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残梦似花落》 1 “舒晚,你真的要和妄屿离婚吗?云城的医生说手术还有希望,你不要放弃。”

百分之三,微乎其微的成功概率。

乔舒晚想,除了知足常乐外,她没什么其他的优点。

一条贱命,多苟活了五年,足够了。

“总不能无缘无故让妄屿背上亡妻的名头。伯母,这些年谢谢您。”

宋母长叹一口气:“既然你执意,离婚的事情,你自己与妄屿说吧。去云城的机票我已经替你买好了,就在下周。”

沉默半晌,她染上了几分哽咽:“你是宋家的恩人,救了妄屿一命。本以为你和妄屿能结善缘,奈何造化弄人。”

乔舒晚浅浅抿出笑意,眼里藏着深邃的湖水,没有多余的涟漪。

这场平等的交易从头至尾,她都不曾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念想。

挂断电话之前,宋母提了一嘴:“舒晚,祝你生日快乐。”

乔舒晚微怔,这才发现时针已经走过十二点。

“还没睡,在等我?”

一身水汽的宋妄屿头发半湿垂在额前,诧异看着向来早睡的乔舒晚。

乔舒晚还以为今晚的宋妄屿会夜不归宿,但没有多解释,顺水推舟:“是在等你。”

走到宋妄屿身前递上一杯热好的牛奶。

宋妄屿眸中划过几不可查的内疚,一饮而尽,揉乱乔舒晚的头发:“最近事情多,很忙,以后不用刻意等我。”

他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女孩的小小身影,仿佛她是他的全世界。

但这双勾人的狐狸眼引不起乔舒晚半分波澜。

宋妄屿今晚的确很忙,忙着迎接他的白月光回国。

推开上亿的生意,他用连夜空运而至的玫瑰花装饰满数十辆豪车,在机场苦等一夜。

奈何被爱的总是有恃无恐,颜沁夏不顾宋妄屿颜面高调拒绝,头也不回坐上私家车离开。

“就这么黏着我?”见乔舒晚沉默不语,宋妄屿勾起不羁的笑,轻轻咬住女孩的耳垂:“这次是我不好,跟你道歉,下次会提前跟你说的。”

被乔舒晚推着胸膛挣脱,力道小巧,反倒惹得他扬眉:“还害羞?好了,快睡吧。”

乔舒晚轻轻“嗯”了一声。

床上小小的一团,让宋妄屿笑意渐褪:“怎么又瘦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么,你不需要节食,做你自己就好。”

乔舒晚闭上眼睑,轻声否认:“没有节食。”只是没有胃口。

身体上的疲惫带来困意,可窝在男人暖和的怀里,浑身还是冰冷得睡不着。

乔舒晚蜷缩抱紧自己。

大概,这就是人之将死的前兆吧。

思绪渐沉,乔舒晚听到宋妄屿轻声问她:“睡着了么?”

得不到回应,宋妄屿轻手轻脚起身,来到露台联系助理:

“沁夏住在御风,你告诉酒店经理一声,让他照顾周全些。”

“她肠胃不好,平常六点起床,早餐喜欢喝燕窝粥,让酒店明早自助早餐差人送过去。”

“对了,沁夏今晚脸色不太好,应该是经期。找人送碗姜汤和暖宝宝上去。”

乔舒晚翻身,朝向外侧。

说来也好笑,她和宋妄屿结婚五年,宋妄屿连他们的纪念日都不记得,更别提她的生日。

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不过也是,毕竟,谁会爱上一个替身呢?

