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透三尺后,王妃她从地狱爬回来了》 第1章 凛冬,下了一夜的雪覆盖了地面,雾色漫漫,天凝地冻。

陆长漓倒在雪里,她的身上被刺穿了好几个血洞,血浸湿了单衣,身下更是一片殷红,在一片雪白中极为刺目。

阴冷的风,寒棱棱的往骨缝钻,她本就因失血过多而力竭,现在更是被冻的面容青苍,唇色发紫。

“娘......我疼......”

声音微弱,似是将死之人的呢喃。

“干娘,你的女儿叫疼呢。”

讥讽的声音响起,让陆长漓僵冷的眼皮微微睁了睁,此时她身边站着好几个人,有她的亲娘陆夫人,也有陆家收养的女儿陆明珠,更有好几个眼生的下人。

刚才说话的,便是神色倨傲的陆明珠。

他们个个都穿着厚重的棉服御寒,可他们却都冷眼瞧着她倒在血地里,没有一个人救她。

此时,陆夫人在陆长漓身边蹲下,红着眼睛看她,声音哀痛的道,“长漓,你命格不好,会害了全家。你弟弟是嫡子,是娘的顶梁柱,他现在被你克住,娘也是没办法,只能舍了你。”

陆夫人一手摸着她的额头,满目疼惜,可另一只手却拔下了自己头上的金簪。

“长漓乖,死了就不疼了!”

噗嗤一声,金簪刺穿了脖颈。

紧接着,陆长漓就感觉到她的血正疯狂的往外涌,她瞪着大大的眼睛,气息一口比一口沉重,神魂消散之际,她听到陆夫人呜咽的哭声。

“明珠,这样你可满意?”

陆明珠瞥了一眼已经濒临死亡的陆长漓,拢了拢手中暖炉,讥诮掀唇:“干娘,不是令我满意,而是让晋王满意。”

陆夫人神情一怔,下意识的问,“为......为什么?晋王可是长漓的未婚夫......”

话没说完,陆明珠阴冷的眼神瞥了过去,满目的杀意,将陆夫人顿时吓得浑身发颤。

“陆长漓命格太阴,会伤王爷命格,若不是我天生贵命,拂佑王爷,王爷早就被你这煞星女儿克死了。到时候,别说你儿子,你们陆家上下全都要死。”

晋王?竟然还有他的手笔?

陆长漓原本消散的魂魄生了怨,骤然化作一抹黑气聚拢在一起。

陆明珠接着说道,“现在你儿子出事,便是头兆,舍了陆长漓,不仅你儿无事,你和干爹也会夫妻和睦,干爹更会官运亨通。”

陆夫人听明白了,只要陆长漓死了,她和全家的好日子就来了。

她咬牙说道,“陆长漓这贱种从此与我再无关系,交给你了!”

说罢,不再去看陆长漓,转身大步离开。

在动手之前,陆明珠说的十分清楚,她只要亲手了结了自己生的陆长漓,断了母女缘分,其他的都不需要在插手。

陆明珠见陆夫人身影离开,嘴角勾起一抹阴邪的笑意:“蠢货!”

骂完,她得意看着只剩一口气的陆长漓,讥讽道,“陆长漓啊陆长漓,你天生凤命又如何?我三言两语,你的亲娘就杀了你,你的亲爹也放弃了你。而我将代替你成为天命之女,以后会成为这京城里最尊贵的女人。”

话落,平静的院落忽然刮起一阵阴风,朝着陆明珠的脸部刮去。

陆明珠微微眯起了眼睛,当即挥手,一旁的下人木着脸走过去,拿出几个血红的木锥子,砰的一声,一个木锥钉在了陆长漓的额间。

一锥落下,血喷了出来,陆长漓瞪大着双眼,彻底没了气息,同时,阴风也消失了。

紧接着,下人用锤子将其他木锥,分别钉在了陆长漓的胸口,腹部,腿上,还有额间。

“这可是晋王为你特意找人炼制的楔魂钉,你这点怨气没什么用,认命吧!”

陆明珠嗤笑陆长漓白费力气,可说完后,原本死去的陆长漓身体忽然痉挛,胸口一个个的血洞汩汩涌血,十分不对劲。

陆明珠沉下脸,满目阴毒,“送去城外乱葬岗,记住,一定要用桃花桩压住她的尸体!”

“是!”

下人应下,用破席子将陆长漓的尸身一裹,直接扔进粪桶中被马车拖走。

然而,在出了陆家之后,血从粪桶中流漏出来,蜿蜒了一路,在雪中十分刺目,原本轻便的马车后面瞬间多了许多张牙舞爪的黑影。

陆长漓被送到乱葬岗时,身子已经硬了,下人将她扔进事先挖好的坑里,将桃花树根放在她的胸口,直接埋起来。

就在下人不停挖土埋人时,周遭忽然阴风肆虐,鬼哭狼嚎的声音若隐若现。

下人往自己头上贴了一张黄符,继续挖土,可一锹下去,挖出来的却是血红的土粒子,下人手一抖,铁锹竟然掀翻了还没埋好的桃花树桩。

砰......铁锹忽然掉了个头,哐当一声削掉了下人的脑袋。

下人倒地,头身分离,大片的血染红了白雪,簇簇的往陆长漓的尸身蔓延而去。

阴风狂啸,卷起大片的雪花,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在一瞬间被冻住。

这时,原本死去的陆长漓却忽然睁开了双眼。

她动了动眼睛,四下看了一圈,随后,身子竟然笔直的从坑里立起来。

漆黑如墨的眼瞳,直勾勾的盯着地上的尸身,片刻后,“陆长漓”的四周围满了鬼物,鬼哭狼嚎的声音,不一会就叙述完了所有的事。

“断六亲,绝血脉,销魂灭魄,被抢气运。难怪会有如此大的怨气,能血透三尺,惊了我这个在地狱岩里沉睡的上古玩意儿。”

陆长漓......不,此时的陆长漓并非真的陆长漓,而是旱魃。

她在地狱岩里沉睡千年,被陆长漓不甘枉死的滔天怨气给惊醒了。

旱魃眯着眼望着灰蒙蒙的天,一抹戾气一闪而过,“利欲熏心的东西,不遭报应的确说不过去。”

“放心,我既占了你的壳子,便不会忘了你的仇。”

“从今往后,我便是你。”

咝......

陆长漓轻轻嗅了一下,满眼的满足,“好香啊…”

话落,她身形一闪,脚下缩地成尺,片刻后,她整个人已经出现在离乱葬岗几里外的地方。

一个胸口受了重伤的男人,奄奄一息的靠在矮丛里的石头上。

陆长漓蹲在男人面前,舔了舔干涩的唇。

原来在这!

第2章 陆长漓抬手勾起男人的下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重伤的男人虽然脸色惨白,但那张脸却是俊美无双,眉若笔锋划向鬓边,鼻梁高挺,薄唇宛如画就,唇峰分明,墨发高束,凌乱的发丝落在苍白的脸上,让他多了几分惊人的绝美。

受了重伤,又昏迷在冰天雪地的野外,若是无人相救,他只怕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虽然你命不该绝,但也得拿点东西来换哦!”

陆长漓笑了起来,随后双手撕开他胸口的衣服,俯身低头,唇瓣靠近他的伤口。

舌尖抵住汩汩流血的伤口,缓缓舔舐。

片刻,原本昏迷的男人动了一下,陆长漓抬起头来,见男人皱着眉心,即将苏醒,她笑了笑,抬手擦去唇边的血迹。

“果然命不该绝,不过一息的功夫就缓过来了。”

说罢,陆长漓起身,抬脚离去,而男人胸前的伤口也迅速愈合,恢复皮肤光洁如初的模样,若非身上血迹斑斑,仿佛从未受过伤。

陆长漓本不欲和这个男人纠缠什么,可刚踏脚走出去几里路,她的喉头就开始发紧,那股对鲜血的饥渴再度涌上来,而且无法控制。

她骤然扭头,眼睛已变得猩红,脚下挪出几寸,再度回到男人的面前。

陆长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身体里饥渴的感觉瞬间消失。

呵,她一觉睡千年,真是给自己睡糊涂了,入世什么都还没办,竟然先给自己扯上了因果。

此时,男人刚刚睁开眼,入眼便是一个长发披肩,穿着单薄,而且浑身是血的女子。

他下意识的坐直,满目警觉的盯着她,“你是谁?”

“我是救你的人啊!”

在男人开口的瞬间,陆长漓便换上一副柔弱的面容,可暗中手指微动,男人原本好了的伤口又悄无声息的裂开了。

萧云厌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女子,而且手上还拿着一节撕裂的衣服,那动作像是要给他包扎。

“公子,你刚才昏过去了,这冰天雪地里若是不叫醒你,你会死的。”

陆长漓吸了吸动红的鼻尖,惨兮兮的说,“天太冷了,生不了火,我只能抱着你取暖,没想到这样真的有用。”

萧云厌忽然想到自己刚才的异样,刚才他迷蒙之中感觉到有人贴近自己,肌肤还被温热的舔过......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没想到的确有人在救自己,但别人只是取暖,他却在做春梦......

萧云厌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他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伤口,血已经止住,虽然伤口看着有些狰狞,但不知道为什么,不再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疼,昏迷了一阵,他竟然还觉得自己力量充沛。

他扯唇笑了一下,那么重的伤还能醒过来,兴许是回光返照吧?

他起身站了起来,陆长漓也慢吞吞的站了起来,期期艾艾的看他,“公子......你的伤?”

虽然只是一瞬,但陆长漓已经做下了决定,既然一时离不开,那就先跟着他。

“我没事。”

萧云厌看着眼前的女子,在看到她衣着单薄浑身是血,而且还是光脚站在雪地里时,他瞬间蹙紧了眉心。

“你怎么穿的这样单薄?”

一句问话,陆长漓再度红了眼,“我......我被恶人所害......”

见她这样,萧云厌瞬间想到了很多种可能,他没在追问,下意识的脱衣服给她御寒,可一摸衣服全都被雪浸湿了。

这衣服他穿着都冷,给了她只会让她更冷。

萧云厌朝着陆长漓伸出手,陆长漓疑惑的看他,“公子何意?”

“天要黑了,我们要快点找个落脚处,不然我们今晚就会被冻死。”

“那......那快走吧......”

“我背你走。”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

“雪很深,你的脚会被冻烂的。”

萧云厌看到陆长漓的脚已经冻红了,一把拽过陆长漓的胳膊,动作利落的将她背上。

“冒犯了,我叫萧云厌,若你我今晚有命活下去,我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多谢。”

陆长漓维持着人设,尾音糯软,放松地依在萧云厌的背上,打了个不出声的哈欠。

接着手指微动,萧云厌脚下的地方迅速的发生变化,而萧云厌丝毫没有察觉。

不多时,他们就找到了一间可以落脚的屋子。

在靠近屋子前,萧云厌将陆长漓放了下来,自己先进去查看。

陆长漓站在门外,眼睛瞥了一下屋子,下一刻,里面瞬间飘出几个黑影,疯狂的夺路而逃。

“进来吧!”

