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1989:从山沟沟里攒金开始》 第1章 大火燎原,我无法拥抱你的尸体,只能在废墟中悲鸣。

若有来生,我对神明起誓:定会珍视与你们的缘分。

——覃颂

病入膏肓的男人颤抖地睁开眼,养老院的医生立即来到病床前。

“覃老先生,您还有什么心愿吗?”

“......心愿。”

覃颂脑海里浮现出五十多年前。

“覃颂,我求求你了,别卖我们的女儿,我求求你了。”

女人漂亮的大眼睛蓄满了泪水,跪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疯了般磕头。

咚咚咚,几下就额头红肿,沁出了血色。

而年轻的覃颂砸了酒瓶。

“谁让你生的不是儿子!”

木板搭建的床上传来婴儿的啼哭,覃颂朝着床就是一脚,婴儿哭得更惨了。

“哭哭哭!现在就把你卖了!”

“覃颂,我求求你了......”

女人扑到年轻的覃颂脚边,被一脚踢飞,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覃颂抱着襁褓中的女儿跑出家门。

等卖了女儿,他就有钱了!

等卖了女儿,母亲再也不会以死相逼了。

等卖了女儿,回头再努把力,让老婆再生个儿子光宗耀祖!

到时候......

他被石头绊了一跤。

摔倒那一刻,下意识护住怀里的女儿。

看着襁褓中皱巴巴的小女婴,他心里一软。

“孩子,等你妈给你生了弟弟,我就把你找回来。”

他把女儿送到了邻村一户不能生育的人家。

对方给了他两百块钱,还送了他两只鸡说是给他老婆补身体。

他揣着钱提着鸡飞奔回家。

他想着老婆性子一向温柔,哄哄就好了。

哄好了就生二胎,生个大胖小子!

半个小时的路程,眼见着拐了一道弯就到家了。

却不想看见自家那木屋成了一片火海。

他的妻子一把火烧了房子。

寒风吼吼,老木屋很快成了废墟。

他瘫坐在一片废墟中,连妻子的骨灰都找不到。

他昏昏沉沉度过几天,想离开覃家村前看一眼女儿,却得知女儿夭折了。

......

弥留之际,覃颂泪流满脸,奄奄一息道:“我死后,把所有的遗产捐给慈善机构。”

“把我的所有器官......捐给有需要的人。”

只盼神明可怜他孤苦一生,做了五十多年的慈善,能让他与她们再重逢。

若能重逢。

他对神明起誓——

珍视和她们的缘分,爱她们,护她们,带着她们过上好日子!

为此,哪怕以后的生生世世让他做猪做狗做羊都行!

病床上的老年男人带着终身悔恨咽下最后一口气。

......

“喔喔喔!”

公鸡打鸣唤醒了横躺在床上的年轻男人。

睁开眼,视线所及家徒四壁,纸糊的窗户破了多半,寒风吼吼。

男人醉眼朦胧,甩了甩头。

“看来是死了,下了地狱吧?”

不然怎么回到五十多年前的破木屋。

书上说,人下了地狱,会受到惩罚,无数次经历生前最痛彻心扉之事。

可他不怕,下了地狱,哪怕终日噩梦里都是她们母女,也是一点幸福。

“呜呜呜......”

覃颂随着哭泣声看向角落处。

只见白皙却消瘦的女人抱着用破床单裹着的婴儿,巴掌大的脸上全是泪水,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恐惧望着自己。

“云喜?”他试着开口,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魇。

这样的梦,他做了五十多年了。

每一次都身临其境。

死了,也会做梦么?

“你不要过来啊!”

女人受惊,崩溃大哭,紧紧抱着怀里的一团。

“哇哇!哇,哇......”

婴儿的啼哭声从女人怀里传出来。

覃颂连忙下床,却一个不稳跌在了坑坑洼洼的地上。

女人抱着刚出生的女儿瑟瑟发抖,咬破的嘴唇渗出血,缩着身体摇着头。

“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别卖女儿,我求求你了。”

覃颂深吸一口气,手掌心摁在碎酒瓶上,他听见了掌心皮肉被割破的声音。

好痛!

他抬起手,看见了鲜血。

瞬间,泪水决堤,一双浓眉皱成了八字。

从来,没有一场梦像今天这般清晰。

这不是梦!

临死前,他的心愿成真了!

他重生了!

赶紧拔了手心里的碎玻璃片,他在衣服上蹭了几下血,一脸激动看向周云喜。

周云喜被他别样的眼神吓得胆战心惊,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儿。

“覃颂,我求求你别卖女儿。”

“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别卖我们的女儿。”

“对不起!”覃颂心如刀绞抽泣了两声,狠狠砸了一下自己的心窝。

周云喜被他神经质的言行吓得更厉害,将女儿放到床上,扑通一声跪在覃颂面前!

“我求求你,求求你了,你要卖就卖我吧,别卖我们的女儿!”

她疯了般磕头,完全不顾地上打碎的玻璃瓶扎进腿里。

久远的一幕浮现在眼前,当年的他被她哭得心烦,一脚踢晕了她,抱着女儿就冲出了家门。

再回来,妻子一把火烧了木屋。

耳边的咚咚咚声唤醒覃颂的思绪,眼看着周云喜额头磕破出血,他扑上去一把抱住了她。

“啊!”周云喜失声尖叫,疯了般推他。

覃颂紧紧抱住她,哽咽道:“不卖,我不卖了,死都不卖。”

怀里的女人僵住,不敢相信男人在哽咽,不敢相信他的怀抱会这么纯粹的暖。

久久回过神,她瑟瑟发抖问:“真、真的吗?”

“真的。”覃颂松开她,看着她额头红肿出血,眼泪止不住地流。

“云喜我向你发誓,我绝不会卖我们的女儿!”

周云喜呆愣地望着覃颂,从嫁给他成天挨骂,几天挨一次打,她从来没看见过他这个样子。

自从怀孕后,他就天天在她面前念叨要儿子,说是生不出儿子,就卖女儿,直到她生下儿子为止。

做了这么久的恶人,怎么会突然就变好了?

