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他再也不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了》 第1章 李玄陵黑沉眸中含着淡淡讥讽:“奴婢二字听起来倒比公主适合你,只要让朕满意了,朕自会留住她们性命。”

萧云姝白着脸磕头谢恩:“谢陛下仁慈。”

她跪着退出紫宸殿,方才抬头,天边一丝晨光渺茫。

她看了半响,黯淡双眸似有微光。

萧家皇朝已覆灭半年,她也本该随父皇和大哥二哥一同殉国,可为了萧家女眷的性命,她还得活……

回到未央宫,一道呵斥声便传来。

“贱人!跪下!”

皇后姚文淑身边的大宫女芍药冲着萧云姝膝盖就是一脚!

萧云姝反应不及,重重跌倒在地,膝盖磕在姚文淑身前,半天才挣扎着爬起朝姚文淑行礼:“……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姚文淑见状,才慢条斯理道:“芍药,怎么能让咱们的公主跪下呢?没规矩。”

芍药立即‘哎呦’一声:“娘娘,前朝都灭了,哪还有什么狗屁公主,这贱人半夜出去还不知道是不是去私会什么野男人!娘娘您就是心善,如此纵容她!”

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的羞辱,萧云姝死死攥紧了手。

皇后姚文淑——本是她为公主时最信任的大宫女。

她待姚文淑亲如姐妹,就连文淑这名字,都是萧云姝亲自为她取的。

半年前,李玄陵中毒濒死,她费了半条命求来的解药也只敢让姚文淑去送。

可萧云姝没想到,再见面,姚文淑便取代自己成了李玄陵最爱的女人。

甚至李玄陵谋反成功后,都不顾众人反对将姚文淑立为皇后!

民间传言,帝后情深。

萧云姝低着的头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又听见姚文淑开口。

“你说得也对,本宫作为陛下发妻,又是这后宫之主,自然要立好规矩。”

姚文淑语气和缓而阴柔:“这样吧公主,你说出昨晚干嘛去了,要是本宫相信,就饶过你一回。”

萧云姝心中一颤。

抬头与之对视,四目相对下,她清晰看见姚文淑眼里的嫉恨。

她心知肚明自己去了哪里,却又不敢亲口说破。

萧云姝抿紧唇,低着头低声开口:“我昨晚……”

话未落,芍药狠狠一耳光扇过来,萧云姝白皙的脸立时红肿。

厉声呵斥响起:“大胆,跟皇后娘娘说话竟敢自称我。”

萧云姝脑袋嗡嗡作响,还是咽下嘴里的血腥味,继续道:“奴婢……昨晚睡不着,出去透透风。”

姚文淑敛起笑,神色淡淡:“本宫给过你机会了,既然如此不珍惜,就跪着吧,什么时候说实话,什么时候起来。”

说完她抬手,芍药忙颠颠儿上前扶着她起身。

忽而一声“陛下到”传至耳中。

萧云姝眼眸一动。

一道带着龙涎香的衣袍从她身边划过,李玄陵目不斜视,仿佛看不见她一般。

吓了一跳的姚文淑连忙主动开口解释:“陛下,她昨晚不知所踪,臣妾正罚她……”

李玄陵意味不明打断:“罚?”

姚文淑一愣,萧云姝亦恍惚抬眸。

李玄陵笑了:“这算什么罚,你还是太过心善。”

萧云姝就见李玄陵瞥了自己一眼,漠然道:“跪到殿门口去,让所有人都看着。”

第2章 萧云姝懵了一瞬才听清,干涸似被火烧的嗓子半响才挤出一声:“是。”

可因为昨晚被折腾得太狠,她全身僵硬,酸麻无力,刚起身直愣愣就往地上栽。

“嘭!”

