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分心动:合约老公暗恋我》 第1章 蜘蛛网不是一日织起来的(2066字) 【我要结婚了,你能来当伴娘吗?】

叶璇收到这条消息时,刚自己一个人做完阑尾炎手术。

她的大学舍友要结婚,凑不够伴娘,叶璇想着两人上学时关系还算要好,两地也离得不远,就答应了,回复去一个好。

对方回复,【谢谢你,叶璇,这几天抽空来玩,来了让我男朋友请你吃饭。】

短暂结束对话,叶璇艰难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病床的栏杆上,给她的男朋友打电话,“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请稍后再拨……”

打了几个,一直是无人接通的状态。

她跟沈培延八年长跑,从大学走到如今,能有感情全归功于道德,能不出轨纯凭自觉。

开个玩笑,他们还是有爱的。

主要两人都以工作为主,甚至在职的两家公司都是合作的状态,生活和事业都紧密联系着,谁也割舍不断。

他忙,叶璇也理解,并不纠缠,可这次她连手术都做了,对方却还是断联的状态,真有点过分。

住院四天,出院那天下午,沈培延打来了电话。

“璇璇,你的伤口恢复的怎么样了?”

叶璇淡道:“失联四天,你究竟是嫖娼被抓,还是去结了个婚?”

也不是纯失联,偶尔回消息,但绝不打电话。

听筒里安静了一会儿,传来沈培延歉疚的轻叹,嗓音低冽温和。

“对不起璇璇,出差太忙,这边的信号也不好——”

“行了。”叶璇打断。

男人的热情就像是锅上烧热的牛奶,爱的时候沸腾得都要溢出来,不爱了,冷下来不说,还要凝结出一层隔阂的膜,让人看不透猜不穿。

“是我的问题,等我回来任你打骂好不好?”

沈培延温柔哄着,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情绪稳定,“在医院多休息几天,别急着回去上班,等我工作一结束就立刻回去陪你。你要知道,我是爱你的,很爱你。”

叶璇本来想跟他说,明天要去上沪找舍友吃饭,可话还没说出口,沈培延就以还要工作为借口,挂断了电话。

叶璇看着被挂断的通话,神清寡淡。

工作知道被人天天当借口吗?

收拾完东西,她正准备去办出院手续,迎面撞上了她的好友兼主刀医生——杜莘。

杜莘双手揣兜,站在门口没往里进,先探头环视了圈:“沈培延那狗东西还没来看你?”

叶璇没说话,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杜莘冷笑一声:“别让我见到他,真给他割以永治了。”

“你跟他在一起八年,大好青春都付出了,当时追你的时候说的多好,什么替你上刀山下火海,现在你真开刀了他反倒不知道死哪个销魂窟里去了。”

叶璇也安静了会儿:“是呀。”

杜莘心疼,抬手要去撩她衣服,“怎么样,还疼不?”

“杜医生,请你理智对待病患。”叶璇失笑,摁住她的手,“疼是疼,不过好在我能忍。”

沈培延最大的优点是稳定,叶璇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忍。

这大概就是他们扛过七年之痒的最佳因素。

“不过我说实在的,璇,你真得注意点了,正常男女朋友不会是这样的。”杜莘拧起眉毛,“你都做了手术,他还把工作看得比你重要,绝对有事。”

叶璇点头:“明白。”

杜莘也点头:“你清楚就好。”

“自是清楚的。”叶璇轻笑,“如果他真的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杜莘好奇:“就怎么样?”

停顿几秒,叶璇仰起头,看了眼医院外的阴天,又收回视线,看向她:“看过复仇剧吗?”

杜莘:“?”

“天凉王破。”

“……”

叶璇出院之后,下午就回了公司。

他们公司主营医疗器械,致和医疗,在业内算是位列前排,某些技术项目顶尖。当年毕业原本沈培延和叶璇是打算一起进致和的,可没想到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叶璇被录用,沈培延倒是在二面被刷了下来。

不过,沈培延的确有本事,没过多久去了另一家公司,还与致和医疗有密切的合作。

下午这场会议,就是与沈培延所在公司谈项目的。

“叶经理。”沈培延的男同事给她送来杯热COCO,“注意保暖。”

叶璇做手术这事没和人任何说,“谢谢。”

会议结束后,叶璇低头翻着文件,叫住沈培延的同事:“小陈,麻烦你帮我找来沈总监上周开会时用到的那份报表。”

小陈愣了下,道:“培延哥请假的时候一并都带走了,叶经理你不然直接找培延哥要吧。”

请假?

叶璇揩着纸张的手微微一顿,不动声色继续翻着文件。

“我刚才给他发消息没回,你们公司没有源文件吗?”

小陈思索着,摇头:“没有,培延哥是抱着电脑走的。也真够刻苦的,做个阑尾炎手术还要拿着电脑……培延哥不成功谁能成功。”

也不知是哪里不对付,伤口的位置突然有点疼。

叶璇低下头,轻轻按住了腰。

……

蜘蛛网不是突然织起来的。

生活中,一定会遍布蛛丝马迹。

叶璇不是傻到不在意,她只是想要选择相信沈培延。

为什么呢?因为二十一岁在大学里被所有朋友祝福的烟花告白,二十二岁在日本花火大会上单膝跪地的深情告白,二十三岁在露天电影院里身着笨拙狗熊玩偶服饰的他认真告白……

在一起八年,沈培延每年都会向她再表白一次,告诉她,他的爱从未改变。

下周,就是他们在一起的第八年纪念日了。

八年,已经不是恋爱,而是亲人了。

叶璇闭眼。

实话实说,沈培延的确优秀。出身、外貌,都很好。父母是清北教师,老上沪本地人,他自己还是双一流硕士,如今在北平大企做总监,所以即使知道他有女朋友,也还是会有很多姑娘喜欢他。

不过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

他如果管不住下半身,只会是他自己的事。

在没有十足的证据前,她不会给沈培延定罪;当然,也绝不会给他做无罪偏护。

第二天去往上沪,打开飞机模式的前一秒,她给沈培延发去了一条消息。

【看到消息打视频给我,有点想你了。】

第2章 百年好合(2682字) 落地,解除飞行模式,对方依旧没有回复。

叶璇按照大学舍友给的地址叫了个车过去。

舍友名叫孙佩佩,县城闯出来的双一流大学生,很励志,人也是个挺文静的姑娘,印象里戴着黑框眼镜,梳着个大光明头,不怎么爱说话,但是人很好,所以叶璇对她的印象也很好。

叶璇那时候是学生会主席,有不少朋友叫着出去玩,也总会带上孙佩佩。

孙佩佩很感动,和她说:“叶璇,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车子停到餐厅门口,合生汇。

人均两千一位的黑珍珠餐厅,门口来往的都是出门要配司机的精英人士。

叶璇不是会带有色眼镜看人的类型,但也确实准备好等会儿抢着买单,因为记得孙佩佩如今的薪资只在四位数,一顿饭花销对方太大,她会觉得有所亏欠。

刚给司机付完款下车,一道女声响起。

“叶璇!”

叶璇抬头,看着餐厅旋转门口那个烫着一头蛋卷发,大冬天一身昳丽红裙配YSL小高跟的精致都市丽人,笑。

“佩佩。”

孙佩佩小翘鼻,猫眼一般的杏圆眼,啵啵唇,很漂亮,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这些年孙佩佩发朋友圈自拍,评论里某些人也一定会发一些奇怪留言。

【脸上花了不少钱吧?】

【一辆奥迪出来了。】

【真是女大十八变,肋骨先往鼻上变。】

孙佩佩性格有点软弱,对这些评价即使感到不舒服,也不敢怼,还是叶璇替她怼回去的。

【钱花你脸上了?蹭你家奥迪了?打你爹肋骨上了?】

此刻,叶璇上前和她拥抱,“佩佩,好久不见。”

孙佩佩将她抱得很紧:“我都想死你了。”

姐妹俩相见,说了好一会儿家常,临了孙佩佩又提起自己的男朋友,扣着指甲上的钻道:“我呀,很喜欢他,父母也都很喜欢他,大家都夸我们是天作之合。”

叶璇笑着祝福:“那就祝你们这对佳偶百年好合了。”

孙佩佩也笑,却神神秘秘捂着自己的小腹。

“我上个月刚去医院检查。”

叶璇一愣:“你也阑尾炎?”

“……”孙佩佩无语,“什么呀!我怀孕了,三个月了。”

叶璇惊讶:“恭喜。”

“他可高兴了,说会给我和孩子最好的。”孙佩佩在她面前说了很多夸耀男友的话,或许有点炫耀的小心理,但叶璇并不觉得有什么。

朋友得到了爱情,这本就是好事一桩,喜悦分享,快乐加倍。

“我老公就要到了,我出去接他一下。”孙佩佩踩着小高跟颠颠跑出去。

她兴奋的样子令叶璇觉得可爱,羡慕她步入社会多年还能如此单纯。望着她的背影,一顿,却看到隔着旋转门有道熟悉的身影停在那边,白衬衫西装裤,腕臂上还搭着件西装,看不清脸。

远远瞧着,令叶璇竟一瞬间想到了沈培延。

但下一秒,孙佩佩就挽了上去。

两人不知在外面说了些什么,似乎还有一段拉扯,叶璇越来越觉得不对,仿佛心有预兆,站起来要朝那个方向走,那男人却突然转身走了。

孙佩佩走进来,拦住她的去路,叹气。

“他还有工作要忙。”

叶璇试图去看那个远去的身影,但被孙佩佩牵着手回去,“算啦算啦,不等他了,咱们吃咱们的。”

叶璇看向孙佩佩:“你老公做什么的?”

“医疗器械。”

“这么巧。”叶璇面无表情笑,“跟我和沈培延一样。”

孙佩佩眼睛一亮,也笑起来,“是吧,还有更巧的呢,他父母也是老师,而且他现在也在国企上班。”

“这样啊。”叶璇若有所思,“他是不是也姓沈,叫培延。”

孙佩佩怔了两秒,再次扯出一个笑来:“……你也太会开玩笑了,璇璇。”

叶璇又笑:“何止,我还很会捉奸。”

孙佩佩一顿,脸上突然垮得有点没表情,像是想托盘而出些什么,几秒之后,叶璇再次笑起来:“幸好咱们都是在开玩笑,若是真的有这种事——”她视线向下,“你的孩子,可能就得受点惊吓了。”

“……”

孙佩佩紧抿住唇,捂住小腹,下意识后退半步。

那顿饭结束后,叶璇借故离开。

然后她打了一辆车,让司机跟在孙佩佩的宝马后。

司机:“出警啊?”

叶璇:“捉奸呢。”

司机闻言,八卦之心熊熊燃起:“放心好了老妹啊!铁定给你追得死死的,不让那对狗男女跑了!”

上沪的冬天真是有点冷,沿途路上,叶璇的手变得有点凉。

孙佩佩最后去了一家商场,没什么特别的,去了几家奢牌店买了不少东西,像个要即将享受婚姻的幸福女人。

叶璇也不急,就坐在咖啡店里,隔着一层玻璃,看她跟奢牌店的柜姐聊天。

不多时,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沈培延还是那身打扮,臂弯上搭着西装外套,走到孙佩佩身边。

叶璇静静看着失联五天的男友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说实话,本来想很潇洒地冷笑一声,但,真的有点笑不出来。

她捧着热咖啡,手脚却是凉的。

那种寒意,硬生生顺着她的骨头缝往里钻。

沈培延一直是温柔的,她知道,他的温柔也只仅限于她。

大学时候沈培延也有不少追求者,不过,他永远都是绅士而礼貌,甚至有些冷冰冰。

后来两人一起上班,两家公司熟悉他们的人都知道,沈培延是个洁身自好的三好男人,从不让自己沾染上任何桃色绯闻。

爱到最浓那段时间,经人介绍,别人都会称他是:“叶璇的沈培延”。

叶璇因此很放心他。

至于他和孙佩佩,两人在大学几乎是没有交集的。

唯一的交集,就是因为叶璇。

叶璇忽然想起往常她每次一在宿舍提起沈培延,孙佩佩都会随意地追问起来。

“你们今天去吃什么了?”,“璇璇你这么爱吃辣,你男朋友居然不能吃辣?”,“不是吧,你男朋友这么高冷的人物居然喜欢喝珍珠奶茶,我大为震惊……”

……

叶璇安静了一会儿,听见美妆柜台旁孙佩佩委屈的声音。

“你刚才到底为什么不出现?”

“这话该我问你,为什么去找叶璇。”

沈培延是背对着叶璇的,看不清他的神色,可这样冷淡的语气,还是叶璇第一次在他温柔的男朋友口中听到。

“因为你出尔反尔……”孙佩佩咬唇,“你明明和我说过会和她讲清楚的,沈培延,我给了你一个月的时间,你还是什么都没和她说。”

周围有人看过来,沈培延选择冷处理,不回答,只将孙佩佩放在地上的购物袋捡起。

“……你还爱她对不对?”孙佩佩扯住他的衣角,执拗的继续追问,“你就是还爱她。”

沈培延终于是抬起头看她了,却有点没表情:“你想让我说什么?”

孙佩佩被他的表情吓到,唇紧紧抿住。

“我跟你讲过,叶璇是我的底线。”

他的声音没什么情绪,甚至带着些提醒的意味,“别碰她,也别打她的主意,你想要的我就都会给你,这话要我跟你再重复一遍?”

孙佩佩眼眶唰的红了。

“不用重复,我都知道,我爱你,所以我什么都不要也没关系……”

“可是培延,……孩子能等吗?再过不了多久月份就要大了,你让孩子怎么办?而且你知不知道,叶璇刚才还开玩笑说要吓我的孩子。”

沈培延沉默。

“她不是那样的人。”

“那是因为她不知道这孩子是你的!”孙佩佩拔高音量,眨眼的瞬间泪掉下来。周围几个柜姐都不约而同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但不乏外面路过的人投来目光。

沈培延突然有些累,轻叹口气,推开她的手:“我去抽根烟。”

孙佩佩不甘心望着他的背影,柜姐走来询问她是否要将口红装起来,她抹泪,拿着他的卡大刷特刷起来。

沈培延走去卫生间,洗了个手,才打开手机。

几秒后,叶璇接了他的视频电话。

第3章 长痛短痛(2585字) “璇璇,这是在哪儿?”

