,有些事,还是得问问当事人为好。”

谢锦珠虽说单纯,但也不蠢笨,乔明月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她哪能还不懂其中深意。

第5章 谢锦珠回了谢府,刚一迈进大门,就听见谢娇那标志性的哭声,她顿时心生厌烦。心里直犯嘀咕,这谢娇怎么就这么能哭呢,从早到晚,眼泪跟不要钱似的。

她抬脚就打算径直朝自己院子走去,不想理会这烦人的哭声。

没成想,继母的声音幽幽传来:“明珠呀,我听说娇娇在外头又惹了你,你当姐姐的大人有大量,我这个做母亲的就代替娇娇给你道歉。”

谢锦珠抬眸,看着眼前这与谢娇有七分相像的女人,暗自腹诽,要是说谢娇是个爱哭包,这位继母就是个戏精,自己什么时候说要罚谢娇了,每次都上赶着来这套。

她毫不客气地甩开继母伸过来的手,大步流星回了自己院子,压根没留意周围奴仆们各异的眼神。

就算看到了,谢锦珠也不会在意,终归在这家里她才是最受宠的姑娘,有父亲和祖母的疼爱就够了。

另一边,乔明月带着青枝回到乔家。刚踏入家门,一个茶杯就裹挟着风声迎面飞来,“砰”的一声,杯盏瞬间碎裂,飞溅的碎片直直划过乔明月的脸颊。青枝见状,惊呼声脱口而出:“小姐,你的脸!”

乔父也愣住了,他着实没料到,以往这丫头总能躲开自己扔出的茶盏,今天怎么就中招了。

乔明月看到了乔父眼神中的错愕。

为什么不躲了呢?

因为她也很厌烦了。

乔父最是喜欢看到她像个小兔子一般逃脱的样子

好玩吗?

或许对乔父是好玩的。

看着一个名门贵女在他面前那般狼狈不堪

应该很爽吧。

乔明月低垂着脑袋。

连捂都不捂一下脸,还伸手拦住了青枝想用手帕帮自己捂住伤口的举动,就任由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慢慢染红了她那张精致的小脸。

乔父瞧着这场景,只觉得心里发毛,原本涌到嘴边训斥乔明月的话,一下子全给噎了回去。

青枝见乔父没动静,心急如焚,这可是伤了小姐的脸,这可是小姐的脸面呀。

“扑通”一声跪下,哭着哀求道:“老爷,求求您快给小姐请大夫吧!”

乔父满心不愿,他不想这事传扬出去,坏了自己的名声,因而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青枝见叫不动乔父,咬咬牙,径直冲出乔府大门,在外头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喊着:“快来人啊,我家小姐受伤了,急需大夫!”

这下,想瞒也瞒不住了。

乔父眼见事情已然闹得不可开交,无奈之下,也只能差人去医馆把大夫请了来。大夫神色凝重,仔细地给乔明月脸上的伤口清理,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感慨:“唉,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就伤了脸呢。所幸伤口不算深,不至于毁容,往后好好调养着就成。”

乔父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原本还想斥责乔明月,可当着大夫的面,又不好发作。

青枝则在一旁,眼眶泛红,满脸担忧地看着大夫给乔明月处理伤口,时不时问上几句,生怕遗漏了什么。

大夫开了几副药,又叮嘱了好些注意事项,这才离去。

屋内,只留下乔明月和乔父,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乔明月抬眼,目光平静地望向乔父,缓缓说道:“父亲,女儿累了。”

乔父刚欲开口,余光瞥见还未走出院门的大夫,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只能恼怒地一甩袖子,大步离去。

青枝紧跟在大夫身后,敏锐地捕捉到大夫眼神里闪过的那一丝错愕,一颗高悬的心这才悄然落下。她微微叹了口气,故作感慨地对大夫说道:“我家小姐实在是命苦啊。不过是出门一趟,就被二小姐恶人先告状,还遭了这飞来横祸,被老爷甩了杯盏。”

话落,她全然不顾大夫那探究的目光,没再继续往下说。

只是在大夫即将离开乔府之际,青枝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悄塞给大夫几个银粒子,轻声说道:“往后就麻烦大夫多费心了。”

此前给乔明月看诊的费用,乔父已然支付,这银粒子算是乔明月私下的心意。

至于自己为什么能收到这银粒子,大夫也是清楚的。

不就是把这件事传出去嘛。

看了一眼,今天跟自己一同来个药童。

左右只要这话不是从自己嘴巴里出来的,就成。

大夫口中应承道:“没问题,没问题!若是乔小姐有任何不适,届时直接派人来找我便是。”

青枝回到乔明月的屋子,只见乔明月手上捧着此次出门新买的话本子,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愉悦,仿若全然没将此前的糟心事放在心上。

见青枝进来,乔明月抬眸问道:“事情办妥了?”

青枝应了一声,转身拿起一盘今日刚买的糕点,轻轻递到乔明月手边,说道:“按照小姐的吩咐,都跟大夫说了。只是小姐......”

她的目光落在乔明月脸上那层厚厚的药膏上,神色间满是忧虑,“小姐,您又何必如此呢?女子的容颜何其重要,这次若稍有差池,没把控好分寸......”

乔明月闻言,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青枝的鼻尖,语气笃定:“不会有如果的。这么多年,除了最开始不懂事的时候,往后哪次我不是巧妙躲开了?”

回忆起往昔,年幼的乔明月时常会被乔父扔出的物件砸中,不过大多是落在身上,虽疼,却不至于在脸上留下难看的伤痕。

等乔明月渐渐长大,开始有意识地躲避,乔父竟变本加厉,专挑她的脸扔。

而今天的事情,全然是乔明月有意而为之。

躲什么呢?

自己伤了脸,乔家的名声能好听?

自己以前就是太过瞻前顾后,这才被算计了。

乔明月拉过青枝的手,轻轻拍了拍,说道:“傻丫头,我这不是没事嘛。你也别太忧心了。”

青枝却还是忍不住嘟囔:“我的小姐明明这么好,心地善良、知书达理,怎么老爷和夫人就跟瞎了眼似的,一门心思只喜欢二小姐。”

乔明月只是笑笑,没有接话,毕竟一个是亲生的一个收养的,能一样就有鬼了。

乔明月轻轻抚着脸上的伤,心中暗自思忖,这伤口可不单单是为了让乔父心生膈应。眼下正值夏日,天气炎热,伤口要是稍有差池,当真极有可能留下疤痕。

所以,她必须出门求医。

“开什么玩笑,脸还伤着就要出门?”乔父听闻乔明月要出门的消息,顿时满脸不悦。只因之前青枝那一嗓子,外头已然有了风言风语,说他苛待大女儿。

乔父最是看重名声,哪怕那些闲言碎语只是在私底下悄悄流传,没人当着他面说,但他在外头交际,也偶尔能听到,这足以让他如芒在背,难受不已。

“爹,你就叫姐姐去呗。她要去求医的那个老大夫有怪癖,要是想让他出手医治,可不轻松。也算是帮爹你出了口恶气。”乔明曦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煽风点火。

第6章 边城到底是个偏僻小地方,本就没什么声名远扬的大夫。但巧的是,最近刚好有一位医术精湛的老大夫来此地休憩。

听闻他医术高明,只是脾气古怪得很,声称不合眼缘的病人他不救,即便合了眼缘,还要看病人的诚意。那些被老大夫判定不合眼缘的,想见到他本人,都得在门口老老实实站上起码两个时辰。

乔明月尚未出阁,没有父母长辈陪同,绝不可能在傍晚太阳落山时去老大夫门口排队,只能选在大中午顶着烈日前去。乔明曦就盼着看乔明月出丑,丢尽颜面。

乔父也知晓那个老大夫的古怪脾气,权衡一番后,终究还是同意了乔明月外出。

“小姐,你还真是有本事,我还以为经过上次那件事,老爷和夫人短期内都不会放你出来了。”青枝满脸佩服地说道。乔明月不出门,作为贴身丫鬟的她,平日里出门的机会也寥寥无几,顶多是给乔明月跑腿买东西时能出去透透气,但身上带着任务,也不敢在外头多做停留。

如今又有了能出门的机会,青枝自然是满心欢喜。

“那老大夫不好请,自然非我去不可。”乔明月神色平静。

马车缓缓驶入一条小巷,车夫突然停下,说道:“小姐,前面的路堵住了,我过不去。”乔明月掀开车帘,只见前方停着几辆马车,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上辈子,这位老大夫在此地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乔明月深知他医术了得,两年后北方爆发一场瘟疫,最终还是这位老大夫调制出的药方,遏制住了瘟疫的蔓延。

只可惜,老大夫年事已高,因过度劳累,最终倒在了抗疫一线。

可在此之前,听闻他的日子过得颇为困苦,主要就是因为他那古怪的治病规矩。

可只要有人愿意找他看病,按说他也不至于穷困潦倒到这般田地才对。

乔明月心中疑云密布,久久无法消散。

“小姐?”青枝早已下了轿辇,见乔明月仍坐在里头,不禁疑惑出声。

乔明月回过神来,抬手取过一旁的帷帽戴上,这才缓缓下了轿子。她心里清楚,不管那位老大夫的规矩多么古怪离奇,可在这偏远的边城,他的确是自己目前唯一能指望、能帮自己治愈脸上伤势的人。

这地方实在太过偏远,而她上辈子又一直被困在乔府,几乎从不外出交际,对于外界的名医,所知甚少,唯一知晓且名声在外的,也就只有这一位老大夫了。

上辈子,乔明月身为灵魂体时,曾听太医提过,若是自己能早几年被寻回,体内所中的毒并非无药可解,当时太医还提及了一个药方。

只可惜,那时她的灵魂残缺不全,时常陷入昏迷,偏偏就在太医说方子的节骨眼上,她又昏了过去。

后来,乔明月也多次试图探寻那个方子的下落,可直至魂飞魄散,都没能再见到那个方子的影子。

正出神间,“嘶”的一声,一颗石子冷不丁砸到了乔明月的脑袋上。她吃痛,下意识伸手捂住脑袋。

青枝瞧见街口那几个嬉笑打闹的男童,断定石子是他们扔出的。

“你们几个小崽子,给我站住!”青枝扯着嗓子喊道。那几个男童被这吼声吓得一哆嗦,脸上的嬉笑瞬间僵住,慌乱地对视一眼,撒腿就跑。

青枝脚下生风,几步便追了上去,边跑边喊:“看你们往哪跑!无故伤人,今日非得给你们点教训不可!”

