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时间里,只要是林清绾出事,全都是她的错》 第一章 许南悠拢了拢衣服,盯着溅在玻璃上的水珠看了一会儿,才轻轻摇头。

“没事,你把放在画室里的那幅画拿出来吧,今天天气潮,再刷一层保护漆。”

那幅画是席北辰送她的唯一一件礼物,是他亲手画的。

陈妈却忍不住劝道:“夫人,医院里面那位这个月不知道叫了几次先生,哄得他都多少天没回来了,你还管那幅画呢?”

寒风从不知道何时吹开的缝隙里钻进来,屋子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许南悠冻得发颤,却也不退不避任由冷风吹在身上:“陈妈,她是北辰的好朋友,现在又生着病,无亲无故的,北辰多照顾她也是应该的。”

“你不应该这样说她。”

陈妈有些不满,却也没再多话,去画室把画拿了出来。

许南悠细心地用刮刀将已经氧化的部分刮去,小心地调着颜色重新上色。

这时,“嘭——!”的一声。

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许南悠手一顿,缓缓转过身。

果然,来人是席北辰,踏星公司董事长,同时也是她的丈夫。

席北辰脸色阴郁,眉头紧蹙,眼底满是怒气,开口就是斥责。

“许南悠!谁给你的胆子去医院和清绾说那些话!”

许南悠一怔,像是已经习惯了席北辰的问责:“今天是医生打电话到家里来,说她不愿意治疗不愿意吃药,我才劝了她几句。”

她如实说了,席北辰却好像越发愤怒!

他一把抓住她的下颚,眼神像刀一样落在她身上。

调色盘被打翻,颜料溅落在许南悠洁白的裙摆。

“许南悠!你明明知道清绾刚经历父母去世,她也患有严重抑郁,你还用那些话刺激她,如果不是我刚好去看她,她就差点没命了你知道吗!”

许南悠下颚一阵疼痛,心口更是苦得发涩。

她是他的妻子,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青梅竹马,席北辰几乎没有对她说过重话。

可现在不知道哪里突然来的一个红颜知己林清绾,从她出现,一切都变了……

许南悠忍着痛,艰难开口:“我没有说过什么重话,只是让她安心养病,好好吃药……”

话没说完,席北辰猛地松手,一脸嫌恶:“许南悠,你说她父母双亡说她是丧门星,说她不配活在这世上,还把她的药全都扔在地上,我从来不知道你竟然是这样蛇蝎心肠!”

许南悠听着席北辰列举出的桩桩件件,语言苍白无力:“这些话,我一句都没有说过。”

席北辰心里有怨气,避开许南悠试图解释的手。

许南悠一下没站稳,撞在画架上,手腕被刮刀狠狠一划!

鲜血瞬间涌出,那幅画也砸落在地上,颜色混成一团。

许南悠却像毫无感觉,用力掐紧了掌心,强逼自己不要哭出来。

这一年时间里,只要是林清绾出事,全都是她的错。

不管她如何解释,席北辰只会觉得她是在撒谎。

许南悠惨然一笑,仰着头看向席北辰:“我没说过的话,我不会认的。”

席北辰冷笑,说出的话像是寒冰刺骨:“清绾差点死了,你都觉得你自己没错是吗?”

“许南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四目相对,他眼里明晃晃的恨意如针刺伤了许南悠。

鼻尖一酸,她心底的苦涩已经怎么也压不住,嘴唇微张:“我……对不起,我会和她道歉的。”

席北辰见许南悠服软,低眉顺眼的模样却让他更加厌烦。

“不用,这种虚情假意清绾不需要,别脏了她的地方。”

扔下这一句话,席北辰就转身离开。

砰然甩上的房门,像砸在许南悠的心上。

她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忍着心脏里传来的钝痛,试图将画扶起。

陈妈拿着药箱出来,小心翼翼地给她处理伤口。

粗粝的纱布缠在伤口上,剐蹭的刺痛让许南悠回神。

她声音极轻,轻易就能被风吹散:“席北辰,变得到底是我,还是你?”

第二章 寒潮天气持续了十几天,终于有了放晴的迹象。

陈妈喜气洋洋地将送来的定制礼服挂好。

看着化妆师给许南悠化妆,乐呵呵地搭话:“夫人,今天生日晚宴穿这件衣服肯定好看!”