他看着她的背景。

“来上沪找朋友玩。”叶璇给他看自己在咖啡馆的背景,很坦荡,这种星巴克连锁有很多。

沈培延疲惫掀掀唇,嗓音温和:“怎么不在医院多待两天,明天我就回去了。”

“我这个人闲不住,你知道的。”叶璇平淡问,“你在哪儿呢。”

“卫生间。”

“哪里的卫生间。”

“商场。”沈培延说,“发现洗漱用品没带全,临时来商场买了些,现在就准备回去开会了。”

叶璇点点头:“知道了。”

“璇璇。”他闭眼,叹息似的轻声道,“我很想你。”

叶璇很淡的笑着,没回应。

她真想说,想我就来找我,反正咱们现在的直线距离不到五十米。

但捉奸这种事,摊开玩就没意思了。

冲上去撒泼打滚扇巴掌,这是最低级的报复手段。

他跟她玩谍战,她就跟他玩碟中谍,只有玩的比他狠,才能赢得比他稳。

挂断电话后,叶璇面容平静,看向没过多久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沈培延。

他还是哄了下孙佩佩的,叹息:“还怀着孕呢,别再哭了,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想喝排骨玉米汤……”

沈培延淡声:“除了这个。”

“我就只喝这个。”孙佩佩委屈,“你大学的时候给叶璇做过,我记得,我也要喝。”

沈培延大概是真不喜欢从她口中听到叶璇的名字,面无表情抽回手,向前走。

“我错了我错了,不说她了还不行吗……”孙佩佩知道他是真生气了,也不敢耍性子,小跑两步跟上去。

望着他们逐渐离开的身影,叶璇坐在咖啡厅内将那杯咖啡喝完,慢慢的,感受着心肺传来被针扎透的痛感,像是一种凌迟的痛。

曾经爱的有多轰轰烈烈,这一刻她心死的就有多狠。

或许真应了那句,无论过程怎样,结果好像都那样。

她引以为傲的感情,还是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

该庆幸的。

庆幸自己发现了,而不是被继续蒙在鼓里。

准备离开时,被一位路过的男士迎面撞上。

“叶经理?”

叶璇认出对方。

她顶头上司的助理,向晨。

向晨惊讶,“您怎么也在上沪,真巧,秦总就在对面开会呢,要不要一起过去?”

“不了。”叶璇淡声,“我在休假,不去。”

向晨点头,正打算说什么,却又迟疑了下,“……您可能真得跟我过去一趟了。”

叶璇:“怎么?”

向晨敲敲耳朵上的蓝牙耳机:“秦总,叫您跟我一起去。”

叶璇唇轻微翕动,沉默。

“走吧。”

她很轻的叹息。

真是冤家路窄。

刚经历了被出轨背叛,转头就遇到这号阎王人物。

秦郅诚,她的顶头上司,致和总裁。

——

抵达酒店二十七楼。

“叩叩”两声,向晨得到回应,打开了行政套房的大门。

“秦总。”叶璇和正在客厅打视频会议的秦郅诚微微点头示意道了个好,就径自提着手里的东西进了厨房。

秦郅诚的视线跟随着她。

“Jessica?”

电话那端的人叫了三遍,秦郅诚方才收回视线,低淡的嗓音开口:“继续。”

叶璇进去,打开冰箱,将向晨买来的东西挨个塞进去。

一回头,秦郅诚就站在门口的位置,淡淡看着她。

他相貌俊朗周正,熨帖定制的很深西装拓得他身形更挺拔,肩宽背阔。

叶璇顿了下,“秦总。”

秦郅诚不冷不热轻抬起眉梢:“缺钱?”

叶璇:“什么?”

向晨笑:“秦总还以为叶经理你遇到了麻烦,来上沪是为了多赚一份外快呢。”

“……”

叶璇回应,“谢谢秦总关心,致和的薪资尚可观,我来上沪单纯是为了休假散心。”

像叶璇这种做到经理级别的人员,出远门是需要向公司报备的,此举是为防止行业内的不良竞争,毕竟她接触了很多致和的核心项目。

但这次她是正常休假,来上沪的前一天才临时报备,所以秦郅诚没收到通知。

他多问一句,也应该。

秦郅诚的视线在她脸上轻扫了会儿,“散心把自己散得更消颓。”

“……”他的目光如炬,叶璇怕他又说什么毒舌的话,毕竟此刻她可承受不起,偏开他的扫视,安静片刻,“秦总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留着吧。”

秦郅诚抽回视线,“让向晨隔壁开间房,这几天花销算公司的。”

向晨:“好嘞老板。”

叶璇身周始终是那股沉寂的气息,“谢谢秦总。”

“叶璇。”秦郅诚将手中还未打开的椰子水递给她,嗓音平和提醒,“清醒一点。”

叶璇一顿。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须臾,颔首轻声。

“好。”

今天的秦郅诚,倒是温柔得不像他。

最早秦郅诚上任致和时,公司里还是分两派别的,叶璇那时候就作为秦郅诚手下的小员工常常跟着他出差,一起做项目。他们并肩作战,终赢得今日的一足鼎立的局面。

因此两人也不全然是冷冰冰的上下属关系,也掺点战友情,或者是知己情分。

反正就是没有爱情。

毕竟是爱上总裁那是小说,放到现实绝无可能。

秦郅诚和向晨下午又出去开会,叶璇留在他房间,用电脑帮他处理了点文件。

期间沈培延来发过一次消息,说顺便给她选了几个口红色号。

叶璇突然想起前几次沈培延出差时带回来的礼物。

看来,都是他和孙佩佩共同挑的。

那些刻着真爱的礼物,原来也早已被冠之她名。

叶璇看着自己和沈培延过往的照片,最后定格到毕业那年冬。

大雪纷飞,她穿得很厚,戴着绒线帽,手里抓起一根绽放的烟花,眼眸璀璨,而沈培延则站在一旁伫立着,眼里都是温和的笑意。

那是充满未知的一年,他们在毕业的分手季紧握住对方的手。

他们一起在北平闯荡,一起拼搏,在最后一班地铁上靠在一起睡着,在新年来临前跑到大厦前一起看烟花倒计时,沈培延会省吃俭用给她准备惊喜,她也会攒很大一笔钱,偷偷买下他看了很久的笔记本电脑。

叶璇一直记得,沈培延那天通红的眼眶。

直到现在,他们赚了很多钱,可那个款式不算新颖的电脑,也一直被沈培延使用着。

大概是那年的雪太大,迷了叶璇的眼。

二十二岁的叶璇真的以为,他们会白头偕老,会做一辈子的亲人。

手机屏幕自动熄屏,二十八岁的叶璇摘下办公时戴的金丝眼镜,捏了捏眼皮。

有些酸疼,也有些涨。

真心难,真心易,真心不再。

一滴泪似珍珠淌落,滑至下颌,被她静静抬手拂去。

黄昏将至,秦郅诚回来换衣服,昏黄的光线从落地窗洒落,女人抱着电脑靠在他的沙发上,忙得睡着了,白净细腻的手腕悬空垂落着,整个人却只占据了角落一处囹圄之地,像是缩在角落的鸵鸟,毫无安全感。

若仔细瞧,能瞧出她眼底挂着片很淡的红痕,像是刚哭过。

秦郅诚走去卧房,拿了块毛毯给她盖上。

向晨走进客厅,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沉默片刻,向晨轻声开口:“还以为能叶经理忍住的,没想到还是哭了。”

在公司这么多年,向晨只看到叶璇哭过两次。

一次是因为秦郅诚。

原因他不敢说,但几年前,他和秦郅诚打开那扇门,就看见刚入职没多久的叶璇一个人躲在公司的消防通道,红着个眼,手里还抓着大半个面包,哭得很惨。

一次就是现在。

这一刻,向晨突然有点不忍心,也觉得秦总这个决定于叶经理而言,太残忍。

秦郅诚没什么表情。

“长痛不如短痛,她早该知道。”

第4章 你不洗澡(2096字) 黄昏五点,叶璇醒来。

沈培延又给她发来了新消息。

一张不大会用角度的直男自拍照,嘴角的笑却依旧是熟悉的温润。

【沈培延:主动报备。爱你,璇璇。】

看,原来男人的温柔和忠诚都是可以装出来的。

她淡漠的看着。

起身时,不小心牵扯到缝合的伤口,疼了一下。

阑尾炎手术四天就出院,那时候杜莘说她算是身体愈合能力较强的那类人。

可临到出院不放心,又解开她的病服检查,杜莘满脸写满沉默。

“你应该是二类人,比较能忍的那类。”

其实,疼是肯定会疼。

但疼习惯了好像也就好了,从小到大叶璇都是如此能忍,因为没伞的孩子,总是要默默忍受着大滴雨砸在头上的感觉。

就好比被出轨,心底早已撕心裂肺了一场,而此刻,她依旧能够平静麻木的往嘴里塞着面包。

晚上跟在秦郅诚身边谈事,免不了要喝酒。

空腹喝伤害很大,总要垫些东西吃的。

“叶经理,您的衣服。”

向晨是二十分钟之后来的,递给她了件购物袋,里面是给她准备的衣服。

叶璇将面包吃完,抄了抄手:“一不卖身,二不卖艺,吃个饭换衣服做什么。”

从小职员拼了六年做到如今经理的位置,不就是为了一个上桌吃饭穿衣自由吗?

向晨愣了愣。

“那啥。”他轻咳,“姐,你衬衫上有血。”

叶璇一顿,低头看着衬衫上洇出些伤口的血迹。

“……”

她故作镇定,接过向晨手里的购物袋,看见他还带着蓝牙耳机,“这他也听到了?”

向晨点头:“秦总还笑了。”

“……”

多少有点燥,叶璇轻咳。

三十分钟后,去附近医院重新包扎一回的叶璇换上了那件长裙。

她该庆幸向晨贴心,没让她美丽冻人,而是买了件还算保暖的羊绒针织长裙,黄褐色,一体流畅到膝盖以下,腰间一条束腰腰带,身材完美勾勒又很大气。

叶璇头发常年黑长直,不做烫染,只会做些昂贵的护理,因此一头乌发很精致,又很有精气神。

上了商务车后,她坐在中间的位置。

后排的秦郅诚依旧在工作。

电脑屏幕的冷白调光折射在他英俊面貌,气质沉俊幽冷。

看着让人难以接近。

致和医疗初创于秦郅诚祖辈,他还未接手前,就已是业内领先,并于北美、非洲、拉美等地区几十个国家设有三十多家境外子公司。

这些年,自秦郅诚接任以来,慢慢从单一领域趋向于多元化,如今几大版块产业都作为医疗领域的行业大头。这个年纪,拥有这个能力,叶璇不知该说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还是说他是千年王八精转世,聪明过头。

家世好,长得帅,有能力,毒舌性质,易过敏洁癖体质,好话不说二遍的祖宗特质。

这要放言情小说里,妥妥的男主配置。

可惜了,是个活生生的人。

自然也是个活祖宗。

刚到公司那几年,叶璇经常被他气得晚上睡不着。

她深觉,他们就是水火不相容,电池正负极,每次给他交方案被退下来时,都会想着以后死了绝对要跟秦郅诚葬得远远的,一个南极一个北极,不然少一米,她都会忍不住把秦郅诚老坟刨了。

下车时,叶璇率先出去。

秦郅诚下来的时候,随手将西装递给她。

叶璇没明白意思,秦郅诚淡道:“一不是要对你潜规则,二不是拿你当保姆。”

向晨在旁边没忍住,扑哧笑了。

“……”叶璇顿,“知道的,是秦总体贴下属。”

夜深,天越来越冷,她欣然接受这份绅士礼仪,披在身上。

“秦总!叶经理!”

还没到门口,一位西装革履的微胖男士很热情迎出来,做出张开双臂的手势欢迎二人,笑,“瞧瞧,您二位站一起真是赏心悦目,都把我们这几个老帮菜比的不能再比了。”

“李总说笑,您这个年纪才最有魅力。”叶璇谦和回应。

李总视线停留在秦郅诚只着一件衬衫,又偏过来扫了眼她身上的西装。

要换做别人,兴许是绅士,但换在秦郅诚这位极品洁癖身上,只能是照顾。

“叶经理,女士优先,请?”李总做出恭迎的手势。

叶璇淡笑:“恭敬不如从命。”

进了包厢。

酒桌上,都是叶璇打过交道的几位,一起打过高尔夫,去过庄园品红酒,在生意场上,已经算是熟人了。

不过叶璇非常清楚,这都是看在秦郅诚的面子上。

他在这群男人堆里排老几,她自然也就排老几。

说到底,他才是主话题。

侍酒师来倒酒,秦郅诚正安静听着身侧东瑞健康王总的新想法,眼皮也没掀一下,抬手,轻按住了右侧叶璇的杯口。

侍酒师便没在叶璇处停留,径直去了秦郅诚那边给他倒酒。

片刻,服务员又进来贴心的给叶璇上了杯温热的山楂汁。

这个时候,包厢里已经因为秦郅诚刚才那一微动作,而把话题往叶璇这边偏了点。

“叶经理人长得漂亮,工作又能干,就没想着找一个差不多的人一起齐头并进?两个人一起努力才更轻松啊。”

“哎呦,老李,别见人就介绍你家那侄子了。”王总拍他的肩膀,“你忘了?咱叶经理那男朋友你还见过呢。智华医疗的总监,姓沈。”

“这么多年了还……?”李总讶然一番,转瞬平和下来,笑,“哦哦哦,瞧我这记性,真给忘了。我的不是,那看来叶经理也快要好事将近了,我敬您一杯。”

“还年轻,万事都有可能。”

叶璇还是主动倒了杯白酒,敬回去。

仰头喝下,酒劲格外猩烈,辣得熏人眼。

——

酒局散场,等待司机的短暂间隔,叶璇脱下他的西装抱住:“秦总,您的衣服我先送去干洗店,之后再给您。”

秦郅诚眉梢轻扬:“你不洗澡?”