几个男童吓得慌不择路,像没头苍蝇般四散而逃。没过多久,青枝便带着一个小男娃来到乔明月面前。

这小娃看起来不过五六岁,身形瘦小,脸蛋脏兮兮的,鼻涕挂在鼻尖,随着呼吸一吸一缩。他全身上下没穿一件衣裳,光着屁股,两条细瘦的小腿上满是泥点,脚丫子也糊着泥巴。头发乱蓬蓬的,像是许久没有梳理过。

乔明月看着眼前这模样的小娃,只觉一阵头疼,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对青枝说道:“青枝,把孩子放回去吧。”

青枝满心不情愿,目光落在乔明月脸上那因石子砸落而泛起的红痕,心疼不已,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平:“小姐,您就是太心善了。您总是这般隐忍宽容,才让二小姐那般肆意妄为,老是踩在您头上欺负您。”

乔明月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接青枝的话茬。她俯身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子,轻轻递到那孩子手中,声音轻柔,带着安抚:“莫怕,姐姐的丫鬟刚刚吓到你啦,这是给你的道歉礼。”

小男孩原本还畏畏缩缩,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把抓过钱袋子,转身撒腿就跑,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街角。

青枝气得直跺脚,嘴里嘟囔着:“这小鬼,太气人了!”她脸颊泛红,胸脯剧烈起伏,显然余怒未消。

乔明月见状,轻言细语地劝道:“好了,青枝,莫要和一个孩子置气,他年纪小,不懂事。”

安抚完青枝,乔明月抬手示意青枝去敲门。

青枝走上前,抬手,用指关节重重地叩响房门,“砰砰砰”,声音急切又响亮。一下,两下,三下......时间缓缓流逝,敲门声在这片静谧的空间里不断回荡,可那扇门却如铜墙铁壁般,没有丝毫要打开的迹象。

青枝见状,眉头拧成了个“川”字,加大了敲门的力度,敲门声愈发急促,“砰砰砰砰”,恨不得把门敲出个洞来。

见依旧无人回应,青枝停下手,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屋里有人吗?”

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四周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青枝又接连喊了几声,每一声都涨红了脸,可那扇紧闭的门依旧纹丝不动。

青枝忍不住说道:“小姐,都敲了这么久、喊了这么多声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看这屋里八成是没人。”

乔明月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地说:“青枝,这老大夫有他的规矩,不会轻易开门的。”

但规矩是规矩,喜好是喜好。

老大夫大老远跑到这偏远的边城,自有缘由。这边城有一种马奶酒,酿造工艺独特,风味极为特别。

只是这味道太过奇特,别说是外地人,就连土生土长的边城人,能接受的都寥寥无几。

而且这马奶酒酿造工序复杂,产量极低,若是想喝,必须每日提前订购。

正因如此,很少有人知道老大夫对这马奶酒情有独钟。直到后来,有人偶然间以马奶酒为礼,成功提前见到老大夫,大家才知晓他的这个喜好。

乔明月想着,从袖口拿出一个小巧的琉璃瓶,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液体,正是那马奶酒。她看着手中的酒,转头对青枝说道:“青枝,既然老大夫不在,我们之前特意买的这马奶酒,怕是要浪费了。”

说着,乔明月轻轻揭开酒盖子,装作要把酒全倒掉的样子。

青枝见状,心疼得惊呼起来:“小姐,这酒可是我连续排了几日队才弄到手的呀,可不能就这么倒了呀!”

“小姐,咱这马奶酒来得可不容易呀,每日都得早早去排队,我排了好几天才买到的呢,可不能浪费了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晃着乔明月的手臂,眼神中满是期盼,希望乔明月能改变主意。

乔明月还没有松口的迹象,那扇紧闭许久的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门后,站着一个身着青衣的小童,他瞧了瞧乔明月与青枝,脆生生地开口道:“我家先生有请二位进去。”

青枝一听,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等跟着自家小姐走进屋子后,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这屋里一直是有人的。

青枝瞬间气得满脸通红,刚要张嘴发作,数落这家人故意不开门,让她们在外面苦等许久,手腕却突然被乔明月紧紧拽住。

乔明月微微摇头,眼神里满是制止的意味。青枝虽满心不忿,但看着乔明月不容置疑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只能咽了回去。

她只能暗自腹诽,狠狠瞪了那小童一眼。

第7章 乔明月瞧着青枝气鼓鼓的模样,不禁暗暗叹了口气。她心里清楚,青枝对自己那是忠心耿耿,一片赤诚,可这火爆脾气,实在是让人担忧。若总是这般冲动行事,日后难免会惹出大祸。

乔明月暗自思量,得找个法子,好好磨一磨青枝的性子。可若是实在改不了,为了青枝的安危着想,还是得尽早送她离开。

若是留在身边,以她这不知收敛的脾气,迟早要出事。

只是现在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

踏入屋内,只见这小屋子面积不大,布局却紧凑有序。

一侧立着一个陈旧的药架子,层层叠叠摆满了各类药材,散发着馥郁的药香,悠悠萦绕在空气中。

小屋子大多房门都敞开着,唯独一间门关的死死的,乔明月知道,那里头坐的就是门口马车的主人,

一位身形瘦小的小老头静静坐在药材架子下方,正全神贯注地挑选着药材。他的手指干枯而灵活,在一堆药材中翻拣着。

然而,就在乔明月和青枝进门的后,小老头的视线就时不时的落在乔月明手上的马奶酒上。

乔明月此番带着马奶酒前来,本就是为了能顺利见到老大夫,敲开这扇求医之门。如今目的已然达成,她直接就将手中的马奶酒递向老大夫。

老大夫看着那瓶递到眼前的马奶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但他很快收敛神色,故作矜持地微微抬了抬头,先是轻轻咳嗽一声,装模作样地犹豫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要不要接受这份礼物。

几息过后,他才缓缓伸出那干枯如柴的手,以一种看似漫不经心却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姿态,将马奶酒接了过去。

接酒时,他的手指不经意间轻轻颤抖了一下,暴露了内心的激动。

接过酒后,老大夫迫不及待地揭开酒瓶,那熟悉醇厚的酒香瞬间钻进他的鼻腔。“就是这个味!”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可话一出口,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苦心经营的高人形象已然崩塌。

短暂的愣神后,老大夫干脆破罐子破摔。他抬眼看向乔明月,问道:“小女娃娃,来找我干啥?为了你脸上的伤?”乔明月脸上那厚厚的药膏太过扎眼,实在难以忽视。

说着,老大夫从袖口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递向乔明月,还不忘补充道:“这药每日早晚各涂一次,轻轻抹匀。用完保准你脸上不会留疤。”

乔明月却摇了摇头,说道:“我来并非为了脸上的伤。”

老大夫一听,眉头立刻皱起,语气生硬地说:“我治病有规矩,病人必须亲自到我这儿来。哪怕病得下不来床,也得想办法抬过来。”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把酒放好,作势就要将乔明月和青枝赶走。

乔明月虽早知道这老大夫脾气古怪,却没料到如此难缠。她的耐心瞬间被消磨殆尽,语气也不再温柔,直接开口讽刺道:“您不是自诩医术高超吗?可连我中了毒都看不出来,还在这儿大谈规矩。”

老大夫闻言,顿时满脸怒容,他最不容许有人质疑自己的医术。

他围着乔明月缓缓踱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这一番打量,老大夫还真瞧出了些端倪。

“倒是老夫看岔了。”

老大夫发现端倪后,再一次坐会了小椅子上,片刻后,缓缓开口道:“你这毒,是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

乔明月听闻,没想到这一位竟然真能看的出来。

虽说第一眼未看出,可要知道上辈子乔明曦顶替自己身份被接入皇宫后。

那一群太医可是轮番给乔明曦把脉。

都未看出端倪,太后在询问过乔父乔母身体情况如何,也只当是那毒隐秘。

毕竟是曾经下在她身上的宫廷秘药,当时太后自己中毒的时候都没看出端倪。

还是下毒者最后自己说了出来,太后才知道这事。

也就不放在心上,只想着宠着乔明曦,好好弥补这一位丢失的女儿。

直到乔明月十六岁生辰那一日,才发现了端倪。

看来这一位老大夫的医术,定然是要远胜于宫中的太医。

乔明月稳了稳心神,看向老大夫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重与期待,问道:“还望先生明示,这毒可有解法?”

老大夫捋了捋胡须,微微眯起眼睛,并未立刻作答,好似在思索着什么。

乔明月满心紧张,心脏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双眼紧紧盯着老大夫,眼神中满是焦灼与期待,巴望着能从老大夫口中吐出一个好消息。

老大夫沉默良久,缓缓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终究还是拒绝了乔明月:“姑娘,这毒在你体内时日已久,又藏得极为隐秘,加之又是娘胎里带出的,想要解,谈何容易。老夫虽钻研医术多年,却也没法子。”

“老大夫,你都未试过,又怎知一定不成。”

乔明月还是不愿意放弃自己目前唯一的希望。

老大夫叹了口气,别过头去,不敢直视乔明月那满是哀求的目光,语气中透着几分不忍:“姑娘,不是老夫不愿帮你,实在是这毒太过棘手。你还是......另寻高明吧。”

乔明月满心失落,缓缓起身,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推开门前,还是向老大夫微微行礼后,便转身离开。

出门后,青枝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久久回不过神来。她一直贴身跟在乔明月身边,对小姐的一切关怀备至,可竟然从来都不知道小姐身中剧毒。青枝呆立在原地,眼神中满是自责与懊悔,嘴唇嗫嚅着,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好一会儿,青枝才如梦初醒般追上乔明月,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小姐,您......您怎么一直都不告诉我呀,我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您受了这么大的苦......”