他一定是故意哭给她看,先卸下她的防备,然后偷走她的女儿卖掉!

对!一定是这样!

她不能上当,但也不能惹怒她。

“哇,哇!”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周云喜受惊地摇头,爬上床抱起刚出生的女儿。

她脸色苍白,看着刚出生的女儿饿得哭,顾不得其他,掀起衣摆喂奶。

然,她身体虚弱,半夜生产,现在天都快亮了,一直没有吃东西,根本没有奶水。

皱巴巴的小婴儿在她怀里拱着,小嘴努力吸吮,一点奶水都没有,饿得撕心裂肺大叫。

她愧疚、惊慌,慌乱无比。

语无伦次哄着啼哭的女儿,“对不起,对不起宝宝,妈妈对不起你。”

第2章 覃颂看着周云喜大哭,听着女儿饿得干嚎,仓惶起身,一个不稳跌在地上,连滚带爬冲出了家门。

“砰砰砰!”

砸门般的敲门声响起,屋里的老婆子披着衣服骂骂咧咧朝门口走。

“哪个化生子!”

见是自己的大儿子,没好气地骂:“干什么!催鬼呢!”

“妈,把你的鸡借我一只,过几天我赚了钱就还你!”

“你赚钱?你不偷鸡摸狗我都拜奶奶了,还指望你赚钱!”

“妈,我先不跟你说了,我赶紧抓了鸡炖起来,不然云喜跟孩子要饿死了。”

“她还想吃鸡?生个赔钱货,她怎么好意思吃鸡啊!”

“妈!”覃颂跺脚,挤开母亲朝屋后面跑。

他妈在屋后面圈了个鸡笼,鸡和蛋都在里面。

“兔崽子!你敢拿我的鸡给她们吃,我就一头撞死!”

覃颂一顿,不敢置信看向老妈。

“那是我老婆我女儿,是你亲孙女!吃你一只鸡还能要你的命吗!”

“我只要孙子,不要什么孙女!你们这一辈计划生育管得紧,她第一胎生不出来儿子,第二胎再生个女儿,我们覃家就断后了!”

“什么儿子女儿、都是一样的!”

“一样个屁!我说你今天是抽哪门子风!早先你就说了,她生了女儿立马送人,你怎么还想着给她吃鸡,还不赶紧去找买家啊!”

覃颂心里又气又怒,更气的是自己。

上辈子就是有这个老妈天天王八念经,让他也魔怔了只想着生儿子!

才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悲剧!

重来一世,他再也不会耳根子软什么都听老妈的了!

“今天您不给我鸡,我就一头撞死在这!”

说着,覃颂作势要撞门。

别以为就您会以死胁迫,我也会!

王兰霞吓了一跳,她这儿子混得狠,打起人来不要命,弟弟妹妹都被他打怕了。

娶了媳妇也当捶沙包似的,周云喜时不时就鼻青眼肿!

可别一会犯浑了,连她这个老妈都揍一顿。

为了一只鸡,挨他一顿打就不值得了。

不过鸡是绝对没有的!

“你等着,我去后面拿给你!”

覃颂松了口气,眼巴巴看着王兰霞进进出出。

“给!赶紧滚吧!”

覃颂看着手里两个鸡蛋,眼珠子瞪成牛眼睛。

“妈,我要鸡!”

“没有鸡!我的老母鸡存着下蛋的,你这蛋不要就还给我,我拿去孵小鸡!”

覃颂躲开母亲伸过来的手,知道是要不到鸡了,要怪就怪他自己!

周云喜本来养了二十几只鸡,全被他卖了买酒喝了!

握稳手里的蛋,有蛋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的。

拿着两个蛋奔回家,就听见女儿的啼哭,看见周云喜刚为人母的手足无措。

他忙道:“云喜,你等会,我给你煮两个蛋!”

周云喜抬眸看过去,果真见他手里拿了两个鸡蛋。

没有感动,更没有感激,而是更多的防备。

整个怀孕期间,她别说是蛋了,蛋汤都没喝一口!

整日吃的都是田里蔬菜,季节不好没菜时,更是喝煮开的水救急。

这人突然要给她蛋吃,绝对不是好意!

一定是想哄着她,等她睡着了,偷她的女儿!

尽管如此,等覃颂端来煮好的荷包蛋,周云喜还是没有跟他客气。

她已经饿得快晕了。

她要是晕了,就保不住孩子了!

看着老婆大口吃着荷包蛋,覃颂松了一口气,就怕她跟自己置气不吃东西。

她身体营养跟不上,女儿没有奶水喝,想到女儿上辈子早早夭折,他心里就焦心。

他得每天给老婆多吃好东西,补充营养。

老婆吃饱了有奶水,女儿才不会饿死!

“你先吃着,我去给你煮点粥,一会你喝点粥,再给女儿喂点米汤。”

周云喜瞥了眼奔向米桶的覃颂,只见他揭开盖子愣住了。

米桶里深可见底,剩下不到一碗米。

米里还夹了不少泥和小石子。

那时候晒谷没有好场子。

家家院子里都打不起水泥地,全是原始土坑地。

难免谷子晒干,里面夹了一堆土和小石子,打出来的米自然就夹了不少。

那时候的人啊,不知道吃了多少土,经常被小石子磕疼压。

小孩和老人,硌掉一颗牙也是常见的。

覃颂咬了咬牙,抓了一把米去后面的灶房。

瞪大眼睛捡了一边土石子,又清洗了好几遍确认没泥没石子了,才敢下锅。

冷水下锅,劈柴生火,煮粥。

周云喜懒得再关注覃颂的一举一动了,注意力都集中在女儿身上。

她没有奶水,女儿饿得都哭不起了。

于是,她吹凉了荷包蛋的汤,小心翼翼一勺一勺喂给女儿。

皱巴巴的糯米团子张着嘴,吃一点,洒了一大半。

女儿也争气,吃到一点点汤水,便不再啼哭了,卖力地张着小嘴吃着。

覃颂煮好了粥,从破旧的碗柜里找到最后一点白糖,舀了一碗粥,把那点白糖倒进去。

刚生产的女人应该要吃红糖,可是家里没有红糖。

这点白糖都是他吃平日吃剩下的。

他嗜酒,也爱吃甜的,每个月买一包白糖冲水喝,周云喜是半点都不得分的。

想着,他就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渣男!