啊?

叶璇眨了下眼,“洗啊。”

秦郅诚从她手上抽回西装:“那就行了,我还没那么嫌弃你。”

“……”

叶璇沉默,跟在他身后上车。

车子没回酒店,而是在中途某地停下,轻靠在座位闭目养神的叶璇抬起头看,是一家布丁店。招牌朴实无华,门口却排满了人。

凌晨三点了,还在营业。

第5章 遇人不淑(3150字) 片刻,向晨提着两份布丁上来。

“总算是排到了。”他长吁口气,“今天还算幸运的,前面等的人不太多。”

叶璇从后视镜暼了眼最后排的那位,知道这布丁是谁要吃了。

回到酒店,跟着去了秦郅诚的行政套房,叶璇继续在工作。

洗浴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她目不斜视,坚守道心。

隔会儿,门开。

秦郅诚穿着件宽松舒适的纯黑居家服出来,额间碎发还有些渗水,平日的黑发就这样软趴趴搭着,半遮眼皮,令他那种沉稳且镇定的气质削淡半分,变得……

叶璇形容不出他的气质,倒觉得网上有句话很适配。

少年感的爹。

秦郅诚也不知是否注视到她的目光,从容在她对面坐下,吃起布丁。

有点反差萌是不是?

更反差的还在后面呢。

没过多久,秦郅诚的手机响起,他接通视频。

那边响起热闹的声音:“小宝!在干嘛呢小宝!”

“……”

叶璇默默将头低得更甚。

秦郅诚从她脸上挪回视线,面无表情看着视频里保养很好的中年妇女:“吃。”

对面并不在意他的冷淡,举起手机给他拍摄:“你看,这边老多鸽子了,多浪漫啊小宝,我跟你小姨在巴黎玩得都不想回去了!”

叶璇将头低得更甚,装聋作哑。

秦郅诚淡淡看她:“颈椎病犯了?”

叶璇:“……”

明明很轻,那边敏锐听到:“小宝,你身边有别人啊……”为了阻止秦母兴奋又雀跃的继续说下去,秦郅诚将摄像头翻转,对准了对面的叶璇。

叶璇坐的还算端正,膝盖上搭着个抱枕,抱枕上放置电脑,正在处理工作,柔和的光线映在脸上,一袭泼墨长发很温润。

手机屏幕里,秦郅诚母亲和小姨都齐刷刷盯着她。

“……阿姨。”

“哎呀。”秦母笑起来,眼睛弯弯,“我还说我家小宝是铁树开花了呢,原来是小璇宝宝。”

相处多年,叶璇并未能够适应秦小宝这个称呼,自然也不能适应自己小璇宝宝这个称谓。但她依旧故作镇定,微笑:“好久不见,阿姨,小姨。”

“真是好久不见了,什么时候来家里玩呀,阿姨可想你了……”

“哎呀,小姨也想你!小姨上次给你寄的礼物你收到了吧……”

两位贵妇头挨着头,都挤进屏幕要跟她聊天。

叶璇正打算礼貌回复,秦郅诚已然收回手机屏幕,潦草应付半句,挂断。

室内骤然寂静下来,只剩下秦郅诚和叶璇面面相对坐着。

几秒之后,秦郅诚依旧不紧不慢,拿起布丁吃。

“……”

秦郅诚一直都是个很理性的人,叶璇没见过他发怒。

有那么一刻,她在想,如果今天是秦郅诚遇到跟她同样的情况,会怎么做?

她的注视被察觉,秦郅诚问,“有事?”

叶璇缓了几秒:“年纪尚小,阅历太浅,的确有件生活上的事想请教一下秦总。”

“你说。”

“我的一个朋友遇人不淑,当场撞见了她的男友出轨,她该怎么办?”

秦郅诚这种阶层的人不会在乎她们的事,听到了也只会当过耳云烟,不会过多在意,所以叶璇真的只是想听听他的意见。

毕竟她的人生中亲情贫瘠,没有这样能给她意见的长者存在。

秦郅诚头也不抬,继续吃布丁。

良久,他道。

“再遇一个。”

叶璇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愣了两秒,方才反应过来。

遇人不淑怎么办?

再遇一个。

不愧是秦郅诚,任何事情都能找到最冷静、最有效、最节省时间的处理方式。他的字典里根本就无“难办”二字。

她抿唇,很淡的笑:“我没别的事了,不打扰秦总休息,晚安。”

——

回到房间,叶璇看到了手机里的未读消息。

【孙佩佩:明天我带你出去玩呀,璇璇,来上沪,你的吃穿用度我买单哦。】

如此大气,令叶璇想起今天孙佩佩拿着沈培延那张卡时有底气的样子。

那张卡最初还是两人一起办的,用的沈培延的名字,算是两人的共同恋爱基金,每个月都各自放两千工资进去,出去旅游都用这个钱。

叶璇不太爱管账,这张卡就一直是沈培延在管。

后来出去玩,无论怎么玩,卡里的钱都好像不会花光似的。

直到找旁边人问了他们当时去看的花火大会前排座席多少钱一张,叶璇才知道,那张卡里多出来的钱,都是沈培延自己的积蓄。

沈培延虽然家世好,但从不乱花,自己又吃苦耐劳,从高中就开始兼职做家教,连带着大学四年一共攒下来的钱,全都用在了旅游上。

叶璇是真有些心疼,一心疼钱,二心疼他。

沈培延却说:“我从没觉得自己做得多,只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多。”

爱你的人,只会觉得对你有所亏欠。

叶璇不是个真爱至上的人,很务实。通俗来讲就是爱钱。

但沈培延从不会说她什么,反而笑起来:“这样最好。我有钱,以后也会赚很多的钱,你可以多爱我一点。”

后来,生活也的确好了很多。

他也的确有了很多钱。

但是,叶璇清楚的知道,那个曾经说要自己多爱一点他的沈培延已经死了。

黑夜总是会放大情绪,眼睛忽然有些疼,她静静呼出口气,把心底如刀割的痛处往下压,眼前的酒杯不知不觉已经空了。

她坐在地上,环抱住双膝,像刺猬一样将自己锁起来,以此来获得安全感。

门铃突然响起,打破了沉寂。

“谁?”

声音隔着门,听不清晰:“客房服务。”

叶璇打开门,却看见秦郅诚站在门外,毫无征兆,她愣了下,“……客房服务?”

反应过来后,不由自主往右走半步,用身子挡住屋内桌上的酒。

秦郅诚脸上没什么表情,将手里的纸袋递给她:“吃不完了。”

叶璇认出,是那个布丁。

虽然有些莫名,但她还是接过,道谢,“谢谢秦总。”

“晚安。”他道。

关门,回到房间,那个布丁一直放在那里没动。

洗漱完,准备睡觉,它还乖乖的在桌子上。

叶璇伸手晃了晃,它便DuangDuang的弹起来,可爱又憨厚。

沉默半晌,她还是吃了。

挺甜的。

至少在这个思绪紊乱的夜晚,令她有了十分钟静下心来,享受甜品的安静时刻。

第二天,叶璇醒来后已经充满能量,带着早餐去秦郅诚那边处理公务。

孙佩佩又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很热情的约她出去玩。

叶璇也就装作无事发生,给她回复。

【叶璇:临时被老板抓住,要提前回北平了。】

【孙佩佩:啊……噗,真的好惨,我可怜的小璇璇。】

【孙佩佩:你老板,是那个特帅的秦总是吗?】

【孙佩佩: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孙佩佩:你们什么时候回去?我去送送你。】

叶璇没再搭理,设置免打扰后,拆开三明治的包装袋,边吃边处理工作。

“咯噔——”

过会儿,卧室的门开,她跟睡眼惺忪的秦郅诚大眼瞪小眼。

“……早,老板。”叶璇说。

秦郅诚的碎发有些毛躁,眼皮半撑不撑,透着几分懒散。面无表情看了眼她手上的三明治,安静两秒,什么话都没说,又扭头回屋,关门。

“……”

如果要用一种动物来形容她的上司,叶璇会用蜥蜴。看起来毒舌很凶,但实际上慢吞吞,没睡醒时还要犯懵。

二十分钟之后,向晨跟着前台小姐姐带了琳琅满目的丰盛早餐送上来。

叶璇其实已经吃饱了,但还是没忍住又吃了几口。

“秦总昨晚几点睡的?”

“叶经理你回去休息之后又临时有个跨国会议打进来,大概五点睡的吧。”向晨用叉子大口往嘴里塞着沙拉菜,吃出一种白菜炖粉条的豪迈感。

等秦郅诚出来,西装革履,一丝不苟,俨然恢复了精英男士的姿态,正经八百。

秦郅诚扣上手腕的腕表,看一眼桌面上的丰富早餐,最后定格在她角落三明治的包装袋上,“哪儿买的?”

叶璇一愣:“楼下便利店。”

他顶着那张风度翩翩的脸,淡声讲:“我也要。”

“好嘞秦总!”

向晨两三口塞下片面包片,抱起外套就往楼下跑。

叶璇坐在沙发上,一脸不解。

“看你刚才吃的样子很香,味道应该不错。”秦郅诚神色很淡。

那是吃的样子很香吗!

那是着急工作狼吞虎咽。

何不食肉糜啊,秦郅诚。

这些话,叶璇只敢在心底腹诽,表面皮笑肉不笑,“秦总还真是亲民。”

秦郅诚:“我不也是民?”

“……”

中午十一点的航班,他们到机场,又有两个会议电话打进来,不得不在商务休息室又忙了会儿。因为视频摄像头取景很小,所以叶璇作为秦郅诚的发言人,离秦郅诚靠得很近。

对面那位西班牙的发言人照旧半小时放不出一句有用的屁,叶璇耐着性子听得昏昏欲睡。

耳边响起笔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她从屏幕挪开视线,低头看,秦郅诚用钢笔在她本子上那个会议简要旁,写了一个词。

“Tonterías.(废话连篇)”

叶璇忍俊不禁。

同一个航站楼内。

沈培延提着行李箱,也不偏不巧看到了他们。

“呀,叶璇不是来找我的吗?怎么跟个男人在一起。”孙佩佩吃惊。

沈培延毫无表情:“这不就是你想让我看到的吗?”

第6章 她的试探(2543字) 从孙佩佩非要送他进航站楼开始,沈培延就知道有些不对劲。

后来,孙佩佩又拉着他在航站楼里走了半天,才终于有了如今这场“偶然撞见”。

孙佩佩顿了下,扯着他袖子的手松开。

“怎么,觉得我心机深吗?”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叶璇没跟别的男人一起,我也不会有能抓到她的机会。”

“你想多了,他们只是工作关系。”沈培延语气毫无波澜,“况且,‘抓’这个字,不是只该用在你我身上吗?”

孙佩佩身子一僵,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他。

“难道不是吗?”沈培延依旧面无表情,向来温柔的他不知为何变得如此凉薄,“她是我的正牌女友,而我却出轨了你,只会是她捉奸我们,何来我抓她。”

这话太刺耳了。

也不像是从沈培延口中说出的。

孙佩佩喉头一阵血腥,硬生生将那些酸涩咽下:“说这么多,你还是吃醋了。沈培延,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你分明就是吃叶璇的醋了。”

“是又怎样。”

沈培延不再理会她,拉着行李箱离开。

孙佩佩有些慌神,紧步跟上:“……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但是你说话太伤人了培延,什么叫她才是你的正牌女友,高中时候我们就在你的房间……”

“够了。”

沈培延冷冷打断。

孙佩佩眼眶通红,慌忙道:“我不说了,什么都不说了。但你这次回北平必须跟她提分手,你妈,我妈,都下了最后通牒,不然我真的会带着孩子过去跟她撕破脸的。”

——

落地,没什么休息的时间,叶璇再次跟着秦郅诚回了致和。

上电梯时,两人并肩站在同一平线。

几个设计部门的员工开完会进来,都一愣,齐声:“秦总,叶经理。”

叶璇微微一笑。

秦郅诚轻微颔首,基本礼仪。

因为员工们站在外围,所以到了技术部电梯再开时,那些工程师是没仔细往里扫的,三五个抱着公文包往里挤着。

叶璇不得不后退半步,被有力的手扶住手臂,往他的方向轻带。

每次靠近秦郅诚,他身上都会是一种很淡的沉香气息,像是那种苍翠茂林下的寺庙,幽静沉谧。

她踉跄着后退的高跟鞋声音有些轻响。

电梯门阖住,众人都意识到了他们在,再次礼貌打起招呼。

电梯先上后下,总裁办在顶层,叶璇跟在秦郅诚身后离开。

款款身姿,一头长黑发利落扎成低盘头,很干练。

那往日阔步向前走的总裁此刻也略微放慢速度,似乎有事交代,等身边人迎上跟前,偏头低声和她嘱咐着什么。

叶璇颔首,低头记录着:“明白,秦总。”

电梯门阖上,里面一些细碎的谈论便开始了。

“叶经理就是我童年时想象自己长大之后的样子,好美,好有气质,身上永远都是香香的。”

“秦总身上也很香啊,你怎么不说。”

“……我还想多活几年呢,求你放过我,不过叶经理真的美绝了。”

“你别想了,叶经理喜欢男的,而且她男朋友也很牛,就那个智华的沈总监,妈呀腿都快比我命长了,小说里势均力敌的爱情,简直了。”

“诶,说个大逆不道的,我还有点想磕她跟秦总呢,俩人这么多年好默契,上次开会秦总一个眼神,叶经理手就抬起来打断市场部那个老妖头的发言了。而且你没感觉,秦总是有点喜欢叶经理的吗?”