萧云厌的声音传来,陆长漓这才抬脚进去。

这间屋子不大,而且位置很孤僻,一进去,满是尘土。

屋里有些破,却有柴,炕上还有几件破旧的衣服。

萧云厌迅速生了火,又将炕上的衣服拍了拍,递给陆长漓。

“先将就一些。”

陆长漓嗯了一声接了过来,虽然她感知不到冷,但萧云厌好心,她并不讨厌。

屋子就那么大点,陆长漓要换衣服,萧云厌直接走到墙角,面对着墙壁站着。

看着他站的僵硬却笔直的身姿,耳尖还泛起淡淡的,可疑的红痕,陆长漓的唇角勾起了一抹促狭的弧度。

这个萧云厌,还怪可爱的。

下一秒,陆长漓扭脸看向外面,脸色瞬间阴寒了起来。而原本靠墙站着的萧云厌也忽然转身,迅速的朝着陆长漓奔来,然后拽住她的胳膊往自己怀里带,将自己的后背对着门口。

咻......咻......接连几声破空的声音,好几只黑色箭弩从破门里射了进来。

在萧云厌带着她倒地的瞬间,一只黑色箭弩刺向了萧云厌的后背。

电光石火之间,陆长漓单手抓住了那只箭弩,她的眼里迸射出杀意,反手将箭弩飞射出去。

砰,萧云厌压着陆长漓倒地,也将门外死人倒地的声音掩住。

箭弩还在不断地往屋里射,萧云厌抱着陆长漓不停的躲避,谁知陆长漓忽然跨坐在他身上,抬手按在他胸口。

萧云厌动弹不得,抬手制住陆长漓的手腕,眼里瞬间迸射出一抹戾气,“你要做什么?”

第3章 “救你!”

陆长漓神色冰冷的吐出两个字,轻而易举的挣脱了他的钳制,在他胸口按出血迹后,在半空中划出几道血符。

“诸鬼听命!”

“诸什么?”

萧云厌忽然失聪,他看着陆长漓的嘴一张一合,却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只见她凭空画出的血符直奔门口而去。

原本朝着他们射来的箭弩忽然当空滞住,然后迅速朝着门外飞去。

外头接连响起几惨叫,紧接着,便有人倒在了地上。

箭弩消失,萧云厌震惊的看向陆长漓,却发现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紧接着,就虚软的朝着他胸口倒下。

“你怎么了?”

萧云厌推了推陆长漓的胳膊,陆长漓故作疼痛的闷哼了一声,然后说了一句,“快走,你身上有追魂符!”

追魂符?

萧云厌从未听过这种东西,但当下他也知道他的行踪彻底暴露了。

他起身坐起,陆长漓顺势倒在他的臂弯里,此时的她脸色苍白,长睫微颤,唇瓣也在发抖。

柔弱无依,与刚才神情冷肃的样子截然相反。

“冷......”

陆长漓呢喃了一声,萧云厌神色微变,这个女子来路不明,身份成疑,他身负重任,最好的办法其实是该杀了她。

萧云厌的手瞬间攥紧,却到底没动手,而是抱着陆长漓坐在了火堆旁,还将那堆旧棉袄裹在她身上。

她救了自己两次,而且刚才还点出自己身上有追魂符的事实,无论如何,他都得留着她的性命。

萧云厌神色肃穆,单手抱着陆长漓,另一只手摸出了自己腰间的信号弹。

原本他想假死,再悄无声息的进京,现在行踪暴露的彻底,也没必要隐瞒了。

倘若他真死了,那些被冤的将士可就真的要死无全尸了。

砰的一声,信号弹放了出去。

安置在火堆旁的陆长漓微微动了动眼睛,这下,她可以彻底安心睡觉了。

这壳子体弱,稍稍用点法力,就累得不行,看来以后还得勤加锻炼才行。

一个时辰后,天色彻底黑了下来,一行人出现在破败的屋子外。

“佞王殿下恕罪,属下来迟。”

萧云厌抱着陆长漓走出破屋,他的属下立刻解了大氅披在他的身上。

他将陆长漓裹在大氅里,飞身上马,夜色中,神色无比冷酷,“入京!”

“是!”

声音整齐落下,数十个属下护送萧云厌朝着京中疾驰。

一个时辰后,萧云厌趁着夜色回了佞王府,将陆长漓交给了府中女婢,并嘱托她们好生照顾。

同时,他的属下也为他召来了府医。

“哪里受伤了?”容辞提着药箱急匆匆的跑到书房,不等萧云厌开口,抓着他就上上下下的打量,然后又抓住他的手腕把脉。

手一按上,萧云厌脉搏强劲有力,根本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没中毒,是胸口中了箭。”

萧云厌抽出自己的手,容辞立刻去扒他衣服,随后疑惑的问,“哪里中箭了?”

“胸口中了箭弩,我拔出来了......”

萧云厌回到府里还没来及换衣服,也没查看自己的伤,可没想到,他现在的胸口并没有什么血肉翻飞的伤口,只有一条一指长的划痕,而且还起了血痂,根本不需要任何处理。

“这不会就是王爷的伤吧?”

容辞诧异的看他,“我再来晚点,这伤就自己好了,哪还需要看?”

相比容辞的诧异,萧云厌心中更是震惊不已,他亲自拔的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当时的伤到底有多严重。

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好了呢?

萧云厌一下想到了被他带回来的陆长漓,那个身份不明的女子。

他眸中闪过一抹深色,当即说道,“我带回来了一个女子,你现在就跟我去看看!”

“啊?女子?王爷,什么女子?”

容辞自从五年前秉承师父遗志跟在萧云厌身边,他身边除了府里必须要有的打扫女婢,就从未出现过什么女子。这次出门有点久,竟然还带回了一个女子?

可没等容辞问清楚,萧云厌又倏的停住脚步。

容辞脚步略快,险些没撞上去,“王爷,怎么不走了?”

萧云厌看着外头的天,沉声道,“夜深了,明日再看。”

说完,他转身看了一眼容辞,“本王要沐浴换衣,回吧!”

容辞:“?”

......

另一边,陆长漓落入温热的水中,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这热水澡泡着真舒服。

没想到,她招来的因果,竟然是当今圣上的第十二子,年仅八岁就封王赐府,成年后更是备受皇上信赖,手握兵权,权利极大。

话虽如此,他这个封号却挺有意思的,明明备受宠爱,却赐‘佞’字为号,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萧云厌虽然荣宠极盛,却不是个长命之相,她一开始没注意,直到在破屋中发现他身上被人放了追魂符。

这符设的极为隐秘,更与他的命格息息相关,回到这佞王府后,他的命火变得更弱了。

不出意外,接下来,他有血光之灾。

陆长漓在热雾中睁开了眼,嘴角挂着一抹邪气的笑。

这件事对萧云厌来说是坏事,可对她来说却是个好消息,皇族内斗,波涛汹涌,或许她可以借借萧云厌的势。

害死陆长漓的罪魁祸首,除了陆家人,可还有一个晋王。

陆长漓从水中起身,将搭在一旁的干净里衣扯下穿上。

夜深了,她该回陆家了。

陆长漓从房间出来,丫鬟正好拿着热水回来,见她穿着一身单衣就出来了,连忙说道,“姑娘,天冷......”

话没说完,陆长漓的身影犹如鬼魅一般,在她眼前留下几道虚影,直接消失了。

砰的一声,丫鬟手中的桶掉在地上,连忙揉了揉眼睛,眼前却什么都没有,她连忙跑进屋查看。

结果,屋子里也什么人影都没有。

丫鬟吓了一跳,连忙跑着去叫人。

夜色朦胧,皑皑白雪反着白光,一道白影突兀出现在官道上。

陆长漓赤足,几步便走到陆家大门处,雪风从她身后刮来,极寒之气‘砰’的一声便将陆家大门给冲开了。

陆家大门打开的刹那,从四周涌来无数黑影,鬼哭狼嚎的朝着陆家奔去。

“谁啊?大半夜的敲什么门?”

守门的小厮从门房出来,还以为刚才的声音是敲门,结果发现大门从外面打开了,又一眼瞧见一身白衣的陆长漓,瞬间被吓的瑟瑟发抖。

“鬼......有鬼啊。”

第4章 小厮的叫声引来了府里的护卫,接二连三的冲出来好几个人,陆长漓对他们视若无睹,径直走过去,那几个护卫被鬼遮眼,对着空气一阵乱砍。

陆长漓面前有一股强大的怨气,指引着她直奔后院。

刚刚睡熟的陆夫人,忽然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似醒非醒间,她似乎听到有人在耳边呢喃了一句,“娘,你冷不冷啊?”

声线阴的发邪,陆夫人只觉得自己脖颈一阵寒凉,好像是被一双冰凉的手死死的掐住,惊得她尖叫一声,一下就坐了起来。

陆夫人白着脸,惊恐的眼睛四下张望,声音发抖,“谁?谁在说话?”

房间昏暗,只有从窗户处照进来的微弱的雪光,明明门窗都关好了,可屋中还是寒风阵阵,碳火忽明忽暗,门外更是传来似有似无的呜咽哭声,十分渗人。

陆夫人连忙去推还在睡梦中的陆鸣黔,“老爷…老爷快醒醒。”

今天陆鸣黔难得睡在陆夫人处,睡得正香被推醒,当即就恼了,“做什么?”

“老爷,外头不对劲。”

陆夫人颤微微的说着,眼睛又不小心撇到一抹黑影从窗户处闪过,顿时吓得尖叫起来。

陆鸣黔被吵的耳朵疼,厉声呵斥道,“瞎叫什么?有动静不会叫下人来看?”

说完,他大推开陆夫人,自己起身下床,“来人,掌灯!”

然而,门外值守的下人却没有应声。

就在这时,陆夫人又看到了那道白影,吓得一激灵,连忙起床,跟在陆鸣黔的身后。

“老爷......外头好像有人。”

陆鸣黔望向院中某处,眼波微动,窗户处虽光线不明,但他也确实隐约看见有一道暗影。

“哼,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堂堂陆家装神弄鬼!”

陆鸣黔抬脚就往出走,陆夫人拿了一件披风紧跟在后,生怕落后一步,留她一个人在屋子里。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陆鸣黔扫了一眼,院子里没看到什么鬼影,倒是有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谁?”

“爹,是我!”

陆明珠的声音响起,让陆鸣黔和陆夫人都松了一口气。

陆明珠带着婢女,提着灯笼走进院子里。而且长发散落,衣服也不算整齐,明显是有什么急事,着急前来。

陆夫人当即追问道,“明珠,这个时辰你来可是有事?”

她的声音还有颤音,陆明珠看了她一眼,目光幽暗。

守门的小厮从前门叫到后门,一直喊着‘有鬼’,连她都听见了,可府里的下人却没有动静儿,着实诡异的很。

在她起身后,也的确发现院子里怨气漫天,故而前来查看。她担心是陆夫人对陆长漓心有不忍,又做了什么,会招回陆长漓的冤魂。

黑暗中,陆明珠的眼睛四下查看,最后又看向了陆夫人身后的卧房。

屋中忽明忽暗,却有一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陆明珠瞬间觉得寒气入体,下意识的后退好几步才站稳。

“你看到我了!”

幽幽的声音响起,轻飘飘的,却犹如地狱阎女,让人恐惧不已。

陆夫人僵硬的转身,却见一身白衣的陆长漓从她的卧房中走出来。

雪光下,她的脸色白如薄纸,唇色殷红,那双漆黑的眸子泛着森森的寒意。

陆夫人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浑身抖如筛糠,想要逃跑,可身体僵硬如木,根本动弹不了。

陆鸣黔也看到了她,瞬间瞪圆了双眼,指着她的手不自觉的颤抖,“长漓......”