无比的渣!

下十八层地狱都不为过!

“云喜,粥煮好了,你快喝吧。”

周云喜跪坐在床上,抱紧了怀里的女儿。

低眉顺眼不敢看他,小心地问:“你是不是在粥里放了什么?”

“放了糖啊!”

糖?周云喜满眼不相信。

刚刚是太饿了,吃那两个荷包蛋想也没想,现在心有余悸。

看着他端来的白粥,会不会下了安眠药?

等她睡着了,好偷她的女儿。

“你不会以为我给你下药吧?”

覃颂从周云喜眼里明白了什么,脖子一仰,端起那碗粥就吸溜了一大口。

“好烫,烫死我了!”

刚出锅的粥,烫极了。

他感觉嘴里、喉咙、胃都被烫出一路泡。

周云喜错愕地看着他,有种面前的人换了一副灵魂的感觉。

以前的覃颂一直凶神恶煞,打架斗殴,哪里会有刚刚那副傻样子?

覃颂缓了缓,吹了吹碗里剩下的白米粥。

“我都喝了,现在能证明我没有下药吧?”

第3章 周云喜咽了咽嗓子,两个荷包蛋根本不够填饱她的肚子。

她空出一只手接过来,一边吹一边喝。

甜甜的糯糯的白米粥,是她嫁给他一次吃到他亲手做的食物。

不由地鼻子一酸,眼泪砸进碗里,伴着粥一块咽下。

“对不起。”覃颂心里酸楚极了。

周云喜恍若未闻。

铁了心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绝对不能相信!

喝完粥,她想放下女儿去放碗。

看了看床前的覃颂,不由地抱紧了刚睡着的女儿。

“给我吧。”覃颂接过碗放好,拿了扫把和撮箕进来。

将屋里他砸得到处都是的酒瓶子扫干净。

突然,他被一块染血的玻璃碎片晃到了眼睛,蓦地看向搂着女儿躺下的周云喜。

她背对着外面,穿着破旧打着好几个补丁的的确良衣裤。

长期营养不良瘦瘦的她,看起来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云喜,你是不是受伤了?”

他扎破的手掌心早已经不流血了,这碎玻璃片上的血,怕是她刚刚磕头扎着腿上流下的。

周云喜一动不动,搂着女儿不说话。

她心里乱套了。

这个男人突然又是做饭,又是关心她,一定没好事!

覃颂明白她此时的防备,也不再多问,从家里找来了特意炼制过的桐油。

“云喜,我看看你的腿。”

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脚脖子,她就冷声道:“别碰我!”

“......”

气氛凝固了几秒,周云喜怕刺激到覃颂而遭一顿打,默默松了松绷紧的皮肤。

她尽量好语气地商量:“我知道你跟你妈都想要儿子。”

“但是我刚生产完,身子弱,你这个时候要是要了我,我身体会坏的,到时候怕是难怀孕。”

覃颂只觉得一股血液涌上头,他是有多渣?

让自己的老婆以为刚生产,他就急不可耐要睡她。

忍着狠狠抽自己几巴掌的冲动,“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帮你处理一下你腿上的伤。”

“......”周云喜瞪大眼睛,她是不是做美梦了?

“我们家穷,我妈又重男轻女,怕是不会帮我们带孩子。”

“所以你要爱惜身体,才能照顾好女儿。”

说话间,覃颂卷开了她的裤腿,看见了膝盖上的伤。

他去烫了一个碗和一小块白布,端来一碗白开水。

用白布沾湿清洗她膝盖上的伤,将桐油抹在伤口上,俯身帮她吹干。

桐油是中药材,具有清热解毒,收湿杀虫,润肤生肌之功效。

这年头,家家户户种的有油桐树,油桐子炼制成桐油,用来处理些小伤口。

“今天先用桐油处理下,等一会我去镇上买点棉球和碘伏回来。”

“我没钱!”周云喜反射条件开口,她嫁过来后,家里给她的那点钱早已经被他搜刮完了。

“不不,你误会了,我不是找你拿钱,我会自己去想办法的。”

覃颂看了眼外面,天已经大亮了。

“云喜,你现在吃饱了,辛苦你照顾会孩子,我出去一趟。”

周云喜只是搂住孩子,什么话也没说。

这人走就走,告诉她干什么?

她恨不得这个家里没有他。

他每每喝了酒就要打她!

覃颂盯着躺在床上的母女看了看,去后面的灶房翻出渔网,拿着镰刀两桶准备出门。

周云喜看见他拿着镰刀,就心里发怵,抱着孩子在那瑟瑟发抖。

他噎了下,无比温柔道:“云喜辛苦你一个人在家里带孩子。”

“......”巴不得他能不在家里。

没得到周云喜的回应,有些难受但没资格生气,强调:“中午我一定回来,不会让你和女儿饿着。”

自己造的孽,这想暖热老婆的心怕是要熬很久了。

覃家村坐落在有山有水的好地方,村最中间有两百多亩的农田,一条河围绕在中间,这年头河里很多鱼儿螃蟹,虾米乌龟都有。

村子里的人想打打牙祭,下河就能搞到半桶好货。

但1989年的三月天气冷,不比21世纪全球变温,河水浸骨头,大家都不愿意下河打牙祭,忙着种田。

覃颂顾不了那么多,打算多下河搞点水货,一来给妻子补补身体,二来可以去镇上卖。

上辈子妻女走后,他的第一桶金就是靠河靠山得来的。

从村里走到镇上,再上市里,靠着厚脸皮和三寸不烂之舌成了市里有为青年老板。

有钱却孤单,不是没有女人打着爱情的戏码想嫁给他,但一想到妻女惨死他就没那个心。

这辈子,他要带着老婆女儿过上好日子!用自己一生让她们幸福!