此话一出,设计部的妹子突然感受到电梯内无数道视线投在自己身上。

“……”她僵住,干笑,“开个玩笑。”

电梯门开,角落里的小陈挤出人群,率先跑出一楼,抱着文件打车回自己公司。

路上,他若有所思。

……

致和最近有两个新型项目的研发,关于人工智能和超声的项目,这两方面在如今医疗界是个香饽饽,大趋势便是如此,谁先能占领鳌头,谁就赢得了先机。董事会为此抓的很紧,各个部门也都在上投方案。

沈培延所代表的智华健康,自然也想借此和致和达成长远关系,分一杯羹。

如果沈培延能谈成这次合作,智华经理的位置,大概率就是他的了。

所以沈培延这段时间很拼。

叶璇也很乐意帮他的忙。

当然,前提是在发现他出轨之前。

现如今,叶璇自然不会如他所愿。

生意场上硬碰硬,就看是她和沈培延到底谁更硬了。

他不是喜欢出轨吗?

她就让他的整个人生都出轨好了。

——

秦郅诚下午要出去开会,叶璇处理完他交付的工作,就回了自己的工位忙起来。

下班,开着自己的小奥迪回家。

款式不算新,但也是叶璇多年的积蓄。

今天罕见的没怎么加班,回去的路上,她看着路边一家专门卖布丁的店,鬼使神差看了两秒,有些出神。

如今想来,秦郅诚那会儿大概是看出了她的情绪不对,所以才肯舍得送出自己的宝贝给她吃。

绿灯行,叶璇开走。

回到公寓,叶璇开门,却发现家里是亮着灯的。

她一顿,站在玄关处换了鞋。

“回来了?”厨房的沈培延出来,接过她手中的外套和纸袋,“怎么还买了布丁,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叶璇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你怎么来了?”

她跟沈培延是分开住的。当初毕业坚持要分开住,是因为叶璇不想过早体验同居式恋爱,觉得那样跟结了一次婚没两样,更何况两人都很忙,闲暇时也需要有自己的时间。

沈培延尊重她,也应下,只会时不时来帮她做趟家务。

“下午刚下飞机,回自己公寓收拾了下,很想你,就过来找你了。”沈培延将她拥进怀,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属的港湾,轻叹口气,依恋的半晌没动弹。

片刻,他方才松手,冲叶璇笑。

“有没有想我?”

叶璇没动弹,静静看着他的脸。

沈培延温和:“怎么了?”

叶璇语气不辨深意。

“不知道为什么,几天没见,突然觉得你好像哪里变了。”

沈培延怔了一秒,不大自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无奈弯唇:“这两天事太忙,没顾得上收拾自己,所以看起来可能有点狼狈。”

叶璇颔首,没多说什么。

她想看看,他能演多久,又要演多久。

沈培延的POLO衫袖子上挽,手臂薄肌结实,线条优越,嗓音沉缓温和,“先去洗手,饭菜马上就好了,璇璇。”

他又走去厨房忙活着。

叶璇洗了手,走去餐桌,看到他亮起的手机屏幕。

沈培延没有设密码的习惯,所以叶璇极其相信他,现在想来大概也只是想通过这种表面现象来制造出一个完美男人的假象。

她打开,新消息的人名字叫妹。

整个聊天框是空白的,只有“妹”新发来的一条消息,很突兀,很莫名。

【妹:知道啦。】

叶璇用他的口吻回复了一句。

【沈培延:乖。】

对方立马发来一大堆可爱的表情包,最后还附赠一句——

【妹:我会乖的,培延,宝宝也会乖的。】

一个平A,对方大就这么交出来了。

点开头像,朋友圈是空白的,这个账号自然也不是叶璇所添加的孙佩佩的大号,应该是两人单独联系的小号。

叶璇将消息记录清空,反叩在桌面上。

沈培延端着最后一道汤走出来,笑意温和:“沈培延牌排骨玉米汤来了,菜已上齐,恳请璇璇老师品尝,给出意见。”

叶璇抬头看他。

“你还记得我大学的那个孙佩佩吗?”

沈培延在她身边坐下,思考了会儿,眼神透出几分茫然。

第7章 他的欺骗(2199字) “就是我那个舍友,你当初实习面试成功那天,咱们约会,她也跟着一起去了。”

经叶璇提示着,沈培延终于有了点印象。

“戴个眼镜是吧?”他给叶璇盘子里夹菜,“有点印象,但不多,怎么了。先趁热吃菜。”

“她要结婚了,还跟我说,她老公也是医疗行业的。”叶璇轻声,“而且更巧的是,她老公也是双一流大学毕业,父母还都是老师。我当时还寻思,咱们这行就这么大点地方,她老公我应该会认识。”

沈培延笑了笑,没应声,低头剥虾。

叶璇若有所思:“明天我问问她老公叫什么,万一真认识了以后也方便工作往来,不认识多个朋友也没什么坏处。”

沈培延眼睛突然被虾头爆出的汁水溅到。

他抽出纸巾,擦拭,沉默几秒后温声道,“其实没必要。”

“如果真是个人物,她自然会主动提起,不需要你问。北平和上沪还是有点距离,上沪那边最近兴起不少小医疗机构,我估计是他老公刚入行没多久,万一你问了,以后反倒多了个被巴结的麻烦事。”

“也是。”叶璇点点头。

停顿半秒,叶璇又抬起头,看他:“你怎么知道她老公是上沪的?”

沈培延一顿。

叶璇继续看他:“我好像,也没和你说我去上沪是找她的吧。”

那两颗完整的虾仁被放到她的碗里,沈培延的情绪被碎发遮住,安静一会儿,轻声道:“孙佩佩,我记得,微信还加着的,你之前替她怼过一些评论,所以有印象。她不是经常发自己在上沪打卡了什么美食吗?你一说去上沪,我就知道你是去找她了。”

“原来如此。”叶璇点头,“你真细心,沈培延。”

“是呀。”沈培延掀唇,用手背蹭蹭她的脸颊,又继续给她扒虾,“谁让我爱屋及乌呢?”

等他没注意,叶璇面无表情擦掉他碰过的地方。

吃完饭,沈培延去洗碗收拾,走回客厅又在她面前放了些水果,轻声道:“这两天哪天抽空,我陪你去医院复查一下。”

“没事,不用。”叶璇吃着提子,“杜莘会来帮我复查的。”

沈培延在她面前蹲下,手覆在她的衣角上,很耐心的温和询问:“我看看,行吗?”

叶璇:“我来姨妈了。”

沈培延轻怔:“我只是想关心你的缝合伤口,没有别的意思,璇璇。”

“但我也是真的来姨妈了。”

沈培延看出她的抵触状态,沉默了会儿,没再坚持:“是在生我的气吗?因为我没陪你做手术。”

叶璇正愁找不到借口赶他走,闻言没什么表情:“你知道就好。”

“璇璇,对不起。”他垂着眼睫,“但我当时是真的走不开。”

“当天走不开,之后的三天也还是走不开吗?”叶璇淡声,“说到底,你已经在工作和我中选择了前者,所以没必要再解释什么。你大方承认,我反倒敬你一个坦荡。”

沈培延微怔。

他空握了握拳,看起来想解释什么,可根本无法解释,形成一个自相矛盾的僵局。

“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沈培延沉默了会儿,“好好休息,璇璇。”

“等等。”

叶璇叫住他,冲他假笑,梨涡轻陷半分,“垃圾帮我带走。”

……

沈培延带着垃圾下楼分类处理好,突然不知去何处,就又回了公司加班。

小陈将工位的工学椅一转,来到他工位旁:“好不容易回来,还不赶着陪陪嫂子去?”

沈培延没什么表情,“被赶出来了。”

“怎么回事?”

“生我气了。”

小陈欲言又止,沉默了会儿,说:“哥,我得给你说个事。”

沈培延抬起头看他。

小陈道:“就是今天,我一去致和,就看见嫂子跟秦总一起上了电梯,而且秦总还直接伸手去拽嫂子,他们公司里的人都说秦总喜欢嫂子呢,你得有点危机感了。”

沈培延摁了摁手:“不会。”他摇头,“璇璇不会是那样的人。”

“嫂子不会,不代表她上司不会啊!”小陈实话实说,“快三十了身边唯一能最近接触到他的女人就是嫂子,嫂子又那么漂亮那么有能力,日久生情,保不准对嫂子有点感情。再加上人家权利地位又在那,万一嫂子一个没控制住……”

沈培延一道眼神扫过来。

小陈抿抿嘴,不说了。

沈培延缄默,忽然有些闷,他站起来,走出去了公司天台,拿出根烟,徐徐抽着。

半晌,抽了一根又一根。

等他反应过来,满地烟蒂。

——

就这样,叶璇终于过了两天安稳的日子。

谋定而后动,她要先看清楚沈培延下一步要抓的究竟是致和两个项目里的哪一个,才能进一步走对策。

况且,她不急,总有比她还急的。

孙佩佩的聊天就如轰炸,天天给她刷屏,各种刻意秀恩爱秀自己的B超照片。

有时候叶璇甚至觉得,那不是沈培延的娃,而是她的娃。

有够好笑的。

短信提示到了两个快递,叶璇一直忙得没空去拿,第四天才终于在回家时经过了驿站,预约上门送货。

那俩大箱子,堪比半人高,送货的小哥以为是什么电器。

叶璇看到也愣了。

拆开,里面都是秦郅诚母亲和小姨从巴黎给她寄来的礼物,下到精致的彩绘盘子,上到奢牌包包围巾。

秦郅诚母亲之所以对她这么好,大概是因为四年前秦郅诚遇到最紧要关头时,是她跑了八个地方才找到那份缺失文件,又在回来路上被竞争对手恶意撞车,总之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送到秦郅诚手里。

所以秦郅诚母亲一直很念她的情。

就像……太后很爱惜辅佐皇帝左右的开国元老那样。

叶璇一直觉得这个比喻很形象。

但是,这个包也太昂贵了些。

三环一套loft都出来了。

周女士为了让她收下,还很随意的将这个包包装拆开,塞到一堆盘子和冰箱贴旁边,伪装出一副不值钱的凌乱样子,祈盼她能眼瞎当做巴黎街头十欧买的小破烂,从而欣然收下。

但还好叶璇长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终究是七位数,她不敢收,也怕这东西收了,会被有心之人当做把柄。

所以第二天,叶璇就将其带到了秦郅诚的办公室里。

“秦总。”

她慎重的打开盒子,给他呈上。

秦郅诚盯着看着里面绑上粉色蝴蝶结丝巾的白真皮包包,沉默一会儿。又沉默一会儿。再再沉默一会儿。

终于开口了。

“我不太喜欢粉色的。”

叶璇:“………………”

第8章 男人女人(2423字) 今天是月终汇报的时间。

各部门组长和总监来时,都能看到总裁办公室里凭空出现了个白房子真皮包,粉色爱马仕丝巾,女人包中的顶级,七位数还不一定能买到,配货百万只是入门,甚至不够看它一眼。

每位走来,都不约而同偷偷瞄几眼那包。

等叶璇来汇报的时候,也忍不住看了几眼。

“你好奇什么。”秦郅诚打断她的偷瞄,“不是你给我的。”

“……”

叶璇也没想到这祖宗就这么大喇喇的把包放在这里。

别人看到会怎么想。

恐怕现在公司的茶水间已经变成狗仔信息交流群了。

“东西拿回去。”秦郅诚扫过文件,龙飞凤舞签下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既是周女士给你的,就没要回来的道理。”

叶璇摇头:“但这包太贵了,已经超出了我所能承受的范围。”

“你也说了,是包。”秦郅诚将签字笔撂在桌面,“只是个包,就不用赋予它过多价值。”

叶璇当然不会赋予过多的价值。

因为赋予这个包价值的是资本主义,是爱马仕,是它的创始人蒂埃利·爱马仕。

叶璇没法跟他争辩,轻叹口气,打算出门。

“叶璇。”

他在身后叫。

她回身,“嗯?”

“拿上你的包。”

叶璇安静:“我可以说不吗?”

秦郅诚好整以暇看着她,手肘在真皮扶手上,轻微颔首:“自然,但同样,我也有说不的权利。”

“……”

算了,他是老大,叶璇争不过,只得拿回去。

大不了,改天亲自去给周女士送一趟好了。

包放在秦郅诚背后,她经过他身侧时,抬起手臂,一阵轻盈的香气。

叶璇今天没扎发,那些长发顺着她抬起的手臂撩起,蹭到了秦郅诚肩膀西装考究的布料上。

但叶璇没注意到。

秦郅诚安静抬眸,看向她。

她的侧脸格外精致,被办公室的顶光映照。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视角,上位者居于下,而察觉到他注视的叶璇,却要低头去看他。

两人的距离很近,超出平日的社交范围。

四目相对。

“怎么了,秦总?”

“你身上药味很重。”秦郅诚神色平淡。

叶璇后退半步:“抱歉,我最近……”

“恢复得还好么。”秦郅诚打断她准备要编造的借口。

叶璇便明白,她当日衬衫上的血迹,早已让秦郅诚知道,她休假这几天应该是为了去做小手术,而这个位置的血迹,只会是阑尾炎。

“恢复得很好,已经没事了。”叶璇也索性温声坦言,“谢谢您的关心。”

这句是真的,很真诚。

那个包终究还是回到了叶璇手上。

为了防止太引人瞩目,叶璇将其放在了自己办公室的工位脚下。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前脚刚去忙,后脚刚回公司来给她送文件的技术医疗部门杨总监就看到了。

“呀,经理的包怎么在地上放着,这么贵重的东西……”

杨总监很神圣的捧起这个包,将其放在了桌面上。

而后又爱惜的小心翼翼摸了好几下,才依依不舍离开。

之后,各个部门来送报表,又都看见了这个包。

先是在总裁办公室出现,此刻又在经理办公室出现,这意味,不言而喻。

本来还敢七嘴八舌瞎聊聊,如此显而易见,大家反而缄默不言,在职场上发动眼瞎、耳聋、嘴哑巴的技能。

致和医疗和智华健康下午有一场会。

还没到中午,沈培延就来致和了。

给项目组带了咖啡和甜点。

“谢谢沈总监的投喂,呜呜呜太感动了,何其有幸,能有您这样的上司家属!”