极沉闷的一声响,萧云姝有几秒的意识几乎是空白的。

而姚文淑似被吓到一般,惊叫一声扑进李玄陵怀中:“陛下……”

萧云姝慌忙爬起身,看见两人亲密无间姿态,心口如被针刺入。

可如今的她,没有难受的资格。

还未回神,李玄陵又冷冷道:“惊吓皇后玉体,掌嘴。”

萧云姝陡然一怔看向他,李玄陵却早已移开目光,温声安抚怀里的人。

芍药立即上前。

重重几个耳光落下,萧云姝眼前一黑。

晕过去之前,萧云姝只听见李玄陵冷漠声音传来:“拖走,免得弄脏了皇后的地方。”

……

萧云姝再次醒来时,是被水浇醒的。

还未看见人,耳边便传来尖酸声音。

“果真是金尊玉贵,这么点小伤足足躺了一天,装给谁看呢?”

努力睁开眼,萧云姝她便对上同屋两个宫女刻薄的脸。

其中一人开口:“赶紧起来收拾收拾去干活,别想偷懒!”

萧云姝动了动,浑身疼痛侵袭入骨。

那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嘲讽嗤笑。

“什么金尊玉贵!我看她啊,连这宫里最下贱的奴婢都不如!”

“就是,我要活成她那样,不如死了算了,免得给祖宗蒙羞……哈哈哈!”

萧云姝沉默着一言不发,只有眼里浮出一丝嘲弄和苦涩。

谁能想到呢?曾经皇帝最宠爱的云姝公主在这宫里竟活成了这副卑微模样?

可她不能死!

萧氏女眷还需要她,大嫂腹中更是还有大哥的遗腹子,那是萧氏一族的希望……

萧云姝痛苦的闭了闭眼,再睁开,已经一片平静。

她起身,打了桶水后,将身上衣服褪下。

冰水刺骨,擦拭在浑身青紫痕迹上,刺痛难忍。

萧云姝脸色红了又白。

李玄陵,你是有多恨我?

有好几次,她几乎觉得自己就要死在那张龙床上。

好不容易收拾完自己,萧云姝力气几乎耗尽。

就在衣服刚穿到一半时,房间门被人猛地踹开。

萧云姝心脏猛地一跳,慌忙转头看去,撞上李玄陵冷凝淡漠的脸。

“还活着?”

萧云姝一滞,下意识便行礼:“参见陛下。”

李玄陵眸光定在她半露的瘦弱肩背上,命令道:“跟朕走。”

萧云姝的心颤了颤,连忙低声道:“奴婢还要去伺候皇后。”

她宁愿忍受姚文淑的折辱,都不愿待在李玄陵身边一分一刻。

闻言,李玄陵似笑非笑看她:“看来,朕的话你听不进了?”

萧云姝面色瞬间惨白!

她立即跪了下去:“奴婢知错!”

她怎么又说错了话!

过去这半年,每当她说错做错,惹李玄陵不悦,萧氏女眷们便会少餐少食,陪她一起受罚!

幸而,李玄陵这次心情还算好。

“起来跟上。”

萧云姝小心跟在李玄陵身后,竟是来到了议政的太极殿门口。

她心中不安浮现,李玄陵已经耐人寻味道:“等会朕要论功行赏,这赏赐便由你亲手发下。”

不等她思考,李玄陵已经大步迈进殿中。

殿内,已有一排内侍抬在托盘等候在此,上面尽是奇珍异宝。

不多时,几个将领入殿。

李玄陵含笑道:“在座诸位都是朕的开国功臣,当赏之。”

说完,他身旁的太监绽开一道明黄圣旨,尖利声音响起。

“韩将军,于安城射杀前朝廉亲王萧平之,封骠骑将军,赏!”

“周将军,攻入王都时绞杀前朝太子萧长堃,封骁勇侯,赏!”

声音传入萧云姝耳中,她一瞬间如五雷轰顶!

李玄陵竟然,让她亲手给杀了自己大哥二哥的将领发赏赐。

第3章 萧云姝浑身血液几乎凝结,呼吸困难,面色惨白无一丝血色。

李玄陵嘴角噙笑,催促萧云姝:“去啊。”

身上似千钧压下,萧云姝根本动不了分毫。

她看着李玄陵,眼神哀求,嘴巴张了张,嗫喏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求你……”

李玄陵一双黑眸定睛看了她半响,这才一摆手,那些内侍才将赏赐送上去。

将领们谢恩后鱼贯而出,殿门被重重关上。

萧云姝还未松口气,李玄陵便似笑非笑地开口:“求朕,难道打算光靠嘴?”