她不是死了吗?怎么回来了?

“还真是小瞧你了!”

相比陆夫人和陆鸣黔的惧意,陆明珠神色冷厉,盯着陆长漓的眼里淬着毒:“既然你心有不甘,那我就在灭你一次,让你魂飞魄散。”

说完,她口中念咒,还拿出了一张黄符。

陆长漓看着她的动作,眉心微挑。

陆明珠手中的黄符还不错,看来道法修的还可以,也难怪她能想出诛魂灭魄的招数来抢人气运,只可惜这人不走正道,钻了歪门邪道。

随着黄符散出光芒,但陆长漓却并未如陆明珠想的那样被制住,黄符还未挥发效用就骤然化成灰烬,院子里反而阴风狂啸,门窗被刮得砰砰乱撞。

在陆长漓身后的屋子里,似有数不尽的黑影,张牙舞爪的,企图冲出来。

陆夫人被吓得惊声大叫,陆明珠神情骤变:“怎么回事?你不是陆长漓?”

“我自然是陆长漓,但我不是鬼,而是活人,你的符自然对我没用。”

陆长漓从黑暗中脱身,眨眼间就来到了陆明珠的面前,抬手直接掐住了陆明珠的脖子,还笑吟吟的看着她,“你这么喜欢诛魂,那也尝尝诛鬼噬魂的味道。”

陆明珠在陆长漓的手上毫无反抗之力,尽管她拼命挣扎,却还是被陆长漓轻飘飘的掐的满目猩红,灵魂出窍。

只在灵魂抽出一半的功夫,一道道鬼影蜂拥而上,撕扯着她的魂魄。

陆长漓手一松,陆明珠哐当一声倒在地上,浑身痉挛抽搐,双眼翻挺,口吐白沫。

她的魂魄亦被无数鬼魂撕咬,在夜空中挣扎哭嚎求救。

陆长漓淡漠的瞥了一眼,转身时,陆夫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声哭了起来,“长漓,我是娘啊,你别吓娘。”

陆长漓轻轻笑了一声,“你用簪子杀我的时候,也说你是娘呢!”

陆夫人神色一僵,对上陆长漓冷漠的眼神,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陆长漓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陆鸣黔,她身后的怨鬼也露出了真容,陆鸣黔被吓得神色紧绷,双腿都在不自觉的打颤。

“我不在府中,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长漓,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陆长漓看他,“你们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作了恶就一命抵一命。你们夫妻两个自己看着办,到底拿谁的命来抵?”

话刚说完,陆鸣黔一把将陆夫人推了出去,“你娘杀你,自然是她给你抵命。”

陆夫人踉跄的扑在地上,刚抬眼,一个鬼眼流血的恶鬼就在她眼前现了身,她吓得大叫,连忙往旁边爬。

恶鬼一下扑过去,朝着陆夫人伸出血红的手爪,“拿命来!”

第5章 “陆鸣黔你不是人,明明是你听信了陆明珠的话,是你要杀了长漓,要偿命的也该是你。”

陆夫人哭嚎着爬到陆长漓的脚边,拽住她的裙角痛哭不已,“长漓,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啊,我怎么会舍得伤你?都是你爹,都是他的主意!”

话落,几个恶鬼便围在了陆鸣黔的身边,一记鬼爪下去,陆鸣黔被掀翻在地,脸也被抓下一块烂肉,血淋淋的往下滴血。

鬼伤人十分灼痛,犹如烈火烧肉,陆鸣黔疼的大叫,却不忘骂道,“你这个毒妇,你敢栽赃你夫君。”

陆夫人当即也挨了一记鬼爪。

陆鸣黔瞬间意识到只要为自己辩白,自己就不会被恶鬼所伤,不管黑的白的全都栽赃给陆夫人。

陆夫人被抓的血肉模糊,亦是痛苦的大骂,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互掀老底,抖出了不少陆家的秘密。

陆长漓看着被鬼爪伤的体无完肤的两人,眼里闪过一抹戾气。

本想以命抵命,但现在看来他们还不能死。

不过,就算此时不死,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陆长漓招了招手,一团鬼影直奔另一间院子。不多时,一个光着上身,醉的迷迷糊糊的男子就被拖了过来。

此人,正是陆家嫡子陆锦。

陆长漓厌恶的看他,“强抢民女,当街遗弃,害的人家家破人亡,你这恶贼却金蝉脱壳,躲在府中花天酒地,真是该死!”

话落,原本伏在陆长漓脚边的一只恶鬼忽的朝着他扑去,顺着他张大的嘴巴钻进他的体内。

原本醉酒的陆锦忽然清醒了过来,狞笑出声后,忽的拿出一把匕首朝着自己的下身砍去。

刺痛让陆锦彻底清醒了过来,当他看清自己的手拿匕首又要朝着血肉模糊的下身刺去时,恐惧的大叫着。

但是没有用,他依旧不受控制,自己亲手剁了那玩意儿。

陆锦彻底昏死了过去,但陆长漓并没有放过他,而是命恶鬼将他扒光了,倒吊在宫门口。

陆明珠的魂魄被诸鬼啃食的残缺不已,本就要被蚕食殆尽,她的魂体忽然爆发出一株白光,将所有的鬼魂全都弹开,有些躲闪不及的恶鬼,甚至被那抹白光诛杀,魂飞魄散。

随后,陆明珠被吞噬的魂魄被白光修补。

陆长漓看着这一幕,微微眯起了眼睛,啧了一声,“竟有一息仙力护你魂魄,难怪你如此张狂,敢抢人气运。”

陆长漓抬手,手中瞬间聚起一团黑气,直逼那息仙力,“管你是人是仙,在世间犯了事,就给我老老实实的认错!”

白光被黑气缠绕,被修补的魂魄瞬间又被摧毁,其他鬼魂一拥而上,将其吞噬。

陆长漓收手,白光被黑气带到她的眼前。

“仙力护着的竟然是一抹仙魂,原来是来世间历劫修补仙魂,不老老实实的轮回历劫,倒是想出抢人气运,强夺身份代替飞升的腌臜法子来。”

陆长漓抬眸望天,眸光凌厉,她一觉睡千年,这三界竟然多出这么多脏心烂肺的玩意儿来。

陆长漓收拢仙力中的魂魄,还在上面贴了一张烈焰符,日日受尽烈焰焚烤。

想要一世就修得人身,位列仙班?

那就让这个痴痴傻傻,口水肆流的陆明珠去开仙门吧,看她几辈子能打得开这个仙门!

陆长漓转身离开陆家,就像她来时一样,悄无痕迹。

而身后,陆夫人和陆鸣黔因不想丧命而互相抓挠,陆夫人硬生生从陆鸣黔脸上挠出几条血印。

陆鸣黔大骂贱人,拽着陆夫人的头发拼命的撕扯,陆夫人痛苦的大叫,抱住陆鸣黔的脖子恶狠狠的咬进肉里,形同恶狗。

惨叫声,嘶吼声,交织在一起,紧接着鲜血四溅,陆鸣黔的脖子被咬出血,可他手上却拽着一缕头发。

他竟活生生的将陆夫人的头发拽了下来。

这两人,一时间分不清是人还是鬼。

......

陆长漓从陆家离开后,便回了佞王府。纵然佞王府府门大开,她也没有刻意隐藏踪迹,大摇大摆的进去了。

在她回房之后,立刻有人去了萧云厌的书房。

此时,萧云厌已经洗漱过,正靠在躺椅上看密信,身边还点着火炉。

“王爷,府中住着的那位姑娘回来了,可是属下却不知道她从哪回来的。她动作太快了,不仅派出去的人没找到踪迹,咱们府外盯着的人都没能看清,那姑娘到底是从哪个方向回来的。”

陵缰跪在萧云厌面前,低下头,满是愧疚的说道,“请王爷恕罪!”

萧云厌放下信,语气淡淡的问了一句,“说说,她是怎么回来的?”

闻言,陵缰怔了一下,顿时又苦了脸。

这该怎么形容呢?

他绞尽脑汁,然后才说道,“就倏地一下......凭空出现,属下看到的时候,那姑娘已经一脚踏进门口了。”

“就像她出府时那样?”

陵缰脸色一下白了,“王爷恕罪,属下是真的不知道这姑娘是如何出府的......”

他自认为府中守卫森严,一只鸟都别想从他们眼皮子底下飞出去,可偏偏这姑娘就出府了。而且他们还毫无察觉,如果不是伺候那姑娘的婢女亲眼看到她出府,他们根本无从得知。

萧云厌抬手,制止了陵缰的话。

他想到了自己的伤口,明明是要命的伤,可回来之后却凭空的好了,还有她说的追魂符,全都是她身上的谜团。

“你明日派人去查,看京中可有发生什么事?”

她深夜出门,还不避着人,绝不会只是出去闲逛。

“是!属下这就派人去查!”陵缰当即应下。

......

翌日一早,萧云厌便出府入宫,天色不怎么好,雾蒙蒙的,而且又开始飘起了雪花。

萧云厌阖眼靠在马车上,马车一停,他便睁开了眼,“何事?”

算着路程还未入宫,马车停下,必有缘故。

“王爷,宫门上似乎挂着一个人。”近侍百鲁的声音在车窗旁响起。

“去看看。”

萧云厌的眼里闪过一抹戾气,他回京必然入宫,有人知道消息,不敢在明面上接着动手,这一出倒像是给他下马威。

第6章 百鲁朝着宫墙走去后,随后飞身而上,将那人检查了一下,又飞速的回到了马车旁。

“回王爷,墙上挂着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子,浑身赤着,下半身被毁。昨夜风冷雪大,人被冻僵,已经死了。”

萧云厌声音更冷,“不认识?

百鲁如实说道,“不认识,但那尸首发髻上束着价值不菲的玉冠,手指上还有玉扳指,应是个富家公子。”

“王爷,如何处置?”

不认识还处置什么?

萧云厌重新阖上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雪大雾浓,你们什么都没看见,进宫!”

百鲁明白了自家主子的用意,不在耽搁,立刻进宫。

与此同时,被陆夫人咬成重伤的陆鸣黔顾不上疼,浑身是血的让人抬到了晋王府。

“王爷,救命…求王爷救命啊!”

刚进内堂的晋王一听到这声音,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一大早喊救命,也不嫌晦气!”

晋王冷声说着,阴着脸进去,尽管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听下人说陆鸣黔受了很重的伤,但真正看到他后,还是被震了一下。

堂堂户部尚书的陆鸣黔,浑身是血也就算了,脸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还有半张脸几乎没了肉,露着森森白骨,看着十分吓人。

“你这是怎么了?”

“王爷救我!”

陆鸣黔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救世主,连忙从担架上挣扎起来,可腿上没劲儿,扑通一声趴在地上。

就在这时,晋王也才看清,陆鸣黔的腿上也是白骨森森,那伤口看着不像是被刀砍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下来的一样。

晋王不着痕迹的后退两步,掩住口鼻,“到底怎么回事?是何人伤了你?”

“王爷,是陆长漓,她没死,她回来报仇了。”陆鸣黔趴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

晋王蹙眉,“陆明珠呢?她不是说能解决陆长漓吗?”