出了门,覃颂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大眼睛有些湿润。

离开了这里五十多年,现在一切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让他有了家的感觉。

其实他家是覃家村里位置最好的一户人家。

那都是因为他爷爷那一辈就是少有的瓦匠。

整个村子盖房子用的青瓦红砖都是从爷爷手里出来的。

村长便在爷爷这个瓦匠愿意落户时,挑了最好的地段让他家在这里盖房子。

还有他爸,遗传了爷爷也是瓦匠,他们家原本一直日子比其他人快活。

可是生了他这个不孝子以后,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把村里的人都得罪光了。

然后他爸的徒弟去了隔壁村搞了一个瓦窑,把生意抢得光光的。

说起他爸,覃颂心里很难受。

性子老实忠厚,没什么心计,徒弟抢了他生意后,老妈各种嫌弃谩骂。

连着他这个大儿子跟着一块骂。

骂的老爸一气之下跟老妈分居,跟着弟弟住去村尾了。

现在想想,老爸有什么错?

他当初跟着老妈一致认为是老爸没用、没本事。

各种诛心的话朝他老人家砸过去,弟弟妹妹知道了,为此跑回来跟他和老妈吵吵。

他仗着力气大,把弟弟妹妹都揍了一顿饱饱的。

哎,真特么不忠不孝,毫无人性啊!!

“算了,别想了!”

覃颂抬头望着蓝天,默默在心里说:“神明,感谢你让我重来一生!”

“我发誓一定改邪归正,带着我的妻女过上好日子!好好孝顺家里父母亲!”

......

他家屋后靠山,门前有条三米来宽的泥巴路,为了更快通入河里,从泥巴路旁边开了条小道下河边。

沿着一条下坡小路冲下去,就是一条清可见底的河。

这会啊,河里没有污染,特别多的鱼和河蟹。

站在河岸上都能看见许多半斤一斤的鱼儿游来游去,深处还能隐约看见爬行的乌龟。

脱了鞋,一脚踩进河水里,透心凉的感觉让他颤了颤。

这三月天啊,水还真是凉,浸骨头!

铆足劲扔渔网撒网,就弯腰翻石头。

四五只胖河蟹受了惊吓四处乱窜。

第4章 覃颂一手两只飞快抓了,掐掉夹人的大钳子,扔进放在岸边的桶里。轻轻松松搞了半桶河蟹。

用镰刀在河边剔了根樟树的笔直枝子,去掉枝叶,剩下光杆,把一头削尖。

又搞来一根长的柳条儿,一端打了个结,随手别在腰间。

“鱼儿们,我来了!”

换了个水深点的地方,屏住呼吸瞪圆眼睛,一旦看见一条影从水里飞过。

他便一鼓作气将削尖的棍插过去,估摸着鱼儿要跑的方向,移个一两寸插下去。

覃颂一插一个准!

都亏了上辈子经常干这种事!

插到一条,顺手用镰刀开肠破肚洗干净,将柳条儿顺着鱼鳃穿过鱼嗓挂起来。

覃颂满载而归,一桶河蟹带着三只大王八。

一桶大大小小约莫十斤的鲫鱼。

渔网卡了三条三斤多的胡子鲢,一两斤的十来条鲫鱼草鱼。

“云喜,我回来了!”

他高高兴兴进门,却吓得刚刚起来换恶露底裤的女人一抖。

四目相对,周云喜防备害怕地望着覃颂。

覃颂赶紧后退了半步,“那个......我去河里搞了点鱼,一会给你搞点鱼汤喝喝,这东西下奶好。”

周云喜不动声色看着覃颂,只见他裤头湿透了,走进来在滴水。

腰间柳条儿串着几斤处理干净的鲫鱼。

心里五味交杂。

怀孕时,她大着胆子让他去河里搞点鱼,回来好做汤补补身体。

但那家伙对她破口大骂。

她知道他没事就下河里搞河蟹和鱼吃,不过从来没带回来过。

每次都提到那些狐朋狗友家里开炉,吃饱了才回来。

有时候还跟狐朋狗友偷人家的鸡,躲山里弄得吃。

她之前上山上捡柴,还遇见过几次。

几个混账东西在山上藏了一口锅,还藏了些菜油和盐。

有一次,她悄悄把他们那些野炊工具扔下了山。

回头覃颂回来找她干架,直接一口破碗砸在她头上。

她现在额角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疤痕。

在她眼里,覃颂这种男人只有挂在墙上了,才会老实!

现在说要给她搞鱼汤喝?

她怎么会相信他突然这么好心?

“你、你先躺着休息,我去下厨。”

覃颂知道这媳妇一时半会不会相信他,先干事实才是真道理。

换了裤子赶紧烧火做饭。

周云喜很累,但她搂着女儿躺在床上压根不敢睡熟。

只要那狗男人走过来,她就会惊醒。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半梦半醒间闻到了勾人的鱼香。

耳边响起男人温厚轻轻的声音——

“云喜,吃点东西再睡吧。”

周云喜睁开眼。

覃颂保持俯身在床边的姿势,望着她水濛濛的大眼睛,心脏漏跳了半拍。

下一秒,她抱着襁褓中的女儿,朝里面挪了挪,一脸防备,表情冷得不能再冷。

覃颂瞬间回到了现实。

“我炸了一些鲫鱼,还做了鱼汤,发奶的。还给你炖了一只王八,补钙补血的。”