青枝在得知

“咚”的一声,又一个东西冷不丁地砸到了乔明月的脑袋上。这一下,饶是乔明月向来好脾气,此刻也不禁怒火中烧。

她猛地停下脚步,迅速扭头看向砸来物件的方向。

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年轻的小道士。他身着一袭素色道袍,面料虽质朴,却打理得极为整洁,边角处不见丝毫褶皱。

小脸圆润,还带着几分稚气。

眼前的小道士,右手随意地将一个钱袋子上下抛动着。那钱袋子在他手中起起落落,袋身的花纹在阳光的映照下清晰可见。

青枝的目光瞬间被那钱袋子吸引,只一眼,她便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叫出声来:“这不是我给小姐做的钱袋子吗!”

那钱袋子上的花纹,是她亲手一针一线绣上去的,针法独特,花纹精巧别致,旁人绝难模仿。

此刻瞧见自己亲手所制之物在这小道士手中把玩,青枝又惊又怒,当下便断定这小道士不是偷儿就是抢匪。

她迅速跨前一步,将乔明月护在身后,怒目圆睁,朝着小道士大声呵斥道:“你这小贼,从哪里偷来我家小姐的钱袋子!”

乔明月赶忙轻声喝止青枝:“青枝,不得无礼。”

说话间,不着痕迹地侧身,将自己挡在了青枝身前。

乔明月比青枝看的还清楚,这钱袋子不单是青枝给自己做的,还是她刚刚给那孩子的,甚至刚刚砸在自己头上的银子,也是自己给那孩子的。

她抬眸,目光直直地看向小道士,问道:“这位小道长,你找我有何事?”

小道士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手腕轻抖,将钱袋“啪”地甩到乔明月脚下。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开口道:“姑娘,你可真是心狠呐。这地界鱼龙混杂,一个孩子拿着这么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你就不怕他遭人惦记?莫不是嫌那孩子活得太长了?”

第8章 乔明月眉头微微一蹙,俯身捡起钱袋,神色平静地回应道:“我不过是想安抚那孩子,并未多想。且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料到这一层。”

小道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中满是不屑,“哼,说得轻巧,你当我三岁小孩?”他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乔明月,语气中尽是嘲弄,“就你这番做派,怪不得怪老头不愿给你治病。”

“治病?”乔明月闻言,先是一怔,脑海中瞬间闪过老大夫那张老脸。

乔明月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关窍,全然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一个箭步上前,紧紧地握住了小道士的手。

小道士猝不及防,只觉一股温热柔软的触感从手上传来,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手被乔明月那白皙纤细的手紧紧包裹着,顿时,一股热流从耳根处迅速蔓延至整张脸,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

虽说道士在某些教派或情况下是允许结婚的,但眼前这位小道士才刚下山没多久呀,说到底还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

他自幼在道观中修行,每日里不是诵经就是习武,或是跟着师父学习道法,何曾与女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呀。

此刻,他只觉得心跳如雷,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所措,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只是结结巴巴地想要让乔明月松开手。

她紧紧抓着小道士的手,眼神里满是焦灼与期盼,问道:“小道长,快告诉我,我的病到底能不能治?”

小道士正红着脸,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时,之前给乔明月开门的老大夫的小童,又一次打开了门。看到小道士,小童大声喊道:“李青玄,你怎么还不进来?”

可当小童的目光落到李青玄身旁紧紧拉着他的乔明月时,瞬间愣住了,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几秒钟后,他回过神,二话不说,猛地把门关上。

屋内,老大夫看着自己的小童这般一惊一乍,顿时满脸不悦,冷哼道:“不就是让你去关个门,你是打算把我的门给砸了不成?”

小童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师父,那姑娘还没走。”

老大夫一时没反应过来,正琢磨着小童这话,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那敲门的力道,和刚刚青枝敲的一模一样,“砰砰砰”,震得人耳鼓生疼。老大夫瞬间明白过来,那姑娘怕是反应过来了。

而且多半是青玄那小子卖的自己。

老大夫心里老大不情愿开门,小童瞧着老大夫脸色阴沉,也不敢擅自行动。可那门终究还是没撑多久,“哐当”一声,不是被打开的,而是直接被人踹开了。

门被踹开的刹那,只见李青玄站在外头,而乔明月紧紧握着他的手腕,李青玄的脸都红的要滴血了。

乔明月面上带着温柔的笑,那笑容在此时却隐隐透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她直视着老大夫,声音清脆却又不容置疑:“老大夫,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你。”

老大夫瞧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你先把青玄小子的手给放开,他面皮薄,不经吓。”

乔明月闻言,微微一怔,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她缓缓松开了李青玄的手。

可就在乔明月松手的顷刻间,一阵微风拂过,李青玄竟如鬼魅般没了人影。

只是在场的人每一个在乎他的去处。

乔明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缓缓靠近老大夫:“老大夫,我的病是不是能治。”

老大夫见她如此执着,知道再瞒下去也无意义,便索性不再隐瞒,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你这病,可是个富贵病。”

听闻此言,乔明月心中一喜,富贵病无事。

她手上有银子,只要能治就成。

得了准话,她稍稍放下心来,连忙说道:“我手上有银子,只要能治好病,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老大夫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在这边城,你的银子怕是不够。”

“为何?”乔明月瞬间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她的眼神里,满是焦虑与不甘,她太想活下去了。

上辈子,她活得太过窝囊,处处受人欺凌,命运被他人肆意摆弄。

这辈子,她好不容易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只想自己能好好活一回,也不枉费送给自己的出生的机缘。

她相信老天爷特地让自己重生,当然不会让自己这一辈子早早没了性命。

“你这女娃娃可知道治好你这病得要多少珍贵的药材?”老大夫重重叹了口气,目光如炬,好似能看穿人心,“我瞧你身上的穿着,虽说能看出是富贵人家出身,可一看就是个不受宠的吧。”

乔明月下意识看向自己身上的衣裙,这可是她难得出门时,青枝特地从衣柜里挑出的最好的一件。在她眼里,这衣服款式新颖,样式大方,没什么毛病,只是布料并非这边城最上乘的。

但乔明月从不讲究这些,回想起上辈子临死之际,自己身上连一件这样的衣裙都没有,如今能有已是满足。

可没想到,竟被老大夫一眼看穿自己看似风光实则窘迫的局面。

“老大夫,我手上还有些银子,这和我在家中受不受宠没啥关系。”乔明月很快冷静下来,在她心中,只要能保住这条命,等日后重回皇宫,哪怕老大夫要千两黄金,她也给得起。

“你这妮子倒是会说大话,你可知治好你这病得用多少珍贵药材?像是千年灵芝、深海珍珠、天山雪莲,这些都还只是其次的。要彻底治好你这病,还得去苗疆一趟,唯有那苗疆圣女手中的金蚕蛊,才有可能让你彻底痊愈,不然那些名贵药材不过是治标不治本。”老大夫说罢,端起乔明月特地带过来的马奶酒,喝了一口。

“看在你这丫头懂事的份上,我就跟你直说了。这病,就算当今陛下得了,也不一定能治得起。苗疆和陛下的关系可不怎么好。”

乔明月一听老大夫说出那些药材,心里就明白,自己身上这点银子,简直是杯水车薪。别的不说,单单是那一株千年灵芝,价格就远远超出她的承受范围,更别提那她上下两辈子都从未听说过的苗疆圣女了。

可治愈的希望就在眼前,她实在不愿放弃。

乔明月心一横,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青枝在一旁见状,也赶忙跟着跪在乔明月身边,一边磕头一边哀求。青枝虽不清楚自家小姐到底得了什么病,但从老大夫的话里,也能听出这病极为棘手。

她心里清楚,要是老大夫不出手,自家小姐肯定性命不保。她这条命全是小姐给的,只要能救回小姐,哪怕要用自己的命去换,她也毫不犹豫。

“你这妮子怎么这么倔?”老大夫无奈叹气,这便是他所说看病要看眼缘的原因。很多病症不是他治不了,而是就算给出治病的法子,病人也承担不起,到最后还得他这个大夫想办法,他实在是受够了。早知道,就不贪那一口酒了。

“老大夫,我知道现在想要根治这病没什么办法。但您能不能给我想个法子调理身子,让我能多活几年?”乔明月说得极为诚恳。既然当下彻底治愈没希望,倒不如努力拖延时间。她不知道上辈子乔明曦究竟是如何被认回皇宫的,只能等待那个时机。

要是自己能早日回宫,还可以求太后出手,到时候说不定还有转机。

“也罢,只是调理你的身体,让你不至于过早逝世,我手上确实有这样的方子。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那些药材我可不会提供。”

乔明月闻言,低头给老大夫磕了个头,“谢大夫大恩大德,明月自然不敢忘。”

拿到老大夫的药方,青枝看着上面所需的药材,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药材虽说比不上老大夫刚才提到的那些珍稀至极的,可价格着实也不便宜。

但乔明月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神色未改。

“谢谢大夫。”说完,她便带着青枝径直离开了。

乔明月和青枝离去后,那间小屋子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

第9章 一位丰神俊朗的男子从中走出、

男子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向楚大夫,开口问道:“楚老头,我和你相识这么久,见你对谁说话都没这般客气过。那小姑娘究竟什么来历?”

楚大夫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手中挑选药材的动作,语气平淡地回应:“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丫头,看着可怜罢了。倒是你,堂堂瑞王不在京城里面待着享福,天天跟着我这糟老头子,到底图个啥?”