“先生看见也会很喜欢的!”

许南悠任由化妆师在脸上动作,语气平静:“他现在恨我,穿什么做什么他都会讨厌。”

陈妈的脸很快垮下去,沉默着整理裙摆。

是啊,席太太哪里不好看,又哪里不贤惠呢,偏偏席先生心里就只有一个林清绾。

院子里忙碌着打扫和布置的工作人员让这间房子多了几分人气。

接近五点钟,客人已经陆陆续续地进场了。

许南悠站在大厅里,和每一个到场的人打招呼。

宴会已经要开始了,可是席北辰没有来。

周遭的议论声逐渐多了起来:“今天不是席太太的生日吗?席先生不到场说不过去吧?”

“这俩人还天天在媒体上发通稿说是模范夫妻,这回真是丢人!”

“老婆生日都不到场,怕是离离婚也不远了。”

许南悠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嘴角噙着笑,落落大方地宣布宴会开始。

一场宴会,对许南悠成了一场审判。

一直到深夜,席北辰才出现。

许南悠坐在沙发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睡衣,虚搭着披肩,看着行色匆匆的席北辰:“今天我生日,你去哪了?”

席北辰拧着眉,语气有明显的不耐:“你生日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清绾病情加重了,我回来收拾点东西然后去陪她。”

许南悠脸色发白,睁着一双猩红的眼睛看向席北辰:“你说过,每年生日都会陪我一起!”

席北辰却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呵,你真是好笑,清绾生病了还比不上你的生日重要吗?”

“许南悠,你真是个被宠坏的恶毒女人!”

许南悠被他刻薄的话哽住,张嘴,声音喑哑:“如果我说我也生病了呢?”

席北辰连看都不肯多看她一眼:“有病就去治,而不是在这装可怜给我看!”

许南悠一愣,半响才回过神来,再开口,只剩了一句:“好。”

大门重新合上,天空突然阴沉下来,一道惊雷过后,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

许南悠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火燎过一样,她努力蜷缩着身子,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边涌出来。

眼前是刺眼的红和大片大片的黑色交错,她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陈妈出来时看见的就是毫无生气倒在沙发上的许南悠,慌乱拨通了急救电话。

医院。

许南悠躺在床上,消瘦得像张纸片,盖着厚厚的被子,手背上还是青紫的冻痕。

医生检查过后脸色铁青地在病例单上写写画画。

陈妈怕吵醒她,压低了声音问:“医生,情况怎么样?”

医生摇了摇头:“病人的情况不算好,她脑子里的血块已经压迫到神经了,甚至影响了其他器官供血,必须要尽快治疗。”

“她已经开始有记忆混乱的情况出现了,之后血块堆积,甚至都会影响视物。”

“治疗方案需要和家属许量,她家属呢?”

没等陈妈开口,许南悠便出声拒绝了:“我没事,不用让他们知道。”

医生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还是尊重许南悠的意愿:“那我先给你开药。”

许南悠只是说了一句话,就好像耗席了所有力气,躺着小口喘气。

等陈妈送走了医生,她才反应过来。

“医生说了些什么?”

陈妈正要回答,却看见许南悠又摇了摇头:“天黑了,陈妈,我们回去吧。”

许南悠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思维混乱,甚至开始挣扎着要将输液针拔掉。

陈妈想起刚才医生的话,只能安抚她:“夫人,等打完了针再走吧。”

许南悠有些犹豫,却还是安静地坐好。

半小时后,药瓶见底。

许南悠像是一刻也不愿意多待,挣着瘫软的身体就要往外走。

陈妈只能上前搀扶。

才到走廊,就撞见了席北辰。

他的眼神冰冷,透露着厌恶:“你来医院干什么!你又想对清绾做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的病房里传来林清绾凄厉的喊声。

下一秒,许南悠的下颌被人狠狠掐住,席北辰脸色阴沉:“许南悠,如果清绾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第三章 许南悠心都快碎了。

她脸色苍白,靠着别人搀扶才能勉强站稳,而她深爱的丈夫没有一句关心。

反而还要误会她是不是伤害了林清绾。

他的手用力到好像要将她捏碎,清脆的一掌落在她脸上,身旁的陈妈惊呼出声。

席北辰气息不稳,压着怒气开口:“许南悠,这一巴掌是昨天你骂了清绾,险些逼得她自杀,这只是一个教训。”