空气里飘着鱼香,勾着她的味蕾。

周云喜抱紧怀里的女儿,来到瘸了两个腿的破桌子,下面用破砖垫着,才勉强保持平衡。

桌子上放着一大盘炸得金黄的鲫鱼,一盆奶白奶白的鱼汤,还有一个小灶炖着一只王八。

都像是做梦一样。

好像也就两人结婚的时候吃过好的,这是第二顿好的。

盘子都缺了角,是被他摔的,挺丑。

难得盛着食物,让她觉得有些好看。

覃颂盯着她的表情细微变化,小心翼翼道:“我帮你抱孩子,你去吃饭。”

周云喜蓦地盯上他,眼神很冷。

她拒绝他碰孩子,但她没有骨气拒绝吃他的东西。

她得发奶,女儿才有奶水喝,才能养大。

可......她依旧怕他在食物里下药。

趁着她毫无反抗下,抱走她的孩子。

抱着女儿来到桌前,覃颂赶紧搬过来一个椅子到她身后。

椅子没有扶手,有些破烂。

周云喜坐下,盯着桌子上的食物。

“没有问题,我吃给你看!”覃颂徒手抓了个鲫鱼丢进嘴里,嚼得嘣嘎脆。

很好吃!

小鲫鱼经过油炸,又酥又脆又香,刺都可以吃!

他去拿了两个缺口的小碗回来,分别盛了半碗汤。

吹了吹自己那碗,当着她的面咕噜咕噜喝掉。

周云喜悬着的心落下,将女儿放在腿上,一手抱着她,一手开始吃饭。

覃颂看着她弯弯柳眉叶,水濛濛大眼睛,高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樱桃小嘴。

他的老婆多漂亮啊!

见她吃得差不多了。

他急于表现,缓缓道:“吃饱了,你和孩子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

周云喜蓦地抬眸盯着他,又是防备的眼神。

“我、我不是去偷鸡摸狗,也不干坏事。”

覃颂举起右手,一脸认真:“我发誓,我对神明起誓,绝对不做伤你害你的事情!”

“还有女儿,我一定用我一生疼你和女儿!”

“我发誓,我若背叛,不得好死!”

周云喜眉心轻皱,眼底划过一丝迷茫。

覃颂挺迷信的,断然不会这般发誓咒诅自己。

是什么,让他不顾大男子主义在她面前发毒誓?

“我知道我已经很渣很渣,你没法很快接受我。但是云喜啊......”

他单膝跪在了她面前,温柔且深情。

“我们是夫妻,还有了孩子,日子总要过下去。你也希望我能悔过自新,对不对?”

周云喜抱紧女儿,用力咬着下嘴唇不说话。

她是期待过,无数次期待,无数次失望、寒心。

还能再期待一次吗?

她真的好怕,好怕。

“我知道你给我很多机会,是我一直辜负了你。但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辜负你了。”

覃颂保持跪姿,很是真诚。

周云喜冷淡地别开眼,脸上麻木又寡淡。

淡淡吐出几个字,“谁都会说。”

“我会做给你看的!”覃颂蓦地握住她的手。

“你干什么!”

在她惊叫出声后,却见覃颂只是捂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印在一个吻便松手了。

他温柔一笑:“相信我,我会给你和女儿过上好日子!”

说完,他起身收拾碗筷,迅速洗了碗,将镰刀别在腰上,又拿了个破的蛇皮袋出门。

周云喜望着他高大结实偏瘦的背影,有些发愣。

“等我晚上回来,给你做好吃的!”他回头,给了她一个阳光的笑,加大步伐离开。

周云喜陷入回忆里。

当初她是怎么看上覃颂的?

村里的小伙子做惯了农活,谁不是黑黝黝的。

但覃颂不是,他长了一副好皮囊,黄白皮。

身材高大一米八,还有结实的肌肉。

他是个退伍兵,在老一辈眼里是会有大出息的人。

本村邻村的姑娘们啊,都很喜欢他。

而她,作为邻村周家村唯一的高中生,成了他的目标。

第5章 覃家村和周家村有一条河贯穿,覃家村在河上,周家村在河下。

那个退伍兵三天两头路过她家,送些吃食野货讨得她父母喜欢。

没两个月,媒婆上门说媒,两家敲定了婚期。

她嫁给了覃颂,对他满怀了期望。

刚结婚那个月,她过得挺幸福。

他对她真的很好。

后来,因为一件事让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安排覃颂去镇上粮食局的工作,被人截胡。

他失去了荣耀,村里所有人都开始嘲笑他。

他浑浑噩噩,跟一些狐朋狗友勾搭在一起。

自那后,他成了她眼里的恶魔。

第一次被打,刚结婚不到两个月。

她悔不当初,回娘家抱怨求助,挨了爸妈一顿毒骂。

父母的嘴脸在她眼前从未有过的难看、尖锐!

“你当你还是黄花大闺女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你离婚就是给我们周家丢人!你丢得起那个人,我们可丢不起!”

“覃颂原本那么优秀的一小伙,就是你没有做好妻子的责任,才会落到这个地步!”

“从小到大就不安分,小学让你别读了,非要读!”

“瞧瞧你读个高中出来,给我们做父母的半分好处吗?”

“从小到大就知道霍霍家里!要你没读那么多书,你大哥也不会没有彩礼钱,娶不了镇长的女儿!”

那些话历历在目,自那后,她再也没有回到周家村,哪怕不到两里路程。

......

覃颂开着自己那辆破破烂烂的拖拉机,带着从河里捞出来的好货上镇上。

拖拉机是烧窑做砖瓦生意时买的,为了方便送货。

自从没了生意,他就开车瞎跑。

一路上拿着摇把重新打火好几次,才‘轰轰轰’来到镇上。

直接拖到镇上菜市场门口,两个桶朝那一摆,吆喝:“刚捞起来的鱼、河蟹、还有王八啊,快来看看啊,早买早享受,迟了就卖光了啊!”

镇上附近几里都没河,这时候也不通车,老百姓也不实行钓鱼。

由于附近十几个村都要来镇上上初中,家长学生老师们都要吃,很快就围上人。

为了快点卖完,覃颂喊的价格比菜市场的鱼贩子低。

光两个王八就卖了五十块。

加上其他的,他一下子到手一百五十块。

揣好钱,留着最后一条草鱼走进农贸市场里。

老远就看见周云喜大姐为了一条床单在跟人磨价格。

“大姐!”