瑞王轻摇手中折扇,扇面上绘着的墨竹栩栩如生,随着他的动作仿佛在微风中摇曳。他笑着说道:“我的身子骨不是不好嘛,母后说了,您可是这世上最厉害的神医。我得先跟着您,把我这小身子骨给调理好了。”

楚大夫对瑞王的话嗤之以鼻,不耐烦地说道:“你若是真为自己好,就该在京城养着。边城这气候恶劣,可不适合你养病。”

瑞王听了,轻咳几声,神情微微一敛,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说道:“是不太好,但没办法。我除了为自己的身子,还有一个把您请回去的任务。”

楚大夫继续摆弄着手上的药材,头也不抬地说道:“不去,滚吧。”

瑞王对此毫不在意,他心里清楚,要是这楚大夫这么好请,他也不至于跟在其身后这么多年了。

不过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若是自己留在那京城怕是也早就没了。

片刻后,门外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与车轮“咕噜咕噜”的转动声,两者交织,渐渐远去,表明马车已然离开。

乔明月的马车还没驶出多远,便再次停了下来。青枝那火爆脾气瞬间被点燃,掀开车帘,就对着车夫怒道:“你搞什么鬼?”

车夫苦着一张脸,无奈解释道:“有个小孩拦住了马车,身边还跟着一个小道士。”

“好呀,又是那个小道士,没完没了了!”青枝气呼呼地说完,就要下车找小道士理论。

“等等,青枝,我跟你一起下去。”乔明月赶忙说道。

两人下车后,乔明月见周边商铺寥寥无几,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李青玄一看到乔明月,脸“唰”地一下红了,不过还是坚定地站在那孩子身旁,说道:“我觉得你得给这孩子道歉。”说着,他把孩子往前轻轻一推。

那孩子正把手放在嘴里吮吸,一脸迷茫。乔明月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是好心,可你有没有看过钱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肯定是银子。你让这小孩揣着钱在集市走,居心不良。”李青玄振振有词。

乔明月无奈地苦笑着。这时,站在李青玄身边的孩子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道:“不是的,大哥哥,里面是糖,甜甜的糖。”

李青玄一脸错愕,连忙低头看向孩子。孩子眼里满是委屈,放下口中的手指,带着几分哭腔说:“大哥哥,你还把糖拿走了。”

乔明月拿出之前的钱袋子,轻轻放回孩子怀里,柔声道:“好了,大哥哥不知道,才这么对你,你快回去吧。”

小孩开心地接过钱袋子,蹦蹦跳跳地走了。

李青玄望着乔明月,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觉得自己失去了语言功能。好不容易憋出一句:“对…对不起。”

乔明月自然明白李青玄在想什么。她确实想给那些孩子一点教训,可老大夫所在的街道就是一个三教九流的集合地,周围还出过不少事故。

要是真给孩子一袋银子,恐怕还没走到街口,孩子就会遭人抢劫,性命堪忧。

所以乔明月只是想给孩子一点小小的教训,递过去的唯一一颗银粒子,便是她刻意为之。她料定肯定会有人抢夺,孩子受点伤在所难免,但抢到钱袋子的人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糖果,想来也不会为难一个孩子,毕竟孩子身上根本没地儿藏东西。

“行了,小道士。今日若不是你开口,我都不知道我这病老大夫原来能治,所以我欠你个人情。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乔明月说完,便吩咐车夫赶车离开。

青枝望着马车前行的方向,忍不住问道:“小姐,我们不回乔府吗?”

“不回去,难得出来一趟,我先去添置些衣服、首饰。”

“小姐......”要是换做之前,乔明月这么说,青枝肯定会积极响应,可一想到之前看到的那张药材单子,她就犯起愁来。

自家小姐攒了许久的月例银子,用来买这些药材恐怕远远不够,更别说再买衣服首饰了。她想劝劝小姐,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唉,要是钱能多一点就好了,不管是买药还是买衣裳,都不用这么发愁了。

乔明月吩咐车夫将马车停在了边城最大的一家成衣铺子前。

青枝望着那铺子,心里的忧愁愈发浓重。这里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可价格也是贵得离谱。倒不是觉得自家小姐配不上这最好的,只是当下他们实在缺钱。

青枝满心纠结,脑袋里乱成了一团麻。

“跟上。”乔明月见青枝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她究竟在想些什么,便出声催促,让她赶紧跟上。

青枝无奈,只得提起裙摆,匆匆跟了上去。

这成衣铺子的掌柜向来是看人下菜碟的主儿,一眼就瞧出乔明月身上的衣衫乃是前年的款式,而且并非出自自家店铺,分明是隔壁店仿造的冒牌货。

这一看,顿时没了亲自招待乔明月的兴致,随手叫来一个新来的伙计,让他去招呼乔明月。

左右就是一个没钱的,何必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伙计虽说初来乍到,不太懂这些世故圆滑,但瞧着乔明月的穿着打扮,也下意识觉得她是个没什么钱的主儿,于是不假思索地直接将她引到了售卖便宜打折款的区域。

青枝一踏入成衣铺子,那琳琅满目的漂亮布料和精美衣衫瞬间晃花了她的眼。原本她还乖乖地跟在店铺伙计身后走着,可当发现伙计竟把她和小姐带到了这么个冷冷清清、款式也乏善可陈的地方时,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自家小姐手头宽不宽裕是一回事,然而这般被人轻视,着实让青枝心里窝火难受。

乔明月倒是神色平静,仿佛并未将这等事放在心上。到了这处衣衫料子色泽黯淡的地方,她迅速挑选了几件衣衫。

那伙计原本料想今日和往常一样,在这角落里的衣服怕是一件都卖不出去,毕竟这些都是过时的款式,好些夫人小姐都已将它们压在箱底,根本不会再拿出来穿。

可没想到,这位小姐居然真的愿意掏钱购买,顿时眉开眼笑,对乔明月的态度也一下子热络了不少。毕竟蚊子再小也是肉,只要衣服能卖出去,自己总归能拿到赏钱。

乔明月选好几件衣服后,便停下了挑选的动作,说道:“我听说你这边有来自江南的料子。”

店铺伙计的表情微微一变。店里确实有从江南运来的料子,只是江南离边城路途遥远,运输极为不易。掌柜早就安排好了,这些珍贵的布料是要送给城中几家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的,消息根本没有漏出去。

这小姐难不成是那几位夫人小姐的亲戚?可若是亲戚,又怎么会看得上这一批即将被处理掉的衣裙呢?伙计心里纠结万分。

乔明月倒也不恼,只是淡淡地说:“要是能让我看看那江南的料子,我今日倒是愿意再多买上几件衣服。”

此话一出,伙计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问道:“只是看一看?”

乔明月点点头。

伙计暗自思忖,这位小姐大概是听闻了有江南料子的事儿,却又自知买不起,只是想瞧个稀罕过过眼瘾罢了。况且只是看几眼布料,又不会弄坏,自己还能因此多得些好处,这等买卖自然是乐意做的。

在乔明月又精心挑选了几件衣服后,伙计也依照先前的承诺,带着她前往存放珍贵布料的库房。

一推开库房的门,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扑面而来。伙计小心翼翼地从架子上捧出一匹名为“绮星锦”的布料。

这布料宛如夜幕中铺展的画卷,深沉的底色上,绣满了如星辰般璀璨的金色丝线,每一颗“星辰”都散发着迷人的光泽,随着光线的变化闪烁摇曳,仿佛将整个浩瀚星空浓缩其中。乔明月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艳,手指轻轻抚过布料,触感柔滑如丝,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韧性。

“这料子,当真绝美。”她轻声赞叹道。

第10章 伙计在一旁观察着乔明月的反应,心中暗自得意。他微微挺直腰杆,介绍道:“这‘绮星锦’,可是从江南最有名的织造坊运来的,一路上历经艰难险阻才到了咱们边城。”

乔明月凝望着那匹“绮星锦”,她自然知晓这布料的非凡之处。

上辈子,就在不久之后的一场的宴会上,边城的一众小姐夫人身着“绮星锦”制成的华服,瞬间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被众人簇拥追捧。

而乔家,因地位与财力所限,未能获此珍贵布料。乔明曦为此在家中大闹一场,甚至不惜用鞭子抽打自己来宣泄心中的愤懑与妒忌。

那时的乔明月,就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布料,竟能让乔明曦如此癫狂。

如今亲眼得见,方觉这“绮星锦”确实美得令人震撼,也难怪乔明曦会为之发狂。

“我想和你们掌柜的谈一笔生意,一笔足以让他吃穿不愁一辈子的大生意。”乔明月突然开口,语气笃定且自信。

伙计听闻,上下打量着乔明月,只当她是在痴人说梦,故意戏耍自己,当下便冷着脸,迅速将“绮星锦”收了起来,准备送客。

乔明月不慌不忙,继续说道:“你可以不信我所言,但你只需去告知掌柜,让他来与我一谈。倘若他因拒绝而错失这笔大生意,你觉得他会轻易饶过你吗?”

伙计闻言,心中不禁犹豫起来。思索再三,权衡利弊后,他还是决定去找掌柜。不出所料,掌柜得知伙计私自带着乔明月来看“绮星锦”,顿时怒不可遏,将伙计狠狠训斥了一番。

尤其是听闻伙计竟把乔明月单独留在存放“绮星锦”的仓库,更是火冒三丈,气得脚步生风,片刻也不敢耽搁,急匆匆地赶到仓库。

掌柜看到乔明月仍静静地站在原地,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但他还是谨慎地先检查了柜子里存放的“绮星锦”,确认完好无损后,才将审视的目光投向乔明月,冷冷问道:“你找我有何事?若是想买这布料,我劝你还是省省吧,这可不是你能买得起的。”

言语间满是不屑与讽刺,那轻蔑的态度几乎要溢于言表。

然而,乔明月对此根本毫不在意,神色平静得如同波澜不惊的湖面。她不紧不慢地与掌柜交谈起来,一番密谈之后,只见乔明月抱着一堆由掌柜热情赠送的衣料,笑意盈盈地走出了成衣铺。

青枝跟在后面,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仿佛置身梦中一般,忍不住喃喃自语:“小姐,这些真的都归我们了?”