许南悠的半边脸上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苍白的嘴唇被擦破了皮露出血色。

血腥味蔓延进口腔,许南悠尝着,却连味道都是苦涩的:“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来医院了。”

她乖顺却又冷漠的样子,让席北辰莫名烦躁,没再理会,略过她径直进了林清绾的病房。

透过门上的小窗,许南悠看见了两人相拥在一起。

席北辰的声音是她许久没有见过的温柔,林清绾眼角含泪靠在他肩头。

许南悠只觉得心脏一阵钝痛,垂下眼,正要将目光收回。

却猝不及防和林清绾对上视线,她面色红润,看上去没有半分不适。

甚至对着她露出带着几分挑衅的笑。

许南悠有些狼狈地别开视线,头好像被无数锋利的铁线割断,疼得她两眼发黑!

她踉跄着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前走,却险些栽倒,被陈妈眼疾手快地扶住:“夫人,要不就在医院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回去。”

许南悠半边身子都倚在陈妈身上,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缓解心脏的不适。

想要开口却被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她用袖口将口鼻掩住,好一会儿才缓过劲。

将沾了血的袖子捏紧,又看了一眼病房里亲密的两人:“没事,回去吧。”

东郊壹号。

已经是凌晨,许南悠躺在床上,却感觉浑身都开始发烫。

眼前人影晃动,扭曲变形的画,最后定格在席北辰狠厉冷漠的脸上。

身体各处的疼痛让她连开口都做不到,就这样生生捱到了天亮。

第二天。

陈妈推门进来,看见许南悠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心里一紧,正要伸手去试探。

就被惊醒的许南悠躲过,久未开口的声音有些嘶哑:“什么事?”

陈妈只能作罢,拿了披肩将许南悠裹住:“没什么事,只是许老夫人现在在客厅坐着,要见夫人。”

许南悠简单洗漱,将脸上的病色盖住,拒绝了陈妈的搀扶,忍着痛下楼。

许母看见她就急忙迎上去,神色紧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没有,昨天没盖被子,有些感冒了。”许南悠遮掩过去,注意到许母泛红的眼睛,“妈,怎么了?家里出事了吗?”

“南悠,你一定要救救你爸爸,救救许家啊!”

“这几年公司一直经营不算好你也知道,只是才刚刚有了起色,席北辰却突然说要撤资,他这一撤资退股,那公司不就完了吗!”

“妈就希望你和他说几句好话,起码别全部撤走。”

许南悠没有说话,席北辰对她只有厌烦,连她的面也不想见。

许母见许南悠为难的样子,竟然直接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南悠,妈求你了。”

许南悠忙不迭将母亲扶起,承诺会和席北辰许量这件事。

送走了母亲,许南悠思索一番,让陈妈备车,去了席北辰公司。

许南悠在休息室等了一个小时,才等到席北辰愿意见她。

席北辰面无表情地敲着键盘,一个眼神也不愿意分给许南悠:“来找我什么事?”

她迈着有些僵硬的双腿,向前一步迟疑地开口:“我爸公司的事,希望你能不要撤资。”

席北辰翻阅着文件,掀起眸子看向许南悠,眼里没什么情绪:“你主动找我,果然还是因为许家的事。”

许南悠抬起头看他,万般苦涩压在心头。

从前,她每天都会亲手准备养生汤给他。

从前,她不需要在休息室苦等,他从来对她都不会设防。

他也说过,不会让她受一点伤害。

可她身上,现在哪一处的伤不是因为他呢?

手腕处的伤口好像牵动着四肢都开始发凉,她的心好像被蚂蚁啃噬,千疮百孔!

许南悠满心苦涩,放软了声音继续恳求:“北辰,就算你讨厌我,但是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父母对你是比对我都要心疼,你能不能看在他们的面子上,不要撤资。”

只这一瞬,席北辰脸上的神情才有了一丝松动。

深沉的眉眼盯着她看了许久,才淡漠开口:“行,只要你在这上面签字,我就不撤资。”

席北辰递给她一张纸,许南悠颤着手接过,上面明晃晃的黑字刺得她几近窒息。

【离婚协议书】

席北辰像是仍嫌不够,又在她心上捅了一刀:“清绾她怀孕了,我需要给她一个名分。”

第四章 席北辰要和她离婚?