“她疯了。”

陆鸣黔想到出门时看到陆明珠的样子,浑身忍不住的打颤。

陆明珠现在就是个疯子,看见什么都说吃肉,他腿上的伤就是被她生生咬下来的。

她也是真狠,任凭护卫将她打的头破血流也不松口,直到把他腿上的那块肉咬下来才罢休。

而且她生生的把肉给嚼了,还吃了,那场面,现在想来还让陆鸣黔心中发寒。

陆鸣黔瞪着血窟窿一样的眼睛看向晋王,连忙说道,“王爷,陆长漓昨夜化作恶鬼回来报仇了,微臣知道你身边有能人异士,求您救救微臣。”

晋王本就被他的样子恶心到,听到他的话更是怒不可遏,“胡说八道,天子脚下,岂会有鬼?”

陆鸣黔一听就急了,“王爷是真的…”

“本王看你也是疯了!”

晋王毫不留情的道,“来人,将他拖出去。”

他昨夜大运已成,陆长漓肯定是死了。

就算陆长漓没死,害她的也是陆家人,与他何干?他何必去镗这趟浑水?

若是陆明珠还好好的,他不介意娶她做王妃,让她辅佐自己成就大业,现在人疯了,他要来做什么?

而且陆鸣黔伤成了这个样子,这尚书一职肯定要让出来,如此一来,也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还报什么仇?

晋王府的人毫不留情的驱赶陆鸣黔,下手也很重,陆鸣黔疼的直叫唤,他做梦也没想到晋王会对他见死不救。

他不敢回陆家,怕陆长漓去而复返,更怕自己会死。

陆鸣黔被逼急了,大喊道,“陆家一切都是为了王爷,您怎么可以见死不救?您让微臣做的那些事,就不怕微臣泄露出去吗?”

岂料晋王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惧怕,反而怒气上头,“威胁本王!找死!”

陆鸣黔被他狠厉的眼神盯着,吓得缩了缩脖子。

晋王不在言语,可他一个眼神,一旁的下人便朝着陆鸣黔下狠手,往死了打。

不一会儿,陆鸣黔就被打的只剩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从门外疾步走到晋王身旁,“王爷,刚才属下得到消息,佞王进宫去了,而且他的人还去了陆家。”

闻言,晋王猛地抬眸,眼中满是厉色,“陆鸣黔,你竟然这么快就勾搭上了萧云厌!”

陆鸣黔根本不知道佞王的人为何会去陆家,自从晋王择定陆家订婚后,他便以晋王唯命是从,根本不曾与佞王打过交道。

若是从前,陆鸣黔必然会解释一番,但现在晋王弃他如敝履,佞王突然与陆家有了一丝关联,反而成了他的保命符。

陆鸣黔迅速想通,撑着最后一口气说道,“王爷,佞王也是朝中之人,臣下与他有些往来,也是在寻常不过的事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可眼里却闪着得意的光芒,晋王自然看的很清楚。

“不过佞王对臣下很好,臣下说过,若是有朝一日,臣下出事,一定会帮佞王一个大忙。”

他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晋王怒气更深,对他来说,陆鸣黔算不上什么东西,对他真正有威胁的,一直都是佞王。

萧云厌乃先皇后之子,先皇后与父皇年少情深,却死在父皇最爱她的那一年,父皇对萧云厌盛宠不已,若非宫中使了点手段,只怕萧云厌早已经成了太子。

这几年,他利用父皇心中的疑心,几次三番的下手,可还是没能将萧云厌置于死地。

若是让萧云厌拿到自己切实的罪证,后果不堪设想。

这陆鸣黔,还杀不得。

晋王心中涌起滔天怒火,却强行压制下去,他朝着陆鸣黔狠声说道,“你最好保证你的嘴严丝合缝,不然本王一定将你五马分尸。”

陆鸣黔连连点头,但还是忍不住说道,“王爷,那长漓的事…”

“本王会派人前去!”

听到这话,陆鸣黔顿时喜出望外,“王爷......”

“滚!”

陆鸣黔顿时不敢在出声,连忙让下人将自己抬出去。

反正威胁的话也说了,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如此,陆鸣黔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晋王神色狠厉的看他离开,想到萧云厌进宫的事,神色更冷。

他的命真大,追的那么紧,竟然还能活着回京。

既如此,他是一点都不能在手软。

晋王沉着脸叫来侍卫,“去请高人过来!”

第7章 萧云厌一早入宫,直至巳时才从御书房出来,谁知刚出宫门口就被另一辆马车拦住了。

百鲁看清走下马车的人,立刻低声汇报,“王爷,是齐王殿下。”

齐王,当今圣上的第七子,也是朝中有名的贤王。

萧云厌听到他的名讳,神色微微一沉,片刻后,他起身下了马车。

齐王身着暗色锦袍,身形高挑的他,在一片苍白的雪地中独树一帜。

萧云厌缓步走了过去,声音微沉,“皇兄,何事这么着急找我?”

他回京并未通知齐王,现下刚进宫,他就得知了消息,不愧是贤王,手段也非比寻常。

齐王体弱,被冷风一吹,清秀俊逸的脸比雪花还白。此时的他非但披着厚重的大氅,手里还拢着暖炉,就这,嘴唇还被冻得乌青发绀。

齐王神色焦灼的道,“阿厌,我前些日子得知了一些事,恰逢你是从边境回来的,所以我等不及了,得立刻向你求证。”

“皇兄想问什么?”

寒风吹入脖颈,带来森然的凉意,萧云厌神色依旧淡然。

闻言,齐王也没有在藏着掖着,直接问道,“凉城被围,七万虎贲军战败,到底是何缘由?”

听到‘战败’二字,萧云厌骤然变脸,他盯着齐王,一字一句的道,“他们没有战败!”

齐王叹了一口气,“十二弟,我知道你心系虎贲军。但朝中盛传,凉城之所以被围,是因虎贲军出师不利,在不当时机,强行攻打夜王城,主将司尘该当首责。”

萧云厌压着怒气,沉声道,“司尘是主攻夜王城的少将军不假,却绝不是凉城被围的主因。”

齐王看着他,眼中满是无奈,“可现在朝中所有人都这么认为,朝中已经派人调查此事,司尘的真实身份瞒不住的。”

萧云厌眼中闪过一抹暗色,并未接话。

齐王接着说道,“司尘姓楚,是楚家第八子,当年西关大战中,楚大将军犯下大错,楚家上下被问责,司尘隐姓埋名在你身边做副将才逃过一劫。不然,他也如同楚家人一块全都被卸了官职,贬去做马前卒。”

萧云厌盯着齐王,神色肃穆,“你到底想说什么?”

齐王语气焦灼的说,“凉城被围是一个阴谋,有人要借司尘大作文章,扯出西关大战。阿厌,西关大战是父皇心中禁忌,你最好不要牵扯其中。”

萧云厌道,“皇兄想多了,凉城之事与西关大战无关。”

“阿厌,你比我更清楚,此时解决掉司尘,才是破局的关键。”

齐王叹了一口气,“我匆匆赶来,是因为我知道有人已经在借此大作文章。阿厌,我不想看你身陷囹圄。”

“皇兄好意提醒,本王心领了,天寒地冻,皇兄身子弱,还是尽快回府吧。”

萧云厌沉声说完,转身便走,显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过纠缠。

紧接着,齐王声音再度响起,“户部尚书陆鸣黔是楚家女婿,他的夫人亦是楚家嫡女,楚家出事之后,他们都撇的一干二净,断绝往来。阿厌,你与他们不甚相干,又何必护着楚家人?”

萧云厌脚步微顿,却连头都不回,“本王做事只求问心无愧,皇兄多想了。”

说完,萧云厌径直上了马车,百鲁恭敬的朝着齐王行了一礼后,便驱赶马车离开此地。

齐王目送马车离开,久久未离。

一旁的下人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说道,“王爷,佞王恩宠荣盛,狂妄自大,不会将您的忠告听进去的。”

齐王神色幽暗的道,“唇亡齿寒,本王必须尽力而为。”

唇亡齿寒?

佞王的事,干自家王爷何干?

侍卫满头疑惑,却不敢在继续追问。

......

萧云厌一路无阻的回府,刚入前厅,陵缰便现身了。

“王爷,今日上午,京中只有户部尚书陆大人家出事了。”

萧云厌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听人说,昨晚陆家遭鬼了,陆夫人和陆大小姐都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陆大人也受了重伤,今天一早就让下人抬去了晋王府。”

陵缰去过陆家,一想到陆夫人如同被马蹄踩踏的血肉模糊的脸就有些恶寒。

陆家大小姐疯的更厉害,眼睛格楞,口水横流,见人就咬,东西也不分屎粪的往嘴里塞,更是恶心。

“还有一件奇事,今早宫墙上挂了一具被冻僵的死尸,正是陆大人的嫡子。”

陵缰联想到今日上午打听到的事,心中俨然有了猜测,他犹豫了一会,然后才小心翼翼的说道,“王爷,您带回来在王府住着的那位姑娘......只怕不是人。”

闻言,萧云厌一下就朝着他看了过去,“何以见得?”

他神色严肃,陵缰不敢隐瞒,连忙说道,“王爷,陆家之所以遭逢巨变,是因为陆家前日死了一个女儿。”

萧云厌沉声问,“何故?”

“说是病逝,但陆家上下提起这件事就十分恐惧,只怕另有死因。”

闻言,萧云厌看了他一眼,陵缰当即解释道,“王爷不在京中,有所不知,陆大人半年前从城外接回两个女儿。一个叫陆长漓,一个叫陆明珠,其中一个天生贵命,故而晋王主动提及婚事,皇上虽然未有明旨,但已经默认了。”

萧云厌问,“死的是谁?”

“陆长漓,是陆家养女。”

萧云厌蹙眉,“陆明珠是天生贵命的那个?”

陵缰点头,“京中盛传的是如此。”

话落,萧云厌并未接话,目光沉沉的看向一旁。

陵缰正要开口,立在他对面的百鲁狠狠的咳了一声。

陵缰抬眸,疑惑的看他,百鲁使了一个眼色,陵缰后知后觉的扭头,骤然发现自己身后不足两米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他脸色一慌,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虽然不曾见过,但陵缰知道,她便是昨夜被王爷带回府中的女子。

她竟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而且自己还毫无察觉,根本不知道她在那站了多久。

此时她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这…这也太吓人了!

“你想知道我是人是鬼,直接问我不就好了?”

陆长漓朝着萧云厌缓步走去,片刻,便已经站在了萧云厌面前。

今日,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长裙,外面衬着一件银白绣花的短袄,领口处滚了一圈狐狸毛,将尖尖的下巴包裹住,衬的小脸越发白皙莹润。

此时,她那一双如同杏仁一样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萧云厌。

明明脸上笑吟吟的,可那双清明的眸子却格外的诡艳。

第8章 萧云厌对上她的目光,神色清凌的道,“是恩人!”

不管是人是鬼,总归她救了自己两次。

他这个人,从不拖欠人情。

陆长漓听到这三个字,唇角翘起,“恭喜王爷,你又答对了。”

萧云厌不知道是何意,正要追问,喉间忽然涌起一股腥甜,他下意识的想压回去,陆长漓却忽然出手,在他胸口点了两下。

“噗......”

萧云厌喷出一口血雾,俊逸的脸瞬间煞白,眼皮半垂,直接昏死过去。

“主子!”

