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新月贺昱霖》 第1章 如果贺昱霖早知道,想得到妻子沈新月的爱,要用女儿的性命来换。 那他宁愿一开始,就从没有遇到过她。 …… 1980年8月,漕河村。 乌云笼罩着泥瓦房,闪电划破天际。 “轰——” 贺昱霖被雷电声猛地惊醒,一道闪电照亮了屋内。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土墙上的手撕日历。 他竟然在一场车祸之后重新回到了二十年前! “安安!” 几乎瞬间,贺昱霖就想到了自己那五岁就因病夭折的女儿。 他一把掀开了大红花袄被褥,从炕上下来去找孩子。 直到在微弱的光线下看到隔壁屋里安稳睡觉的安安,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贺昱霖,你又要做什么?”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贺昱霖一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他的军官妻子沈新月。 眼前的女人刚洗完澡,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里衣,身材凹凸有致,白皙的脖子上还带着水汽。 可那张美丽的脸庞上却毫无温度。 “你还要看多久?” 冷不丁的一句话直接将贺昱霖拉回现实。 他的心颤了颤,脸下意识的红了。 “我还以为你会待在军区大院……” 沈新月眉头微皱,眼底一片冷然。 “不是你用安安的病威胁我回来的?装什么。” 贺昱霖脸色一僵,心底的悸动被一盆冷水浇灭。 上辈子,他因为受不了沈新月的冷漠,在家属军区大院各种作妖,后来被赶回乡下和沈母一起住。 他的女儿安安却在这时候确诊了一例罕见病。 可当时的医疗条件根本不可能治愈,他只能带着安安到处治病。 却被沈母怒骂“赔钱货”。 就连沈新月都对他说:“算了吧。” 就在这样的无力中,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安安不治身亡。 可就在安安死后的两年里,这种疾病就有了医治的办法! 而他原以为沈新月只是生性冷淡。 可后来,他看到沈新月与她已故战友的丈夫孩子亲密无间的时候,才知道…… 沈新月不是不喜欢孩子,只是不喜欢他和安安罢了。 但好在上天垂怜,让他重活一世。 这辈子他只想倾尽所有救下安安的命,让他好好长大。 至于沈新月……如果这段婚姻挽回不了,那就离婚。 想到这里,贺昱霖深吸一口气,看着她:“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沈新月直接冷声打断:“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话音刚落,她就毫不留恋的转身进了屋。 贺昱霖被她这冷漠的态度刺的心里一痛,僵站在原地怔愣的看着她离开。 屋外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仿佛要吞噬一切。 等贺昱霖再回到屋内的时候,沈新月已经自顾自的躺在床上睡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躺在了床上,却睁眼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喔喔——” 在公鸡第一声打鸣的时候,沈新月就起床离开了。 贺昱霖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脏不可抑制的抽痛起来。 结婚的这些年,沈新月根本不愿意和他共处一室。 仿佛他这个丈夫只是个摆设,就连安安,都只是一次醉酒后意外才怀上的…… 重活一世,他一定不会再重蹈覆辙,他只想保护好安安! 贺昱霖收拾好情绪,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贺昱霖!你别想着偷懒,还不赶紧去做饭!想饿死我是不是?!” 沈母尖锐刺耳的声音在堂屋响起。 贺昱霖心头顿时堵得慌,正要说话,女儿的啼哭声就在屋内响起。 听到安安的哭声,贺昱霖瞬间就慌了神,连忙跑进了屋内。 “安安,别怕,爸爸在!” 沈母不满的声音接踵而至。 “整天就是哭,福气都被哭没了!生这么个赔钱货!我老沈家这是造了什么孽?!” “你怎么不能学学人家温瑾年,人家知青分子就是争气,生的可是个儿子!” 沈母口中的温瑾年,正是沈新月已故战友的丈夫。 她对温瑾年和他的孩子,十分亲密。 安安发了高烧,贺昱霖抱着安安满脸惊慌。 还要听着沈母的数落,心头难受,忍不住开口说道:“妈,您别说了。” 沈母横眉瞪眼,瞬间就怒了。 但贺昱霖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连忙抱着安安出去找沈新月。 刚拐过一处墙角,他却看见了沈新月。 女人此时正和温瑾年站在一起,怀里还抱着温瑾年的孩子。 一向冰冷的脸上笑意浅淡。 贺昱霖顿时怔愣在了原地,心底泛起阵阵刺痛。 这样温柔的神情,他和安安从没见过…… 他压抑着情绪,正想转身绕道走。 温瑾年充满惊喜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新月,我儿子真的记在你名下吗?” 第2章 贺昱霖脚步顿时僵在原地,整个人如坠冰窟。 下一瞬,就听见沈新月简洁却坚定的应了声:“嗯。” 轻飘飘的一个字却仿佛有千斤重,压得贺昱霖喘不上来气。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刺眼的一幕。 记在沈新月名下……难道她要收养温瑾年的儿子? 她不在乎安安,却愿意养别人的孩子?! 想到这,他只觉得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刺痛。 安安浑身滚烫,难受得哭了起来。 贺昱霖的心神立即被拉了回来,安抚的拍了拍安安。 “安安乖,爸爸马上带你去卫生院!” 他说着,再顾不得其他,连忙上前。 这时沈新月和温瑾年也听到孩子的哭声转过了头,对上贺昱霖焦急的目光。 贺昱霖着急地看向沈新月:“新月,安安发了高烧,要马上送去卫生院!” 沈新月皱起眉,还没说话。 温瑾年先故作无辜地开了口。 “昱霖哥,你上次已经骗了新月一次了,这次还要用同样的招式吗?” 沈新月闻言眸色一暗,面色更冷了几分。 贺昱霖气红了脸,心头更是心焦。 “安安是真的生病了,不信你可以来摸她的额头!” 安安都烧得小脸通红,他不信他们看不出来! 但沈新月只皱了皱眉,带着淡淡的斥责。 “我现在没有心思配合你演戏,瑾年的孩子病了,我得送他们去卫生院。” 她说着,看了眼安安,神情一顿。 “安安吹不了冷风,你带她回家去。” 瑾年?! 贺昱霖心头翻涌着酸涩,他们竟然已经这么亲密了。 沈新月偏头对温瑾年温声开口:“你先上车。” 贺昱霖抱着安安的手颤了颤,眼前被雾气笼罩。 “沈新月,安安才是你的孩子!” 而温瑾年的孩子却趴在沈新月肩头,对贺昱霖吐着舌头大声说。 “坏男人,这是我妈妈!” 沈新月什么反应都没有,直接抱着孩子上了车,只留下一句。 “你在家安分点。” 车子很快扬长而去,喷了贺昱霖一身的车尾气。 贺昱霖连忙抱着安安躲开,但还是被呛到咳嗽,眼眶泛红。 看着难受至极的安安,他的心狠狠揪紧。 他忍着心痛安慰:“安安不怕,爸爸带你去看病。” 贺昱霖将她抱得更紧,满眼坚定,快步离开。 卫生院。 安安已经打上了吊瓶,躺在病床上睡着了。 而走廊上,医生严肃地告诉贺昱霖。 “同志,孩子的病耽误不得,现在必须立即住院,身边不能再离开人了。” 贺昱霖脸色发白,心慌不已,闻言连连点头。 “我知道了,医生同志,请你一定要治好我的孩子!” 话音刚落,贺昱霖余光却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走廊尽头,沈新月和温瑾年并肩站着。 甚至就连他身侧的护士都注意到了他们。 “诶那是沈团长吧,团长和团长的丈夫站在一起还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谁说不是呢,卫生院都传开了,团长和她老公带孩子来看病,一家三口感情真好。” 贺昱霖越听,心中就越是苦涩。 自己的妻子抛下她的亲生女儿,陪着别的男人带孩子看病,还要把别人的孩子记在自己名下…… 没有什么比这更荒谬的事情。 这时一个卫兵过来,和沈新月敬了一礼,说了些什么。 沈新月就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温瑾年这时眼尖地看到了贺昱霖,抱着手臂走过来。 他满脸讥讽:“没想到啊,你还追到这儿来了。” 贺昱霖皱了皱眉,不想理他。 温瑾年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压低了声音说道。 “贺昱霖,我会把你拥有的一切都抢来的。” 贺昱霖手腕被他抓的生疼,刚要抽手。 谁知下一秒温瑾年却突然甩开他的手,惊叫一声摔倒在地。 贺昱霖一惊,上前就要把他拉起来。 沈新月闻声折返,大步上前来把温瑾年扶了起来。 她皱着眉问:“瑾年,没事吧?” 温瑾年红着眼眶,抓着沈新月的手,哭着说。 “新月,是我不该带着孩子出现,你别怪昱霖哥……” 贺昱霖听到这句话脸白了白,连忙反驳。 “我根本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摔倒……” 他的话音在沈新月越来越阴沉的脸色里,渐渐低到无声。 沈新月声音极冷:“贺昱霖,道歉!” 贺昱霖愣了愣,心头泛起苦涩,捏紧了手指。 “我没有错,道什么歉?” 周围的人群渐渐聚集了起来,对着这一幕指指点点。 沈新月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贺昱霖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心头酸涩难忍。 为什么沈新月不相信他?为什么他做什么在沈新月眼中都是胡闹? “……闹到离婚的时候。” 他扬起脑袋,在沈新月震惊地眼神中强忍着哽咽,又一次重复。 “沈新月,我们离婚。” 第3章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寂静。 沈新月眼中闪过诧异,面色更加冷沉,气势骇人。 “贺昱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贺昱霖胸腔闷堵着,眼眶却一阵酸涩。 “沈新月,我今天说的所有话都是认真的。” 沈新月从没见过贺昱霖这副模样,面色紧绷,黑沉的眼眸情绪涌动。 她还想说什么。 这时护士喊了一声:“2号病床家属赶紧过来。” 2号病床住的就是安安! 贺昱霖听到护士这话,心中一紧,连忙擦去眼角泪花,转身进了病房。 沈新月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迈步跟了上去。 安安醒来看不到贺昱霖,害怕得直掉眼泪:“爸爸……我要爸爸……” 贺昱霖满眼心疼,连忙上前安抚道:“安安不怕,爸爸在这里。” 沈新月走到病床旁,看着病床上的安安,眉头轻拧。 “我不知道安安生病了。” 贺昱霖咽了咽心头的苦涩:“你当然不知道,毕竟你都认别人的孩子当儿子了。” 沈新月脸色倏然冷了下来:“在孩子病床前,你就不知道收敛一点?” 她还知道照顾孩子的感受? 贺昱霖心头火起,还想说什么。 温瑾年此时却直接进来,对着沈新月柔声说。 “新月,福福检查好了,你照顾好昱霖哥吧,我自己带着福福回去就行了。” 贺昱霖指尖颤了颤,下一秒果然就听到了沈新月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天色不早了,你一个人带着福福回去不安全,我送你。” 她的言语间都是关心。 贺昱霖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敲击,疼到他无法呼吸。 他看向沈新月:“孩子身边离不得人,你确定要走吗?” 沈新月看了眼安安,又看着他。 沉默片刻,只留下一句:“你在卫生院照顾好安安,别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话落,她直接转身带着温瑾年离开了。 贺昱霖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心像是落入无尽的深渊,不断下沉。 他心里清楚,沈新月今晚不会回来了。 这时,他的手指被一只小小的手握住。 安安抓着他的手指,低声问:“爸爸,妈妈是不是要有别的孩子了?” 她沮丧又委屈地说:“奶奶说,妈妈不喜欢我,因为我是女孩子。” 