覃颂一脸憨厚真诚的笑走上去。

周念看见他就直皱眉,看着自家妹妹的面子上问:“有事?”

“这是我从河里弄的鱼,吃不完给大姐送一条。”

“生意不好,没钱借你!”周念脸色不好看,买床单的客人摸了摸鼻子准备走。

覃颂赶紧把那条鱼塞进周念嘴里,拉着客人喊:“别走啊,这床单我做主给你便宜一块。”

“真的?那我买!”

“覃颂你凭什么为我做主!”周念压根就不想卖了!

覃颂掏出一块钱塞周念手里,“大姐以前是我不好,您看在云喜面子上再考察考察一下我。我保证以后努力挣钱,让她娘俩过上好日子。”

“生了?”周念顿时着急,“生的啥?”

“小棉袄,乖女儿,和云喜一样长得很好看。”

占了一块钱便宜的客人拿着床单给覃颂当说客,周念烦得很,赶紧把人赶走,瞪着覃颂问:“刚生你就跑出来鬼混,是想怄死云喜吗!”

“走,我跟你回去一趟。”

“哎行。”

周念交代丈夫看好摊铺,回头又跑去供销社给妹妹买东西。

麦乳精,小孩衣服,能买的都眼睛一眨不眨。

覃颂默默跟着,付款的时候抢在周念前面,引得她瞪大了眼睛。

出了供销社后,问:“你哪来的钱?是不是把谁家牛偷着卖了?”

覃颂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老实交代下河弄了鱼和王八来卖。

周念一再吃惊,也没问什么,甚至不相信。

当然她也不可能夸的,这人是聪明,但聪明过头了,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

只盼着真能因为小妹生了娃能有所改变。

“大姐你再等我一下。”

“你快点!”

“马上,马上!”

覃颂去买了两只老母鸡回来,又去中药材店里买了红枣枸杞当归。

拖拉机‘轰轰轰’到门口,周云喜抱着孩子打起精神坐起来。

周念帮覃颂提着东西一进门,看见就嚷:“你起来做什么,躺着躺着啊!”

回头冲着覃颂喊:“你妈呢?”

覃颂有些窘迫,以他那妈重男轻女的性子是不可能来照顾云喜的。

“大姐你放心,我能照顾好云喜。”

说着放下手里的东西,忙着去给周云喜倒尿桶。

周云喜一脸惊愕,周念也有些欣慰道:“这才像个男人,你躺下别杵着了。”

伸长脖子看她襁褓娃娃,“丫头好呀,你姐夫那两哥哥盼都盼不到女儿呢!”

周云喜强颜欢笑,“姐姐你就别安慰我了,这要是第一胎跟你一样生个儿子,二胎就不用忧愁。”

“我看覃颂挺喜欢的。”

“他......他突然就......”

“怎么了?是不是欺负你威胁你了?”

周云喜摇头:“就突然好像变好了,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我也觉得他好像懂事了。这男人长大就是一天的事,你也别想多,好好养身体照顾好孩子就行。有什么事就找你们村里的人捎个信给我。”

两姐妹正聊着,蛇皮袋里的母鸡跑出来,咯哒咯哒叫。

周念上去抓鸡,覃颂一个箭步从后门钻进来吓得周云喜一抖。

见他冲着鸡去的,她愣了愣,悬着的心落回去。

“大姐我来我来,你坐着陪云喜聊天。”抓着鸡去后面厨房了。

傍晚,周念考察了一圈又吃了覃颂做的饭菜,踏踏实实要走。

“我去送大姐,你在家陪着女儿。”覃颂对周云喜语气轻柔,她点头搂紧身边的孩子。

带上房门免得晚风吹进去,拖拉机一路‘轰轰轰’到周念家。

“你赶紧回去,别乱跑知道吗?”周念交代完准备进家门。

覃颂忍了一路,从拖拉机跳到周念面前,“大姐我有事和你说。”

第6章 周念立马板脸,防备问:“又想打什么主意?”

覃颂挠头,十分羞愧。

这会还欠周念三千块,云喜都不知道。

分多次借的,‘真诚’的借口,回头带着狐朋狗友吃了赌了,没有一分花在云喜身上。

最后一次要不是大姐夫龚进的大侄子在赌场遇见他,周念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之前借你钱是看在云喜的份上,但是没想到你去赌,这件事我没跟云喜说是怕她担心,也因为自己特别蠢!”

周念抱着哪怕不要借出去的三千块了,“绝对不会再给你借一分钱!”

她有钱,以后都只给云喜和外甥女买东西,也不会给现钱。

“大姐您别生气,我这次不是找你借钱,以后我也绝对不会找你借钱。”

云喜的亲人,大姐最仁善最爱帮助亲人。

上辈子他害死了云喜,大姐打心底恨他,却从未说过落井下石的话。

甚至在他失去妻子女儿,穷困潦倒绝望时,是大姐塞了他两百块,说的话把在深渊里的他拉了一把。

【你这样像个废物,云喜和孩子也回不来!真觉得愧疚就好好活着,活的像个人样,做些弥补的事来!】

而在他出人头地后,他想把一部分财产给大姐的孩子继承被拒绝了。

大姐说:【你害死了我最疼爱的妹妹,我们不可能再和你有来往。】

“大姐......”覃颂红着眼眶把心里的想法一一道出。

三月的夜晚很凉,周念从惊愕到不敢置信,再到震惊。

他说了十几分钟,周念听完,眉心紧皱地问:“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么多?”