陵缰目眦欲裂,一步上前,抽出刀横在陆长漓面前,“你对王爷做了什么?”

“救人!”

陆长漓单指挪开了面前的长刀,陵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刀被挪开,而他竟然无法抵抗。

“百鲁!”

可一声落下后,身旁的百鲁也浑身僵硬,根本无法动作。

陵缰眼睁睁的看着陆长漓的手伸向萧云厌,然而她并没有掐他的脖子,细长白嫩如葱段一般的食指落在他的唇上,指腹从唇瓣上缓缓的擦过后便染了血。

随后,她用食指在萧云厌的胸口画了一道符,画成的那一刻,符文散出一抹红光,瞬间入体。

萧云厌苍白的面容,逐渐缓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陵缰一脸震惊,王爷方才脸色煞白,可只是短短的一瞬,他就好了,这也太奇怪了。

陆长漓继续在空中画符,头也不抬的说道,“你家王爷被人下了咒,方才是有人要取你家王爷性命。”

她早算到他有血光之灾,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闻言,陵缰犹如五雷轰顶,他震惊的看向陆长漓,“什么咒能这么厉害,能隔空取人性命?”

“不信?”

陆长漓撇了他一眼,眼神戏谑,“想见识一下吗?”

陵缰一脸迷茫,“什么?”

“鬼物!”

“啊?”

陵缰还未反应过来,眼睛忽然被什么东西喷了一下,湿湿的,他揉了揉眼睛,刚睁开,就对上了一双血淋淋的骷髅眼。

他骤然一见,瞬间怔住,岂料那骷髅却朝着他笑了起来,“你看到我了!”

陵缰被惊住,紧接着,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就朝着他迎面扑来。

他提刀就砍,可脖子瞬间被人掐住,他无法呼吸,拼命挣扎,却是徒劳。

就在他以为自己濒临死亡的那一瞬,脖子的桎梏忽然消失,他呼吸顺畅后,连声大喝,“有鬼,保护王爷!”

“有鬼?”

百鲁疑惑的声音响起,让陵缰一顿,眼底也瞬间清明起来。

王爷还好端端的坐在那,那女子也好端端的站着,百鲁站在他身边,满目疑惑的看他。

陵缰艰难出声,“你没看到?”

百鲁问,“看到什么?”

“一个青面狼牙的鬼物…”

陵缰说着便没声了,目光朝着陆长漓看去,眼神中带着一抹畏惧。

陆长漓淡然的看他,“方才的咒术,可能取你性命?”

陵缰不由自主的点头,刚才窒息的感觉,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可明明她什么也没做,自己身上也没有丝毫伤痕......凭空取人性命,若不是他亲眼见证这一幕,别人再怎么说都是无稽之谈。

陵缰神色一怔,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惊恐的看向陆长漓,“莫非西关大战死去的人......”

话没说完,萧云厌当即厉喝道,“住口!”

他陡然出声,屋子所有人都震了一震。

陵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连忙跪了下来,“王爷恕罪!”

陆长漓看了萧云厌一眼,眉心微挑,他身上的秘密可真不少呢!

萧云厌显然不想在这件事纠缠,沉沉的目光看向陆长漓,“你方才说,我身上还有什么咒术?”

“是一种索命的咒术,与你身上的追魂符相辅相成。方才我只是坏了这咒术,但并没有找到法门。这次不成,约莫不久后,还会故技重施。”

陆长漓低头,俯身看他,“王爷,接下来你可能得一直待在我身边了,寸步不离的那种哦。”

她的神情一如初见时柔弱惨兮,可萧云厌心中清楚,眼前这个女子绝非等闲。

“王爷,感受到了吗?”陆长漓再度靠近一寸,声音柔柔的。

见状,陵缰和百鲁齐齐后退,同时低头。

四目相对,她嫣红的唇近在咫尺,让萧云厌下腹倏然一紧,他下意识的拧眉,“感受到什么?”

陆长漓笑着说,“死人,是不会呼吸,鬼也是如此哦!”

他们靠的很近,呼吸的热气都能清晰的感受到。

原来她说的是这个!

萧云厌莫名的松了一口气,故作镇定的道,“本王知道了!”

“王爷既然知道了,就要好好记着我说的话哦。不然,后果自负!”

陆长漓起身,笑容满面的小脸在背光下越发娇俏,滢滢眸子中闪过一抹得意,晶晶发亮。

不靠近她,她怎么吮他的血?

这身子真是太虚了,每动用一次术法,她就会虚一点,而且对血的渴望也越发旺盛。

昨儿半夜回来,她如饥似渴,差点冲到萧云厌的房里咬他脖子。但陆长漓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所以在房间修炼,强行将那股感觉压了下去。

刚才她感知到萧云厌有祸,可一靠近他,那股感觉就又来了。

她只是吮了一口他唇上的一颗血珠,那股感觉就消失了,而且疲惫的身躯也充沛了许多。

现在萧云厌变成了她的药罐子,病了渴了就得吮一口他的血,然后百病全消,比什么灵丹妙药都有用。

萧云厌并不知陆长漓在想什么,他得知自己身上的确有非同一般的咒术之后,心中立刻盘算起来。

到底是谁,会在他身上下这种东西?

大元朝虽没有命令禁止厌胜之术,可皇城脚下确是严禁不许,敢违背皇命,偷偷用这种禁术的,必然不是寻常人。

是后妃?

还是皇子?

亦或者,是晋王?

萧云厌脑海中将所有人都过了一遍,最后暂时锁定了几个目标,他不打算忍着,而是直接出击。

他还未吩咐下去,忽然听到陆长漓说,“王爷,我要去休息了。”

萧云厌疑惑看她,陆长漓晶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王爷,不跟上吗?”

萧云厌神情一怔,瞬间想到她刚才说的话。

他要寸步不离的跟着她,莫非,睡觉也要同处一室?

第9章 陆长漓转身往内室去,萧云厌顿了一下,看了百鲁一眼,然后才起身跟上。

陵疆和百鲁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都看到了震惊。

大白天的,王爷就这么跟着去了?

相比陵疆的诧异,百鲁很快就恢复如常,而且提步就走。

陵疆当即问道,“你去哪?”

百鲁头也没回,“去找容公子。”

陵疆顿了一下,立刻跟在他身后。

两人很快就在后院中找到了容辞,但他正在房间睡觉,两人踹门的声音太大,惊得容辞直接坐了起来。

“谁啊?一大早的扰人清梦。缺不缺德?”

容辞气的大骂,陵疆立刻说道,“容公子,午时了。”

“午时也不能扰人清梦!”

容辞怒气更大,陵疆怕祸延自身,连忙后退一步,躲在了百鲁身后。百鲁没陵疆那么惧怕,抬步朝着容辞走去,“容公子,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想问你。”

“说!”

容辞扭头看他,咬牙切齿的道,“要不是重要的事,我剥了你的皮!”

百鲁神色严肃的问,“昨夜你为王爷诊治过,王爷可有内伤?”

容辞当即回道,“没有。”

陵疆也探出头来问了一句,“真的没有?”

容辞的眼立刻瞪过去,“你不信我的医术?”

“王爷方才吐血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惊得容辞掀被而起,“什么时候的事?王爷人在哪?有什么症状?”

百鲁依旧淡定,“王爷现在和一位姑娘在一起。”

容辞又问,“昨夜带回来的?”

“嗯。”

百鲁点头,容辞哦了一声,又坐回了床上,“那不用看了,他没事。”

百鲁疑惑的问,“为何?”

容辞翻了一个白眼,“他能把人带回来就说明没问题,孤男寡女在一起,外人去凑什么热闹?”

“那给我看看,我刚才见鬼了,若是假象,肯定用药了,你是神医肯定能查出痕迹。”

陵疆忽然出声,容辞朝着陵疆看了一眼,但到底没说什么,起身走到他面前,抓起他的手臂诊脉,片刻后又放下,扒着他的眼皮和嘴巴仔细查看。

“查不出来用药痕迹。”

见容辞神色严肃,陵疆也明白了,他若是查不出来,那就等于没有。

不是用药,也并非幻术,那就只能是真的。

百鲁和陵疆齐齐变了脸色,容辞神色严肃的朝外走,“我去看看那位姑娘,昨夜王爷就说让我看,但出了点意外没看成,我这会去看。”

百鲁和陵疆对视一眼,目光里闪过一抹狡黠。

容辞询问了下人之后才知道陆长漓的住处,随后直奔而去。可不知为何,他顺着下人指路的方向一路奔走,明明走了很远还是没到,而且走着走着还走回去了,又遇到了那个问路的下人。

容辞心里咯噔一声,完了,遇见鬼打墙了。

他对佞王府很熟,虽然地方大,但也不至于让他走一圈回到原点,还找不到地方。

此时,陆长漓侧身躺在榻上,萧云厌坐在一旁的躺椅上,身上搭了一件粘毯,屋里点着炭盆,整个房间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至于门外的动静儿,陆长漓早就听到了,但这样独处吸阳气的好光景,她岂会让别人破坏?

看着萧云厌的眼皮慢慢的合上,陆长漓从榻上起身,赤脚朝着萧云厌走去,站在他面前,弯腰,娇艳的唇凑近他的薄唇。

萧云厌虽然闭上了眼,但并非意识全无,他敏锐的察觉到自己的唇上贴上了一抹柔软,口鼻间也在瞬间摄入一股如雪后初春般的清滢气息,入体后迅速翻腾起来,让他身体无端生出一种燥热,不由自主的想要贴近那抹柔软。

不想,下一刻,他狠狠吃痛,本想睁开眼,可眼皮重如千斤,明明身体里团起了一团火,可他的意识却逐渐浑噩。

“才睡?”

陆长漓扒了扒萧云厌的眼皮,眼里闪过一抹惊奇,“都这样还能有反应,你这壳子这么强?”

同样都是人,怎么萧云厌就这么厉害,而陆长漓就弱不禁风?

陆长漓不解,虽然很垂涎萧云厌的身体,但她做不出抢人身体的事。

叹息一声后,她转身倒在榻上,吃饱喝足,这回真的要休息了。

这一觉,两人一睡到晚上。

萧云厌猛地睁开眼时,但因房间里点了灯笼,所以依旧明亮。

他抬眸看向一旁,陆长漓正坐在桌子旁吃鸡腿,见他醒了,主动问道,“王爷,吃吗?”

萧云厌没说话,可肚子却先不争气的咕噜了一声。

他抿了抿唇,起身走到陆长漓对面坐下,桌子上摆了很多菜,陆长漓却只对烤鸡和猪蹄情有独钟,这两样大吃特吃,其他的浅尝即止。

萧云厌不挑食,能吃饱就行。

两人慢条斯理的吃完饭,陆长漓便说道,“等会我要出去一趟,麻烦王爷跟好。”

萧云厌微微一怔,“去哪里?”

“陆家!”

“好。”萧云厌也没问为何要去,直接应了下来。

陆长漓好意提醒了一声,“可能会耽搁的有点晚,不过王爷已经睡了四个时辰,怎么也够了。”

四个时辰?他从午时,睡到了戌时?而且中途一点都没醒,他还以为这一觉很短,没想到已经过去了四个时辰。

萧云厌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中的诧异,但在看到陆长漓后,诧异又全都消失了,自从被她救了以后,什么离奇的事都有。

两人一同出门,走到前厅时,就见容辞和百鲁他们齐齐的站在中间等着。

萧云厌看见这阵仗,微微蹙眉,“何事?”