贺昱霖的心猛地揪起,连忙抚摸着安安的头发,强颜欢笑。 “怎么会呢?妈妈和爸爸一样,最爱的就是安安,只是妈妈是军官,要以群众优先。”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贺昱霖温柔地哄了许久,安安渐渐睡去。 看着安安的睡颜,他心头做出决定。 等和沈新月离婚之后,他什么都不要,就只要安安。 但医药费不是一笔小数目,他现在首要任务是赚钱。 贺昱霖想起上辈子自己写的小说出版在即,他却死在了车祸中。 这一世,他决定还是靠写作挣钱,也不耽误在卫生院陪护。 又在卫生院陪了安安一会儿,他就回了漕河村,想着明天搬到镇上陪床。 一回去,就听沈母和隔壁家的张婶在墙根下对他指指点点。 “我家的祖宗女婿舍得回来了!不知道那个赔钱货有什么好治的,生不出儿子不如吊死!” 张婶满脸嫌弃的上下打量着贺昱霖。 “他看着就是个没种的自然生不出,我看瑾年那个样子倒是不错,让你女儿抓紧啊!” 贺昱霖只当听不见,顶着充满恶意的目光回到了屋内,拿出箱子收拾行李。 沈新月一进来就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脸色变了变,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我不是让你留在卫生院照顾安安吗?你回来干什么?” 贺昱霖难忍心口酸涩,把结婚证也塞进了箱子。 “我搬到镇上去住,我自己会养活安安。” 沈新月闻言,眉头拧得更紧。 “没必要,我已经和上级申请,让你重新回到军区大院。” 贺昱霖手顿了顿,继续收拾:“不用了,反正很快我们也准备离婚了。” 沈新月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不耐烦又不解地看着他。 “离什么婚?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贺昱霖心头委屈,强忍着眼泪抬眸看她。 “我闹?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和安安才是你的家人……” 沈新月皱了皱眉,带着不满开口。 “瑾年是我已故战友的老公,我有责任照顾好他和孩子。” “你是军属,以后也是福福名义上的父亲,拿出气度来,不要做毫无意义的计较!” 说完她就甩门去了隔壁房间。 贺昱霖瘫坐在床上,心痛难忍。 半晌,他想起安安还在等他,强撑着精神继续收拾起东西。 天已经很晚,没有车能去镇上。 贺昱霖就打算睡一夜,第二天一早再赶去卫生院。 月明星稀,万籁俱寂,只剩下风声呼啸。 不知道睡了多久,贺昱霖隐约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 他刚醒来,就听见远处有人敲着锣大喊:“村里煤烟泄漏,所有人尽快出来!” 第4章 贺昱霖鼻尖充斥着一股难闻的煤烟味,太阳穴突突的跳动。 他心头一凛,连忙掀开被子强撑着身子下床。 他大脑一阵晕眩,撑着一口气艰难地朝外走去,眼前却阵阵发黑。 贺昱霖强撑着去隔壁房间拍门:“沈新月……快出来,煤烟泄漏了……” 他有气无力地扯着嗓子喊了几声。 外面忽然有人喊:“沈团长,你男人怎么还没出来啊!” 贺昱霖拍门的手一顿,僵着身子转过头。 就见外面空地上,嘈杂的人群中…… 沈新月一手抱着福福,一手扶着温瑾年匆匆出来,宛若一家三口。 贺昱霖瞬间如坠冰窟,心像是被人狠狠踩在地上,蹍了又蹍。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明明就住在隔壁,沈新月却丝毫不管他! 贺昱霖强撑着转身朝外面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脚下一软,重重摔在了地上,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沈新月似有所感,转头看见倒下的贺昱霖,神色一紧。 “贺昱霖!” …… 一片黑暗中,贺昱霖梦到了上辈子。 他无助地独自站在卫生院里,眼睁睁看着才五岁的安安痛苦的在病床上挣扎。 安安被剃光了头发,哭着喊他:“爸爸,我好疼……” 可无论他怎么呼喊乞求,都无法留下安安的性命…… “安安——” 贺昱霖猛地睁开了双眼,看着苍白的天花板呆滞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卫生院。 “安安在病房里,刚刚睡着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将贺昱霖彻底从梦魇中拉了出来。 他扭头看去,就见沈新月坐在病床边,神情淡漠。 沈新月看着贺昱霖苍白的面庞,脸色有些凝重。 “你煤烟中毒比较严重,这段时间就待在卫生院,你的东西我叫人送过来了。” 贺昱霖眼中闪烁着泪光,难忍委屈的开口。 “当时明明我就在你的隔壁,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虽然他心里清楚,因为她更担心温瑾年。 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听她亲口说出答案。 沈新月皱了皱眉。 “当时不止一户人家煤烟中毒,情况紧急,我身为军人,更不能抛下群众不管。” 贺昱霖心口仿佛被人狠狠剜了一刀,眼泪差点落下。 “那我就不是群众中的一员吗?为什么你可以这么无情的抛下我的性命?” “贺昱霖!” 沈新月脸色骤变,吐出的每个字仿佛都裹着冰碴。 “我已经让妈妈去喊你了,你身为军属,能不能有点肚量!” 贺昱霖紧紧的抿唇,心头一片苦涩。 沈母根本没有叫他。 他都不知道沈新月究竟是在乎群众,还是只在乎温瑾年。 这时温瑾年出现在病房门口:“新月,福福又吵着要见你。” 贺昱霖清楚的看见了他眼底的得意,但他却又很快换上了一副担忧的模样。 “昱霖哥,幸好你没事。” “不过也多亏了新月第一时间来救我和福福,要不然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就是我们父子俩了……” 话音一落,贺昱霖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难受又刺痛。 而一旁的沈新月却已经站起身,对温瑾年点了点头。 “我去看看福福。” 贺昱霖被褥下的手指紧紧攥住,难以言喻的疼痛在心口蔓延。 他们甚至不给贺昱霖说话的机会,就转身离开了。 