2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乔舒晚在一个旁观者的视角里,走马观花看完了自己的前半生。

其实,她成年前的人生很普通。只是没了爸妈,孤身一人打拼上学。

十八岁是一个转折点,她在体检里被检查出了肿瘤。当时尚且为良性,可以保守治疗,但费用昂贵。

在她准备向命运妥协时,宋母出现在她的面前。

宋母说:“我可以承担你所有的治疗费用,作为交换,你要帮我一个忙。”

“我有一个儿子,叫宋妄屿。他和女朋友分了手,萎靡不振。你的脸和那个女人相像。和他结婚,让他忘了那个女人,好好活下去。”

从此之后,失恋不久的宋妄屿身边多了一个热烈的追求者。

颜沁夏宣布交了新的男朋友,宋妄屿就打车逃课去酒吧酗酒。乔舒晚骑着自行车紧跟其后,喝得比他更凶,直至胃穿孔进了医院。

颜沁夏晒了跨年夜和男朋友亲吻的照片,宋妄屿一身怒气无处发泄,跑去地下黑市参加拳击赏金赛。乔舒晚便倾家荡产换来门票。

格格不入的女孩站在台下和宋妄屿对视,把他吓得退赛,拽着乔舒晚就往外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尽管如此,宋妄屿还是没有松口答应。

直至一次,乔舒晚跟在宋妄屿身后,没有佩戴任何安全措施进行摩托越野,在急转弯时翻车摔断了胳膊。

宋妄屿第一次失了神,慌不择路抱着失血过多的她来到医院,抖着嘴唇说:“乔舒晚,你别睡,我答应你,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所有人都在感慨乔舒晚大难不死、换来宋妄屿青睐的殊荣。

只有乔舒晚知道,当晚颜沁夏官宣订婚,还发了请柬给宋妄屿,邀请他参加订婚宴。

小腹的位置传来绵长的刺痛,像一根绣花针插进后不停搅动,把浑浑噩噩的乔舒晚拉回现实。

她吃痛睁开眼,看到宋妄屿站在镜前的身影,猛地咬紧牙关遏制住痛呼。

宋母特别交代了,这场交易不能被宋妄屿知晓,她的病亦然。

沉浸在喜悦中的宋妄屿并没有察觉到乔舒晚的不对劲,张扬问她:“帅不?”

乔舒晚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保持着笑:“帅。”

宋妄屿一直是帅气的,这一点谁都不能否认。

慵懒的眉梢染上俊朗,琉璃眼眸似真似假的真情。

平常随意套一件白色短袖的他走在街上都能收获无数少女的花痴目光,更别提此刻,他认真穿了一件修身的黑色衬衫,挺拔飘逸。

“不夸多点?”

宋妄屿走近了些,却被突然响起的铃声引走。

重新回到卧室,他的手上提着掌心大的生日蛋糕,不解:“嗯?怎么会有蛋糕?”

是乔舒晚订给自己的。她以为宋妄屿会提早出现在颜沁夏的接风宴上,不然不会选择现在这个时间点,徒生话题。

“今天是我的生日。”

而且,也是最后一个,总要纪念一下。

“生日?”宋妄屿愣了下,下意识看向日历,恍然:“一月十号是你的生日。”

这是乔舒晚第五次听到这句话,也是第五次点头:“嗯。”

她想,自己可能是痛出幻觉来了,不然怎么可能在宋妄屿眼里看到陌生的愧疚。

他停顿片刻,在犹豫些什么。

随即接到通话,一道陌生的男声吆喝着:“妄屿,还没到?哥们好不容易给你约的沁夏,你不是说要提前过来布置场地吗?沁夏和前男友分手不久,要把握好机会!”

宋妄屿瞥了乔舒晚一眼,捂住听筒,低声:“好,等我。”

落下一句“今天忙完我早点回来,带你去过生日,乖乖在家等我”,快步离开。

乔舒晚终于能够卸下伪装,惨白着脸色,任由浪潮般的实质痛感拍打脆弱的身体。

其实,习惯后就会麻木。麻木了,也就不疼了。

她缓缓坐起身,给自己联系了一块合适的墓地,就在云城。手术失败后,拜托宋母差人把她埋进去。

墓地不需要大,但一定要有风。有风,就有了自由,能够实现她这辈子一直追求却只能被死死束缚在原地的奢望。

工作人员问她:“墓碑上要刻什么字呢?”