容辞看向陵疆,陵疆看百鲁。

最后,百鲁开口,但他没说他们三人是因为害怕王爷出事,所以才站这守着的。

“王爷可是要出门?需要备马车吗?”

“要的!”

不等萧云厌开口,陆长漓笑吟吟的应下,还说道,“不过只备马车就行了,人就不用跟了。”

闻言,百鲁和陵疆面面相觑,他们拿不定主意,一同看向萧云厌。

萧云厌沉声道,“一切以姑娘说的为准。”

“是!”

他开了口,百鲁他们只能照做。

下人备好马车后,陆长漓在马头上画了一道符,连车夫也没让跟着。

百鲁和陵缰看的目瞪口呆,抬脚就追。

容辞一下拽住俩,“干什么去?”

“当然是追去看看!”

陵缰没好气的说道,“这姑娘邪门的狠,后院那么大点地方,容公子下午跟鬼打墙似的在院子里转圈。她就这么带王爷出去了,公子就不担心王爷出事?”

容辞翻了一个白眼,那姑娘来了可不是一时半会了,王爷想做什么早就做了,这回既然没反对,就意味着他并不担心。

容辞不但不担心,还刺儿了一句,“人家孤男寡女的在一起,你们跟去干什么?”

第10章 陵缰当即回道,“自然是保护王爷!”

“保护他什么?怕他被人弄死?”容辞笑了一声,“真要是那样,你去了也不顶用。”

陵缰这下真是被他不在意的样子气到了,红着眼吼道,“怎么不顶用?有我在,就不能让王爷受一点伤。”

说完,他疾步追了出去,容辞没有错过他脸上愧疚的神情,这一次萧云厌遇险,虽然没有受伤,但也让他自责不已。

百鲁虽然什么也没说,却叹了一声气,迅速冲出门。

容辞:“?”

他们都去了,自己不跟着去,好像就他没心没肺似的。

但是,刚才也没说去哪,出了门往哪追啊?

......

马车无人驾驭,却步伐平稳的在官道上走着。

由于天冷,这个时辰路上已经没了行人,故而,除了萧云厌,也不会吓到谁。

萧云厌坐在马车上,淡漠的眸盯着靠在矮枕上的陆长漓。

四目相对,陆长漓问他,“王爷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可是因我貌美,有勾引到王爷?”

“姑娘的确貌美。”

萧云厌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起伏,如同在夸赞一件精美的瓷瓶一般,没有任何区别,但陆长漓似乎当了真,语气惊讶的道,“王爷说真的呀?”

她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亮晶晶的犹如明月,看着柔软无害。

“自然是真的。”

萧云厌并不在意女色,但也不眼瞎,自然知道陆长漓的脸确实是好看的。

说完,他又问了一句,“姑娘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陆长漓疑惑出声,“我没说吗?”

萧云厌摇头。

陆长漓长长的‘哦’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哦,我只说了我是人是鬼,忘了说名字了。”

“那现在,王爷知道了吗?”

萧云厌想到了今日陵缰打听来的事,她昨夜有意出门,想来就是故意吊他胃口,今夜又主动带他来陆家,目的就更明显了。

“陆长漓?”

“正是我的闺名。”

陆长漓嫣然一笑,“王爷可要记好了,若是来日叫错了名字,可是有大祸的哦。”

萧云厌嗓音微哑,“什么祸?”

“王爷猜猜看喽!”

陆长漓语气很淡,可在这一瞬间,她的眉眼褪去清丽,变得诡艳不说,还满是邪气。

不容萧云厌在探问,马车骤然停下。

“到了呢!”

陆长漓高兴的起身,将萧云厌忽视的很彻底。

萧云厌紧跟着她下了马车,却见陆长漓站在陆府门口,而且陆家大门敞开,但她并未进去。

“有异样?”萧云厌蹙紧眉心。

“嗯,异样大了。”

陆长漓抬眸看他,“王爷可要小心了,必须跟紧我哦。”

她的眼里满是诚挚,与刚才玩笑的样子截然不同。

萧云厌点头,“知道了。”

闻言,陆长漓又朝着他伸出手。

还要牵手?

萧云厌顿了一下,但还是伸出大掌刚准备握住陆长漓的手时,却见她握住自己的手背,将他的手翻了面。

纤细白嫩的指尖在他掌心画了几道痕迹,随后光芒微闪,又迅速的消失不见。

再一看,他的掌心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的一切又是错觉。

他正愣了片刻,陆长漓的身影已经走到陆家大门处,。

萧云厌骤然握紧了掌心,她内功竟如此厉害,片刻之间悄无声息的挪动百尺?

“王爷,跟紧了。”

她嫣然回眸,明亮的眸子闪着熠熠光泽。

萧云厌对上她的眸子微微失神,可紧接着眸子紧缩,疾步奔了过去。

“小心!”

出声之际,他单手搂住她的腰身,迅速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站在门槛之外,萧云厌搂住陆长漓腰身的手更紧了一分。

陆长漓顺势倚在萧云厌的身上,他皮下涌动的鲜血,无时无刻的在勾搭她的味蕾。

尤其是脖子那里,皮儿最薄,血味儿最浓。

“王爷看见什么了?”

“一团黑雾。”

萧云厌目光紧紧的盯着门里,“它好像长了眼睛。”

“不用担心,一切都是假象。”

这一次,陆长漓主动握住他的手,深吸一口气后,牵着他进陆家大门。

不能在依他身上了,不然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的想要吸他的血。

萧云厌头一次被一个女子护在身后,身心满是抗拒,整个人极为别扭,但在看到那团黑雾在陆长漓面前飞速散去,犹如看见恶煞一般缩在别处时,那股感觉瞬间消失。

他虽然是男子,但寸有所长,尺有所短,这稀奇古怪的事,他的确不善应对,的确该小心为上。

陆长漓带着他直奔陆家庭院,诺大的庭院中只点着几盏灯笼,晕黄的灯光下,黑影若隐若现,而且寂寂无声,连一个奴仆也不见,十分诡异。

就在两人刚在前厅站定,啪嗒一声,清脆入耳,像是什么东西落了锁。

萧云厌骤然转身,一眼便看见刚才还打开的大门被关上了。

院子中虽然无风,却邪寒入体,裸露在外的皮肤更是疼痛不已。

诡异的阴影摇曳而来,萧云厌忽的从袖中拔出一把匕首,在暗夜中,匕首闪过一抹寒光,瞬间将眼前的阴影劈成两截。

陆长漓也被寒光闪了眼,片刻后,她才缓缓睁眼,随后目光落在了萧云厌手中的匕首上,在看清匕首上的符文时,她骤然变了脸。

寒霜匕,怎么会在他手上?

她抬手想拿过来细看,可刚触碰到匕首,便感受到一股灼热,她立刻缩回手指,白嫩的手指上已经被灼红了一片,疼痛异常。

萧云厌察觉到了异样,“怎么了?”

陆长漓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将自己受伤的手指往后藏了一下。

萧云厌看见了,但她不想让自己知道,他也就没在追问,但同时他也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手中的匕首,似乎能伤她。

叮铃铃的脆响拉回他的神思,就在他抬眸间,陆家庭院迅速的起了变化。

随后,一团黑影直奔他们而来,萧云厌当即一刀划去,黑影再度被砍成两半,但并未消散,而是露出一团巨大的火焰朝着他和陆长漓奔袭而来。

火焰泛着红光,犹如烧透的红碳,热气灼人,周遭的树木草植在一瞬间就被烤的枯黄。

“竟然还是天火,倒是有点道行!”

陆长漓的声音响起,清冷如霜,让灼热的火焰都没了一些气势。

第11章 萧云厌不知道陆长漓说的是什么,但从她的语气中,他能判断出这天火很厉害,与寻常火焰必定天差地别。

“王爷,站到我身后来哦!”

他兀自想着,陆长漓娇娇的声音响起,她仿佛是怕自己不愿意,语气里满是哄人的宠溺。

萧云厌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是被火焰制住,而是被臊的。死冷寒天,他竟双颊发热,若不是黑夜,他被臊红的耳尖就无处躲藏。

自从出宫立府后,所有人都对萧云厌毕恭毕敬,没有人会这么跟他说话,也没有人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哄小孩似的,又疼又宠......

即便是黑夜,他所有的变化也都被陆长漓收入眼底。

尽管萧云厌是成年男子,可在她面前,他也就是个小破孩,而且还是个很可爱的小破孩。

陆长漓上前一步,将萧云厌护在身后,双手凭空结印,但也就是在这时,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噼里啪啦没有任何节奏。

可偏偏是这样的铃声,却让院中无端卷起阴风,天火也在风势下变得庞大起来,犹如一条吐着蛇信子的火蛇,来势汹汹的朝着陆长漓和萧云厌扑来。

在天火的映照下,萧云厌迅速的查看四周,陆家这院子十分诡谲,到处可见暗色符篆,更有缠绕在一块的墨斗,但这些东西显然是白天才弄,因为时间紧迫,略显粗糙。

“雕虫小技!”

陆长漓完全不将眼前的东西放在眼里,冷哼一声,手中的印飞速而出,庞大的火蛇瞬间就被浇灭,甚至灭的悄无声息。

陆长漓本想往里走,萧云厌出声提醒道,“小心,这院子诡异的很。”

陆长漓回了一个甜美的笑,“不过是些破铃铛破镜子而已,不碍事。”

说完,她抬脚往前走,明明萧云厌什么也没看到,可偏偏陆长漓每走几步,他就能听到东西碎裂的声音。

霹雳吧啦,声音很清脆。

在一众清脆的声音中,一串极轻的脚步声吸引了萧云厌的注意。

“王爷,你猜的没错,就在那边!”

陆长漓指了一个方向,萧云厌疾步冲了出去,片刻,便听到一声惨叫,一个黑影沉重的砸在陆长漓面前。

陆长漓站在原地,脚尖微动原本就碎了的铃铛被她碾的粉碎,刺挠的声音让地上的黑影心火翻腾,抱着头痛叫出声。

“还是个女道士呢!”

萧云厌走过来,一脚踢在黑影的身上,那黑影痛叫一声翻了个面,脸上的纱幔落地,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出来。

女子勉强睁开眼睛,入眼便是陆长漓打量的目光,明明那眼神看着毫无杀伤力,可她却觉得一股凉气入体,头痛的感觉更强烈了。

“是不是感觉头疼欲裂?寒气遍身?”

陆长漓柔声问道,女子惊愕的看她,陆长漓手中闪着一团火焰,正是刚才被浇灭的天火。

女道士更震惊了,灭了的天火竟然能被她再度启用,她绝对不是平平无奇的陆长漓,到底是何方神圣?

“看清了吗?这只碎了的铃铛只要再被我碾碎半分,你就会变成个没有理智的疯子,倘若彻底碾碎,你就得魂飞魄散。”

“你…你到底是谁?”

这女人看着娇弱的如同一朵小白花,怎么做事如此狠毒?

陆长漓娇娇的笑了起来,“你为陆家办事,不知我是谁?”

女道士惊恐的瞪眼,陆长漓弯下腰,拍拍她的脸,凉丝丝的,就像冰锥一样,被她碰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冻的生疼,仿佛要炸开一样。

“说吧,谁叫你来的?你又是为谁办事的?”