萧云姝袖中手一紧:“陛下,这是太极殿。”

上面萧家太祖皇帝书写“建极绥猷”还挂着。

意为天子使命,上承皇天,下对黎民。

如此庄严神圣的议政之地,怎么可以……

李玄陵嘲讽:“怎么,一个玩物还有资格挑地方?”

一句话几乎让萧云姝心神俱碎。

她缓了半晌,才忍着羞耻用发抖的手解开自己的衣衫。

衣服一层一层褪下,光洁玉润布满暧昧伤痕的身体显露。

李玄陵面无表情道:“过来。”

萧云姝刚过去,便被李玄陵一把压到案上,奏章散落一地。

“面对杀了你全家的人还能笑着承欢,你真贱啊萧云姝!”

话如利刃,刺入萧云姝心尖。

她眼神空洞地看着李玄陵喘息喉结。

无尽痛意如决堤河流在胸腔汹涌肆虐,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萧云姝脸上带着木然至极的微笑,哑声道:“陛下说什么便是什么。”

可不知哪句惹怒了李玄陵,他动作骤然停下。

“萧云姝,你恨我?”

萧云姝一怔,称帝后李玄陵从未在她面前自称为我。

胸口一阵抽搐,几乎就要令人窒息。

她是恨李玄陵,但她更恨自己。

恨自己在当初父皇说李家早有反意时,她却一意孤行要救下李玄陵,却又只救下了李玄陵。

父皇杀了李家十八口人,李玄陵就杀了萧氏三百二十八口人。

李玄陵见她不说话,忽的便扼住她脖颈,眼神阴戾。

“你的确该恨朕,就像朕恨你一样。”

说着,他动作越发粗暴,像是要将所有仇恨发泄在萧云姝一人身上。

深夜。

窗外狂风骤雨,萧云姝被痛醒。

膝盖处似蚂蚁钻入骨头缝,又像有蛇虫在其中啃噬骨髓,疼得她浑身发冷。

当初她为了给李玄陵求解药,在冰天雪地里跪了一夜。

为此她不仅去了半条命,还留下后遗症,只要一变天,关节便疼得她夜不能寐。

以往有太医照看着,如今便只能硬捱过去。

萧云姝抱紧自己,痛得蜷缩成一团。

突然间,外面喧闹起来。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宫女大声道:“陛下摆驾未央宫,赶紧全部去伺候着!”

萧云姝强撑着起身,一张脸毫无血色。

同屋宫女小声嘟囔着:“这么大雨,陛下为何突然过来?”

另一个接话:“咱们皇后一到雷雨天便心悸不适,陛下这是心疼娘娘呢。”

萧云姝一字不落听进耳朵里,喉头涌出一股腥甜。

好不容易走到主殿门口,萧云姝却被一个宫女一推,霎时跌入雨中。

“这也是你有资格站的地方?赶紧去烧热水!”

萧云姝顿时被冰雨浇透,浑身一抖,还来不及起身,便听见李玄陵怒斥太医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一群废物!皇后当初为了给朕拿到解药才落下病根,朕恨不得以身代之,你们就没有半点法子吗?!”

这话如一道闪电劈进萧云姝心口,脑海中一切终于串联起来。

她终于明白为何姚文淑能成为皇后。

——自己拼了命拿到的解药变成了她姚文淑的功劳!

萧云姝只觉可笑而荒唐,可下一秒她又难以抑制的升起希冀!

如果……如果李玄陵知道了这件事,那是不是可以放过她大嫂肚里的孩子?

萧云姝爬起来就要往殿中闯,可还没走几步,就被大惊失色的宫女按住。

她的脸被按在冰冷地面上,只能嘶声大喊:“陛下,奴婢有事要禀报!”

隆隆雷声,不如她的哀声刺耳。

几个宫女慌忙堵嘴的堵嘴,拉脚的拉脚,用力将她往下拖。

萧云姝却拼了命挣扎往殿门爬,凄厉的声音如同厉鬼:“李玄陵,我有话要跟你说!”