他们在一起七年,仅仅是因为一个莫名出现一年的‘朋友’林清绾,他要和她离婚?

许南悠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当听到他亲口说出这些话,她还是感受到一阵钻心的疼。

她努力眨眨眼,将眼中那一点酸涩逼回去:“我不会同意离婚的,除了这个,别的我都同意。”

席北辰死死盯着许南悠,像是在等她的妥协。

沉默许久。

席北辰才将离婚协议书收回去,冷冷地看向许南悠:“你去给清绾下跪道歉。”

许南悠愣住,席北辰果然有的是办法羞辱她。

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好,明天我会去医院给林清绾道歉。”

……

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辛冷寒风裹挟着雪一股脑地迎上来。

三月本不应该下雪,雪落在眼睫上,很快消失不见。

许南悠回望着公司大楼,眼眶发烫,她没有哪一刻希望自己对席北辰的爱也能消失的这样彻底。

东郊壹号。

许南悠披着一身雪进门,暖气包裹来的时候,她好像才找回自己的意识。

陈妈正在收拾行李,见到许南悠,忙不迭地找了毯子盖在她身上。

“夫人,好像去了很久。”

许南悠反应了好一会儿,盯着她眼神里有明显的疑惑。

去哪?去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手机上记下的一句【和林清绾道歉。】

她也没有继续纠结,注意到地上摊开的行李,问道:“你要去哪吗?”

陈妈顿时有些局促,抓紧了裤边:“先生说我冲撞了林小姐,把我解雇了。”

许南悠声音发颤:“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就是一个保姆,我解雇她还要你的同意吗?”席北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妈,动作麻利点,快点走。”

陈妈“哎”了一声,将摊开的行李箱合上,拉上就要往外走。

却被许南悠拦住,她这几年唯一能说话的人就是陈妈,几乎是像母亲一样照顾她。

可席北辰竟然毫不留情地将她解雇。

“陈妈没有做错什么,她年纪大了,找工作也难,北辰,你能不能……”

“不能!清绾不喜欢她,我也没必要留她在我家里。”

席北辰特意在‘我家’上加重语气,一双眼睛盯紧了许南悠,他这句话就是将她也排除在外。

自己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许南悠的手无力地垂下,被陈妈握住搓了搓:“夫人要照顾好身体,药我已经按每天该吃的量分好了,做好标记了,你不要忘记。”

陈妈带着薄茧的手一下一下地将她冰冷的手暖热,她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什么药?”

“和你没有关系!”

席北辰的话才说出口就被许南悠强硬地堵住。

刺耳的关门声彻底将两人的关系降至冰点。

送走陈妈之后,许南悠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眼泪无声地往下滑落,越擦越多。

……

第二天。

许南悠一早就去了医院。

她在病房外停住,看见席北辰轻声哄着林清绾起床,两个人黏糊地抱在一起的画面。

她好像成了破坏两人幸福的外来者。

许南悠缓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林清绾依偎在席北辰怀里,笑容灿烂明媚,甚至乖巧地叫了她一声“南悠姐”。

席北辰则一脸冷漠地看着她,眼神催促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许南悠立在原地,咽下心底的委屈,弯下腰:“清绾,对不起,之前是我尖酸刻薄乱说话,伤害了你,我向你道歉。”

“不跪下吗?”

席北辰冷漠的话将许南悠最后的尊严彻底折断。

许南悠的膝盖像有千斤重,重重地砸在地上,她的自尊全都粉碎。

“对不起。”

她不承认自己做错了。

她唯一的错就是嫁给了席北辰,相信他会爱她一辈子!

许南悠不肯低头,背脊挺直,看向席北辰怀里的林清绾。

她眼神得意,哪里还有半分柔弱。

许南悠只觉得一股腥甜梗在喉间,强撑着精神站起身。

席北辰似乎想要说话,可转瞬间就被怀里低声咳嗽的林清绾吸引了注意。

“清绾,没事吧?”