“沈总监就是纯纯自家人,祝您和我们叶经理百年好合啊!”

沈培延经常来,和他们都是熟络的关系,他笑着:“你们叶经理呢?”

“叶经理下楼去质量管理部了,等会儿就回来。”

沈培延轻点了个头,温声,“好好吃,不够的话再和我说,今天甜点管够。”

“沈总监万岁!!”

“沈总监你介意多一个男老婆吗……”

沈培延作为家属向叶璇的办公室里走去,闻言忍俊不禁:“还是会介意的。”

身后哄堂大笑。

打开门,沈培延看到桌面上的包,微微一愣。

这包里没装东西,所以不是叶璇背来的,而且款式很新,他没见叶璇背过。

所以,是别人送的?

沈培延不太懂女人包,但也看出是爱马仕。

他沉默着,把那个包往旁边推了下,将自己带来的从二十公里开外买来的粤菜放在桌上,摆好摆满。

叶璇回来之后,就看见自己的工位上坐着沈培延。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些许淡漠疏离:“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不希望你在上班时间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

这一直是叶璇很抵触的一个点,沈培延的界限不够明确。

上班和恋爱,他总是混为一谈。

无论怎么说,他们都是不同公司的,这么出现在她的办公室,算怎么回事。

沈培延看出她的不悦,站起来:“你的资料我都没碰。”他默了默,“就是怕你又不好好吃饭,所以想来给你送一些。”

“那一定要送进我的办公室吗?智华医疗沈总监。”叶璇咬重字音。

“对不起,以后不会这样。”

沈培延属于斯文那一挂的,衬衫领口微敞,手腕上还带着她去年送的生日礼物,石英表,他单手撑着桌子,温笑着扯她的衣袖,脾气很好,“今天先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叶经理,吃饭要紧,大不了吃完再训我。”

叶璇坐下,将文件放到一旁。

“你伤口未愈,我去你最爱的那家茶餐厅点了滋补的鸡汤,多少喝两口。”

沈培延细心的替她将筷子拆开,几个菜全都摆好。

这时候,叶璇才注意到那个被推到角落的白色皮包。

沈培延也注意到她的视线,状似不经意问起:“新买的?”

叶璇没说话。

沈培延也不在乎她冷冰冰的态度,拉来把凳子在她身边坐下,托腮看她把东西吃完。

他突然问:“璇璇,你有没有觉得,你们老板好像对你有些意思?”

叶璇头也不抬。

“你想多了。”

吃得差不多,沈培延将她吃剩的收拾完,离开前,还温和道:“等会儿开会见,璇璇。”

叶璇没什么表情,“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出现在我的办公室。”

“知道了,下次一定会注意,绝不再犯。”沈培延失笑,贴心给她留下罐便利店买来的山楂汁消食,这才走。

回公司去拿报表,途径一楼,他抱着西装外套,听到两个经过的女员工谈论。

“你看到叶经理的那个包了吗?白房子诶!我第一次见到实物……”

“看到了,听说是秦总送的。”

“啊!!秦总送的?!真的假的,我上次去专柜,我的Sa说她在那个店三年了都没能见过那个包的真容,配货都得千万级别以上了吧,秦总真是为美人一掷千金。”

“别瞎说,叶经理有男朋友的,秦总估计也是为了感谢叶经理这些年来的相守不离。”

“什么相守不离要送包?送钱送股份才是老板对下属的关怀,送包,那是男人对女人做的事。”

沈培延缄默不言。

走出致和大门,指节不由自主摩挲着指腹。

突然又有点想抽烟。

第9章 外头养的(2674字) 下午的会议,叶璇明白了沈培延的侧重点在哪个方案。

——心血管超声诊断系统。

沈培延的发言中,不断铺垫加注智华对这个项目的成熟度,居心显而易见。

叶璇看着手里那份被她放在首册的文件,若有所思。

智华和致和目前所兼合的项目要到尾端,会议结束,沈培延抱着文件向外走,和叶璇轻声:“璇璇,晚上一起去看场电影吧,我们好久都没有出去约会了。”

叶璇低眸,看着他不断亮起的手机屏幕:“你看起来好像很忙。”

沈培延微顿,将手机放进口袋,笑:“是我妈,又催着我回家,说是想我了,没事,我等会儿下班给她回电话就好。”

一会儿妹妹,一会儿妈妈,合着孙佩佩的辈分倒是涨了不少。

叶璇轻应:“可以。”

沈培延见她终于答应,轻轻弯唇:“那我下班来接你。”

北平飘起了小雪,下班后,叶璇下楼。

里面是一身职业装配漆皮杏白高跟鞋,外面配了件气质的白色束腰大衣,红唇齿白,拿围巾时乌黑长发垂落。黑与白的极致交织,温柔沉静。

有员工冲她道别。

她牵起半分唇,嗓音润得柔和:“明天见,candy。”

靠在总裁办门口喝咖啡的向晨不由感慨。

这才是真正的,不带任何情与涩的诱惑美。

……

叶璇刚下楼,就看到沈培延在不远处等着她,手里还捧了杯咖啡。

看着咖啡上的铃铛麋鹿红色图案,叶璇才恍然发觉,圣诞节就要来了。

八年前,她和沈培延的第一次约会,就是在圣诞节。

叶璇曾经是个很自卑的姑娘,很敏感,也很没底气,从不觉得会有人真正爱她。

但那些年,沈培延的确给了她十足十的真心。

以至于,叶璇以为,那就是亘古的爱。

是她可以真正依靠的爱。

“晚餐的位子已经订好了,我们先看电影,然后吃完,吃完饭如果你不累的话,可以再陪你去逛逛SKP,你说呢,璇璇?”

叶璇应付的随意:“都可以。”

沈培延笑。

他将那杯咖啡递给她。

刚要送到她手里的那一秒,叶璇接到了个电话,她原本伸出的手收回:“秦总,您说。嗯……嗯,好。”

沈培延的手横在半空中,慢慢收回。

叶璇,“有点工作临时需要处理。”

沈培延顿了顿,声音放缓:“没关系,你去忙你的。”

毕竟当初他以工作为由,晾了叶璇四天,此刻又怎么能因为她离开而不高兴。

沈培延静静看着她回公司的背影,那种隐秘的预感涌上,他捧着那杯没送出去的咖啡,抬起头,望向了这栋大厦的顶层。

高层,但落地窗很大。

视野开阔的落地窗,于寸土寸金的北平而言,象征着权利与金钱。

高层的秦郅诚手机刚从耳边稍稍挪开,居高临下,低着眸子与他对视。

只不过扫了一眼,收回视线,随即离开这个沈培延永远也无法踏足的高层落地窗旁。

其实他们只对视了不到一秒,沈培延却清晰看到了他的那张脸。

从容矜贵,带着金字塔顶层人士里闲适与沉稳,举手投足皆深沉。

沈培延放在口袋里的右手捏住那个礼物盒子,指节微微泛白。

他丢了那杯咖啡。

……

总裁办公室门被敲响。

秦郅诚的声音响起,“进。”

叶璇走进来,看到桌上为她准备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蓝山咖啡。

就知道,今晚又要加班熬夜了。

秦郅诚正在批阅文件,翻了两页后,轻轻抬眸,若有所思。

“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叶璇不理解他为何会突然这么说,但仍道:“没有,工作重要。”

相比于跟沈培延出去假惺惺演戏,她更情愿留在这里给秦郅诚打工。

秦郅诚低眸,明晃的冷调光映射在他矜贵面容,不辨情绪。

忙碌到一半,叶璇将文件拿给他,站到他身侧时,视线扫到桌面上那两份文件,不由询问道:“不知道超声的方案,秦总打算交给谁去做。”

秦郅诚视线在内页逡巡,“不会是你。”

叶璇沉默:“……”

“道理你应该比我明白。”

叶璇自然明白。

致和主做医疗行业上游,芯片、科技数据库这类,而如今中游里与超声器械契合且最适合合作的只有智华,所以这个项目算是双方的互相选择。

而如果沈培延接手了这个项目,叶璇自然不能再接手。

没有男女朋友共做一个项目的,要避嫌。

这是行规。

但叶璇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总之沈培延现在还没有明面上接手,她为何不能先他一步承接,反正到时候沈培延也依旧会不择手段要到这个项目,他们依旧会要合作,叶璇也依旧可以靠这个项目让他的幻想破灭。

“我明白。”叶璇轻声,“但能力大过道理,我会靠自己的能力争取来的。”

秦郅诚没给她做出回应,叫向晨进来,又帮她添了杯咖啡。

这是要用咖啡堵住她的嘴。

堵没堵住不知道,叶璇跑了三趟卫生间。

晚上又忙到十二点,结束后叶璇打算驱车回家,秦郅诚却留住了她,“坐我的车走。”

她坐上中排的位置,这时候才有精力翻看手机。

孙佩佩依旧给她发了很多的消息。

沈培延也发了一条。

【沈培延:今晚没看到没关系,下次我们有空再一起去看,还看这场电影。】

此时此刻,叶璇才了悟,他今天根本不是想带自己看电影。

而是要搞第八周年的浪漫表白。

挺恶心的,两面三刀,到如今地步还不忘记要惺惺作态。

真挺恶心的。

商务车渐渐驶到另一个方向,在中医院停下。

叶璇以为他来有事,便随着他下车。经过长廊,一位白大褂头发微卷的中年知性女士走来。

“郅诚。”赵副院长抚住他的肩,俨然熟人寒暄的语气,“老远看着,都不敢认你,真是随了你父亲的模样。都多久没见了,你母亲身体可还好?”

秦郅诚声音比平日和气三分:“劳您过问,家母刚回国,刚才还同我讲吃了两碗冰。”

赵副院长轻笑起来:“她啊,年轻时就这样,一点都不注意身体,你也别太宠着她,年纪再大些就要受罪了,我们现在的身体可不比你们年轻人。”她说着,偏头望向叶璇,“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姑娘?”

秦郅诚绅士虚掌着叶璇的腰侧,将她往前带半步,“是,叶璇。这位是赵副院长,我母亲的故友。”

叶璇面带微笑,轻声问好。

赵副院长只隔着衣服往她腰腹的位置扫了一眼:“瞧着行动自如,应该恢复的不错。”

叶璇微怔。

她没想到,秦郅诚是为了陪她复查才来到这里。

让一位老院长特地给自己检查阑尾炎手术的缝合,实在是有些……

院长办公室里,又走出来号人物。

女人扎着干练的马尾,脸上没什么妆,但五官面貌都是上上乘,骨相极佳,白大褂的吊牌上写着骨科主任,许娴。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女朋友?”

“你这妮子,说话没大没小的,怎么跟你郅诚哥说话呢?”赵副院长轻嗔,“是郅诚的朋友,做了阑尾炎手术,托我来瞧瞧。”

许娴看向叶璇:“阑尾炎手术而已,我来就好,你跟我走。”

叶璇是都无所谓,温淡点头,“麻烦许医生了。”

她正要跟过去,秦郅诚却轻按住她的手腕,“赵姨既在,就劳烦赵姨。”

不容置喙的语气。

许娴眉梢轻拧:“你不信我?”

赵副院长轻啧一声,制止女儿的不懂事,随即偏头温和看向叶璇:“姑娘,跟我来吧。”

叶璇都走出去,还能听到许娴的声音:“什么时候养在外面的,阿姨知道吗?”

许家的姑娘,父辈有红色背景,家底殷实,为人洒脱,自也有洒脱的资本。

“许娴。”是秦郅诚更淡的声音,在压她,“你的礼貌去哪了。”

“你以前不会这么凶我的,她跟你上床了?你这么护着她。”

第10章 笑比哭丑(2290字) 复查很快结束。

叶璇缝合伤口恢复得很好。

两人离开前,赵副院长还留了两人吃夜宵。

秦郅诚礼貌拒绝,抱着叶璇的大衣径直往前走。

叶璇想找他要,都没能撵上他的步子。

许娴双手抄兜,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毫无情绪走回办公室。

赵副院长:“这回你死心了?”

许娴静静道,“我不介意他在外面养。”

赵副院长拿圆珠笔敲了下她的脑袋,皱眉:“还没成家的姑娘呢,别嘴里一口一个养的,郅诚都分明说得那么明确了,是朋友。”

“他说是朋友就是?妈你难道看不出来秦郅诚对她有意思吗?”

许娴抬起头,目光直白,“秦郅诚那种性格,如果对方不勾引他,他怎么可能会懂那些情情爱爱的。”

赵副院长沉默了会儿:“我倒觉得不是如此。”

许娴看向她,“您到底是谁的妈?”

赵副院长失笑,“你的你的。”

许娴重新低下头,语气温淡,却带着几分淡寞:“我不喜欢他看那个女人的眼神。”

……

到了车上,向晨嘱咐司机将暖风开的很热。

叶璇重新坐上,冲秦郅诚伸出手:“谢谢秦总了。”

秦郅诚这才将大衣归还与她。

“下次若再有这样的情况,秦总可以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做些准备。”叶璇整理着领口。

听到这话,秦郅诚缓缓侧眸,看她:“什么准备。”

“毕竟是替秦总当挡箭牌,穿得至少要再正式些。”

从后视镜中,叶璇看到秦郅诚右侧的眉梢轻抬。他很少会做出这样的面部情绪动作,一般大约是真的有些诧异。

他面无表情,目光重新落在笔记本电脑上:“倘若我不喜欢,没人能捆了我做什么。”

这下换叶璇有些轻愣了。

所以不是拿她当挡箭牌?