下一秒,殿门被缓缓推开。

第4章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却不是李玄陵,而是他身边的太监总管。

“直呼陛下名讳,大不敬,罚三十廷棍以儆效尤。”

一句话便让萧云姝骤然脱力,她随即被捂住嘴拖下去。

重重的棍子落在萧云姝身上,打得她抑制不住地痛呼出声。

“一,二,三……”

一棍又一棍落下,和皮肉接触发出沉闷的响。

萧云姝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最后意识都模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感觉自己快死了时,头顶终于传来冰凉的声音。

“现在,你有资格跟朕说了。”

萧云姝艰难地抬眸望去,撞进李玄陵的凉薄眼眸。

她当初耗了半条命换了李玄陵的命。

现在又要用半条命,才够资格跟他说上一句话。

萧云姝肺部像破败的风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费力无比:“我……当初是……我让姚文淑去送的解药……”

李玄陵退后一步垂目打量她:“所以呢?”

轻飘飘三个字,如山压下。

切心剖肺,碾碎成泥。

萧云姝一下懂了:他压根没打算信,只是以折磨她为乐。

冷,冷意传到骨髓。

萧云姝再也忍不住,倏地喷薄出一口暗红的血。

那血溅在李玄陵的衣摆上,宛如一株染血的梅。

李玄陵脸色略微一变,薄唇嫌恶地吐出两个字:“真脏。”

萧云姝浑身血液都冻成了冰,一碰就能连带她整个人彻底碎成一地尘滓。

萧云姝在床上整整躺了半个月。

李玄陵给萧云姝用尽了最好的药,只要他不让她死,她便求死不得。

身体刚能动,姚文淑便传话召见。

冬意渐浓。

宫里景色都开始萧索,唯独姚文淑的宫里仍花团锦簇。

因为李玄陵耗费万金为她修建了一座暖阁。

一踏进那暖阁,浑身冷透的萧云姝竟感觉被暖得打了个颤。

她一瘸一拐走向姚文淑行礼:“拜见皇后娘娘。”

姚文淑看也没看她一眼,手中正拿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绣球笑盈盈逗一只白毛狮子狗。

“阿宝,去捡回来。”

她抬手一扔,那绣球顺着地板滚到萧云姝身前。

小狗笨拙地跑过来,叼起球,又围着萧云姝跑了一圈,嗅了嗅她。

姚文淑这才看到萧云姝似的,拍手笑了:“哎呀,公主,看来阿宝喜欢你呢!”

萧云姝低头怔怔看着那狗口中的绣球,那中间还放了一颗东珠,那曾是镶在她大哥的太子冠上的……

萧云姝僵着背脊答道:“是……”

“既如此,以后就由你照顾它吧!”

姚文淑慵懒地倚在贵妃榻上,像是想起什么,饶有兴趣道:“公主从前的称号也用不了了,不如本宫给你新取一个!”

姚文淑思索半晌,抬手一指笑意嫣然:“就封你为……侍犬公主!好不好?”

萧云姝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她应该说“谢皇后娘娘赏”,可她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半个字都挤不出!

她突然想起,七岁那年,父皇将她抱在膝头,为她写下封号“明懿”。

笑呵呵地说:“我的小云姝,就是我们萧氏最璀璨的明珠,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

萧云姝袖中的手死命掐自己,却怎么也动弹不了。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拊掌轻笑:“皇后果真才华横溢,这称号封得极好。”

第5章 萧云姝听见这声音,浑身一颤。

姚文淑起身迎接,语气嗔怪:“陛下莫要取笑臣妾。”

李玄陵拍了拍她的手,再看向萧云姝,眸色变冷:“怎么不谢恩?你不满意?”

话落,暖房温暖的空气似乎都被冻结。

萧云姝身子晃了下,脸色惨白得比死人也不差几分。

萧云姝,快谢恩……

她在心里大声尖叫。

你如今不过是个奴婢,一个奴婢,你还有什么不能承受?!

你要谢恩!