贺昱霖看着他们紧贴的身影,就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们本来就该是一对,反正都已经决定和她离婚了,就当是成全他们,也放过自己。 反正这辈子,他只要安安。 想到安安,贺昱霖收拾好心情,找到纸笔,开始写上辈子要出版的小说。 只有置身在小说的世界中,他才能短暂的忘却痛苦。 直到太阳高升,贺昱霖才暂时停笔,收好稿子去看安安。 安安已经能接受护士的照拂,没他在身旁也不会哭了。 此时安安举着一张草纸,献宝一样的说道:“爸爸,你看。” 贺昱霖来到安安身旁,看到了草纸上画着一家三口。 安安稚嫩的声音开心的说道:“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个是健康的我。” 贺昱霖看得眼眶一阵发热。 他摸了摸安安的脑袋,强忍心痛问她。 “安安,要是爸爸和妈妈分开一段时间,你会支持爸爸吗?” 安安有些似懂非懂,但却还是扬起了一抹笑容。 “我相信爸爸。” 贺昱霖满眼心疼,坚定的说着:“爸爸一定会治好你的。” 他打定主意,带着结婚证离开了卫生院,去了沈新月的军区。 政委办公室里。 贺昱霖直接将结婚证摆在了桌上,哑声说道。 “政委,我申请和沈新月离婚。” 第5章 政委看着贺昱霖决绝的模样,皱了皱眉,严肃道。 “贺同志,离婚不是小事,你和沈同志商量过了吗?” 贺昱霖沉默良久,却只能低声说道:“没有,但我和她……” 还未说完,政委的办公室就被推开。 沈新月站在门口神色阴郁的看着他:“贺昱霖!” 贺时然心头一颤,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没想到沈新月这么快就找来了。 沈新月大步上前,用力的攥着贺昱霖的手臂,把他拉在身后。 而后朝政委敬了一礼,神情严肃开口。 “抱歉政委,打扰您了,我我会处理好家事。” 政委这才点头:“两口子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你们好好谈。” 贺昱霖还想说什么,沈新月已经点了头,拿起结婚证将他拽了出去。 她怒气冲冲地拖着贺昱霖,一路走到无人的地方才甩开手。 沈新月眼神冷的渗人。 “上次我就当你说的是气话,这次你一声招呼也不打直接闹到了政委面前,你到底想做什么!” 贺昱霖鼻尖一酸,眼底泛着苦涩,看着她艰难的开口。 “我们离婚了,不就正好给温瑾年腾位置吗?” “反正你们两情相悦,而且我也会带着安安离开,不会在出现在你们面前。” 本以为把积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了,会感到一阵轻松。 可心口的痛苦却越发压得他喘不上来气。 沈新月脸色变了变,冷声道。 “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你只需要带好安安,少闹腾!” 贺昱霖望着她,仿佛就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闹腾了。 还不等他继续说,沈新月就不耐烦地拉着他离开了军区。 沈新月一路将他送回卫生院,离开时还不忘丢下一句。 “你就留在卫生院,不要再想着离婚。” 贺昱霖看着她的车辆扬长而去,默默攥紧了手。 她明明爱的是温瑾年,不愿意离婚,不过是怕影响她团长的声誉罢了。 贺昱霖将心头的苦涩咽下,转身去了安安的病房。 只有看到安安,他的心头才有了一丝慰藉。 转眼一个月过去。 贺昱霖除了陪伴安安,就是在筹备自己的小说。 就连想起沈新月的次数也少了很多。 直到把完稿寄给出版社的主编,贺昱霖才松了一口气。 贺昱霖笑着对安安说:“安安,爸爸很快就会有钱带你离开了。” “到时候我们就去更大的地方,给你治病。” 安安把玩着手里的拨浪鼓,满是天真地问:“那妈妈呢?” 贺昱霖眼底颤了颤,不知道要怎么和安安开口。 这时沈新月拿着一提吃的走了进来。 贺昱霖看着她那张脸,忍不住和她分享。 “我的书很快就能出版了,马上就会有钱了。” 沈新月神色依旧冷漠,好像根本没听见,直接走到一旁拆吃的。 她无声的冷漠像一盆冷水泼下,浇灭了他眼底的喜悦。 安安看着沈新月,有些委屈地说。 “妈妈,你可不可以多来陪陪安安和爸爸,安安和爸爸都好想你……” 贺昱霖听得心头一阵酸楚。 沈新月看向安安,神情一顿,正要开口。 有个警卫员走了进来:“沈团长,温先生的孩子又住院了。” 沈新月二话不说的站了起来,拧着眉说:“我去看看。” 贺昱霖心猛地一沉,下意识拉住她:“沈新月,安安才是你的女儿!” “安安刚刚说的话你没听见吗?她需要你的陪伴……” 话没说完,沈新月抽出手,皱着眉头看向他。 “那些话究竟是安安自己说的,还是你想让她说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话落,她在贺昱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贺昱霖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喘不上气。 他怎么都没想到,沈新月竟然觉得那些话是他故意教的! 就在此时,安安用力咳嗽起来,手中的拨浪鼓都掉在了地上。 贺昱霖心头一紧,慌张道:“安安,你怎么了?” 安安说不出话来了,口中流出来的血染红了床单。 “安安!你别吓爸爸!医生,医生!” 贺昱霖惶恐地大喊,胡乱给安安擦去鲜血。 很快医生和护士都来了,很快安安推进了急救室。 贺昱霖在急救门口来回踱步,眼里满是慌乱和害怕。 “安安怎么会突然这样,不会的,时间还没有到的!” 上辈子,安安是半年后去世,怎么会突然病情恶化? 他六神无主,想去找沈新月。 不管怎么说,她是安安的妈妈。 他刚转身没走两步,就有两名穿着警服的同志过来,满脸严肃。 “贺昱霖同志,有人检举你抄袭了温瑾年同志的文章,麻烦你跟我们去接受调查。” 第6章 贺昱霖心头一震,猛地抬眼看向他们。 他满是震惊:“我抄袭温瑾年的文章?!这怎么可能?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为首的人却只是公事公办说:“不管是真是假,请你跟我们去接受调查。” 贺昱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看了眼急救室亮着的灯,打着商量说。 “可我的孩子还在急救室,她离不开我,我不能走……” 话音未落,他就见沈新月和温瑾年一起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沈新月手中还提着热水壶。 贺昱霖身体晃了晃,被眼前的这一幕刺痛了双眼。 他们自然也看到了贺昱霖。 沈新月见到这一幕眉头一皱,朝这边走来。 温瑾年也只好跟上。 贺昱霖看到眼神得意的温瑾年,几乎控制不住情绪,冲上前质问。 “温瑾年,明明是你抄袭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温瑾年无辜又可怜地反问:“昱霖哥,你在说什么?” 沈新月看到那两名警察,大抵猜到发生了什么。 她皱着眉头看向贺昱霖,眼里是明晃晃的厌弃。 “既然敢做,就要自己承担代价。” 贺昱霖没有想到沈新月问都不问,就定了他的罪。 他一张脸白了又白,不可置信地说。 “安安现在急救室,她离不开我的,更何况文章是不是我写的,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沈新月薄唇轻抿,眼底一片冷然:“有没有做,不是我说了算。” “还有,妈妈会来照顾安安,不需要你操心。” 贺昱霖顿时脸色一变,抓着沈新月的胳膊着急的说。 “你妈有多讨厌安安你不知道吗?怎么可能会全心全意的照顾安安!” 沈新月面色一变,脸上带着薄怒掰开了他的手。 “你还要污蔑多少人?” 贺昱霖浑身一僵,再说不出话,被警察带走了。 走廊上的围观群众议论的声音纷纷钻进贺昱霖的耳朵里,几乎要将他淹没。 “都已经是团长老公了还要抄袭啊?真丢人。” “也不知道沈团长看上他什么了……” 贺昱霖双手紧握成拳,极力的压制住自己悲伤的情绪。 可即使身处阳光下,他仍旧觉得浑身冰冷。 …… 贺昱霖被关进了看守所里,大门砰地关上。 他看着密不透风的周围,只觉得被窒息感包裹着。 路过的两名警卫低声讨论着。 “沈团长说了,关到贺昱霖承认错误了再放他出去。” 贺昱霖怔了瞬,心被狠狠的刺痛,舌根都泛着苦涩。 他不明白为什么沈新月要对他这么狠,她明明知道安安这时候不能离开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看守所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证据不足,贺昱霖,你暂时可以回去了。”站在门口的年轻警卫说道。 贺昱霖愣了片刻,连忙迈着僵硬的步子离开。 也不知道安安怎么样了! 刚回到卫生院,贺昱霖就碰到了安安隔壁病床的家属李婶子。 李婶子满脸焦急的说:“你家娃儿病的越来越严重了,你老婆我们都找不到……” 他话没说完,贺昱霖已经朝楼上冲去。 他的心被猛地揪紧,浓烈的惶恐几乎将他淹没。 刚到病房,他就见安安不省人事地躺在病床上。 而一旁,沈母正指着医生大闹。 “你们什么破烂卫生院,看病花了大几千了!治也治不好,你们赶紧把钱吐出来!” 贺昱霖心跳险些停止,连忙上前焦急的询问。 “医生,我的孩子她怎么了?” 医生说:“孩子病情加重,必须转去更大的卫生院,我们这里无法提供治疗了!” 沈母闻言就是骂。 “要死就赶紧死了,绝对不可能转院!那得花多少钱啊!” 她指着贺昱霖:“你们爷儿俩一天到晚什么活也不干,治了也没用,都死了才好!” 贺昱霖听着心头一刺,但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想了。 安安的病情加重,比上辈子来的更快…… 沈新月! 只能找她转院了。 根本来不及思考,贺昱霖立即去了她所在的军区。 然而刚到门口,他就被警卫员拦了下来。 “姐夫,上次你去了政委那里之后,沈团长就特别交代过,不让我们放你进去了。” 贺昱霖没有办法,只能急切的嘱咐一声。 “那你等她回来了告诉她,安安重病必须转院!” 警卫员连忙点头应下。 贺昱霖这才勉强放下心,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没几步,他却看到不远处站在一起的沈新月和温瑾年。 沈新月温和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明天,我带你和福福去云城安家。” 第7章 贺昱霖瞳孔皱缩,带着深深的震颤。 他们要去云城安家?那安安怎么办? 贺昱霖想到安安那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庞,几乎疼到难以呼吸。 这时,沈新月似有所感地转过头,就看见贺昱霖脸色苍白地站在远处。 她眼底顿时一片冷然,带着怒火大步走到他面前。 “你在这里干什么?还想来找政委离婚?!” 贺昱霖压下心里的情绪,满是焦急地摇头。 “安安病情恶化,需要转院,你快跟我去卫生院签证明……” 温瑾年却突然插了一嘴。 “刚刚在路上我们还遇到了伯母,伯母说安安好着呢。昱霖哥,你不要再骗新月了。” 贺昱霖脸色更加苍白,连忙看向沈新月。 “不是!沈新月你相信我,我没有骗你,安安真的需要转院!” 沈新月没理他,而是转头对着温瑾年说道:“你让警卫员先送你回去。” 温瑾年顺从的点了点头,却在看向贺昱霖时,眼底带着几不可察的得意。 他离开后。 沈新月脸色逐渐变得难看,拽着贺昱霖手去了办公室。 她走的很快,根本不给贺昱霖喘息的时间。 “你干什么?放开我!沈新月……” 沈新月不顾他的挣扎和叫喊,把他一把甩进屋内。 “贺昱霖,我给过你很多机会了,你究竟还要闹到什么地步才满意?!” 贺昱霖看着沈新月眼中的冷漠,心头泛着密密麻麻的疼痛。 “我闹什么了?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你要喜欢谁,去爱谁都可以,只要你和我一起把安安转院了,我们马上就分开!我发誓我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我只想要我的安安好好的,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沈新月听到这话,神情更加冷沉,黑眸里满是不耐。 “你就在这好好反省,哪也别想去。” 话落,她转身离开,直接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贺昱霖惊恐的瞪大了眼,慌张地扑过去,却还是晚了一步。 上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贺昱霖更加心慌,用力地拍打着房门。 “沈新月你快开门!你没有资格关我!安安还在等我,你放我出去……” 外面却再也没了声响。 贺昱霖没了力气,绝望无助的蹲坐在地上,任由眼泪糊了满脸。 被关在看守所里的惶然和上辈子抱着安安求人的无助在心底撕扯,让他几近崩溃。 天色逐渐黄昏,贺昱霖就一直这样呆呆的坐着。 门再次被打开。 贺昱霖抬头看去,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温瑾年?你怎么在这里?!” 温瑾年走了进来,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现在真像一条丧家犬。” 贺昱霖只是冷冷盯着他,没有反应。 温瑾年眼中闪着毒蛇般冰冷的恶意。 “实话告诉你吧,新月马上就要带我去云城,永远都不回来了。” “你那病秧子女儿,新月也已经决定放弃治疗了。” 放弃治疗?! 贺昱霖难以置信的抬头看他,浑身如坠冰窟。 他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强作镇定:“你胡说什么?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温瑾年耸耸肩,故作无奈地说。 “不然,你以为新月为什么要带我和福福去云城?” “她说了,等安安死了,就和你离婚。” 贺昱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深深的恐慌。 他跌跌撞撞的爬起来,直接冲出办公室,匆匆赶往卫生院。 不管温瑾年说的是真是假,他都要给安安转院! 病房内。 沈母不知所踪,只剩下安安孤独的躺在病床上。 “安安?”贺昱霖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安安睁开了迷蒙的双眼,看到贺昱霖,努力扬起一抹笑容。 “爸爸……我想回家了,想吃爸爸包的饺子。” 贺昱霖强忍着眼泪,摸了摸安安的脑袋。 “爸爸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 贺昱霖一手抱着安安,一手提着一袋行李,赶往火车站。 一个小时后。 贺昱霖气喘吁吁地来到火车站售票处。 “您好,帮我买两张连夜去北京的车票……” 他说着,一边将自己的证件递过去。 就在此时,他的手腕被一只白皙柔软的手猛地攥住! 贺昱霖浑身一颤,仓惶抬眸,就撞进了沈新月那双幽深冰冷的眸子。 “贺昱霖,你要带着安安去哪里?!” 第8章 贺昱霖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砸了一下,直直沉了下去。 “你……怎么在这里?” 沈新月眼眸冷的渗人,带着强势的压迫。 “如果不是瑾年告诉我你偷跑出去抱走了安安,你还想折腾安安多久?!” 说着,她拽着贺昱霖朝外走去:“跟我回去!” 贺昱霖还抱着安安,不好挣扎,只能勉强跟上。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你放开我,我不回去!” “你根本没把安安当你的女儿,我只是要带她去北京治病,我有什么错?!” 沈新月听到他的话,气得脸色更加阴沉。 “安安的情况根本不宜劳累,你到底是要给她治病还是只把她当吃醋的工具?!” 贺昱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强忍住心口翻涌的苦涩,倔强开口。 “不管你怎么想,这次我一定要带安安走!” 沈新月幽沉的眸子寒冷至极,钳着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贺昱霖脸色都发白。 “安安不是你的物品,她也是我的女儿!” 贺昱霖手中的行李掉落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这一声让他的情绪蓦地爆发:“你都要带温瑾年去云城了,还管我们做什么?!” 沈新月眉头紧皱,却置若罔闻。 这时靠在贺昱霖的肩膀上昏睡的安安忽然满脸痛苦。1 “咳咳——” 安安突然咳嗽了起来,两人瞬间停了下来。 下一秒安安口中吐出了一大口血,鲜血染红了贺昱霖的后背。 贺昱霖满脸惶恐,染着哭腔说道:“安安?安安你别吓我!” 沈新月脸色蓦的一变,连忙抱过了安安。 安安嘴角不停的溢出血沫,流了一身。 贺昱霖眼眸震颤,被吓得六神无主。 “去!去卫生院!” 沈新月满脸阴沉的看了眼贺昱霖,冷冷丢下了一句。 “贺昱霖,你最好祈祷安安没事!” 话落,她带着安安转身大步离开。 贺昱霖心脏不停的跳动着,带着浓浓的惊慌不安。 等跟出去时,沈新月的吉普车已经在他面前开走了。 贺昱霖赶到卫生院的时候,沈新月和沈母都已经在手术室外。 沈母看到他,大步上前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你这个畜生,要不是你非要带赔钱货走,她也不至于还要做手术!” “你一天到晚不会挣钱,还尽折腾!家底都要被你败光了!” 贺昱霖脸颊火辣辣的疼,脸颊瞬间肿胀。 他听着沈母的话,脑袋却一片混沌,已经无法思考。 沈新月满是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闹到这种地步你满意了?你这样,我真的很累。” 贺昱霖的心仿佛被生生撕裂,鲜血淋漓。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不离婚,为什么不让我带安安离开?” 沈新月眼神瞬间冷下,仿佛凝结成冰。 她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一意孤行要带安安离开,结果就是害得她病情加重?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贺昱霖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再说不出话。 他跌坐在长椅上,只能无助的祈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道整点的声音都让他们煎熬一次。 直到提示“手术中”的指示灯灭掉,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打开。 贺昱霖立即就迎了上去,满脸焦急的询问。 “医生,医生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沈新月也站了起来,眼中透着几分担忧。 医生摘下了口罩,扫视了他们一圈,面色沉重。 “同志很抱歉,您的孩子在今日凌晨两点十三分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第9章 医生的这句话犹如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贺昱霖的心上。 贺昱霖瞳孔震颤,心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强烈的痛楚让他无法接受:“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医生只能惋惜的开口:“我们已经尽力了。” 贺昱霖紧紧抓着医生的手臂,颤抖着声音,哀求的说道。 “你再去救救我的女儿!安安白天还在对我说她想要回家,想吃我做的饺子……” “她没有死的对不对?我要去看她!我要去看我的女儿!” 沈母只觉得晦气,啐了一口。 “看什么看!真晦气!你赶紧和新月再生个大胖小子!也不知道治死了卫生院赔不赔钱……” 贺昱霖听到这句话,一直压抑的怒火瞬间蹿了起来。 “为什么你就这么容不下安安!安安她做错什么?!” 沈母一愣,像是没有想到贺昱霖会顶嘴,看他这副疯癫模样,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贺昱霖被剧烈的痛苦淹没,完全失去了理智。 “我不相信安安就这么死了,你让我看她一眼!” 说着,他就要冲进手术室。 沈新月猩红着双眸,上前拉过贺昱霖,怒斥了一声。 “贺昱霖,够了!” 贺昱霖顿住了脚步,面色一片苍白,脸上还带着深深的无助。5 “沈新月,你去看看安安啊?她没有死对不对?” 沈新月阖了阖眼,强忍着情绪,声音低哑。 “贺昱霖,是你非要带病重的安安离开,是你害了她?!” 贺昱霖用力的挣脱开她的手,声音里满是痛苦和绝望。 “我只是想带她去北京看病,这里治不好她!我做错什么?” “她是我的女儿!我不会害她!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她才五岁啊!明明只要再过两年,在等两年她就有救了啊……” 他无力地跌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明明他回来就是为了救下孩子,明明就差一点点了…… 上天仿佛给他开了巨大的玩笑,给他希望却又狠狠的磨灭掉。 贺昱霖看着眼前依旧没什么反应的女人,心也彻底凉透。 “你现在满意了?你可以让温瑾年的儿子叫你妈妈了,你们一家三口可以去云城了!” 沈新月看着精神接近崩溃的贺昱霖,心口蓦地一慌。 她下意识朝他伸出手,又被那充满怨恨的眼神逼得放下。 沈新月突然感觉,面前的男人离自己很远…… 解释的话堵在喉头,她只留下一句:“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贺昱霖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沈新月,可我已经,不想再见到你了……” …… 安安小小的尸体被放置在了阴冷的太平间,静静地躺在那里。 贺昱霖抱着她,丢了魂一般。 安安死了,他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两辈子,他都救不了自己的孩子。 往后的每一刻,他只要活着,就要承受凌迟般的痛苦。 他抱着安安的尸体,神情呆滞的离开卫生院。 安安乖乖的靠在贺昱霖的肩膀,就像她生前一样乖巧。 贺昱霖恍然间,只觉得安安是睡着了。 “安安,爸爸带你回家。” 漕河静静地淌着,倒映着微凉的月色。 贺昱霖走到桥上,寒风吹在身上犹如刀割。 “安安,下辈子别做爸爸的女儿了,爸爸没有用,保护不了你。” “爸爸现在就来陪你……” 话落,他抱着安安毫无留恋地跳了下去…… 第10章 溅起的水花很快又落下。 片刻后河水便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贺昱霖被窒息感包裹着,却不挣扎,只是紧紧的抱着安安,沉入了深深的河底。 雷声滚滚,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 漕河经过一夜大雨的冲刷,也变得湍急起来。 沈新月在军区办公室坐了一整夜,直到天空放晴。 她说不清为什么,连枪林弹雨都没怕过的她,竟有点不敢面对一个男人的眼神…… “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通信员将一份报告放在了沈新月的办公桌上。 “沈团长,温同志孩子的入学问题已经解决了,户口也迁出来了。” 沈新月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明天辛苦你带他们去云城,解决安家的问题。” 通信员自然也知道了团长的女儿昨天去世的消息,点了点头。 “明白。” 通信员接着道:“团长,政委要你待会去他办公室一趟。” 沈新月眼下乌青,脸色苍白憔悴,精神颓废。 政委看到她这副模样还有些惊讶,但旋即一想又不由得叹息。 “节哀。你和贺同志都还年轻,这两年再要一个。” 沈新月想到贺昱霖那苍白绝望的脸,心头莫名的抽痛。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政委起身走到沈新月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这次帮了温同志很多啊,解决完之后和你男人好好过日子,他也不容易。” 沈新月紧了紧拳头,再次点头后离开了军区。 看着放晴的天空,她的心口没来由的发慌。3 警卫员见到沈新月,连忙说。 “沈团长,上次姐夫来军区让我转达给你,孩子病的不轻,只能转到更大的卫生院才有救,我一直没来得及告诉您……” 这话像一记闷雷砸在沈新月心上。 她浑身一震,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贺昱霖被自己一再阻拦责怪的无助模样…… 沈新月来不及多想,以最快的速度的去了卫生院。 一路上,心里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 卫生院。 