许南悠脚下动作顿住,心口忽然像刀绞过一般,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第五章 再醒来时,已经是几个小时后。

许南悠只感觉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嘴里也是苦的。

“医生,她怎么了?”席北辰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南悠吃力的睁开双眼,是她之前检查时的医生。

她朝医生使着眼色,示意他不要将真实情况告诉席北辰。

席北辰顺着医生视线看过去,注意到她醒了,原本关心的话又生生止住了。

他冷下脸来,无情地自顾自下了诊断:“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大病,惺惺作态!”

许南悠听见他的话,心脏开始高频率跳动,眼前一片模糊,陷入短暂失明中。

脑海中却开始播放他们相识相恋的二十多年。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学会的第一个名字是‘席北辰’。

她的前半生几乎被席北辰占满,他们从谈恋爱到结婚,今年是他们的第七年。

七年的情爱,却抵不过他和林清绾的一年。

许南悠掐紧了手心,尖锐的刺痛让她勉强能够看清席北辰的脸:“是,我没事。”

席北辰盯着许南悠灰败的脸,心里闪过一丝不安,刚想开口。

助理徐盛却推门进来,瞥了一眼床上的许南悠,迟疑地开口:“清绾小姐发病了。”

席北辰立时转身就要走,许南悠急切地叫住他:“北辰,我爸公司的事……”

席北辰脚步一顿,脸色有些难看,丢下一句:“我不会撤资。”匆匆离开。

望着那毫不留恋的背影,许南悠再也撑不住,瘫软在床上,缓解身体各处过载的疼痛。

医生将已经开始回血的针头拔掉,劝说道:“他是你丈夫吧,你的病不应该瞒着他。”

“你需要尽快住院治疗,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你的病只会越来越严重。”

许南悠嘴唇已经被她咬破,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她别开脸:“不需要告诉他,他不会信我的。”

在许南悠的执意坚持下,医生还是为她办理了出院。

……

东郊壹号。

许南悠席力拖着身体,钥匙转动,房子里漆黑一片,没有半点人气。

她脑袋发晕的靠着沙发,目光呆直,大脑都开始放空。

不知缘由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又被她狠狠擦去,力气打到脸颊发红,眼泪再次覆盖时都刺得生疼。

她想起身倒杯水,却怎么也起不来,下意识叫了一声:“陈妈。”

没有任何回应。

是了,陈妈已经走了,那她什么时候才能从名为‘席北辰’的禁锢中解脱呢。

直到现在,她都做不到恨他。

第二天,管家领着一个年轻女孩进门:“夫人,这是席先生给你安排的生活助理,王小锦。”

许南悠脑子一片混沌,大段的记忆开始在她昏睡的时候消失。

下意识问了一句:“席北辰呢?”

管家正在为难,许南悠却已经将自己说服:“他公司刚起步,忙也是应该的。”

这天之后,一切好像都向好的方向发展。

许南悠的记忆越发混乱,从十八岁跨越到现在,清醒的时候已经很少了。

更多时候,许南悠只是在落地窗前坐着,看着在院子里忙碌着栽种月季的小锦。

这天下午,许南悠难得清醒,尖锐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她心跳停了一拍,总觉得有些不安。

许南悠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按下接通键:“妈?”

电话那头许母声音哽咽:“南悠,你爸爸出事了,你快来医院!”

轰的一声。

外面雷声大作。

许南悠的脑袋也一片空白,匆忙赶到了医院。

走廊里,医生穿着白大褂正和许母说着什么。

手术室的门推开,母亲凄厉的哭喊和染着血的床单将她的意识拉回。

她颤抖着上前,手上却多了一张医生递过的死亡证明。

许南悠愣愣接过,整个人像失去灵魂般。

她呆滞的站在原地,连眼泪都忘记了流,声音暗哑:“妈……爸怎么会?”

许母勉强站稳,脸上的神色怪异:“席北辰撤资退股,公司亏损严重,你爸今天是想去找他,没想到,在路上出了车祸。”

许南悠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摇头:“不可能,他答应过我的,不会这样做。”

“你爸就躺在这,你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一瞬间,许南悠如坠冰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结成了冰渣!

席北辰骗了她,甚至害死了她父亲!

所以,他口口声声说只要她给林清绾磕头认错,实际上不过是个幌子!

许南悠心脏像是被千万个蚂蚁啃噬,钻心般的剧痛将她压倒在地上。

他骗了她,代价是她父亲的命!