乔舒晚愣了下:“......不用,空着就行。”

反正也没人会去看望她。

安排妥当,她开始收拾东西。

并不是要带走,而是给颜沁夏腾位置,占用了五年,要走了,也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乔舒晚自认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但竟然收拾了一大袋子。

里面有厚厚一叠情书,是她疯狂追求宋妄屿时期写给他的。

本以为归宿会是垃圾桶,不成想宋妄屿竟然留了下来,一封封打开读过。可能,是颜沁夏没有为他写过吧?

还有她和宋妄屿的拍立得。

印象里,每次拍照,宋妄屿都冷着一张脸目视前方,而她则踮起脚装出亲昵的姿势。

可手里的这一张,更像偷拍。她低头喝拿铁,唇角沾上奶渍。宋妄屿看向她眼里居然有笑意,冰霜化为了春水。

乔舒晚蹙眉,一时想不起出处,许是快门摁错了。

但也不重要了。

连带着一件件崭新的情侣装一起,丢进了垃圾桶,扬起一片尘土。

转身回房时,裤兜的手机却响了。

“舒晚,宋哥喝醉出事了,你快来接他!”

乔舒晚片刻没有停留往外走。

她和宋母保证过的,要护着宋妄屿平安。

3 宋妄屿聚会的地方很远,夜深了,路上很难打到车。

她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因为宋妄屿的兄弟十万火急催促,途中差点出车祸。

急急忙忙冲上顶楼,心跳加速推开门,却听到了宋妄屿失了情绪的怒喝:“颜沁夏,你前男友待你再好,那也是前任,别在我面前提他!”

包厢的人纷纷起哄:“是啊沁夏,你又不是不知道,宋哥等了你整整五年,你老戳他心窝子干什么,宋哥可难受了,平常滴酒不沾,现在都喝醉了!”

“你别看宋哥成了婚,那是在气你呢!给你发请柬,你没回,他差点就要抛下第二天的婚礼飞去国外找你。要不是哥几个劝着拉着,婚礼就变成闹剧咯!”

“而且,结婚那晚宋哥还跑出来跟我们喝酒,让他的小新娘独守空房,还不全都是为你了?只要你一回来,宋哥保准让小替身有多远滚多远。”

“咳咳!”

一声刻意的咳嗽,把众人的目光往门口站着的乔舒晚身上引。

霎时间,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公子哥们安静如鸡。

宋妄屿也不清楚乔舒晚为什么会站在这,但肯定听到不少闲言碎语。

他猛地摔碎了酒瓶:“你们他妈说什么呢?喝了一点马尿就把脑子丢了,嘴都闭不上了是不是?”

宋妄屿快步走到乔舒晚身边,向来漫不经心的脸上神情紧张:“你什么时候来的?”

乔舒晚情绪淡淡:“刚到,怎么了,别生气。”

宋妄屿这才松口气:“没有,他们喝醉了胡言乱语,别放心上。”

“这就是妄屿的小新娘吧?怎么,不信任妄屿,来查岗?”

乔舒晚看到了颜沁夏眼里的挑衅,瞬间明白过来,自己被叫过来是她的恶作剧。

颜沁夏镶着细钻的五指勾住酒杯,递到乔舒晚面前,故作惊讶:“呀,你和我长的有点像。只是,好像没我长得好看......不好意思,我说话直白了些,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

乔舒晚脸色平静,本来就是要死的人了,能好看到哪里去。

但她不知道颜沁夏哪来的底气,吃准了自己懦弱至极顺从她。

她看向宋妄屿:“是一个女生叫我过来的,说你出了意外。我录音了。”

宋妄屿脸色一沉:“是谁?”