乔明月微笑着点点头,以示肯定。

“小姐,这些料子加起来价值上千两银子呢,其中有一些,就算是二小姐也未曾拥有过。”青枝的语气愈发兴奋,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没错,是乔明曦没有的。”乔明月重复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畅快。

“小姐,您实在是太厉害了!”青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看向乔明月的眼神中满是敬佩与崇拜。

随后,乔明月坐上马车,吩咐车夫先将车停在青枝家附近。

“小姐,这是为何?”青枝疑惑地问道。

“就给我留两匹不错的料子,剩下的都搬到你家里去。”乔明月平静地说道。

青枝听闻,顿时诚惶诚恐起来,连忙推辞:“小姐,这些珍贵的料子我们哪能用得上啊,它们都应该是......”

“若是我拿回乔家,这些东西还能真正属于我吗?”乔明月打断青枝的话,反问道。

青枝顿时语塞,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以往乔明曦抢夺乔明月东西的种种场景,犹豫片刻后,她终于点头同意:“那我们就先给您腾个地方放一下,保证不会乱动。”

乔明月早知青枝会如此反应,她拿出最开始购买的那几件款式算不上新潮的衣衫,递向青枝:“这些给你。”

还没等青枝开口拒绝,乔明月又接着说道:“若是你不喜欢这些,那我只能把成衣铺掌柜送的布料也都给你挑几件了。”

青枝一脸无奈,实在拗不过乔明月,只能收下那几件衣衫。乔明月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又从那堆布料里翻找出几匹颜色略显暗淡的。

“小姐,你啥时候买的这些呀?”青枝满脸疑惑,忍不住问道。

“可能是掌柜的随手塞进来的吧。”乔明月语气随意,像是并不在意。

“小姐,您对我实在是太好了!”青枝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满心都是感动。

“好了,赶紧进去吧。我还有事,晚点再来接你。你好好和你父母聚聚。”乔明月微笑着催促,说完便轻轻将抱着布料的青枝赶下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青枝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青枝身后的家门“吱呀”一声迅速打开,正是许久未见的母亲。

矮小的老太太看到自己女儿的归来只是喜不自胜。

“青枝!”

急忙将青枝迎进屋内。当看到青枝怀里抱着的布料时,青枝的母亲顿时喜不自胜,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笑着嗔怪道:“你这孩子,还想着给娘买布呢。”

“不是我买的,娘,是小姐给的。”青枝赶忙解释。

“什么?小姐给的?你个死妮子,小姐给的东西你怎么敢拿呀!”

青枝母亲脸上的笑意瞬间凝滞,手高高举起,“啪”的一下,直接打在了青枝身上。

青枝被母亲打得直跳脚,一边满屋子跑,一边大声解释:“这些布料不要钱,都是成衣铺掌柜送的!”

“你当娘是傻子呀?成衣铺的掌柜小气得出了名,灾荒年施粥都比别家少一半,他会有那么好心?”母亲双手叉腰,满脸不信。

“母亲,我说的是真的!小姐跟那成衣铺掌柜谈成了一笔大买卖,这就是掌柜送的谢礼。”青枝语气里满是委屈,自己哪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说的可都是实打实的真话呀。

“咱家大小姐确实是个有本事的。”听到青枝这么说,母亲这才缓缓放下了手。

“对了,你之前让你哥带回来那块玉佩是怎么回事?上面雕龙画凤的,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物件,你到底从哪弄来的?”母亲突然想起之前那块玉佩,一想到它的贵重程度,这些日子放在家里,她每天都提心吊胆的。

“那个玉佩,小姐让我们就当没这东西,也千万别跟别人说。”青枝想起乔明月在马车上叮嘱自己的话。这次回来,最关键的就是妥善处理那块玉佩。为了避免引起他人怀疑,连累到自己和家人,这段时间青枝甚至都很少和哥哥接触。今日乔明月特意找了个由头,把青枝送回家,就是要郑重地交代玉佩的事。

“你这孩子,那玉佩太贵重了,放在家里娘心慌。”母亲眉头紧皱,一脸担忧。

“这是大小姐的意思,咱们照做就行。”青枝无奈地说道。

“行吧。”母亲长叹一口气,终究还是选择听从。

乔明月与青枝分开后,径直去了边城最大的一家医馆。巧的是,之前给她看病的那位大夫正好在。大夫看到乔明月前来,不禁感到奇怪。

“乔小姐,之前不是已经约好了上门看诊的时间吗?如今天气炎热,您不必特地跑这一趟呀。”

之前乔明月出手大方,让这位大夫对她比对其他病人热络了不少。

第11章 “今日来,是有事想请您帮忙。”乔明月说道。大夫赶忙笑脸相迎,将乔明月带进了里间。

乔明月从袖中取出刚刚楚大夫给的瓷瓶。

取出一颗药丸递向大夫,认真说道:“大夫,麻烦您帮忙看看这药丸。”

大夫接过乔明月递来的药丸。

他先是把药丸举到眼前,眯着眼,细细端详,仿佛要透过那药丸的外壳,看穿其中的奥秘。随后,他小心翼翼地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药丸,稍稍用力,试图将其掰开。那力度拿捏得极为精准,既不至于捏碎药丸,又能稳稳地将其分开。

药丸缓缓裂开,一股淡淡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大夫连忙将鼻子凑近,轻轻嗅着,脸上露出沉醉的神情,似乎在这气味里探寻着线索。

紧接着,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蘸取了一点药粉,放在舌尖上细细品味,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过了好一会儿,大夫缓缓开口:“乔小姐,这药丸应该是用于治疗皮肤的,里面用的都是好材料。”他微微顿了顿,面露思索之色,“只是这最后效果如何,我还不能确定。若是乔小姐信任我,倒是可以把药丸放在我这儿,我找些人看看效果。”

乔明月稍作思忖,点头同意:“行,但我只能给您留下三颗药丸。”

离开前,乔明月又拿出之前楚大夫给的药方,说道:“大夫,还请您按这个药方,帮我收集一部分药材。”

大夫接过药方,只看了一眼,脸上便露出为难的神色,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乔小姐,这些药材可不好找啊。”

“无妨,这些我也不急,能收到多少算多少。”乔明月神色淡然,语气平和。

之后的事情进展得颇为顺利。

乔明月留下了一大笔定金,大夫看着那沉甸甸的银子,眼睛都亮了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他忙不迭地把乔明月送到门口,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客气话,直至乔明月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才喜笑颜开地转身回医馆,脚步匆匆地去找医馆的馆主。

馆主抬眸,目光从手中的账本上移开,看了一眼大夫,开口问道:“苏叶生,有什么事?”

苏叶生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赶忙从怀中掏出乔明月给的药丸,双手递到馆主面前,说道:“馆主,您帮忙给瞅瞅这药丸。”

起初,馆主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随手接过药丸,随意地打量了一番。可随着查看的深入,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目光紧紧盯着苏叶生,问道:“这药丸从哪里来的?”

苏叶生看到馆主这般神色,心中暗自得意,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他在拿到药丸的时候,凭借多年从医经验,就察觉到这药丸的效果怕是要比他们店里目前售卖的治疗皮肤的药膏要好上许多。

他心里清楚,女人对护肤极为看重,这护肤药膏可是他们药馆的支柱产业,药馆收入的大头就靠这个,可绝不能被别人抢了生意。

苏叶生眼珠一转,没有直接说是乔明月给的,只是含糊其辞道:“这是意外所得。馆主,您看咱们药馆能不能做出一样的药丸?”

馆主又拿起药丸,反复查看了许久,然后缓缓摇了摇头,说道:“虽说凭我的经验,能看出这药丸里大部分的药材,可制作的手法以及各种药材的具体用量,我并不清楚。除非能有更多的药丸,好好研究一番。”

说到这儿,馆主目光如炬,又看向苏叶生。

苏叶生心里明白,乔明月之前那个药瓶里肯定还有不少药丸。一想到自己办成这事可以获得的好处,他咬咬牙,硬着头皮说道:“馆主,我可以去试试,看能不能再弄些药丸来。”

乔明月去青枝家里把她接了回来。

青枝见乔明月紧盯着自己手中的大饼,顿时羞红了脸,心里暗自埋怨起母亲。母亲也真是的,非要自己把这普通的大饼送给小姐。

但这毕竟是母亲郑重的嘱托、

青枝虽满心难为情,还是鼓起勇气,双手捧着大饼递到乔明月面前,声音带着几分紧张与羞涩:“小姐,这是我娘亲手烙的大饼。家里没什么好食材,用的都是些糙面和野菜,没法跟您平时吃的美味相比。可我娘说,这是她的一番心意,千叮万嘱让我务必给您尝尝。您......您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乔明月看着大饼,上辈子,她也见到过。

那时,青枝早已离世,可怕的干旱持续肆虐。

自己在季家被压榨得毫无价值,即便季家粮食满仓,也绝不会给自己哪怕一口吃食。就在自己以为生命即将终结、要被饿死之时,一天夜里,醒来竟发现身旁有被扔进来的大饼。

在生死边缘,活下去成了唯一信念,那又硬又干的大饼,成了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乔明月一直对这大饼的来历不解,那个时候还会有谁给自己那么一口吃的。

如今看来,竟是青枝的娘所给。

乔明月抬眼望向站在门外的老妇人,难以想象上辈子她不远千里,历经艰难险阻赶来想见女儿,最终却只能面对女儿已逝的残酷现实,那该是怎样的肝肠寸断。

青枝见乔明月许久没有回应,以为她嫌弃这大饼,心里虽有些失落,但也并未生气,想着收回来自己吃便是。

可就在她准备收回手时,乔明月却突然从她手中抽走一张大饼,然后当着她的面吃了起来。青枝见状,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小…小姐。”