第六章 许父的葬礼安排在七天后。

许南悠安静地跪在灵堂,不发一言,盯着许父的遗像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任谁都劝不动。

席北辰得到消息赶来时,就看到这样的许南悠。

他眼底划过抹什么,片刻后又恢复了平常的冷漠,走上前:“节哀。”

闻声,许南悠眼睫颤了颤。

她麻木的抬眼,看着席北辰这张自己爱了很多年的脸,各种情绪骤然回归。

许南悠按着酸痛的膝盖起身,将手里的纸钱扔在席北辰脸上:“席北辰!是你害死了我爸!”

“你明明答应我,不会撤资,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爸怎么会出车祸!”

她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后脑处的神经激烈地跳动着,血液好像要从血管里喷涌而出。

许南悠只觉得眼前一黑,意识模糊下,脚步踉跄栽倒在席北辰怀里。

席北辰感受着胸口的湿意,沉默几秒后,慢慢将人推开。

手腕上手表闹钟提示声响起,是林清绾录下的一声:“北辰,我爱你。”

娇软的声音在肃穆的灵堂响起,是对许南悠毫不掩饰的侮辱。

席北辰不动声色地将闹钟关闭,将准备的白菊花放在灵位旁边:“清绾要吃药,我先走了。”

许南悠转过头,好像没听见一样,又重新跪下。

席北辰凝神看了她一会儿,竟然也想不出一句安慰的话,闹铃声再次响起。

他不再犹豫,转身离开。

一周后,许南悠才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她和席北辰的那间房子。

现在对许南悠是牢笼也不为过。

小锦一早就在门口等着,捧着一束月季,怼在她眼前:“夫人,花开得好呢!”

许南悠生硬地扯出一抹笑:“很好看,放在桌子上吧。”

小锦一手抱着花一手扶着她进门,房间里明显按照她曾经设计的样子重新调整了布局。

“这些天席先生天天都回来,这些都是他布置的。”

一旁的小锦热情地介绍,许南悠却没有任何反应,兀自披了毯子,依旧在窗边的躺椅上坐下。

小锦也不再说话,转身去了厨房:“夫人,你今天的药还没喝呢,我去煎药。”

席北辰进来,看着靠在窗前的许南悠,宽厚的毯子将她整个人都罩住。

她面色苍白,脸颊凹陷,单薄消瘦得好像随便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他心里竟有些闷闷的,语气烦躁:“你别在风口坐着,不是说生着病吗!开的药吃了吗?”

小锦端着药出来,慌忙道歉:“对不起,我……”

许南悠皱了皱眉,冷冷道:“和小锦没关系,是我不想喝药。”

席北辰脸色一沉,从小锦手里接过药碗,生硬地递给许南悠:“喝了!”

小锦开口想劝,又被席北辰瞪回去:“你先下去。”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

席北辰的视线在漆黑的汤药和许南悠毫无血色的脸之间来回,还是软了态度,在她身边蹲下,耐心哄着:“南悠,乖,把药喝了。”

许南悠听着只觉得刺耳,冷笑一声:“你是不是也这样哄林清绾?席北辰,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这一番话,一瞬间彻底激怒了席北辰!

“许南悠,你别不识好歹!”

他一把钳住许南悠的下巴,捏开她的嘴,也不管药是不是烫就往下灌。

滚烫的汤药灌进嘴里,许南悠下意识挣脱,汤药洒在了席北辰身上,而后剧烈咳嗽起来。

席北辰被烫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明白不妥。

看见许南悠痛苦的样子,心像是被什么刺过一下,他下意识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许南悠眼睛被呛得通红,泪水糊满了整张脸,字字撕心道:“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今天特意回来就是想来羞辱我吗?”

“我不像你的清绾一样,乖巧懂事,让你生气了是吗?”

“你不是说要离婚吗!现在离好了!”

许南悠的一番话彻底将两人之间的窗户纸戳穿,一切表面的和平也宣告结束。

席北辰手上的药碗被他粗暴地扔向一边,砸碎了角落里的花瓶,月季花散落一地。

他却突然发狠,欺身而上,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甚至算不上一个吻,更像是两个人无言的斗争,血腥味溢满两个人的口腔。

席北辰才松开许南悠:“你不是就想让我在你身边吗?说这些话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你不就是想要我心疼你,陪你吗?”

“许南悠,到底是谁更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