这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脑子。

他们这一帮做点小生意的也就求个稳,没有背景,压根不敢奢望赚的多,全靠拼了命省吃俭用。

而覃颂的胆量和野心超出了老百姓的认知。

却莫名让人激动、热血,想相信他。

“大姐快进屋吧,我回去陪云喜和女儿了。”

听着拖拉机‘轰轰轰’越来越远,周念跑进家里和龚进一股脑转述覃颂的想法。

龚进皱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周念有些激动:“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又在油腔滑调?之前找我借钱就油腔滑调。”

“但是吧......这次他说的那些想法真和以前不一样,思路太清晰,逻辑太强了。他啥意思呢?”

“你怕什么?”龚进老神在在,不慌不忙道:“这一次他说得再好,你不是也不会借他一分钱嘛。”

“说的是,那他是什么意思?想认识你堂弟?”

龚进夹了一筷子坛子菜塞进嘴里,道:“我那堂弟眼睛长到头顶上了,我们怕是没那个本事替他说什么。”

“他也没开那个口。”周念有点想不通覃颂说那些干嘛,回头女儿扯着嗓子叫她,她忙着照顾女儿去,也就把覃颂表忠心的一番话给忘了。

夜深露重,覃颂搓着胳膊跨过门槛,便见云喜坐在床沿上发呆。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面对他的关切,周云喜表情有些木重。

“下午你提回来那些是不是大姐花钱买的?”

“大姐怎么说的?”

“大姐说是你花钱买的,没找她借钱。”她不信。

“云喜。”覃颂吸了吸冻疼的鼻子,搬一个小板凳坐到她面前,想伸手握住她的手被她躲开。

讪讪一笑,道:“我知道这段日子是我不对,你心里一定恨透了我,对我十分失望。我不指望你能很快相信我,但是看在咱们女儿的面子上你考察考察我好吗?”

“......”周云喜表情淡淡的。

覃颂想到结婚前后,他还没变混账时,美丽的她巧目盼兮,令一切景物黯淡形愧。

隔了几十年再见,不禁眼眶湿润,耐心地和她说:“没偷没抢,下河捉鱼抓河蟹,运气比较好,网了不少条大鱼,还搞到两个王八都卖了。”

说完从兜里掏出还剩下的四十块,“这是剩下的,你拿着。”

“我不要!”周云喜忍不住看了眼他今天买回来的麦乳精和她跟孩子的新衣裳,躺回床上,“你只要不再想着卖女儿就行。”

“我去给你泡碗麦乳精喝喝,补补身体。”

依旧是在覃颂自己喝了一口,她才敢喝。

覃颂内心苦涩,也知道是自己导致的,他有耐心等到老婆重新相信他的那一天。

这一夜,为了让她踏实,他睡在凉席上。

每每云喜醒来,看见他安静躺在凉席上,恍如做梦。

翌日她是被吵醒的,外面塔子里传来好几个人的声音,她抱着女儿凑到窗户前的小洞口张望。

吃惊发现堆在院子里的瓦砖正被村里几户人家搬到板车上,覃颂笑呵呵跟他们寒暄。

送走了大家,覃颂拿着钱跑回屋,和匆匆跑回床边的云喜眼神碰在一起。

“那些瓦砖我都卖了,便宜了两分钱。”

“......”周云喜见他如同见鬼一样。

之前她劝过几次他,那些瓦砖堆在院子里还不如降价卖了,被他好一通骂。

他还说就是放烂了也不会降价卖的。

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瓦砖一共五万匹,他们几户人家三分钱一块盘走的,这是一千五百块钱。”

还来不及洗手,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都是灰尘,一千五百块厚厚一叠。

伸到她面前,“这钱你看着我卖的,不用担心我偷鸡摸狗了,拿着吧。”

周云喜咬唇,没动作。

以前他打牌赢了钱,回来放她手里没半天又要走,输了个精光。

那种失落,她不想再承受了。

覃颂连忙把手在身上擦了擦,吹了吹钱上的灰尘,劝道:“你拿着,这次我保证不找你要了。”

“拿着吧!”

周念蹦进来,龚进在外面停好了自行车跟着进来,看了看小两口也跟着老婆说了句‘不拿白不拿,他敢要回去,我们帮你教训他!’

“大姐,姐夫。”周云喜见了亲人红了眼眶。

周念从覃颂手里抢了钱塞到她手里,“别哭,坐月子哭会坏眼睛的,有什么好哭的哈,又没死人!”

龚进上前拽过覃颂,“你出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第7章 两连襟蹲在屋檐下,都不爱抽烟,气氛有些凝固。

要是以前,覃颂高低喝两口,如今妻娃都在,不是必要场合,他不想当酒鬼。

龚进看了看空出来的院子,“你还记得我半年前跟你说的事吧?”

“嗯。让我降一分钱卖了那些砖瓦,买制砖机加大产量。”

“当时要听了,现在生意也不会被你爸徒弟抢了。”

上辈子的半年前,还是个混账。

现在覃颂不慌,“没关系,现在也来得及。”

龚进看向不远处荒废了半年多的土窑,“真打算重新把窑烧起来?”

“对,必须得烧起来。”本来就是他们老覃家的生意,凭啥让老爸徒弟张大运给抢了!

“我早上遇见我堂弟帮你问了一下。”龚进心情有些复杂,昨晚都没打算问,今天早上看见龚群就忍不住问了。

“他砖厂生意的确不太想做了,你要的话他可以把两台制砖机便宜卖给你,一台一千五。我打听了一下,他那两台机子买来花了八千。”

覃颂点头:“没叫贵。”

“是没叫贵,但你有钱吗?两台就是三千块!”

“没钱,但我有手能挣!”

龚进发了下傻,“等你挣到三千块,机器早被别人买跑了!”他都没好意思提他还欠他家三千块。

覃颂不慌不忙道:“或许我可以商量下,机器免费给我用,一匹砖给他一分五。”

“一分五?这也太高了吧,一块砖卖个五分钱,你还分他一分五?”龚进都没好意思提醒他:你家生意都被张大运抢光了。

“姐夫,”覃颂搂住龚进的胳膊,“你陪我跑一趟,我跟龚群谈一下。”

一分五又不是长期的,却能解决他现在买不起机器的问题,生产量一上来全卖出去钱就多了!