“很好吃。”乔明月语速轻快地说道,而后快速吃起那大饼。

事实上,这饼口感着实不佳,水分极少,干涩得厉害,吞咽时还直拉扯喉咙。

可在她心中,这饼的滋味却无比美妙。

乔明月只觉眼眶微微发热,有股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

为了不让青枝看出异样,她赶忙闭上双眼,轻轻靠在马车车厢上,佯装休憩。青枝见乔明月这般模样,只当她是累了,便也不再言语。

第12章 晚饭前,乔明月回到了乔府。此时,乔明曦一家正围坐在餐桌旁,尽情享受着丰盛的美食。一家人欢声笑语不断,氛围显得格外温馨。

乔明月一踏入客厅,原本热烈的谈话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乔明曦看到乔明月满脸疲惫、神色憔悴的模样,心里暗自得意。

看这样子,乔明月肯定是没能和那位老大夫见上面,一整天都在外面暴晒,她那娇嫩无比的脸皮,想必都要被晒伤了吧。

“姐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我还以为你会在外面吃呢。这不,家里的厨房都已经熄火了,我们也不好意思再叫厨子们起来给你单独做一顿饭。要不姐姐你就先忍一忍,等明天早上再吃吧。”

乔明曦嘴角挂着一抹娇俏的笑容,话里话外却满是讥讽与恶意。

恰巧这时,有个丫鬟端着一道热气腾腾的菜,小心翼翼地送到餐桌上来。乔明月静静地看着乔明曦,而乔明曦则故意往乔母身边靠了靠,更加肆无忌惮、有恃无恐地回望着乔明月,眼神中满是挑衅。

乔明月没有理会乔明曦的无理取闹,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眼,便一言不发地转身,径直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母亲,你瞧瞧姐姐,现在越来越没规矩了,都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乔明曦没得到自己预想中乔明月的激烈回应,心中甚是不悦。她紧紧拉着乔母的手臂,开始撒娇抱怨起来,试图挑起事端。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一直以来对家中琐事都表现得极为冷漠的乔父,此刻却突然重重地将手中的筷子甩在了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行了,有完没完了?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整天跟你姐姐争这争那的,像什么话!”乔父的声音低沉而威严,语气中满是不耐烦与愤怒。

乔父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乔母感到十分不满。她急忙将乔明曦紧紧护在怀里,仿佛一只护犊的老母鸡,眼神中充满了对乔父的不满与指责。

“你有本事就去教训你的大女儿,冲我的明曦发什么火?明曦哪里说错了?她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乔母毫不示弱地反驳道。

乔父看着被乔母护在怀中,满脸得意、有恃无恐的乔明曦,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熊熊燃烧。

他一直派人去查乔明月生母留下来的那块玉佩。

就在前几日,一位好友传来消息,说那玉佩恐怕是出自顶级权贵之手,至于具体的来历,好友因忌惮权势,也不敢再深入调查。

一想到自家原本可能凭借这块玉佩获得的光明前途,就因为乔明曦的粗心大意弄丢了玉佩,而彻底化为泡影,乔父就满心懊恼与气愤。尤其是看到乔明月,这个真正的玉佩主人,近来行事作风十分奇怪,完全不像以前那样容易掌控。

乔父深知,要是没有了那块玉佩作为筹码,单靠这些年养育乔明月的情分,恐怕日后很难从她身上捞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这让他对自己多年来宠溺有加的女儿,也实在难以摆出好脸色。

到了晚上,夫妻二人躺在床上,乔母从乔父口中得知了玉佩的珍贵内情后,顿时也懊悔不已,忍不住埋怨道:“我早就说了,当年就不该把玉佩放在明曦身上。你看看,现在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乔父因为心中烦闷,语气十分生硬:“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事情都已经这样了!”

乔母见乔父这般态度,不满地冷哼一声:“当年把玉佩放在明曦身上,可是咱们俩一起商量决定的。不就是想着,万一以后有人追查起来,能让那玉佩看起来像是明曦的贴身之物,好让她能顺理成章地享用这份荣华富贵嘛!”

乔父被乔母这一番抢白,顿时噎住,细细回想,事实确实如此,一时间竟无言以对。过了半晌,他无奈开口问道:“那你说现在到底该怎么办?难道要重新去讨好明月?”

“什么明月!她顶着我们大女儿的身份这么多年,我连给真正的大女儿上炷香都得偷偷摸摸的。还想让我去讨好她,简直是做梦!”乔母越说越激动,脸上满是怨愤之色。

乔父和乔母当年确实育有一个大女儿,可那孩子福分浅薄,刚出生没多久,就因一场风寒夭折了。而在这之后不久,乔明月便被送到了他们夫妻二人手中。

一同送来的,除了那块的玉佩,还有数目可观的银票。这些财物,成为了他们从普通农户摇身一变,成为边城颇具实力的乔家。

而那时乔母第一眼看到刚出生便穿金戴银的乔明月时,对她就有一种本能的厌恶?

那时,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那个因家境贫寒,没钱买药治病而夭折的大女儿。同样是孩子,凭什么这个女娃一出生就拥有如此富贵的生活,而自己的亲骨肉却只能在病痛中挣扎死去?

也正是乔母,在最初提出了让乔明曦代替乔明月身份的计划。

起初,乔父还有些犹豫,但在乔母的反复劝说下,最终还是心动了,同意了这个冒险的计划。

最后年复一年,乔父甚至比她还要积极的对待这件事。

乔父看着妻子满脸的不情愿,心里明白,指望她去讨好乔明月,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当然,他自己内心深处,也实在不愿放下身段去讨好这个多年来被他们忽视、欺瞒的女儿。

乔母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突然灵机一动,提出一个办法:“要不咱们重新找个手艺精湛的工匠,雕一个和那块玉佩一模一样的赝品?说不定能蒙混过关呢。”

乔父听了,苦笑着摇头:“你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就那块玉佩的玉料,珍贵无比,就算把咱们乔家上下全部变卖,也买不起一整块,最多也就只能买到一点边角料,根本做不成一模一样的玉佩。”

乔母万万没想到,那块看似普通的玉佩,背后的价值竟然如此惊人。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无奈地叹气道:“那你说究竟该怎么办啊?乔府上下,我们都已经翻了个底朝天,那天乔明月落水附近的丫鬟小厮,也都被我们严刑拷问过了,可还是一点儿关于玉佩的线索都没有。这可如何是好!”

“倒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的。”乔父凑到乔母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乔母听后,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娇嗔道:“还是你脑子好使,我就说当年嫁给你没错。”

乔父听了妻子的夸赞,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第13章 在乔明月的院子里,她正吃着青枝从外面酒楼买回来的饭菜。

乔家的饭菜不差,毕竟乔明月一直和乔明曦一家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乔明曦一家也不至于为了刁难她,而委屈自己降低饮食标准。

可如今,乔明月实在不想再与他们一同用餐,尤其是今日发生的事情,正好给了她一个绝佳的理由。

青枝看着满桌丰盛的饭菜,忍不住提醒道:“小姐,虽然我们今天在买布料上节省了些钱,可这是迎风楼的饭菜呀,一顿就要十两银子呢。咱们要是多吃几顿,那钱可就很快花光了。”

乔明月笑了笑,夹起一块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轻轻放到青枝嘴边,问道:“好吃嘛?”

青枝脸颊微红,轻咬了一口红烧肉,软糯香甜在舌尖散开,忙不迭点头:“好吃,小姐!”

乔明月笑意更浓,“那就好。钱的事不必忧心,我自会有办法。日后想吃什么,尽管去买。”

青枝还想说什么,但乔明月眼疾手快,很快就往她嘴里塞了另一块红烧肉。刹那间,青枝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拽到了嘴巴里。那红烧肉入口即化,浓郁醇厚的香味在舌尖上肆意绽放,果然不愧是迎风楼的招牌菜。

青枝心里想着,就是太贵了,可下一次小姐要是还说要买这边的菜,唉,管它呢,先吃了再说。

乔明月瞧着吃得津津有味的青枝,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回想起与成衣铺老板谈的那笔生意,觉得上辈子多活的那些年,还真不是毫无意义。起码,让她增长了不少见识。

其中有段时间,她有幸去了一趟江南,虽说去得极为狼狈,可也真切领略到了江南女子独特的穿搭风格。

布料固然重要,但服装的款式设计更是画龙点睛之笔。一个绝妙的设计,既能让一块平平无奇、分文不值的布料大放异彩,摇身一变成为抢手货;也能让本身就品质上乘的布料更上一层楼,被推向时尚的巅峰。

成衣铺的掌柜颇具眼光,一眼就看出乔明月给出的设计,必定能引领时尚潮流。而且这些设计不会率先在边城售卖,而是会优先运往江南和京城。

毕竟,在那两地,富贵人家云集,他们出手阔绰,也最愿意为新颖独特的设计一掷千金。就拿那绮星锦来说,在边城是难得一见的稀罕物,可在江南和京城,却早已快要过时。若不是运往边城的路途太过遥远,一路上又麻烦不断,估计早就被运到这边来售卖了。

乔明月心里清楚,要是自己设计的款式能够盘活那些积压已久、价格昂贵的布料,成衣铺子的大掌柜必定会对边城这边的掌柜赞赏有加,甚至有可能将他从这偏僻落后、鸟不拉屎的地方调走,委以重任。

这也正是边城掌柜愿意给乔明月送那么多布料的原因。

不过,乔明月低头看着自己明显瘪下去的钱袋子,暗自叹了口气。那个掌柜对她还是小气了一些。

若是这一次结果不错,接下去的图纸,她可是全要卖钱的。

一切就如乔明月预料的那般,没几日,成衣铺的罗掌柜亲自来了乔府。这消息传来,乔父激动得不行,赶忙亲自迎了出去。

“罗掌柜,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乔父满脸堆笑,语气中满是讨好。要知道,罗掌柜所在的店铺可不是边城那些小打小闹、自给自足的铺子,人家在京城和江南都开有分店,实力雄厚。