终于,她猛地磕下头去:“谢……陛下和娘娘封赏。”

那小狗也被吓到了一般,趴伏在地,小声呜咽着。

李玄陵瞥了一眼,漫不经心问:“这狗怎么了?”

姚文淑接话:“阿宝许是没有同伴,太过寂寞。”

李玄陵一听,似笑非笑:“现在不是有了吗?侍犬公主,你叫一声,让它知道它有伴了。”

萧云姝震悚之下,浑身颤抖得越发厉害。

李玄陵脸上笼着一层寒霜,眸色阴郁刺骨。

她恨不得挖个坑将自己埋进去,躲避那如跗骨之蛆般的目光。

明明在如此温暖的地方,萧云姝却像跪在了冰天雪地中,浑身冷得没有半分人气。

她无处可逃。

明懿公主已经死了,她闭上眼,可萧云姝必须得活下来。

“汪……”

良久,一声极低的声音清晰无比地在这宫殿中响起。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萧云姝感觉自己的灵魂被逼出躯壳。

她听见好像有什么东西发出响声。

是她浑身的骨头,寸寸碎裂。

是她仅剩的尊严,消失无踪……

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狠狠砸在地上。

萧云姝,别疯掉!

她心中几乎是在呐喊着告诫自己。

姚文淑笑道:“不愧是公主,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狗叫声。”

萧云姝眼睛黑得透不进半分光,空洞而木然:“多谢皇后娘娘赞赏。”

李玄陵冷冷看着她,似乎想说些什么。

姚文淑却突然咳嗽起来,李玄陵见状,立即揽住她往内殿走去,刚才还冰冷的声音已经变得温和无比:“你该多休息,其他无需操心。”

萧云姝仍旧呆呆跪在那里,失了魂一般。

突然,掌心一阵濡湿。

萧云姝垂眸看去,竟是那叫阿宝的小狗在舔她,小狗一双湿漉漉的黑色眼珠与她对视,又用自己的头蹭了蹭她手,像是在安慰她。

这世道,所有人都作践她,心疼她的,居然会是一只狗……

萧云姝动了动僵硬的手回应它,淡到几乎无色的唇如提线木偶般扯了扯。

怔忡半晌,她忍着疼起身,一瘸一拐地抱着阿宝回自己住处。

刚走出不远,却在御花园门口撞到一个人。

来人眼下青黑,一看便知是个酒色虚浮之徒。

看清这人,萧云姝抱着阿宝的手便紧了紧。

是姚文淑的弟弟,姚麟。

这人原本是个街头的地痞无赖,如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竟也成了国舅。

“拜见国舅爷。”

萧云姝低声行完礼想走,却被姚麟一把拦住。

姚麟目光色眯眯在她身上流连:“是公主啊。”

萧云姝心一颤,退后垂眸:“奴婢如今已经不是公主了。”

姚麟抬手往她的脸摸去:“听闻你在这宫中过得不好,不如我向姐姐讨你入府,可好?”

萧云姝一惊,慌忙往后退去:“国舅爷,奴婢戴罪之身,不敢高攀!”

姚麟却是急色难耐,竟是不管不顾上前一把抱住萧云姝:“伺候我不比伺候个畜生强,别不识好歹!”

萧云姝还来不出喊出声,就被重重推到身后假山上。

阿宝叫着从萧云姝手上跳下去,往远处跑了。

姚麟一手捂住萧云姝的嘴,另一只手去扒她本就单薄的衣服。

脖颈被人啃噬的疼痛传来,令人作呕的味道传到她鼻尖。

萧云姝奋力挣扎,可无济于事。

她几乎就要绝望,眼角渗出泪来。

就在这时,狗叫声又近了,萧云姝心脏一紧。

接着,一道冷冽声音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萧云姝转头看去,只见李玄陵逆光而立。

她下意识喊道:“李玄陵救我!”

姚麟手一松,惊惶跪下:“陛下,是……是她主动勾引我,求我带她出宫!”