冷厉的目光扫向四周,无人敢与他对视,纷纷低下头。

颜沁夏没想到瘦弱的乔舒晚竟然是一块硬骨头,但也从容不迫:“是我打的,好奇你的小新娘长什么样。毕竟......昨晚那么晚,还同意让自己的丈夫跑去机场给我接机,她可真是善解人意。”

宋妄屿脸色骤变,拉着乔舒晚绕过颜沁夏:“抱歉,让你专门赶过来一趟,我们坐下吧。”

乔舒晚动了动手腕,没告诉宋妄屿,他抓的有些疼。

“喝柠檬水好不好?”宋妄屿低声:“或者我们早点回去,给你庆祝生日。”

乔舒晚怔了下,没想到宋妄屿还记得。

可是,早就过了十二点了。

术前医嘱不允许晚睡,既然宋妄屿安然无恙,她就不打扰他们的兴致。

正要摆手,却听见不远处传来颜沁夏呛酒的咳嗽声。

宋妄屿在下一秒站起身,胳膊肘推倒桌上的热水,灼伤乔舒晚的腿部。

他浑然不知,攥紧颜沁夏的手,面色铁青:“你不知道你有胃病么!还喝那么多酒,是想进医院?”

乔舒晚静静抽出纸巾擦拭,对眼前一幕习以为常。

颜沁夏是宋妄屿的情绪开关。只要事关她,慵懒散漫的宋妄屿总会轻易动怒,无一例外。

颜沁夏甩开他,红着眼圈:“你管我做什么?你是有妇之夫,我也会有新的男朋友,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宋妄屿猛地收紧下颚,胸膛快速起伏。

颜沁夏瞪了他一眼,只是往前走的时候凭空绊倒,眼泪滴落:“好疼。”

与此同时,乔舒晚身边的一位公子哥指着她,惊呼:“你怎么流鼻血了?”

乔舒晚低头一看。

黑红的血,一滴、两滴,砸落到在白色的裙子上,格外显眼。

宋妄屿回头看了眼乔舒晚,但颜沁夏捂着肚子眼泪直冒。

不过片刻,他抱起颜沁夏就往外跑,对后面吼:“你去扶舒晚,一起去医院!”

没有指定姓名,众人都不想惹这个麻烦,面面相觑。

乔舒晚也不想麻烦人,可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手臂垂落,陷入黑暗。

4 重新睁开眼,乔舒晚躺在了她最讨厌的病床上。

医生眉头紧锁走进来,还没开口,就被乔舒晚慌张抢过:“医生,你没有告诉别人我的病情吧?”

不能让宋妄屿知道的。

医生说没有,奇怪说:“还没见到你的家属,只有一个服务员把你送过来,什么话都没说,丢下你就走了。”

乔舒晚茫然片刻,当即明白过来,原来宋妄屿的兄弟当真抛下她没有搭理。不过也是人之常情,她早就习惯了。

至于宋妄屿,估计还陪着颜沁夏走不开。

医生恢复严肃:“小姑娘,你这病还没告诉家里人?得尽快安排手术,很危险的。”

乔舒晚摇摇头,轻声说:“医生,我是孤儿。”

静默片刻,乔舒晚盯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突然问:“医生,做手术会很疼吗?”

她什么都不怕,就是怕疼。

医生的目光柔和下来:“不疼,手术过程会打麻醉。就是恢复的时候折磨一点,但熬过去,就好了。”

乔舒晚把瓷白小脸埋进被子里,闷闷说:“哦,谢谢医生。”

她已经熬了五年了,大把大把吃药、成宿的头疼睡不着。

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坚持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所幸一切就要结束了。

“做什么手术?”宋妄屿出现在门口,皱着眉:“只是流鼻血,居然还要做手术?”

乔舒晚说没什么:“我只是一时上火,医生在分享别的病人的故事。”

宋妄屿狐疑看着医生:“是这样的么?医生,她这段时间瘦了很多,有没有检查出来什么?”