听到这话,女道士像是忽然长了胆儿一样,面目狰狞的道,“我身后的人你得罪不起,你最好赶紧放了我,不然你一定会死的很惨!”

“是吗?”

陆长漓挑挑眉,一脸不信的表情。

这时,女道士忽然从腰间抽出一面寻常玉佩大小的铜牌,扭曲的大叫,“不信,就去死!”

女道士只凶狠的叫了一声,手中的黄牌也是光芒乍显,紧接着就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因为铜牌中忽然涌出一道道黑影,顺着她的口鼻就钻了进去。

哐当一声,女道士手中的铜牌掉在地上,而她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片刻后,她爬跪在地上,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的自己抽自己。

鬼魂控制她的身体,一巴掌下去,鬼力十足,两颗大牙被打飞不说,嘴巴都被抽烂了一块。。

女道士疼的呜呜直哭,却拦不住自己的手,左右开弓,狂扇自己嘴巴子,不一会儿就血肉模糊。

陆长漓根本不在乎她会怎么样,捡起地上的黄牌,用手中的天火打量了着。

铜牌光洁如初,如同镜子一般,但这并非普通黄牌,上面有很多符文,而且深深刻进去的符文里还沾染着其他颜色。

陆长漓欣赏着这枚铜牌,眼睛晶晶发亮,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找到你了!”

她弹了一下手指,咚的一声脆响,原本团在女道士身体里的黑影立刻飞了出来,飞速进入铜镜中。

等黑影消失,陆长漓收起铜镜,朝着一旁的女道士看去。

这会儿,女道士倒是全说了,虽然含糊不清,但也足以听清。

她师父受晋王指使,派她来陆府守株待兔,等陆长漓回府,诛魂灭魄。

听完,萧云厌的目光从女道士的身上挪到了陆长漓的脸上。晋王揣着不为人知的目的,联合陆家上下想要杀她。她故意让自己卷进来,但目的为何,不得而知。

护佑她吗?

就她目前展现出来的实力,晋王的人似乎不能把她怎么样?

就在萧云厌心中百转千回的时候,陆长漓忽然开口,“王爷,她身上的咒法痕迹,与你身上的追魂符同出一脉哦。”

闻言,萧云厌骤然变了脸色,看向女道士的眸光夹杂着凌厉的杀气。

“这陆家秘密多着呢,王爷可得好好查查。”

陆长漓的声音再度响起,萧云厌还未出声,门口忽然有了动静儿。

两人同时往门口看去,只见几个人影飞速的往里跑,身后就像是有鬼追着一样。

“谁?”

萧云厌厉声问道,三个身影先是一怔,其中两个竟齐齐的跪在了他面前。

“王爷,属下来迟了!”

这三人正是追在他们身后而来的陵疆,百鲁和容辞。

第12章 “我记得,我没让你们跟来。怎么?是怕我拐带了你们王爷,你们赶着来保护他?”

陆长漓幽幽说道,看着他们三人的目光划过一抹嘲讽。

“可瞧你们这副样子,脸色发白,眼神闪躲,垂在一旁的手还在隐隐颤抖,显然是被吓得不轻,你们跟来,到底谁保护谁呀?”

陆长漓的话噎的三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不等萧云厌发话,直接坏心眼的说道,“出去待着,别待在这拖你们王爷后腿。”

闻言,陵缰和百鲁对视一眼,两人在对方眼里都看到了惊慌的神色。

容辞连忙表态,“我不出去。”

陆长漓转眸看他,“不出?”

容辞点头,脸上瞬间堆集出笑容,作揖行礼,十分恭敬,“姑娘,我一见您,就知道您是有大神通的人。我们既然跟来了,您就让我们也跟着长长见识吧,别让我们出去了。”

说着,容辞顿了一下,“姑娘要是觉得我们人多碍眼,那就让他俩出去,我跟着。”

“容公子…你…”

陵缰眼睛瞪得贼大,如果不是碍于王爷在眼前,陵缰真想弹跳而起,一脚踹去。

凭啥他跟着,自己和百鲁出去?那外头有什么,他又不是不知道。

三人刚才还一起逃命,现在就互相背叛了?

真不讲义气!

陵缰忍不住腹诽,百鲁的脸色也有些发青,那些东西,他真是一点也不想再看见了。

“王爷觉得呢?”陆长漓笑吟吟的看向萧云厌,将选择权交给了他。

萧云厌神色严肃的道,“捉拿陆家上下,还要固定证据,需要人手。”

陆长漓“哦”了一声,转而说道,“那这回王爷可欠我一个大大的人情了。”

萧云厌一字一句的道,“我本就欠陆姑娘人情,陆姑娘若有吩咐,本王即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会为你办成。”

陆长漓听乐了,“王爷,重诺可不能轻易说出口哦,会应验的。”

萧云厌道,“无妨,本就是我该做的。”

陆长漓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我相信王爷是个重信承诺的人,但以后请不要叫我陆姑娘,我嫌这个姓脏,王爷以后叫我长漓即可。”

“而且陆家的陆长漓已经死了,我跟陆家可没关系。”

陆家对外宣称,陆长漓已经病死,她正好可以金蝉脱壳。

况且陆家犯的罪可多了,诛九族夷三族都不过分,她若是真以陆长漓的身份招摇过市,陆家倒台了,她少不得要受牵连。

她现在躲在暗处挺好,知道她的就那么几个人,而且也正是她要收拾的人,这样一来,事情就简单多了。

萧云厌并没有反驳她的话,而是说道,“这件事回府再说,需要从长计议。”

陆长漓眯起了眸子,“怎么?王爷想要我跟陆家一起问罪?”

“自然不是。”

陵缰急急忙忙的打断,又解释道,“长漓姑娘,就算你假死,也还是需要一个身份,更需要户籍。不然您以后出了王府,在外不仅不能打尖,连客栈都住不了。”

陆长漓呆了呆,“这么麻烦?”

“是啊。”

陵缰笑容一转,当即说道,“不过长漓姑娘放心,这件事属下会秉承王爷的命令,为您办好一切手续,保管您的身份毫无疑点。”

“那就多谢王爷了。”

萧云厌嗯了一声,命百鲁将女道士抓起来,随后朝着陆鸣黔的书房走去。

百鲁一把抓住女道士脖颈的衣服,拖着她跟上。

容辞和陵缰见陆长漓没动,有些犹豫,陆长漓走到两人面前随便画了几笔,直接打入两人体内。

“去吧!”

容辞和陵缰连忙鞠躬作揖,万分感激。

陆长漓眯着眼睛看着两人离开,然后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指,方才被寒霜匕伤到的手指现在已经变黑了一块,显然是那块肉都已经坏死了。

呵,千年过去,不仅人世间变了,就连寒霜匕都认了新主人了。

她用右手轻轻的拂过受伤的手指,转眼间,伤口就消失了,手指也完美如初。

陆长漓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那股饥渴的感觉再度袭来,可周遭都是一些脏血,有香香的血的人正在办事,咬不了一点。

看来还是得备些五行符纸和朱砂,她这壳子还没进化好,在这么滥用法力迟早得玩完。

她懒得去看陆鸣黔的惨样,坐在廊下,靠在柱子上,幽幽的晃着腿。

一旁围着许多黑影,在夜色下看不清它们的真实样子,但可以看清它们在讨好陆长漓。

“好啦,你们的冤屈我都知道了,放心,等你们的尸骨找到的时候,我就送你们去轮回。”

话落,那些黑影一阵激动,但也有叽里呱啦的表示担心。

陆长漓道,“我知道,地府有地府的规矩,但咱们照章办事,鬼门不开,就别怪咱们拆了鬼门槛。”

那团黑影一阵激动,纷纷伏在陆长漓脚边,对她顶礼膜拜,一人诸鬼十分和谐。

半个时辰后,百鲁又调来了不少佞王的府兵围府,

但随着他们到来,紧接着又突然来了不速之客,几个鬼瞬间凶了起来。

陆长漓按住蠢蠢欲动的鬼,“不想魂飞魄散失了投胎的机会,就躲好。”

闻言,几个鬼麻利的钻进她的袖子里。

来人倒也聪明,留人在外面纠缠,然后再安排人悄悄的入府,但在进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就露杀招,只是用驱鬼符开路。

陆长漓就坐那看着,并没有立刻出手,那人在院子里物色一番,终于锁定了她,抽出一柄闪着寒光的长剑迅速袭来。

陆长漓动都不动,眼看长剑近在咫尺,砰的一声,被一把突如其来的匕首打偏。

匕首咚的一声,刺入柱子里,紧接着,萧云厌的便闪现过来,拔出匕首直奔那人。

萧云厌招招狠厉,那人很快招架不住,当即祭出一张黄符,召出一个恶鬼,院子里瞬间刮起阴风。

那个恶鬼身形庞大,一看就是用无数小鬼喂出来的东西。

陆长漓气的站了起来,“谁教你们这么用收鬼符的?”

鬼也是鬼权的,修道之人收鬼是防止它们做恶事,不是用它们来作恶的。

她声音清丽,听着也威胁不大,但在漆黑安静却杀气弥漫的院子里格外的诡异。

闯入的人怔了一下,忽然讥讽的笑出了声,“还以为是个厉害的,没想到是个蠢的。”

第13章 这个‘蠢’字,像是一根刺,直接刺中了陆长漓的眼瞳,她什么段位,这人什么段位,竟然敢说她蠢?

怒气上头,陆长漓原本束好的长发都炸开了。

阴风肆虐,黑长的发在风中乱舞,她在眨眼间就来到了那人面前,就连萧云厌都没看清她到底是如何过来的。

眼前突然出现在黑影,让那人笑不出来了,紧接着,黑长的发缠住了他的脖子,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能力,犹如一只被钉在粘板上,喘不过气的青蛙。

砰的一声,他整个人被摔在地上,夜色中,咔嚓骨碎的声音格外的清晰。

萧云厌看了那人一眼,他像死鱼一样瘫在地上,口吐鲜血,双眼猩红死死的瞪着,肢体因为疼痛不自觉的抽搐着。

这个男人全身的骨头都碎了,现下不死,这辈子也只能是个废人。

只是一招罢了,竟然让这个身手不错的男人全身瘫痪。

萧云厌的目光落在陆长漓身上,眸中满是深色。

这样深的功力,他都望尘莫及。

然而让他更加惊讶的还在后头,听命于那人的恶鬼在陆长漓出手后,也不敢在作恶,竟然如同其他小鬼似的,匍匐在陆长漓的脚边,一直发出呜咽的声音,好像很委屈似的。

陆长漓不耐烦了,一脚将它给踢开,“虽然你是受人胁迫,但也不必在我面前装柔弱扮委屈。为强壮自己的实力,你吞小鬼的时候,吞的可很开心。不诛了你,其他鬼有样学样,还不乱套了?”

话落,原本还委屈连连的恶鬼忽然直起了身子,在半空中骤然化形,“敬酒不吃吃罚酒。”

恶鬼张狂的叫着,猛地朝陆长漓扑来。

陆长漓抬手打散,却只是恶鬼分身,而恶鬼真身忽然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非但从陆长漓手中逃脱,还卷起地上的人就跑。

“敢从我眼皮子底下救人,你胆子真的很大。”

恶鬼目的被发现,动作非常快,眨眼便越过了院墙,陆长漓的身影同时也跟着消失。

萧云厌脸色微变,正准备跟上的时候,院子里忽然冲进来了一伙人。

“十二弟,有胆量夜袭陆府,见到本王却要跑,是为何呀?”