沈新月本想直奔太平间。 却在路过一间独立病房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福福稚嫩却充满恶意的声音—— “爸爸,那个男人生的小畜生真的死了吗?” 沈新月心头一惊,蓦地顿住脚步。 这是一个六岁孩子该说出来的话吗?! 他说的……难道是安安? 温瑾年得意的声音随即响起。“当然,多亏了福福装病拖住了你新月妈妈。” “爸爸才能拿到贺昱霖的手稿把他关进去,再趁那小畜生身边没人的时候给她动点手脚……” “不过也多亏沈家那个老太婆,为了钱连亲女儿都骗……” “福福,你以后就管沈新月叫妈妈,爸爸就能做团长的老公了。” 温瑾年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鞭子狠狠抽在沈新月心口上。 她的脸色越来越沉,心里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她为了照顾战友的丈夫孩子,宁肯委屈自己的丈夫女儿,都要优先照看这对父子。 更是为了给他们解决安家问题,让福福的户口暂时转到她的名下。 结果……他们就是这么害她一家的! 病房里,温瑾年还在得意地说着。 “福福你就再病两天,拖一拖去云城的日子,爸爸就快把贺昱霖那个蠢男人挤走了……”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温瑾年被吓的一抖,一扭头,就对上沈新月那双怒火滔天的眼。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新月,你、你怎么来了?” 沈新月周身的气势带着强烈的压迫。 “我要是不来,都不知道是你杀了我女儿!” 温瑾年连忙抱着福福泪如雨下。 “新月,你听我解释,我只是、只是太爱你了……” 福福也继续装可怜:“妈妈,福福知道错了……” 沈新月此时已经听不进去了,咬着牙丢下一句:“等我回来再找你们算账!” 她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动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见到贺昱霖!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 她要去找他将一切解释清楚,好好安慰他,以后他们就住在军区大院,好好过日子…… 然而她还没到太平间,就有位护士慌张的找了过来。 “沈团长,您孩子的尸体不见了!有人说是昨天被您丈夫抱走了。” 沈新月呼吸一窒,想起了昨天贺昱霖那绝望的模样。 他当时口口声声说的都是要带安安回家…… 漕河村! 沈新月连忙开着车离开了这里,前往漕河村。 一路上,她几乎都将油门踩到了底,心里的慌乱却愈演愈烈。 村口围了一大群人。 沈新月连忙停车下来,脚步却突然迈不动…… 村民却眼尖的看见了她,连忙迎了上前,拍着大腿哆嗦的说。 “沈团长,您丈夫贺昱霖……带着孩子跳河死了!” 第11章 沈新月浑身一震,踩着脚下的淤泥,眼神慌乱的跑了过去。 “都让开!” 村民见到沈新月,自动给她让开了一条路。 沈新月走到最前面,瞳孔震颤,猛的顿住了脚步。 就见地上躺着的尸体浑身呈现青紫色,浑身肿胀,难以分辨出生前的模样。 可他怀里却紧紧抱着一个孩子,身体已经僵硬,根本无法分开他们,仿佛已经将孩子融入了自己的血肉。 周遭的一切仿佛变得虚幻,沈新月只看得见眼前的这一大一小两具尸体。 “年纪轻轻的放着团长的丈夫不当,想不开去自杀,真是够蠢的!” “谁说不是呢,要我说一个女儿而已,死了就死了,抓紧生个儿子才是正经事。” 周围的村民对着这一幕指指点点的,却没有一个人同情那已然死去的贺昱霖和安安。 沈新月太阳穴突突的跳动着,死死的捏着拳头,难掩怒意的低呵道:“够了!都别说了!回家去吧,都回家去吧……” 村民们都还是很畏惧沈新月的身份,碎了几句就渐渐散开了。 沈新月蹲下身看着眼前的贺昱霖红了眼眶,想伸出手碰一碰他,却忍不住颤栗。6 “昱霖,是我知道太晚了,是我错了……” 可贺昱霖却再也不可能会回应她的话了,他如今只是一具看不清面容的死尸。 沈新月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贺昱霖的脸颊,却一片冰凉,毫无生机。 她低低的呢喃着:“昱霖,我带你和安安回家,我们回家。” 她抱起了贺昱霖,衣襟被浸湿,烈阳下,鼻尖充斥着尸体腐烂的味道。 沈新月却毫不在意,抱紧了贺昱霖和安安,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走的每一步却都显得格外艰难。 沈母本来在屋里待得好好的,却听到了村名说的闲言碎语。 连忙跑到了门口,就正好看见了抱着尸体出现的沈新月。 沈母看到浑身青紫的贺昱霖吓到手里的瓜子全丢了出去,捂着心脏满脸惶恐。 “你疯了吗?你抱着尸体!” 沈新月停下了脚步,抬眸看向沈母时双目猩红,眼底却一片死寂,沉默着不曾说话。 沈母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神死死的盯着那两具尸体。 “隔壁李婶说那个畜生带着赔钱货一起跳河了,是真的?” 沈新月声音微微颤抖,开口时嗓音嘶哑。 “妈,昱霖和安安都是您的家人。”说到这沈新月顿了顿,带着一丝祈求接着道:“您别在这么喊他们了……” 沈母看着沈新月那被悔恨包裹的模样,半晌才说出了第一句话。 “死了、死了也好,死了你就可以嫁给瑾年了,你不是一直都喜欢他吗?抓紧给沈家生个大胖小子。” 沈新月指尖颤了颤,看着沈母离开的背影,抱紧了贺昱霖几分。 她把贺昱霖安置在床上,紧握着他的手,试图用自身的温度让他回暖。 看着贺昱霖那泡肿的面庞,硕大的眼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昱霖,我不能没有你……” 她回忆从前和贺昱霖的点点滴滴,这才发觉自己错的有多离谱,她从未站在贺昱霖的角度看待过他会怎么样。 如果能过重来一世,她一定会好好挽回,不会在做任何伤害贺昱霖的事情。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来杂乱的的声音。 “沈团长,您丈夫需要送到医院进行解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