医生余光瞥到了乔舒晚乞求的眼神,咬咬牙:“没什么问题,多注意补充营养就好。”

而后嘱咐乔舒晚最好可以住院观察下情况,就匆匆擦着额头的汗离开了。

宋妄屿皱眉,心里寻思着给乔舒晚联系私人医生做全身检查。

他弯腰给乔舒晚盖紧被子,在看到她微陷的眼窝时眉头拧得更紧了。

乔舒晚越来越瘦了,只占据了床上四分之一的位置,好似风儿轻轻一吹就能把她带离自己身边。

“等你出院了就跟我一起晨跑,锻炼身体。不能再耍赖偷懒。”

乔舒晚眨眨眼。

他们两个怎么可能还会有以后,宋妄屿不是应该迫不及待给颜沁夏身份么?

“宋妄屿,我不想跑步。”

不是她懒,而是稍微一跑,心脏就疼。

“你不用在这守着我。你的白月光回来了,我们就离婚吧,离婚协议书我都拟好了,你签个名就行。”

话音落下,宋妄屿后知后觉抬起头:“签什么名?”

乔舒晚在他的手机页面看到了颜沁夏的头像。绿色气泡大片大片布满屏幕,却只得到零星半点的回应。

又是一条信息弹出,给乔舒晚做新检查的念头早就抛之脑后,宋妄屿站起身:“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我要出去一趟,等会再回来陪你。”

“等一下。”

乔舒晚艰难从包里掏出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书,翻到最后一页。

没有过多解释去耽误他和颜沁夏的甜蜜时光,反正宋妄屿也不会拒绝。

“这里需要你签名。”

宋妄屿急着离开,看都没看直接签上龙飞凤舞的大名。

乔舒晚好好收起协议书,往病房外看了看:“哪里能雇佣一个陪护?”

住院的时候总可能发生意外,宋妄屿今晚可能不过来了,身边有个人能搭把手,方便一些。

宋妄屿已经半只脚踏出房间了,闻言扬声:“不用,我等会就回来。明早还要出去给你买早餐,燕窝粥好不好?”

只是,在乔舒晚起夜打算上洗手间时,身边没有一人。

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

乔舒晚脑袋晕乎乎的,勉强踮起脚,想要从输液杆取下药液。

却不知宋妄屿在床底下放了一袋子药,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上,手背的针头被甩出肌肤,流了一地血。

高个子护士听到动静跑进来,看到一地狼藉:“老天!你的家属呢,怎么没有陪床?”

另一个护士跑进来帮忙,小声嘀咕:“她的家属老早就走了,去旁边消化科照看另一个女的去了。”

“男的估计是什么少爷,大半夜把权威的医生喊过来安排了一堆检查。结果当然没什么问题,但男的还捧在手里怕摔了,不敢离开半步......而有肿瘤的这一位,都晚期了,男家属跟没事人一样。”

高个子护士摇了摇头,看向乔舒晚的眼里带上了同情:“需要我帮你去喊他过来吗?”

乔舒晚浅浅弯唇:“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就是手臂撞到了柜角,淤青了,有点疼。

“麻烦您告诉医生,我想明天出院。”

5 乔舒晚情况危急,医生强调出院需要家属陪同。

无奈之下,乔舒晚只能给宋妄屿打电话,“我没什么大事,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可以麻烦你让胡助理来帮我办理出院手续吗?”

疏离客气的态度让宋妄屿给颜沁夏喂水的动作一顿,不虞:“出院是大事,我就算走不开也要过去给你办。”

乔舒晚想说谢谢,但电话那头是女生的娇嗔:“那你就去,专门说给我听做什么,又不是我求着你留下来的。”

随后是宋妄屿惴惴不安的解释:“舒晚,沁夏胃部不舒服,也在住院。”

颜沁夏嘟囔着什么,宋妄屿语速加快:“你等我一会”,挂断电话。

乔舒晚这一等就等了两个小时,最后还是等到了胡助理。

胡助理手上抓着一把缴费单:“太太,宋总公司有事,实在走不开。手续办完了,我送您回家吧。”