为首的,正是晋王。

方才就是他带人在外面闹事,好让刚才那人乘隙而入,只是他没想到那人碰到了硬茬子,失手了。

现在迫不及待的冲进来,也是想救人。

萧云厌驻足,转眸看他时,眸中闪过一抹厉色,“晋王深夜来陆家,又是为何?”

萧云厌不答反问,让晋王微微一滞,但他很快就恢复正常,“十二弟有所不知,这陆家长女与本王有些缘分,虽然没有明旨,但父皇也是知道的。半个时辰前,本王收到消息,有人持刀闯入陆家,疑似匪寇,所以本王就带人来了。”

“只是本王没想到,擅闯陆家的匪寇竟然是你。十二弟,陆大人可是朝中重臣,你这么做,恐怕有些不妥吧?”

晋王语气虽不强硬,但他身后带的人行事却十分张狂,冲进来后,直接将萧云厌和他的属下围了起来,而且还有一伙人直奔书房。

萧云厌握紧寒霜匕,神色冷厉的道,“皇上特批,本王办差有先斩后奏之权,晋王不知?”

这件事朝中人尽皆知,晋王又岂会不知?

但他这会也只能装作不知,他不知道陆鸣黔跟萧云厌透露了什么,更不知道陆鸣黔这厮手里留了什么证据,所以他不能让陆鸣黔有罪,即便是有最罪,也得先死,否则倒霉的就是自己。

“不知陆大人犯了什么罪?还劳烦你晚上办案,父皇知道你这么辛苦吗?”

晋王笑眯眯的说着,看着神色轻松,但萧云厌十分清楚,他在拖延时间。

那么,他到底是想对付陆长漓?

还是想灭陆鸣黔的口?

陵疆,百鲁和容辞都在书房,他的人冲进了书房。陆长漓被恶鬼引走,外面似乎另有高人对方对付她。

晋王跟他扯这闲篇,怎么看都是目的不纯。

萧云厌没理会晋王,疾步往外走。

晋王见他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神色一下变得冷厉起来,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人,那人当即领悟,直接带人拦住了萧云厌的去路。

“让开!”萧云厌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冷厉的目光闪过一抹杀气。

“十二弟,你还没回答本王的问题,这么着急想去哪?”

晋王讥讽的声音响起,萧云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脚朝着眼前挡路的人踹去。那人躲开,勉强与萧云厌过了两招,就被萧云厌用寒霜匕刺穿了脖子,随后一脚将死透的人踹向晋王。

在转身那一刻,萧云厌迅速抽出寒霜匕。晋王虽然躲开了死人,却被死人脖间喷洒的鲜血溅了一身。

晋王脸色铁青,整个人怒不可遏,“萧云厌,你敢杀父皇赐给本王的近侍?”

萧云厌呛声回道,“本王在办公差,你再阻拦,别怪本王这把匕首不长眼睛。”

晋王看着他手上的匕首,眯起的眼里好似能喷出火来。

他的侍卫是皇上赐的,可萧云厌手中的寒霜匕,同样是御赐之物,与尚方宝剑无异。

可萧云厌用父皇御赐的寒霜匕,杀了父皇赐给自己的近侍,实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是先皇后之子,自己是现皇后之子,论起身份,谁比谁高贵?

“萧云厌,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这件事本王绝不会与你善罢甘休,你杀了父皇的人,就由你亲自向父皇解释。”

晋王怒气冲冲的朝着萧云厌走来,他根本不在乎萧云厌方才的威慑。甚至还想让萧云厌刺自己一刀,将场面闹得更麻烦一些。

萧云厌顺他心意,在他靠近来的那一刹,手起刀落,十分果决。

晋王惨叫一声,整个人踉跄的往后退去。

“王爷!”

晋王的右臂被寒霜匕深深割了一刀,衣服被割开,簌簌的往外涌血。

他捂着伤口震惊的瞪着萧云厌,这厮竟然真的敢下手?

萧云厌非但下手,而且还没有手下留情,这一刀割的很深,寒冬天下,伤口本就长得慢,不到明年开春,他这胳膊别想好。

“我的匕首不长眼,万一再割到晋王的脖子,大罗神仙也无救,好自为之。”

萧云厌冷冷的说完,手持匕首,一跃飞上陆家墙院,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动作太快,晋王拦都没法儿拦,只有被气的份。

晋王捂着伤口,脸色铁青的看着他消失的地方,“你如此猖狂,本王一定要你好看!”

第14章 萧云厌追出陆府,沿着官道朝着城外一路奔袭。

那人偷袭陆府救人,留在城中一定会暴露,所以逃跑的方向必然是城外。

陆长漓也的确是追到城外,一开始怒气上头,不允许骂自己蠢的人逃出生天。在追逐过程中,对方出手,她没躲,硬生生的接了一招不说,还将那个被她打的全身瘫痪的人给抢了下来。

只可惜,那人反手一招将他杀了。

陆长漓忘了自己告诫自己的话,她现在壳子太弱,而且又离开萧云厌太远。这么没有媒介,肆无忌惮的消耗本体的法术,只会让她变得更加虚弱。

在出城不到三十里的地方,她的双脚和双手犹如被铁链拴住一般,每往前走一步都向是负重千斤。

可看着那人逃离的方向,陆长漓十分不甘心,方才对方出手杀人的那一招,也夹杂了一抹神息。

这世间,不仅有仙人不好好投胎转世,想金蝉脱壳,更有仙人扰乱世道。

陆长漓双目猩红,皮肤一寸寸的开裂,喉间更是饥渴难忍,犹如被火炭焦灼一般。

她的法术消耗太深,壳子快要维持不住了,这一刻,她对鲜血的渴望达到了顶峰。

“萧云厌!”

她呢喃出这个名字,猩红的眸子绽放出诡艳的色彩。

下一刻,陆长漓不在往前追逐,转身直奔城池而去。

殊不知就在她转瞬消失的那一刻,一个人缓缓从夜色中走来。

月光下,他脸色微白,重重的喘了一口气。

“好悬,差点就被抓到了!”

......

萧云厌追到城门口,亮出腰牌,守城的士兵刚打开门,眼前一个黑影瞬间掠过。

士兵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正要请萧云厌出城,可眼前哪还有他的身影?

“哎,王爷呢?”

四个守门的士兵大吃一惊,立刻敲响了城门旁的警示钟。

此钟一响,城楼上下立刻戒备起来,同时负责巡逻的城门少将军也匆忙赶来,见城门前平静无事,当即高声质问,“何事敲响警钟?”

为首的士兵当即说道,“回禀少将军,佞王方才准备出城,可眨眼间就不见了,疑似被贼人掳走。”

萧云厌武功高强,内力一绝,能掳走的他的人,当今少有。少将军有些不信,可一个人或许看错,但四个士兵都在场,就绝无看错的可能。

少将军脸色发沉,“速速进宫禀报,其余人加强戒备!”

此时疑似被‘贼人’掳走的萧云厌,其实正被人抵在城门处不远的小巷中。

夜深露重,天寒地冻,小巷子早已无人。

萧云厌背靠背冰冷的墙壁,面前是倚在他身上的陆长漓。

她似乎受了伤,非但呼吸不稳,整个人疲软无力,好似随时都会倒下去一样,他只能搂住她的腰,让她站稳。

而陆长漓顺势将头埋在他的脖子处,身体毫无保留的倚在他的胸口,灼热的呼吸近距离的喷洒在肌肤上,萧云厌酥痒难耐不说,源自她身上那股独特的香气再度袭入鼻尖,让他体内骤然泛起一团火来。

萧云厌多的是刀口舔血,从未与女子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他引起为傲的自制力在陆长漓的‘亲密接触’下,瞬间化作虚无。

身体陡然掀起的变化,让他十分不自在,在夜色下,再度臊红了耳尖。

陆长漓很难受,尖尖的牙齿在他修长的脖子上几番试探,只要稍稍用力,她就能吸个血饱,通体舒畅。可是她也十分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一旦那么做了,她绝对控制不住,到时候萧云厌必然血枯而亡。

陆长漓只能拼命的靠近他,靠吸入他身上的血香控制自己。恢复的慢不说,还需要极大的自制力。

她无时无刻,不在抵抗来自萧云厌的诱惑,心中忍不住痛骂出声,“贼老天,竟然敢这么算计我!有本事等我恢复了的,看我不捅破你的脸…”

刚吐出一句心声罢了,原本安静的夜空,忽然凭空炸响一道雷光,并且直奔她和萧云厌而来。

灭人欲的气息瞬间袭来,陆长漓一下立直了身子,“快跑!”

话音刚落,萧云厌一把抓住她的腰,将瘦弱的她裹在怀里,沿墙飞奔。

砰的一声,闪电夹杂着雷声砸在萧云厌身后的墙上,墙体轰然倒塌,砖头乱飞之际,萧云厌抱着陆长漓滚在地上。

陆长漓听到一声闷响,应该是萧云厌的后背被飞石砸中了。

就在这时,又是一道电雷朝着他们袭来。

陆长漓怒气上头,不就骂了一声贼老天,至于这么下死手?

贼老天,一点气量都没有。

陆长漓真生气了,正要出手,岂料萧云厌单手撑地,一手持寒霜匕猛地转身朝着电雷砍去。

没想到,他一刀竟然砍断了电雷,原本气势汹汹的电雷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一时间,夜空中十分安静,就像电雷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陆长漓惊愕的看向萧云厌,这可是贼老天的天雷,就是有几分道行的修行者对天雷敬而远之,这世间除她之外,没有人敢这么砍天雷的。

不对,还有一个人。

可是,他死了很久了,神魂都消散了上千年,根本无处可循。

一时间,陆长漓的脑子变得很杂乱,看向萧云厌的眼神也变得呆滞。

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惜她现在法力不够,不然一定探进他的魂魄看他的前世今生。

萧云厌一扭头,就看到了陆长漓看着自己‘痴迷’的目光,红红的眼睛,衬的小脸越发惨白。

“你没事吧?”

萧云厌用眼神四下打量她,想看看她到底哪里受伤了。岂料,陆长漓忽然起身,单手搂住了他的脖子,然后欺身而上。

砰的一声,萧云厌半坐在地上,上半身被她抵在了墙上。

四目相对,他看清了她猩红的目光里满是难填的欲壑,可她楚楚可怜的神情,又让他难以开口。

“长漓姑娘,你......”

陆长漓打断他的话,整个人埋在他的脖颈处,靠近那香香的血源。

“萧云厌,你欠我的人情,现在可以讨还吗?”

她软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湿濡的舌尖在他脖间的血管处浅浅的舔了一下。

萧云厌只觉得一股气血上涌,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第15章 哪怕是曾被人下毒性强烈的合欢散,萧云厌也不曾如此失控过。然而这一次,他分明没中药,身体却因陆长漓而悸动,令他内息都乱了。

细密的冷汗爬满额头,就在他即将将人推开时,脖间忽然一股刺痛。紧接着,湿濡的唇贴了上去,他感受到了血液在飞速流逝。

陆长漓,在吸他的血!

这个真相,像是一盆冷水,浇在萧云厌的心头火上。

寒冷的空气迎面袭来,让他整个人飞速的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