叶璇还以为是豪门联姻,秦郅诚不愿意接受,才让她来陪着演场戏。

那不然,千里迢迢花了两个多小时的路程赶来,是为了什么。

大概是叶璇跟在他身侧太久,骨子里也有了商人的底色,做事前会估算这件事的价值。如果单纯是为了一个员工手术复查,而浪费自己往返四个小时的时间……

她不愿胡思乱想,主动问出。

“那秦总陪我这一趟,是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秦郅诚依旧没抬头,电脑屏幕光线映射他清冷肃然的侧脸。

“什么都不需要。”

叶璇沉默会儿,平和轻声道:“阿姨已经给了我很大的情,如今您又……,无功不受禄。”

“但你是叶璇。”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甚至依旧是他平和寡淡的口吻,道出的很寻常。

叶璇却如鲠在喉,一时顿住。

无功不受禄,但你是叶璇。

前方的向晨和司机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个自顾自平稳开着车,一个低头在平板上做着行程表,平静得仿佛刚才秦郅诚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理智告诉她,她现在该说出一些话来缓解这种怪异的气氛。

她安静了会儿,努力扬起一个体面的笑,“知道了,谢谢秦总。”

秦郅诚淡淡看她。

“你的笑像哭了一样。”

“……”

前面的向晨终是没忍住,发出了憋笑没憋住的声音。

司机也乐了,笑声憨厚,像鸭子叫了两声。

秦郅诚这位罪魁祸首反倒不咸不淡坐正,昏暗的车内,尴尬的气氛,他很淡的轻哂了声。

到最后,都笑了,唯有这个最先笑起来的叶璇像哭了一样。

她垂下眼,心底崩溃,有那么一瞬间真想跳车。

——

翌日,今天的会议依旧是项目组和智华联合会议。

唯一不同的是,秦郅诚也来了。

智华的小陈拿着演示文稿在台上讲,沈培延整理这项项目最后几个零散文件时,不由抬眸看向对面。

对面最靠前的两个位置,是秦郅诚和叶璇。

叶璇是抬头看着前方演示文稿的,双手随意交叠,倾听着。

秦郅诚过会儿头向她的方向微偏。

叶璇便瞬间会意,默契的同一时间往他那边方向靠拢,她安静柔和的面庞显得格外认真。

沈培延那根钢笔被握在手里,打开又盖上。

台上的小陈咳了好几声,左侧的智华员工忍不住,碰碰他:“沈总监,换文件了。”

沈培延面无表情将手里那沓文件递给旁边人,中途离开。

小陈不知他怎么突然要走,扭头去看叶璇,对方并不在意沈培延的离去,仍专心听着秦郅诚的话,时不时点头。

沈培延又去卫生间抽了几根烟。

他烟瘾不大的。

叶璇不喜欢香烟的味道,所以他一直都不怎么抽。

但最近的次数多了很多。

他的情绪有些低气压,路过两个员工冲他他招呼,他也并未理会,低着眸子,盯着手中烟。

孙佩佩又打来了电话。

不知第多少个,沈培延接了,声音很哑:“喂。”

“培延,我的肚子很痛……”

“需要我帮你叫救护车?还是给你请个住家医生。”他淡淡打断,询问,“一周不到疼了这么多次,你到底是怀了个孩子,还是闹了个肚子?”

孙佩佩沉默了会儿,虚弱的声音渐渐转为啜泣。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未婚先孕,我的老公现在居然还跟他的女朋友甜甜蜜蜜,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培延?你已经回去这么久了,你还不和她说清楚,难道你真的要看我和孩子死在你面前你才甘心……”

“你敢吗?”

沈培延依旧面无表情,语气沉到谷底,似濒临毁灭。

那边一愣,被吓得顿时没了声音。

沈培延挂断电话。

他双手撑在栏杆,站在高层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乌黑的眸底泛沉,直到保洁走进来,收拾卫生间。

沈培延走出。

他回到会议室,会议已经结束了。

叶璇抱着文件在整理,他走过去,轻碰碰她的发丝:“璇璇,昨晚是不是忙到很晚,我打电话给你没有接。”

叶璇不冷不热的应付一声,“是。”

“我昨天去逛商场,给你买了个包,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晚上回去看看?”

叶璇安静看向他,什么话都没说,但眼神却让沈培延感到心底好像空了一块什么。

半晌,叶璇眼神依旧淡然:“好啊。”

沈培延见她肯答应,心底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下来,暗暗松口气,笑得更加温润:“今晚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沈培延很清楚的知道,叶璇一定会把那个皮包还回去。

因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叶璇的人。

她最怕欠别人人情,所以一定会还。

他们志趣相投,他们惺惺相惜,他们本就是天生一对,是天命所致,是命中注定。

直到现在,沈培延都还不清楚到那个包的真正价格。

不过无所谓。

因为他也可以买给她。

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叶璇的人,自然,也是最爱她的。

所以当天工作一结束,沈培延就去了商场里。

第11章 心理变态(2291字) 沈培延挑选了几款适合叶璇气质的包。

他选的这几款,都需要1:1的配货。

就好比二十万的包,要先配二十万的货,一共付四十万才能带走。

像紫鳄鱼皮Birkin这种抢手货,拿下来需要六十几个。

为了能让叶璇开心,沈培延便买了,带去前台付款时,SA却告诉他说余额不足。

沈培延若有所思,又换了张卡。

还是余额不足。

不应该。

他轻轻蹙眉,想起了什么似的,冲SA轻声说:“抱歉,包暂时替我留下,我很快回来。”

走去外面,他给孙佩佩打了电话。

“我卡里的钱去哪了。”

孙佩佩那边声音蔫答答的:“我还以为你是来哄我,结果你……”

“我在问你话。”

他的音量提高变重,声音泛冷,“孙佩佩,需要我再问你一遍吗?”

“……是妈妈,是你妈妈让我都花了的。她说这样你就不会再给别的女人花了,而且你的钱本来就该是给我和孩子花的呀。”孙佩佩很委屈,“更何况我也没有全部花光,你两张卡我也有留了三十多万,你要买什么连三十万还不够,你是不是要给叶璇买东西——”

不等她说完,沈培延已经挂断电话。

他性子自小都很淡,也被父母教育要情绪稳定,不要冲动做事。

但这次,沈培延额心的太阳穴骤痛。

他闭了闭眼,情绪在五脏六腑里横冲直撞,径直将孙佩佩拉黑,连着将她的几个账号全部删除。

沈家不缺钱。

也不差他工作的这点钱。

沈母此举已经是在逼迫他回去了。

夜晚寒风一吹,沈培延阖眼,再次想起秦郅诚的那个眼神,像是被闷拳捶着,心底不上不下。

片刻,他回去,用两张卡里最后的钱买了另外一个三十万的包。

“抱歉,今天暂时先买这个,打扰你们工作了。”

临走前,不知想起什么,沈培延在手机里找了张同款照片。

“我想问下,这一款,这里有同款吗?大概需要多少钱。”

……

回到家,沈培延又烧了一桌子菜。

等叶璇回来,还看到了桌面上的布丁。

“上次看到你买,觉得你会喜欢吃,所以就顺道拐去买了一趟。”沈培延放轻声音,“如果觉得好吃的话告诉我,以后都给你带。”

叶璇将大衣挂在玄关处,瞥到了沙发上的那个爱马仕包装盒。

沈培延对她花钱向来舍得。

但叶璇这个人花钱比较理智,她总觉得在应该的时候花应该的钱,像三十多万的包于叶璇而言就算是溢价严重了,至少不该是她这个阶层的必需品。

沈培延当时听到她这个言论,立马拿自己工作的存款给她买了人生第一个六位数的包,告诉她,她配,她值得,她比谁都该拥有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他从不会讲大道理,只会付出行动。

从前叶璇就是被这些小细节所感动,认为自己会和他走一生。

现在看来,一文不值。

再好的人,烂掉了,也就是烂掉了。

叶璇还是没能吃下他亲自下厨做的饭。

刚坐没多久,她便接到了个电话,说:“今晚应该还要忙,别管我了。”

沈培延一怔,要替她往盘子里夹菜的手一顿。

“吃两口再走也不行吗?”

叶璇没理会,抄起大衣朝外走,“你走之前记得把我家门钥匙放在地毯下,这几天我很忙,你也别来了。”

门“嘭”的关上。

一室静谧。

那个包包和那个布丁,满桌的菜,还有沈培延,都无人问津。

他沉默地低着头,吃菜,扒饭。

又给自己舀了一碗排骨玉米汤。

可能是冷掉的缘故,有点难喝。

不知麻木喝了多久,抬起头,碎发遮挡下的眼眶渐红,沈培延缓了缓,接着埋头喝起来。

——

而此时此刻,叶璇正坐在杜莘的办公室里喝着她的养生茶。

“我就知道沈培延这混蛋出轨了!我就说,正常人看到女朋友做手术,怎么可能整整四天都没回消息。”

“什么?!那女的还有孩子了??还冲你挑衅,他妈的!”

“……孙佩佩是吧?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大学最好的朋友嘛,真服了,算是开了眼了我*……%**。”

听完全部,杜莘的表情像是吃了屎。

到最后她竟一时凝噎,不知如何来形容这对狗男女的骚操作。

“那女把你约到上沪挑衅就已经够恶心了,回来你还要承受沈培延对你的假深情,璇儿,我的璇璇儿啊,你真的受苦了。”

叶璇喝了口茶:“所以我来你这里了。”

“辛苦。”杜莘爱怜揉揉她的脑袋,“姐姐晚上请你吃好吃的。”

“对了。”想起什么似的,杜莘又抬手去掀她的衣服,“你的缝合线我看看长好了没。”

做医生做惯了,杜莘的眼里看人体都是一堆骨头架构,对这些格外不在意。

叶璇连忙压住她的手。

“不用……”她稳声下来,“真不用。”

“怎么不用,哎呀,你我又不是没看过,别说你光着身子了,你剖开皮里头那血管和器官长啥样我都比你清楚,快来快来……”

“真不用。”听着如此血腥的画面,叶璇硬着头皮,“我已经复查过了。”

杜莘脸立马垮了。

“你有别的狗了?”

“……”叶璇,“是赵副院长。”

“赵副院长?我们医院没有姓赵的院长啊。”杜莘还思索着,听叶璇说完,才愣住,又不确定的当复读机重复发问,“北平中医院的赵副院长?给你,看阑尾炎缝针?”

杜莘反应过来后的第一秒,是沉默地轻吸了口气,像是被老师检查作业一样:“早知道我就把针缝的再漂亮一点了。”

“……”

叶璇:“下次一定给你这个机会。”

“哪里还有下次,做一次你还不够受罪啊!”杜莘敲她脑袋,“秦郅诚带你去的吧?”

叶璇愣住:“神了。”

杜莘挑眉:“你能认识赵副院长,也就只能是老秦介绍了。”

杜莘跟秦郅诚的关系,算是家里祖上交好。杜莘自小是住部队大院的,性格也大大咧咧,小学初中和秦郅诚都是同学,两人因此还算相熟,前些年秦杜莘的父亲有意撮合两个小辈,却遭两人强烈拒绝,才没了后音。

杜莘也是在那个时候和叶璇认识的。

“他带你去赵副院长那儿,许娴那丫头没给你弄话听呀。”

杜莘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在叶璇眼里简直成了神算子。

“你的真神了。”

杜莘散漫双手环臂,“那丫头脑子有病,整个人都奇奇怪怪的。”

“知道什么叫私生粉吗?许娴简直就是秦郅诚的私生粉,妈的心理变态一样,整个人又沉沉郁郁的,我都怕她背地偷秦郅诚鞋底子闻。”

“……”

饶是叶璇不怎么感兴趣这个话题,也还是被她粗鄙的话给惊到了,茶呛在喉咙里咳两声。

第12章 拉黑吵架(2160字) “真的,之前我爸过年跟老秦他爸吃饭,我俩坐一个饭桌上吃了顿饭,当天晚上那丫头就出现在我们医院,眼神阴恻恻的盯着我,感觉要给我吃了一样。”

“就好像精神不正常一样,老神经了,靠近老秦的人都会被她盯。”

“他们两家之前应该是有些什么渊源,但具体怎么回事我不清楚,没听我爸说过……”杜莘说,“反正你以后离她远点,要真被她缠上了就告诉我……”

叶璇默默吃着饼干:“应该不会,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关系。”

杜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叶璇问,“想说什么。”

杜莘摇摇头:“等你把渣男处理了再说吧,现在就不让你的心更乱了。”

明天项目就要开始内部竞争了。

半个月之内,就会定下来最终人选。

只要拿下这个项目,沈培延接下来的命运,就是真正把握在她的手里了。

她咬着饼干,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孙佩佩:叶璇,你在北平吗?】

【孙佩佩:我和我老公吵架了……他不回我消息还把我拉黑了,我现在找不到他,无处可去,能不能先去你那住两天?】

看来,有人比她还要等不及了。

叶璇平静回复了她一个地址。

——

翌日,超声项目的预备策划正式启动。

这个策划案还是当初叶璇在研发部时提出来的,如今叶璇已经不是研发部的人,这个项目却依旧被归纳为研发部的方案。

研发部总监唐虹在开会中听到叶璇有意做这个项目,神情凝固。

“秦总。”她生怕秦郅诚一锤定音,没顾得上这是在开会,急急出声,“这项目是我们研发部的,就是叶经理想做,也该……”

秦郅诚轻撩起眼皮,淡淡在她脸上扫过,唐虹自知失言,缄默。

他对这件事没态度,没让叶璇去做,也没说不让叶璇做。

会议结束,唐虹跟上了叶璇。

“是这样,叶经理,如果你想做也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啊,这哪能开会的时候突然临门一脚,杀我个措不及防……”

叶璇表情同样很淡,“唐总监,我只是按章程做事。”

按章程?