第6章 萧云姝脸色惨白,哑声反驳:“不是的!是他强迫我……”

李玄陵看了看她散乱衣裳,又瞥了眼姚麟,冷淡声音听不出情绪。

“还不去拜见你姐姐。”

姚麟忙不迭应声,慌不择路地跑了。

只剩下两人后,李玄陵看着萧云姝,眼眸幽深地笑了。

“我原以为下跪磕头就是你的拿手好戏,没想到勾引男人你也是信手拈来。”

萧云姝想要辩驳,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

她能说什么呢?无论说什么李玄陵都不会信。

他那被恨意扭曲的心,早已听不进她的辩解和痛苦。

见她沉默,李玄陵心口一堵,忽然掐住萧云姝下颌:“你想出宫?”

痛意和窒息交织,萧云姝说不出话,只能摇头,涨红的脸上无法控制的泪痕滑下。

李玄陵冷冷看着她,蓦地松了手。

看着跌在地上不断咳嗽的萧云姝,唇角扯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跪到宫门口去,大声喊出你今日所为,我若满意了,便让你见一见萧氏女眷。”

听见这话的萧云姝浑身一颤,仰头看向李玄陵,眼底水光莹然,下一秒脸上却扯出一抹讨好的笑。

“是。”

人潮汹涌的宫门口。

跪着的萧云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停有百姓涌上来围观,人们窃窃私语。

“这不是云姝公主吗?”

“她居然还活着!”

“真是可怜……”

不远处,李玄陵冷沉沉道:“喊。”

萧云姝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人群中,脸色惨白,发不出半点声音。

心里万般情绪翻涌,撞击得她五脏六腑生疼。

可再疼也要忍下去。

父皇死了,大哥死了,二哥也死了。

她还得守着他们所爱的人和萧氏剩余的族人。

尊严又算什么?

萧云姝的手死死扣着地面,指甲几乎都外翻,渗出暗红的血。

半晌,沙哑暗沉的声音响起:“我……”

所有的屈辱,都让她一人承受。

“我萧云姝,不知廉耻,行若狗彘,妄图攀龙附凤……”

这话一出,百姓一片哗然。

“这还是那个仙姿玉质,骄傲高贵的云姝公主吗?怎么会做出如此无耻之事……”

“我就说萧氏皇族全死了,她怎么还活着,竟是靠这样的下贱手段,毫无半分风骨。”

“亏我刚刚还可怜她,真是恶心至极!”

一句句难听刺耳的唾骂传入萧云姝耳中。

她却置若罔闻,只看看李玄陵,不等催促,就又喊出第二遍,第三遍……

“我萧云姝,不知廉耻,行若狗彘,妄图攀龙附凤。”

“我萧云姝,不知廉耻,行若狗彘,妄图攀龙附凤!!”

一遍比一遍大声。

萧云姝不知自己喊了多少遍,声音已经变得嘶哑而难听,每一个字出口都如刀在喉头划过。

直到暮鼓响起,所有百姓散去。

李玄陵缓缓走近,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语气淡淡:“看看你自己现在有多下贱。”

萧云姝心口破了个洞,汩汩往外淌血。

眼前这个人,曾是她付出半条命也要救下的爱人。

眼前这个人,曾对她说过:“云姝,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萧云姝就这么看着他,半响,重重将头磕下去:“求陛下信守诺言。”

李玄陵心口一抽,抿紧了唇。

得不到回答的萧云姝一个接一个磕头。

“求陛下信守诺言!”

额头碰在坚硬地面,发出沉闷响声。

很快,她额头就血迹斑斑,看起来触目惊心。

李玄陵俯视她半晌,倏地冷笑一声。

“召萧家女眷入宫。”

萧云姝一顿,动作终于停住,却依旧埋头没起身,只用嘶哑无比的声音道:“谢谢陛下。”

听见李玄陵的脚步声远去。

萧云姝身体颤了一下,头埋着的地上,泪水砸落,和血水氤氲成一片。

……

然而萧云姝在宫门口焦急等待了许久,却一直没见到大嫂崔莲生与二嫂温如君的身影。

就在萧云姝ux越来越不安时,终于,她看到一道纤弱身影冲过来。

是二嫂温如君!

可温如君神色惊恐而慌乱:“云姝!大嫂被李玄陵派人带去姚文淑宫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