而且,罗掌柜本人还是从别的大店铺特意调来的,边城里一直传言,罗掌柜是江南某个豪富家族的小儿子。真要比起身家来,边城里的大部分人怕是都望尘莫及。

“乔老爷。”罗掌柜简单地和乔父寒暄了几句,话锋一转,“我听闻乔家有两位小姐。”

乔父一听这话,心中暗喜,下意识就以为是自家二女儿乔明曦才名远播,有人特地请了罗掌柜来为自家公子提亲。

罗掌柜可不是轻易能请动的主儿,也不知道是边城哪户人家有这般能耐。

可惜啊,他和妻子早就打定主意,要让乔明曦顶替乔明月的身份,眼下根本不可能让她出嫁。

至于罗掌柜提到的大女儿乔明月,乔父只当他是为了照顾乔家的面子,随口一提罢了。

“是呀,明曦可是我们乔家的骄傲。罗掌柜您特地来看明曦,真是不巧,明曦......”乔父话还没说完,就被罗掌柜打断了。

“乔老爷,我是来找大小姐的。”罗掌柜的语气十分笃定。

乔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罗掌柜,“罗掌柜,您是不是搞错了?我这大女儿,她什么都不会啊。”

话刚出口,乔父又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道,“我听说前几日她去了一趟您的成衣铺子,是不是闯了什么祸?您别生气,我现在就叫她出来给您赔礼道歉。”

听到乔父这么说,罗掌柜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他既然有心和乔明月合作,自然事先去调查了她的背景。

他对边城闺阁小姐的事情本就不太了解,可最后调查来的资料显示,乔明月就是一个品行恶劣、天资平平的闺阁女子。但罗掌柜清楚记得当时与乔明月见面的情形,还有她拿出的那些设计图纸,对于那些关于乔明月的传闻,他是一点儿都不相信。

如今看到乔父这般反应,罗掌柜心里算是明白了几分。

这乔大小姐在乔家过得日子怕是和调查来的消息不一样。

他赶忙主动出声,拦住乔父的举动。

“我是来找乔家大小姐的。”罗掌柜重复了一遍,可此时,他脸上原本带着的笑意,也因为乔父的误解,硬生生地僵在了脸上。

乔父忍不住和罗掌柜再三确认,在罗掌柜始终坚持自己是来找乔明月后,乔父才极不情愿地叫人去把乔明月唤出来。

不多时,乔明月姗姗而来。

罗掌柜一见她,立刻一改之前对乔父冷淡的态度,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急忙站起身来,快步迎上前去,说道:“乔大小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眼神中满是热切。

乔父看到这个场面,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可又不好发作,只能强挤出一丝笑容,招呼乔明月道:“月儿,快来见见罗掌柜。”

罗掌柜压根没理会一心想要在其中掺和的乔父,径直对乔明月说道:“乔大小姐,之前您在店里订的衣服已然做好。只是这时间隔得久了些,裁缝师傅反复琢磨,觉得有些地方还需修改一番,如此方能尽善尽美。所以,还得劳烦大小姐您亲自去店里看看,也好按您的心意调整。”

乔父听到罗掌柜这么说,满脸疑惑,直接质问乔明月:“你什么时候在罗掌柜的店里订了衣服?我怎么不知道!”

乔明月看着乔父,眼神中带着一丝好笑,不紧不慢地说道:“父亲,母亲每个季节都会给妹妹在罗掌柜店里订上几套衣服,妹妹能订,我怎么就订不得了?难不成我这个做姐姐的,还比不上妹妹?”

乔明月这话一出,乔父的表情变得愈发难看,忍不住数落道:“你这不是浪费钱嘛!一件衣服,随便找个裁缝铺不就能订做,何必非要去罗掌柜的店里!”

罗掌柜听到乔父这般说辞,不禁阴阳怪气地说道:“乔老爷,怎么来我店里就是浪费钱?怎么,乔老爷觉得我店里的衣服不值那个钱?”

这话一出,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讥讽,让乔父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红一阵白。

乔父一听,心里暗叫不好,赶忙堆起满脸的笑容,点头哈腰地赔礼道:“罗掌柜,您千万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您的店那可是声名远扬,店里的衣服自然都是顶好的!是我不会说话,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乔父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却憋了一肚子火,可又不敢发作。

之后对于罗掌柜要把乔明月带出去这件事,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在乔明月和罗掌柜离开前,看向乔明月的眼神阴恻恻的,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乔明月对此,只能装作没看见,跟着罗掌柜出了门。

左右就是看自己几眼,又不会少块肉。

第14章 罗掌柜并未把乔明月带到成衣铺子里,而是径直来到了迎风楼。迎风楼底下的小厮眼尖,一眼就瞧见了罗掌柜,赶忙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恭恭敬敬地将乔明月和罗掌柜带到了二楼的雅间。

乔明月虽没来过迎风楼,但也知道这里的雅间平日里极难订到。

之前乔明曦想要来这里吃一顿饭,还被乔父训斥了一顿,说什么不宴请他人就没必要来这迎风楼浪费钱。

没想到自己倒是比乔明曦提前来到了这迎风楼。乔明月看着窗外繁华热闹的街景,心中不禁感慨,忍不住笑出了声。

罗掌柜听到乔明月笑,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脸上露出好奇的神情。乔明月瞧见罗掌柜这模样,赶忙收敛了笑容,一脸真诚地对罗掌柜说道:“罗掌柜,此番真是多谢您了。若不是您,我怕是很难这么轻易地走出乔府的门。”

罗掌柜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乔小姐客气了,我也能看出您在家里的日子过得不是那么容易。您放心,咱们这交易,我肯定帮您打掩护。只是......”

乔明月何等聪慧,一下子就明白了罗掌柜的未尽之意,当即说道:“罗掌柜放心,我只会把图纸给您那边。”

罗掌柜听了,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乔小姐果然是明白人。”

上一次乔明月送去的图纸,一经展示,便在京城与江南的上流圈子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其中,一位郡主更是对其中一款设计青睐有加,不仅亲自试穿,还在一场盛大宴会上身着以乔明月设计为蓝本制成的华服惊艳亮相。

罗掌柜所在的店铺,是不差,但在江南和京城这等繁华之地,竞争激烈程度超乎想象,能与他们一较高下的店铺确实不在少数。

可如今,郡主的这一青睐,瞬间让店铺声名大噪。

引得无数名门闺秀纷纷打听,店铺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对于罗掌柜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京城大掌柜亲自传话,只要他能牢牢把握这次机会,与乔明月保持良好合作,将这一优势持续扩大,以后京城的铺子交给他来掌管也并非毫无可能。

这可是罗掌柜梦寐以求的事,他一直渴望能在京城大展拳脚,如今曙光就在眼前。

所以,罗掌柜对与乔明月的合作自然是尽心尽力。

罗掌柜笑容满面地递出五百两银子,诚恳说道:“乔小姐,这是您之前给我的三张图纸的定金。”在这一行里,一张图纸的市场价通常是100两银子,罗掌柜给出五百两,这般阔绰,足以彰显他对乔明月设计的高度认可与殷切期待。

可乔明月却没有伸手去接这沉甸甸的银子。罗掌柜见状,笑容瞬间僵住,误以为乔明月对价格不满意。他心里不禁泛起一丝不悦,觉得自己已然十分慷慨,这价格远超行情。但为了能持续拿到乔明月的优质设计,他还是决定再加点钱。

还没等罗掌柜开口,乔明月却率先说道:“罗掌柜,这银子我不收。”罗掌柜满脸疑惑,彻底愣住了。

若说乔明月不差钱,可回想起刚才乔父对钱财那般吝啬的模样,怎么看乔明月都不像是个能对五百两银子毫不在意的富家千金。

“乔小姐,这是为何?是嫌少吗?我可以再加。”罗掌柜忍不住问道。

乔明月轻轻摇了摇头,认真说道:“罗掌柜,我不想要这银子,我想要分红。”

“分红?”罗掌柜听闻此言,心中一震。他对分红这个概念并不陌生,在他的认知里,能拿到分红的,要么是对店铺有着不可磨灭的重大贡献,为店铺发展立下汗马功劳的核心人物;要么就是给店铺投入巨额资金的股东。

乔明月显然不属于后者。至于重大贡献,乔明月的图纸确实不错,可店铺规模庞大,过往也有不少人拿出过优质图纸,却都未能获得分红。就凭目前这几张图纸,乔明月现在就想拿分红,罗掌柜觉得实在难以接受。

“乔小姐,这可不行。”罗掌柜眉头紧皱,语气坚决,“您的图纸虽说出色,但离能拿分红的标准还差得远。”

乔明月却并不着急,平静地说道:“我还能设计首饰。”

刹那间,罗掌柜的表情骤变。他所在的成衣铺子,长久以来一直专注于服饰生意。但近来,老东家打算退居幕后,新东家野心勃勃,不满足于成衣领域,决意进军首饰行业。

然而,首饰生意远比成衣生意复杂艰难得多。他们费尽周折,好不容易高薪聘请到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

更棘手的是,不能照搬别人的款式,于是他们高价收购图稿,可到手的图稿大多与市面上其他家的款式极为相似。虽说只要不完全相同,也勉强能用,但他们一直梦寐以求拥有自家的独家款式,以此在竞争白热化的首饰市场中脱颖而出。

可这个消息,罗掌柜也是在把乔明月的服装图纸上交之后才知晓的。乔明月此刻竟也提及首饰设计,这让罗掌柜大为震惊。她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罗掌柜抬头,望向乔明月平淡无波的双眼,心中暗自思量,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或许擅长设计的人,本就多才多艺,会画首饰设计图只是个巧合。

“乔小姐,您手头有设计图吗?”罗掌柜半信半疑地问道。

乔明月不假思索地回应:“我可以现场画给你。”

乔明月这话倒是把罗掌柜给直接噎住了,现场画图?这可太超乎他的认知了。在他印象里,哪家给出的设计图不是经过精雕细琢、反复思量才得出的成果呢?