唐虹冷笑。

“叶经理,你进公司的时候还是我带了你一把,这么不声不响的撬人项目,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按资历按排辈,当初和叶璇最有望竞争经理的人就是唐虹。

没竞选上,被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人抢走,本就憋她口气,如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唐总监说笑了,自己的项目,何来撬人一说?”

最初这两个项目的提议的确都是叶璇所出,她自己的项目二选一做,要同谁商量?

“要是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唐虹神色淡下来,“叶经理,我也要吃饭的不是?您是个香饽饽不缺项目做,可我若没这个项目,年底考绩就真的难看了。哪怕是从指头缝里漏出点给我呢,毕竟当初您也的确欠了我。”

叶璇:“我倒是不知道,自己欠唐总监什么了。”

她温润的面庞面无表情,目光投向了对方。

“哎呦。”唐虹皮笑肉不笑,“开个玩笑,叶经理可别真跟我计较,我胡说的,都胡说的。叶经理当然是实力大过魅力,这可是全公司上下都知道的事。”

话撂到此,叶璇自然能懂得她更深层的意思。

“唐虹。”

她好整以暇看着对方,声音淡下来,“你的脑袋里,女人除了用身体上位是不是就没别的东西了?你也有女儿,同样的话如果放在你女儿身上,你会怎么想。”

一提到女儿,唐虹脸色骤变:“叶经理,好好的提我女儿干什么。”

“你不就是想说我靠着身体在秦总面前上位,抢了你的经理位置。”叶璇不喜欢对这种人打官场话,索性挑明。

唐虹干笑:“我可没说这话,是您自己说的。”

“是,我说的。”叶璇说话轻轻慢慢的,“但是唐虹,你要知道的是,倘若我真的跟秦总有了那层关系,这个项目,你就更没胜算了。”

“……”

“所以,你该祈祷我跟秦总没那种关系。”叶璇温婉如水的脸上是寡淡的神情,“否则,把我逼急了,我真去做了你口中说的那些事,还真上了位,那你在这公司还能有出头日吗?到时候,该哭的,就真的会是你了——”

唐虹彻底沉默下来。

叶璇从不在意桃色绯闻。

因为她问心无愧,脊梁挺直的,不怕谁来戳她脊梁骨。

人活在世界上,受到注视,也就一定会遭受到非议。

这些年叶璇的绯闻不在少数,有次她还被传出去香江给董事会某个六十岁的老头生了个孩子才回来。

无厘头又离谱的传言,更甚还有人信。

因为人只愿相信自己相信的。

既然无法解释清楚,叶璇索性如唐虹所愿,顺着她的话继续说。

当她跟了秦郅诚这事变成真的,就会触及到唐虹的利益,唐虹自然不希望这件事变成真的。

就像现在,唐虹勉强笑起来:“我当然是相信叶经理为人正直的,绝对不会做出那些腌臜事。”

叶璇整理好文件,踩着高跟走出去。突然感受到一道视线,她扭头向右看,靠在门上的向晨冲她挑了个眉,乐滋滋的。

叶璇头稍稍往右偏,看到了他耳上的耳机。

向晨察觉到她的意思,敲敲耳机,微笑,无声用口型:“没开。”

“那你怎么不说话?”

向晨向左走了一步,“是没开,但是老板在里头啊。”

他一走,叶璇正好跟里面的秦郅诚对视。

“……”

叶璇身子一定,僵了两秒,机械的向对方轻颔首示意,随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离开。

向晨忍笑。

向晨飞速跑进资料室:“叶经理怎么就这么可爱。”

秦郅诚轻描淡写:“你问她。”

“啊?”

“不是问她怎么这么可爱,”秦郅诚声音更淡两分,吐出几字,“问我做什么,去问她。”

向晨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大对,咽了口口水。

“老板,你不是吃醋了吧。”

话音落下,向晨的眼中映入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眸子倒影,他一顿,更加证实了这个想法:“不是吧老板,你真吃醋了?因为我夸叶经理没夸你……”

话音未落,向晨感觉自家老板脸好像冷了不少,甚至,他在老板脸上看到了一种名为嫌弃的神色,半晌,对方冷质的嗓音再次慢慢撂出几个字。

“你简直不可理喻。”

第13章 一文不值(2635字) 孙佩佩是六点到的北平。

七点半下班,叶璇去接了她。

她双眼肿成核桃,烫卷的长发也没打理,随意扎着像一团稻草,全然没有前两天的神采奕奕,针织衫外套掉落在半肩,看起来可怜又破碎。

“璇璇……”

一见到叶璇,扑进她怀里,哭得细碎。

叶璇面无表情,语气却装的很心疼关切:“这是怎么回事。”

孙佩佩哭得抽抽搭搭,说出的句子半天都没成型。

哭了半天,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我在这里,不会打扰到你和你男朋友吧……”

“怎么会。”叶璇温声,“我一个人无依无靠的,没什么朋友,你能来,他自然是高兴的。”

孙佩佩点点头,擦着泪,正准备诉苦,门开了。

“怎么了璇璇。”

沈培延走进来,气喘吁吁,额间还渗着细密的汗,“是不是伤口裂开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是真的慌乱,以至于西装都褶得不成样子,也不顾上形象,接到电话后就往这里赶。

话音落下,和坐在沙发上哭着的孙佩佩对视。

他非常明显的僵了僵,有那么瞬间甚至没控制住脸色,像是伪装的面具裂了缝,停下半秒才恢复表情。

叶璇注视着他的神情。

看来,孙佩佩来北平这件事没告诉他,估计是想搞个突然袭击。

她平和开口道:“我没事,是我朋友佩佩,出了点事,来陪我住几天。”

孙佩佩声音细小,望向沈培延时眼睛里有别的情愫:“你好,培延哥。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沈培延脸色不佳,半晌,沉默点头。

孙佩佩的泪珠子瞬间又往下掉:“……璇璇,我跟你说,他真的太过分了,我为了他怀孕这么久,他甚至都不愿意照顾我,前几天我才发现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沈培延太阳穴突突跳着,袖口下的手轻攥。

叶璇自然是一直做个倾听者,时不时,还要帮着说两句。

“真是没见过这样的人,活在世上干什么?”

沈培延面色不善。

“这种人,死了都算是绝户了。”

沈培延脸色更不善。

“你放心,我护着你,除非他来认错,不然谁都别想把你从这带走。”

沈培延终于听不下去了,站起来,抓着叶璇的手腕:“璇璇,你跟我出来下。”

叶璇亲昵仰头看他:“怎么了?佩佩还在这里,你有事等下再说行吗?”

“就几句。”沈培延不由分说带她出去。

坐在沙发上的孙佩佩望着两人出去的身影,眼底的幽怨和委屈加深。

……

到了楼道,沈培延眉头轻锁:“你要留她在这里住下?”

当然不,但叶璇却假意善良的温声道:“你体谅一下佩佩,她怀着个孕,也没地方可去。”

“那跟你我有什么关系,她怀的又不是我的。”沈培延压抑着声音,整个人的情绪都不太对劲。

叶璇愣了下。

“你怎么了?培延,反应这么大,我也没说她怀了你的孩子。”

沈培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激烈,闭眼,缓下来。

他轻吸口气,努力不让自己在她面前有任何破绽,“我没有要凶你的意思,璇璇,我只是不像你摊上这些麻烦。毕竟你收留她事小,可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倘若真有个什么事,你……”

“你们放心。”

孙佩佩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我不会赖在这里的,我住酒店就好。”

叶璇回身,佯装惊讶:“佩佩……”

孙佩佩勉强轻笑,眼睛很红:“培延哥说的也对,我自己的事哪能这么麻烦你。”

沈培延的目光落在她红彤彤的眼上,安静两秒。

片刻,孙佩佩拉着行李箱,被叶璇送到楼下。

“这两天我一有空就会去看你,佩佩,你自己一个人调整好心情。”叶璇放温声音,扭头看沈培延,“很晚了,你一定要帮我把佩佩安全的送进酒店再走,听到没?”

沈培延不怎么情愿。

“打车。”

孙佩佩急急点头:“对,我、我可以打车的,不麻烦培延哥。”

“这怎么行?她人生地不熟的,你送一趟。”叶璇继续道。

沈培延在原地固执了片刻,终是沉默着接过孙佩佩的行李箱,径直往前走。

孙佩佩轻吸鼻子:“麻烦你了,璇璇。”

“没事的。”叶璇微笑,“沈培延要是没把你送到酒店,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凶他,他很怕我的。”

孙佩佩也笑,笑得样子却有点难堪。

“好。”

叶璇裹好大衣,转身回去的那一刻,卸下脸上伪装。

孙佩佩紧跟上沈培延,后者则跨步迈得更大,跟她拉开距离。

去了车库,沈培延将行李箱放上后备厢,上了驾驶位,下一秒,孙佩佩就迎了上来。

她仓皇去吻他的唇,带着冷气。

沈培延眉头紧皱,狠狠将她推开:“你疯了?!”

孙佩佩闷哼一声,脑袋撞上副驾的车窗上,却没捂脑袋,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她眼底渗着雾气,一副委屈又不敢言的样子,静静盯着他很久,“……我想你了。”

沈培延依旧很冷:“谁让你来的?”

“我和孩子都很想你。”孙佩佩委屈抹了抹泪,“你不接电话,把我的号都拉黑了,我很害怕,怕你不要我,培延,我不是来挑衅叶璇的,我只是真的想你,很想你。”

沈培延握着方向盘的手愈发紧,下颌线绷起。

“我说过,叶璇是我的底线。”

“……我知道的,我只是没办法了。”

孙佩佩哭得很无助,“我最近孕反很严重,晚上很难受,你不在家我自己一个人睡不着。”

沈培延沉默不语。

孙佩佩泪盈盈,苍白小脸上满是泪痕。

“培延,我不奢求你急着跟她分手了好不好,你慢慢来,按照你的节奏来,但你不要不理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她哽咽着,哭得恰到好处,不会惹人烦,只让人听着心疼。

没有一个男人能承受得住一个女人这样需要自己。

全心全意的,如此迫切的,被需要着。

孙佩佩小心翼翼去搂他的腰,哭得低三下四:“我真的什么都不要了……我也不要你爱我,也不要逼你做什么,只想让你抱抱我……”

沈培延的身子绷紧,推了她两下没推开。

孙佩佩愈发大胆的再次吻上他,泪顺着脸颊滑落,碰到他的唇。

那一刻,沈培延沉默着,眼皮却跳了下。

他没再抗拒。

或是被她的话感到动容,或是被叶璇这些天的态度感到心寒,抑或是,被那个真皮包而触及到了他的自尊心。

孙佩佩的柔情,抚化了他这几天濒临崩溃的情绪。

他不再抗拒。

低头,更用力地回吻,最后撬开,甚至有些凶。

孙佩佩呼吸一软,陷进他的怀中。

北平的霜寒天气,路灯下似乎落了些冰冷的爽意,一对男女在车内拥吻,是个很浪漫的场景。

不远处的叶璇迎风看着。

拍下了这一幕。

以防万一,又打开车内她安装的摄像头,确认正在录制,方才上楼。

她活动了下冻僵硬的手指节,回去之后,看着沈培延给自己买的那个包,驱车去了距离公寓最近的一家奢牌店,拿着发票将货退了。

变质的感情一文不值。

但是新款的包却值。

叶璇拿着退款的钱,逛了逛商场,买了两件大衣,还给杜莘也买了两套。

买完大衣,她又去试高跟鞋。

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沈培延曾经送的高跟鞋被脱下,换上了店内最新的漆皮高跟,她理智的做完这些,手掌心突然麻了下。

坐在原地缓了缓。

她说:“都包起来,谢谢。”

店员微笑:“您之前这双我也帮您包起来,方便您带走。”

“不用了。”

叶璇没回头,声线淡得干脆,“丢掉吧。”

长年累月穿着,鞋底磨损的痕迹严重。

其实早该丢掉了,但终究有感情,就继续留下。

如今,也到了该扔的时候。

第14章 橙子行贿(2510字) 翌日,唐虹急不可耐的在会议上表明了自己想要拿下超声这个项目。

叶璇漫不经心听着,不做表态。

会议结束,向晨注意到她的情绪不对劲。

“叶经理?”

叶璇:“嗯?”

她一出声,向晨听到了鼻音,才知她是感冒了。

“注意身体。”向晨去茶水间拿了两包感冒冲剂,“最近天越来越冷了,这几天估计都要下雪呢,叶经理的感冒可别再加重了。”

叶璇捧着杯子喝了些热水,也仰头看窗外的雪。

“今年冬天倒是比往日冷。”

“再冷,也总会过去的。”向晨这样说。

叶璇其实总觉得他似乎知道些什么,扭头看他,他却再次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沉默几秒,她也笑笑。

和唐虹抢,叶璇的胜算真不一定大。

所以她选择用能力胜出,一上午做了三份策划发到总裁办去。

秦郅诚全都是已阅不答,态度令人模棱两可。

这个项目算是致和如今最重视的项目,到如今策划要定,决策者是整个董事会,单秦郅诚一人做不了代表,但却也是最有力的一票。

下午叶璇拿着报表走去总裁办,就看见唐虹已经站在了里面。

“这是?”

向晨耸肩:“给老板讲故事呢。”

叶璇轻挑眉,表示不解。

向晨拉开一道门缝,唐虹正在讲自己从致和来后的点点滴滴,讲她是如何兼顾公司与家庭,又讲她女儿高烧四十度时她还在公司里忙项目,讲的是令人动容,声泪涕下。

叶璇也耸肩,接到电话,走去阳台。

是秦郅诚母亲打来的:“小璇宝宝,在干嘛?”