乔舒晚迟疑了一下:“送我回宋宅吧,我要见伯母一趟。”

离婚协议书是宋母拟定的,她要把两份都送到宋母那儿去。

乘坐电梯到一楼的时候,乔舒晚不经意抬头,看到缴费大厅处,宋妄屿正在给颜沁夏围围巾,手上拿着跟胡助理一样的缴费单。

隔得不远,还能听到颜沁夏娇哼:“戴上就不好看了。”

宋妄屿安慰:“你怎么都好看。大厅冷,我去给你办理出院,等到了车上暖和些再摘掉。”

胡助理似乎也看到了自家老板,快步上前挡住乔舒晚的视线,讪讪笑着:“哈,太太您看什么呢,今天天气真好。”

乔舒晚收回视线,瞥了一眼被雾霾笼罩的天空:“嗯,真好。”

其实,她对恩爱的两人是祝福的。

宋妄屿多么放荡不羁的一位京圈少爷,在颜沁夏面前能够舍下面子哄她。这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有的待遇。

途中,乔舒晚下车买了去药店止痛药。

临近手术这几天,哪哪都开始疼,有时候甚至会疼得嘴唇咬出血。

等到了宋宅,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却听到里面其乐融融的交谈声。

宋母把祖传的手镯亲手戴到颜沁夏的手上:“沁夏,回来就好,你和妄屿的从前都过去了,阿姨更看重的是当下。你要和妄屿好好的,不要再闹小孩子脾气了。”

“这是宋家每一代只传给儿媳妇的和田玉,养人,快收着吧。”

颜沁夏半推半就:“阿姨,我不能收的,您误会我了。和妄屿结婚的是乔舒晚,你应该给她才是。我只是想着陪妄屿来拜访您,没有其他目的。”

宋母慈祥笑着:“这说的是什么话?你和妄屿是一家人,就是阿姨的儿媳妇。”

乔舒晚其实并不意外宋母对颜沁夏的态度。

宋母是喜欢她没错,但前提是,她能燃烧自己,把宋妄屿拉出泥沼。

她只是一个有着利用价值的工具人,而宋妄屿是宋母的儿子,为了颜沁夏甚至差点轻生。

眼下颜沁夏回来了,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让她惊诧的是宋妄屿。

宋妄屿虽然同意宋母把玉镯给颜沁夏,却说:“妈,这些话我们私底下说说就行,不要说出去,更不要当着舒晚的面说。”

乔舒晚想了想,宋妄屿可能是怕毁了颜沁夏的名声,毕竟颜沁夏表面上还是没有结婚的黄花大闺女。

等宋母把离婚的程序走完,宋妄屿就能光明正大和颜沁夏举办盛世婚礼。

只是一个小插曲,宋母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问颜沁夏喜欢吃什么,她去下厨。

乔舒晚摸摸瘪瘪的小腹。从昨晚到现在,她还没有吃东西。

不欲打扰,乔舒晚打算把离婚协议书交给吴妈,让她转交给宋母。

可吴妈嗓门大:“哎,舒晚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在这站多久了,快进去坐呀!”

里头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乔舒晚无声叹息,只好走进去:“伯母,我是过来送文件的,拿给你后我就离开。”

6 宋母了然:“进来吧。”

宋妄屿却站起身和颜沁夏拉开差距,同手同脚走向乔舒晚:“你要送什么文件?”

乔舒晚撤开一步:“这还是让伯母告诉你吧。伯母,我们去书房?”

宋母蹙眉看着明显慌张的儿子,扬声:“妄屿,沁夏饿了,你与她一起下厨吧。”

“好的。”宋妄屿脚步一顿,盯着乔舒晚:“我们好久陪母亲吃饭了,你也一起留下来吃吧。”

不等乔舒晚拒绝,宋妄屿就转身进了厨房,连颜沁夏喊他名字都没听到。

乔舒晚叹了口气,身为儿媳妇,她确实没有尽到应有的义务。但眼下有颜沁夏,宋妄屿难道是存了心思要羞辱她么?