“乔小姐,您可是在和我开玩笑?”罗掌柜满脸疑惑,试探着问道。

“罗掌柜,您何不先看看我画出来的东西如何,再做定论呢?”乔明月神色淡定,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

没一会儿,罗掌柜便唤来酒店的小厮,让他购置了一套笔墨。笔墨一到,乔明月便从容地拿起毛笔,在宣纸前微微俯身,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

她的手腕轻转,毛笔在宣纸上灵动游走,时而轻描淡写勾勒线条,时而用力按压描绘细节。不一会儿,一套精美的首饰设计图便在她笔下诞生了。

罗掌柜迫不及待地接过图纸,仔细端详起来。只见那图纸上的首饰款式新颖独特,线条流畅自然,设计精巧绝伦。他不禁啧啧称奇:“这款式,倒不像是南胤国的,反倒像是北辰国那边的风格。”

乔明月心中暗自感叹罗掌柜的好眼力,这设计确实借鉴了部分北辰国的元素。上辈子,罗掌柜所在的店铺也曾遭遇类似困境,那时他们四处寻觅合适的首饰设计师无果,最后不得不将目光投向北辰国。

没想到,这一尝试竟意外地打响了店铺的招牌。而乔明月如今绘制的图纸,虽借鉴了北辰国的部分风格,但大部分还是融入了南胤国的特色。

站在乔明月身旁的青枝,看到小姐画出来的图纸,眼睛瞪得滚圆,满是惊讶与赞叹。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瞧见乔明月正与罗掌柜交谈,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第15章 最后,罗掌柜郑重地收下图纸,表态道:“乔小姐,这件事我定会和大掌柜好好商议。”经过此事,罗掌柜对待乔明月的态度比之前好了许多。他当即取出一个令牌,递给乔明月,说道:“乔小姐,若日后您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拿着这个令牌去店铺找我。即便我本人不在,店里所有人都会听您差遣。”

乔明月欣然收下令牌,待罗掌柜离开后,转头看向还站在一旁的青枝,温和说道:“坐下来吧。”之前罗掌柜在场,出于礼数,乔明月不可能让青枝与他们一同用餐。可如今罗掌柜已走,桌上的佳肴还没动几口,正好可以让青枝坐下来一起吃。

“小姐......”青枝倒也没推辞,直接坐了下来,只是眼神中仍透着一丝迷茫。“之前您给的那图纸,不是前些日子您让我画的吗?”

乔明月看向青枝,轻声问道:“你可怪我用了你画的图纸?”

青枝连忙摇头,诚恳说道:“我整个人都卖给小姐了,一张图罢了,只要能帮到小姐,那便是最好的。”

乔明月望着青枝,心中感慨万千。这丫头,还是和以前一样忠诚善良。青枝是个极具灵性的姑娘,虽说性格大大咧咧,却在设计方面天赋异禀。

上辈子,青枝就总喜欢给乔明月做些衣服。那时,为了避免招惹乔明曦,她们用的布料都是最为单调、甚至有些丑陋的。

但青枝总能想出些出其不意的新奇点子,巧妙地融入设计中。也正因如此,即便乔明月穿着颜色难看的布料,旁人也从不觉得她的服饰难看。

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修改,给单调的服装增添了不少光彩。

只可惜,上辈子的乔明月在未出阁之前,一门心思都放在讨好乔父乔母上,根本没留意到青枝的才华。

后来,乔明月嫁给季澜清,在那地方看到有些姑娘学着青枝的样式给自己做衣服,才惊觉青枝在设计方面的天赋。

可那时,青枝早已被害死,而乔明月自己也被囚禁起来,根本没有机会让青枝大展身手。

想到这儿,乔明月紧紧拉住青枝的手,感慨道:“青枝,你设计出来的东西可值钱了,以后小姐可要靠你养活了。”

乔明月并非想抢占青枝的功劳,只是她清楚,同样的设计,从她手中拿出和从青枝手中拿出,效果截然不同。

毕竟她好歹还是个富家小姐,背后有父母亲人,罗掌柜不会轻易侵占她的功劳。但若是做出图纸的是个丫鬟,而丫鬟是可以买卖的,罗掌柜作为商人,完全有可能把青枝买走,让她为自己卖命。

她可不觉得乔父在不知道青枝价值的时候会和罗掌柜对上。

而且她觉得乔家有个自己要给乔家卖命就够了,不需要加上青枝。

“等到以后小姐自己开了铺子,就交由你管理。”乔明月深知青枝的本事与脾气,明白不能一直将她拘在身边,早早便为青枝规划好了未来的路。

“小姐,青枝不离开小姐!”青枝根本没在意乔明月说要给她开一间铺子的事,满心都纠结于乔明月要让她离开这件事。她吓得直接跪在地上,生怕乔明月真的要把自己赶走。

“青枝,那可是一间铺子,你不用再当奴才,可以自己当主子,手下还有一群人供你差遣。这样不好吗?”乔明月试图劝说。

“不好!”青枝使劲摇头,态度坚决,“青枝这条命都是小姐给的,青枝只知道要一辈子跟着小姐。小姐去哪,我就去哪。”

乔明月了解青枝的性格,知道多说无益。当下,她一时也找不到能顶替青枝的合适人选,便想着在这段时间里,好好培养青枝。

毕竟,与人合作哪有自己掌控一切、赚钱来得痛快呢。

“行了,先坐下来吃吧,你之前不是还念叨迎风楼的菜贵吗?如今这一桌子菜可都是罗掌柜请咱们吃的,不吃就浪费了。”乔明月笑着说道。

青枝赶忙一屁股坐下,抓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罗掌柜还真是大气,这么一桌子菜一口没碰,全留给小姐你了。对了小姐,我们要不要打包点带回去?今日我们出门,老爷怕是又不会给你留饭了。”

“不用,今日他怕是等着我们回去吃呢。不过你若是不介意,倒是可以给你母亲送些过去。”乔明月说道。

“那青枝就先替母亲谢谢小姐,这么好的饭菜,我们家可舍不得吃。”青枝眼睛一亮,感激地说道。

得知饭菜能带给母亲后,青枝吃饭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显然是想给母亲多留一些。乔明月看着,心中既觉好笑又有些心酸,青枝跟着自己确实吃了不少苦。

府里给奴仆的待遇,除了规定的月钱,其他赏赐都得从主子的私库里出。

乔明月本不是小气之人,奈何实在囊中羞涩。青枝作为她的贴身丫鬟,恐怕月钱还比不上院子里负责扫洒的丫鬟。对此,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乔明月都满心内疚。

“青枝,我把你的月例银子往上提一提。以后府里给你的算一份,小姐这边再额外给你一份。小姐现在手上不缺银子了,这些年来你跟着我也吃了不少苦,可不能再拒绝我了。”乔明月认真地说道。

青枝感动得眼泪汪汪,连米饭都多吃了好几碗。等吃完后,看着剩下的饭菜,青枝满心满眼都是懊悔,忍不住埋怨自己:“哎呀,我怎么就这么管不住自己的嘴?如今只剩下这么一点,怎么带给母亲啊?”

结果一转头,就看到酒楼的小厮拎着一个食盒走过来。

“青枝,拿回去给你母亲。”乔明月说道。

“小姐,那你......”青枝有些担忧地看着乔明月。

“如今回府的时间还早,我去外头逛逛。”乔明月说道。

青枝看了看外面,日头确实还早,又想到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母亲了,便拎起食盒就往外跑,转身还不忘对乔明月说:“小姐,你等等我,我送完就回来。”

乔明月笑着摇摇头,给了酒楼的小厮一两银子,说道:“若是等会儿那个姑娘回来,你们就给她上些茶水点心,让她在这边等我。”

一两银子在迎风楼虽吃不了什么好菜,但吃点茶水点心还是足够的。

多的就是自己的赏钱了,小厮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乔明月转身便朝着医馆走去。前几日,医馆的大夫就给她传信,说那药丸的事情有了眉目,却没告知具体结果。

乔明月想着那药丸的效果,又联想到医馆的主打产品,意识到自己恐怕走错了一步棋,医馆的人怕是动了不该有的小心思。不过这药丸终究不是自己研制的,那位老大夫也绝非简单角色,不然一个外来者又怎能压制边城所有富贵人家,让他们乖乖听话呢?

心里这么想着,乔明月也来到了医馆门口。

苏大夫这段时间推掉了所有出门看诊的活儿,一心守在医馆,就盼着乔明月来。

那药丸的效果实在是太过惊人,他们医馆之前主打的护肤膏,患者需连续使用一个月,才能看到明显的效果。可仅仅用那药丸上刮下来的些许粉末,敷在皮肤上的一小块地方,短短三天,就能达到与使用护肤膏一个月相同的成效。

医馆的叶管事看到如此显著的效果,顿时心动不已,强硬要求苏大夫无论如何,都必须从乔明月口中问出药丸的秘密。

本来叶管事想直接派人去乔家找乔明月询问,可苏大夫心里清楚,还记得之前去乔家给乔明月看诊时的情形,深知乔明月和乔父关系恶劣。

若是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去乔家,按照当下的规矩,好处必然会落入乔父手中,乔明月肯定不愿意配合,如此一来,事情怕是根本谈不成。

思来想去,只能换个法子,借着给乔明月复诊的由头,让人传信告知乔明月,他们在医馆这边等她。只可惜,等了好几日,都不见乔明月的踪影。

就在苏大夫琢磨着要不要再去乔家一趟的时候,突然瞧见乔明月的身影出现在医馆门口。苏大夫眼睛瞬间一亮,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脚步匆匆地迎上前去。只见他快走几步,双手微微前伸,仿佛要去搀扶乔明月一般,嘴里还热切地说道:“哎呀,乔小姐,您可算是来了!我可盼了您好几日了。”

说着,侧身微微弯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恭恭敬敬地将乔明月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