“在上班,阿姨。”

总裁办里,秦郅诚徐徐抬头,盯着她的方向。

“你声音不太对呀,是不是感冒了?吃药了吗?要不要我找小宝给你请个假?”周女士关心三连问。

“不用了阿姨,我没事,换季的原因,过几天就好了。”

“你可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呀,身体要紧,小宝不会怪你的。”

“真的不用,阿姨。”

周女士又关心了几句,方才道:“今晚上有空吗小璇宝宝?龙虾买太多啦,来家里,阿姨给你拿一些走。不要拒绝,拒绝龙虾放久没人吃坏掉了也有你的责任,你不来拿就是在浪费粮食。”

周女士最擅长的就是——“温和式道德绑架”。

送礼物哪还管你要不要,扔你家楼下,你敢不要就是污染环境。

叶璇:“……知道了,阿姨。”

她正好也打算把那个包还回去。

唐虹自己说的有劲儿,说到一半,才恍然发觉领导的视线早已不在这里,她叫了两遍:“秦总,秦总。”

秦郅诚淡淡,“没聋。”

唐虹又开始哀怨连天的分享起自己有多不容易。

叶璇看她一时半会不出来,已经抱着文件坐电梯走人了。

秦郅诚将文件阖上,“向晨。”

“老板。”

向晨开门待命。

室内一阵寂静,他和秦郅诚大眼瞪小眼。

三秒过后,向晨醒悟:“您三点半还有个会,走吧?”

秦郅诚颔首,起身,身后的唐虹恋恋不舍:“秦总,您就走了?您什么时候回来啊……”

向晨在心里腹诽,你什么时候走,老板就什么时候回来。

秦郅诚离开时,余光却瞥见刚才叶璇待过的地方多了一抹橙。

“叶经理的橙子忘了拿。”向晨走过去拿起来,笑说,“叶经理说了,这是她用来贿赂您的。”

秦郅诚薄唇轻启:“什么。”

“唐总监用故事感化您,她没有女儿和故事,只有中午在公司食堂吃剩的橙子,所以要拿这个来贿赂您。”

向晨说着,都忍不住乐起来。

他总觉得他们叶经理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冷幽默,那种面无表情语出惊人的逗。

跟秦总有的一拼。

秦郅诚目光落在他手上的那颗圆润饱满的黄橙。

片刻,叶璇的手机里收到了秦郅诚的一条消息。

【秦阎王:行贿送橙子?】

秦郅诚这人,能电话不发消息,突然给她发消息,天知道是不是要损她。

叶璇回得格外慎重。

【叶璇:礼轻情意重,望您能笑纳。】

又隔会儿——

【秦阎王:送这么大,日子不过了?】

叶璇:“……”

秦郅诚长了嘴,纯粹是画蛇添足。

下午,致和给每位员工都送了驱寒的梨水和感冒药。

今天降雪量太大,叶璇做策划的时候,收到了沈培延提醒她穿厚衣的消息。

她平和的回复了消息。

【沈培延:爱你。】

倘若孙佩佩现在在他身边,看到这句话估计会被气炸。

叶璇很乐意看到这一幕。

她不好过,这两个罪魁祸首又怎么敢好过的?

成年人的拉锯战,谁更淡定,谁就赢了。

下班,叶璇驱车,去了秦郅诚母亲的住处。

秦家不单是贵,更是权贵,一言一行都被人瞧在眼里,前些年秦母秦父本闹离婚,却因体面和公司硬生生继续下去,分居两地。

周女士如今住的是西郊别院,徽派的装潢风格,雅致风趣,廊亭水榭,流水潺潺。

叶璇来这里的次数不太多,如果没有侍从领着,一定会绕晕的。

还没走进去,听见一阵热闹声。

是小孩子咯咯的笑声。

绕进院子里,叶璇提着礼和那个包,就看到了院内的情形。

周女士身形略微丰腴,裹着件披肩坐在院子里,手上还拿着个类似汤婆子的东西,眉眼三分温和,温良贤淑,秦郅诚是一分都没随到。

“小璇宝宝,来啦。”她热络的唤。

叶璇微笑,点头:“阿姨,冒昧打扰。”

“怎么是冒昧呢?可是我特地叫你来的。”

院子里还有四五位亲戚,男男女女都有。

秦郅诚也在其中,他的穿着比平日在公司要舒适很多,及至下巴的高领黑毛衣,深邃的眉眼被院里昏黄的光线柔化三分,温淡沉稳。

他半蹲在地上,怀中虚掩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崽儿,虎头虎脑,正抓着个极其精美的风车在转。

那风车,描了金线,每一瓣上都是名家山水画,可见画作笔力遒劲。

秦郅诚显然没意识到她会出现在这里,与她对视的那一秒,眸色轻沉。

周女士冲叶璇招手,笑眯眯的跟大家介绍起她。

亲戚们都自是会看眼色,瞧着秦郅诚和周女士对她态度不一般,自是也笑着打起招呼。

叶璇一一礼貌回应。

周女士又牵住她的手道:“留下吃饭噢小璇宝宝,不准走。”

“不了阿姨,我就是来送……”

话音未落,就被周女士拉着往里走了,“送什么都等吃完饭再送,不急不急。这个点过来,一猜你就是没吃饭,阿姨做了金丝小肚,你保准爱吃。”

叶璇被拉着往里走,感受周围两侧人的视线,又看着秦郅诚,总觉得这一幕有点奇怪。

就像是……

她来上门提亲。

而秦郅诚,是待嫁的那个。

迈入门槛的那一刻,不远处廊檐风铃轻摆,晃出脆响。

她循声回头遥望,恰好看向跟在她身后进门的秦郅诚。

夜色浓重,那熠熠铜片映出月光,耀得发亮。

对方低眸,娴熟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深黑色的高领毛衣,如刀雕刻的俊逸面庞,气质沉稳,带着些在公司里见不到的随和气质,宜室宜家。

两人的指腹在某瞬间轻碰,她碰到了他宽厚干燥的掌心,像炽热的干柴燃烧,很温暖。

叶璇内心一阵奇怪的感觉流淌而过。

耳边跟着响起很轻的嗡鸣声。

但是远处的廊檐无风,风铃未动。

很久之后,她才知道,那声轻响到底源自于何。

……

第15章 明码标价(2462字) 秦家今日请的是北平一家三星主厨,厨师是兄妹三人,各有所长,做了道蔬珍宴。

竹笙煎菇,桃胶山珍蘑羹,白松露鱼豆腐,芙蓉美人米,主菜做了挑不出错来的芦笋龙虾烩饭。

糕点样式做的新奇,那个三四岁的小崽儿爱吃,摇头晃脑:“培培喜欢。”

那是秦郅诚的侄子。

从小就含着金汤匙长大,就连此刻的碗也是金碗,镶嵌着宝石,再加之他穿着雍容华贵,真像是从红楼梦里走出来的贵族哥儿。

几个长辈都喜欢他,温声逗着,“培培什么不喜欢?好吃的培培都喜欢。”

培培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呆萌又懂事的乖巧孩子。

叶璇眉眼轻弯。

在这样的家庭长大,无忧无虑,又能感受到很多爱意,想来应该会很幸福。

她人生中很少有这样亲情的时刻,无父无母,六岁那年就被捡到了寺庙里,每天打杂工焚香打水,在那长到十岁,才被一位善心的老和尚送去了学校上学。

她的记忆里,好像没有爸爸妈妈的存在。

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温暖,是因为那位和尚。

第一次感受到爱,是因为沈培延。

思及此,叶璇唇角的笑意淡去,慢慢将头低下。

“你长得可真好看。”

奶声奶气的娃娃音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她低头往桌后瞧,培培顶着黑溜溜的大眼,夸赞她。

“秦培。”秦郅诚叫他,“礼貌呢。”

培培显然不知道叫她什么,小眉头像虫子皱起来,甜糯糯笑:“姐姐。”

叶璇一顿,笑。

旁边秦郅诚的神情似乎有点不对。

“哎呦。”周女士笑得合不拢嘴,“这可不是差辈了吗,培培叫郅诚叔叔,叫小璇姐姐。”

旁的亲戚顺势而为:“就是,怎么着也叫个阿姨,或者……”她半开玩笑,“婶婶。”

培培叫:“婶婶。”

叶璇愣了下:“不是。”

秦郅诚唤他过来:“别乱叫。”

培培乖乖跑进秦郅诚怀里。

周女士笑意不减,纠正道:“可不能乱说话,小璇有在交朋友的,姑娘家的名节重要。”

亲戚反应过来,点头笑说是。

吃完饭,叶璇才将那个包归还给周女士。

周女士无奈:“不贵,巴黎买的仿货,你要是不收我可不高兴了啊小璇宝宝。”

周女士怎么可能买仿货,不过是安抚她收下的话罢了。

但倘若几十万,她兴许还能哄骗自己这些年劳苦功高,收下算了。

可几百万,太重。

“阿姨,我真的不能收。”叶璇说,“这个于我而言确实太贵重。”

叶璇一直很认同一句话。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无论是麻辣烫还是米其林,都是明码标价的。

她吃了人家的黑珍珠,就要付出同等的回报来抵消餐费。

几百万的包,她要还很久了。

“小璇,人生在世,没必要事事都算太清的。”周女士放缓声音,“这个包只是阿姨的一片心意,我不需要你回报我什么,就像当初你为了郅诚差点把命赔上,也不是为了图他什么,不是吗?”

叶璇安静几秒:“图的。”

周女士,“图什么?”

“图秦总有勇有谋,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在他手下做事,我图个心安。”叶璇坦言。

周女士笑:“那我也是图你有情有义,送你包,也算是给我自己一个心安。你当年帮郅诚,莫大的恩情,秦家忘不了,一个包而已,根本抵不得你的万分之一情谊。”

“行了,你知道阿姨喜欢爽快的人,包别再推来推去的,就这样。”

叶璇提着那个包,安静伫立。

“别傻站着了,等会儿小宝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周女士环住她的腰,依旧是随意笑着的,语气却变得比刚才认真,“阿姨啊,是真的把你当自家人了,送自家孩子一个礼物,我心甘情愿的,知道吗?”

叶璇从房间走出来,和秦郅诚迎面撞上。

秦郅诚低眸,看见那包还在她手里,便已了然。

还得是亲妈。

周女士冲他得意一笑,温声道:“带着小璇去楼上,下面院子里七嘴八舌的太热闹,你们上去讨个清净。”

楼上,培培正在玩乐高,小碎片堆满地,巨大的乐高拼了一半多,样式之夸张,像是某种宇宙飞船。

几岁个孩童,竟玩得这么厉害,叶璇在他身侧蹲下:“培培拼的是什么呀?”

“千年隼。”培培乖巧答。

他像个小大人,乖得不得了,叶璇轻摸摸他的脑袋,培培仰头望她。

“你跟叔叔一样。”

“嗯?”

“叔叔也喜欢摸我的头。”培培用小肉手也摸摸自己的脑袋。

叶璇笑:“因为培培很可爱,所以大家都喜欢培培。”

培培眨眨眼,似懂非懂点点头,又收回视线捣鼓起乐高。

叶璇也陪着他,帮他挑零件。

秦郅诚端着热茶进来,神态自若坐下,递给她一杯,听见叶璇问他:“秦总,我的行贿您收下了吗?”

秦郅诚微怔:“什么。”

叶璇提醒:“橙子。”

“哦。”秦郅诚喝了口茶,“吃了。”

叶璇的手机突然响了下,是沈培延的消息,她随便敷衍了句,阖上手机屏幕,抬头再问:“意思是,您收下了对吧。”

“没有。”秦郅诚面不改色。

叶璇疑惑:“您刚才不是说吃了吗?”

“没吃。”秦郅诚死皮不要脸的淡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

他这是在干什么,公然耍赖吗?

刚刚明明还说自己吃了来着。

叶璇看着旁边的培培,忍不住再道:“秦总,孩子在,您可不能说谎。”

秦郅诚慢条斯理将茶杯撂下:“说我说谎,有证据么?”

“有,培培是!培培的耳朵是证据!”

某个小肉胳膊仗义的抬起来了。

“在你拥有自理能力前,你的证据不奏效。”秦郅诚睁眼说瞎话。

一大一小都不怎么服气的看向他。

秦郅诚扬眉:“有意见?”

叶璇皮笑肉不笑:“不敢。”

想起巧克力都在叔叔那里的培培气鼓鼓:“没有。”

秦郅诚怡然自得颔首:“玩吧。”

“……”

他这张嘴不仅坏,还耍赖。

叶璇微笑:“好的,秦总。”

培培瘪嘴,“好的,叔叔。”

周女士中途跟着某位亲戚来送羹汤,远远地,隔着栏杆,就瞧见里头的三人。

叶璇蹲在地上,跟着培培挑拣零件,侧颜温润如玉,白净细腻的皮肤衬着光,那身黑长裙显得她气质更柔和,淡笑起来时,脸颊还有不大明显的梨涡痕迹。

秦郅诚就陪在他们身侧,眉眼低垂,耐心听着两人的交流。

这一幕很养眼,很温馨。

周女士笑起来。

亲戚轻声:“是不是在想,如果这孩子来当你的儿媳妇就好了?这姑娘瞧着是不错,可惜了,家世应该不大行,不然也不至于没听过叶家的名号。再者,还交了男朋友,是个麻烦事。”

周女士依旧是笑。

“不急,儿孙自有儿孙福。”

临到叶璇离开,是秦郅诚送的。

两人上了车,培培还冲她招手说拜拜。

叶璇回他的时候,身侧秦郅诚忽然抬手,将手覆在了她的头顶。

温热的压感,他清冽的气息袭来。

她一愣,回身,秦郅诚将她头顶那片不知何时掉落的半片落叶摘下,声线低淡:“你头上落了东西。”

车外,培培的声音清脆响起。

“叔叔摸阿姨的头了!叔叔喜欢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