在书房把协议书拿给宋母,宋母满意道:“好,妄屿知道你要离开的事情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乔舒晚点头。

宋母扬起嘴角,但在看到乔舒晚布满血丝的瞳孔时拍拍她的肩膀:“手术一定可以成功的,伯母喊了最权威的外国专家给你主刀。”

“那就留下来吃最后一顿饭吧。”

乔舒晚明白宋母的言下之意。既然要走,就安安静静走,别再打扰任何人。

打开书房门,却看到宋妄屿守在门外,蹙起眉头看她:“你到底和母亲有什么秘密,谈了这么久?”

“该不会是舒晚看到我的手镯、去找伯母理论吧?”颜沁夏抬手整理衣领,碧绿的玉镯折射出光线,更加耀眼:“如果你实在难受,那我还是还给伯母。”

“不用了。”乔舒晚撞着颜沁夏的肩膀下楼:“是你不喜欢这个玉镯,所以才以我为借口要还给伯母吧。”

身后的颜沁夏跺了跺脚:“妄屿,乔舒晚怎么总是给我泼脏水呢?我当然很喜欢这个镯子,她肯定是嫉妒我。”

却被宋妄屿堵了回去:“行了沁夏。我不是说过,不要在舒晚面前提及镯子吗?母亲与你有缘,才给了你。如果你真的喜欢,那就放起来收藏吧,别弄坏了。”

颜沁夏愣住,她没想到宋妄屿会这么说。要是她继续戴着,岂不代表不喜欢了?

无奈之下,颜沁夏只能忍着不虞摘下手镯。

宋母把协议书收好,瞪了宋妄屿:“干什么呢?沁夏是我未来儿媳妇,怎么不能先给她?”

宋妄屿扶着宋母下楼,把颜沁夏落在后面:“妈,再怎么说,你现在的儿媳妇是乔舒晚。”

几人来到餐桌,宋妄屿见乔舒晚站着不动,“快坐下吧。”

乔舒晚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听着宋母不断了解颜沁夏的近况,筷子不知往哪落。

她和宋妄屿在一起的时候,向来都是她下厨,竟然不知宋妄屿有这般好的手艺。不过也是,好手艺是要展示给所爱之人。

只是,一桌子辣菜让她无从下手。她向来喜清淡。

颜沁夏瞧着宋妄屿心不在焉,时不时瞧着乔舒晚,连给自己布菜都忘了。

冷哼一声,她开口:“这一大桌子都是我和妄屿煮的。舒晚这般不给面子么?”

颜沁夏夹枪带棍的模样着实讨厌。

乔舒晚无需给颜沁夏面子,站起身:“我有事先离开,打扰了。”

宋妄屿想追上去,但颜沁夏摔了碗筷:“妄屿,这是我和伯母的第一顿饭,你要去哪里?如果你不欢迎我,直说就是,该走的人是我。”

闻言,宋妄屿立刻看向她,有些生气:“颜沁夏,回国时漫长的接机、和你一起上下班、主动带你来见我的母亲,这些都算不上欢迎吗,你还要我怎么做?”

颜沁夏心里得意,嘴上服软:“那你坐下陪我和伯母。是我不对,我就是没有安全感。”

给女生名分,就是最大的安全感。

可是,宋妄屿没有接话。

7 乔舒晚是慢慢走路回家的。

舔了宋妄屿那么多年,她错过了很多人间美好。

路边的老爷爷在卖烤红薯,香味四溢。她买了一个,热得烫手,小心翼翼啃了一口,甜香味蔓延在口腔里,餍足眯起眼。

是很简单就能得到的开心。

付款时无意刷新朋友圈,乔舒晚看到颜沁夏晒了一张三人合照,配文【和最爱的人一起度过最幸福的一天】。

但乔舒晚对宋妄屿的情绪很敏感,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

许是和颜沁夏又吵架了?

她没有放在心上,回到家快要入睡时,宋妄屿竟然回来了。

与此同时,手机弹出一条术前确认,等她仔细阅读完,后知后觉宋妄屿在和她说话:“嗯?”

宋妄屿误以为乔舒晚是故意装作听不见,松了口气。

他刚刚是在解释玉镯的事情,乔舒晚在宋家淡淡的情绪总让他忐忑,而此刻吃了一颗定心丸。乔舒晚还是在意的。

“三天后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你打算怎么过?”

乔舒晚歪头,正对宋妄屿第一次记得纪念日而好奇,就听到他说:“母亲建议我们从简,两个人在家里吃一顿饭就好。”

原来是宋母提的,乔舒晚点头:“是该从简,我在家里煮就好。”

善始善终,纪念日的当晚她就要离开了,就当道个别。

宋妄屿舒展开眉眼:“好。我要出差几天,纪念日那天回来,等我。”

但颜沁夏的朋友圈揭穿了这个谎言。

第一天,宋妄屿和颜沁夏去看极光,颜沁夏抱住宋妄屿许愿“一生一世一双人”。

第二天,宋妄屿和颜沁夏玩游乐园,在摩天轮到最高峰时踮起脚亲吻,寓意彼此所爱。

第三天,是他们的五周年纪念日。

乔舒晚刷到颜沁夏恋恋不舍的回程朋友圈,做好晚饭等宋妄屿回来。

只是,这一等就等了两个小时,直到颜沁夏给她发了和宋妄屿烛光晚餐的合照。

窗外放起了宋妄屿给颜沁夏定制的全程烟花,绽放在空中的刹那,照亮乔舒晚的侧脸。

乔舒晚眨眼轻叹:“好浪费食物。”

重新热好的饭菜口味不复从前,乔舒晚勉强塞了几口,倒进垃圾桶。

这是她离开的最好时机。

乔舒晚细细看过生活了五年的小屋,最后只带上重要证件,把钥匙放在玄关处,落锁。

乘坐飞机来到医院是深夜,乔舒晚躺在病床上,身上贴着各种监测仪器。

期间听到护士记录:“这是一台肿瘤切除手术,主刀医生是院里的胡医生,明早八点开始。”

乔舒晚静静听着,可能宋母忙忘了,并没有给她安排什么国外专家。

不过也好,人情债最是难还。

护士看向乔舒晚:“手术的风险知情书需要家属签字,你的家属呢?”

乔舒晚微怔:“我是孤儿,没有家属。”

护士皱眉:“你的登记信息是已婚,那你的丈夫呢?让他过来签字。手术成功还需要陪床,离不开家属的。”

“我和他已经离婚了。”

护士不信,无奈之下,乔舒晚只能打电话给宋妄屿。

她猜宋妄屿不会接。毕竟,宋妄屿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他与颜沁夏的相处,特别是她这个替身。

果不其然,半分钟后,自动挂断。

护士这才松口:“行吧,那你自己签字。”

风险知情书上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极高风险”几个字被加粗加黑。

乔舒晚轻轻笑着,签上自己的名。

似乎尘埃落定,她的眼皮突然变得很沉重。

合上眼,闪过许多自己经历过的片段。

有上学时期自己因为考了第一名开心欢呼的天真;有打工时期的为病攒钱而逐渐麻木;也有和宋妄屿成婚之后变成了牵线木偶。

乔舒晚发觉,她还是怀念为了三两钱财奔波的前半生。

至少,她是鲜活的,没有活在别人的影子下。

如果有来生,她想成为风,无拘无束环游世界。

像电影播放到最后渐变为黑幕,乔舒晚耳边响起监测仪器“滴——滴——”刺耳警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