回头挣钱了,旧机器退回去,买了新机器就不用跟人分利润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龚群不敢砖厂,人脉还在那!

他分龚群一点利润,就能拿住人脉!

两人进屋一提这事,周云喜忍不住开口:“你刚刚卖砖的钱可以买一台。”

“那钱给你了就不能动,你手里有钱踏实,月子做得好才有奶给我女儿喝!”覃颂笑呵呵说完,见周云喜红了脸,挺开心地拉着龚进离开。

周念松了一口气,“覃颂看着是懂事了。”

“其实他能力是有的,只要不走歪好好做事,不比别人差。”

“希望机器的事情能摁下来,我听你姐夫说好几家在打听了。其中就有张大运,都给龚群送了礼的。”

周念皱眉,张大运是公公的徒弟,村里村边好几家村子的生意都被他抢了。

为人圆滑阴险,而覃颂一点就炸,被张大运随随便便膈应几下就得罪了几个村领导,导致烧的瓦砖一直卖不出去。

“这机器要是被别人买了,他刚起的那点劲怕又得没了。”周云喜忧愁道。

周念拉着她的手拍了拍,“你放心好了,你姐夫撇下摊子跑过来,一定会帮他的。”

覃颂是算着日子的,得抢在张大运前面拿下龚群的制砖机,抢走的生意才能更快拿回来。

这年头的土窑想买制砖机都难,一是贵,一时半会回不了本;二是压根没路子买。

龚群有路子,但也就买下两台,挣了钱发展起了别的业务,对砖厂生意没什么兴趣了才想着卖掉。

上辈子,两台机器被张大运买了,最后元镇以下的所有村砖瓦生意都被他垄断了。

这辈子,他是不会给张大运这个机会的。

在他出头前,就及时掐掉,免得出现上辈子的麻烦事。

“兄弟厉害啊!”龚群趴在桌子上,脸红得像猴子屁股,一个劲对覃颂竖大拇指。

覃颂不抽烟,但酒量厉害,龚群也是个酒鬼,村里镇上很少有喝得过他的。

覃颂又拉着龚进作陪,龚群这人在龚家这一辈最挣钱,平时就摆谱,但骨子里很挺在乎一个姓的亲人。

几圈白酒喝下来,见覃颂脸不红眼不花,喝酒豪爽不做作不扭捏,而他快喝不下了。

“小兄弟说吧,你想多少钱买我的机器?”

“群哥我一看您就是义气人,不和您绕弯子。我是想以后出的每一匹砖给您一分五,机器免费给我用。”

“啥玩意儿?”龚群凑到覃颂身边,打了个酒嗝,“你想白嫖?”

别人想买他的机器都要加钱,这小子想白嫖?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覃颂一脸稳重,算账:“一匹砖您挣一分五,这是长久生意。二十万匹就能挣三千,对吧?群哥。”

龚群眼睛一瞪,他的机器虽然旧了,但出货量没问题!

一天能出个两三万!二十万匹不算烧砖的日子,十天就出来了!

妈的,自己又不需要有任何操心,光挣钱啊!

“怎么样,群哥?”覃颂姿态放低,给足龚群面子。

一旁的龚进也被他的算法惊呆了,推翻了之前的怀疑和担忧!

这小子,有脑子啊!

“好!”龚群激动地一拍桌子,“你小子眼光放得真远啊,真能想。”

“互帮互助。”覃颂放低酒杯喝了一大口,以免人家觉得他不真诚。

龚群很满意,“今天就喝到着了,你去拖机器。”

“堂哥,扶我一把。”龚群喊。

龚进上前扶他起来,覃颂扶到另一边,两人架着龚群飞快回到他家。

趁着龚群醉倒之前,给他媳妇说完机器的事,他媳妇接过龚群,喊来家里的崽。

递了砖厂钥匙,“叫人!你带他们去砖厂拖机器。”

“堂伯好,叔叔好。”

“真乖!”覃颂掏出五毛钱给孩子,“买糖吃。”

“谢谢叔叔!”

两人到了龚群的砖厂,费了好大的劲把两台制砖机弄上拖拉机,龚群家的儿子锁了门就跑去买糖吃了。

这时,张大运带了近十个工人围了上来,像一只笑面虎似地盯着覃颂。

“哥你这也太不地道了,龚老板的机器是我先看上的,你怎么能截胡啊。”

覃颂看了眼张大爷,都不想搭理。

他就知道这小子要来找事。

张大运以为他怕了,叫嚣道:“看在师父的面子上,这机器你拖我那去,我就不跟你计较。咱们以后遇见了,还称兄道弟。”

“你要是给脸不要脸,就别怪我不顾往日情面了!”说着,张大运和工人们挥了挥手里的钢筋。

覃颂原本弯着腰拿摇把在拖拉机打火,闻‘情面’二字,猛地抽出摇把直起腰板。

眉眼冷厉看向张大运,“你特么想吃屁!”

第8章 “那就别怪我不顾情面了!”张大运龇牙咧嘴,一副要吃了覃颂的样子。

覃颂嗤笑了声,抡起摇把上去。

龚进吓了一跳,拉他没拉住。

那速度太快,又快又狠,气势太凶狠,摇把在他手下挥动,一下击打在张大运大腿上。

“啊!”在张大运的惨叫声下,摇把又用力打在他肩膀上。

覃颂一脸肃然使劲,抡着摇把抡出了大刀的气势。

摇把压着张大运的肩硬生生逼着他跪了下去。

从小干活,他体力本来就比一般孩子要大,成年人挑一担百来斤的谷爬坡喘气,他十二岁挑一百二十跑回家不带喘的。

成年了,人家挑一百斤五,他能挑三百斤!

人跪了,摇把一端抵住张大运的额头,覃颂狠狠道:“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抢了我们老覃家的生意,还跟我谈什么情面!”

说着,一脚给张大运踹飞。

“覃颂!够了够了......”龚进惊出冷汗,上前抱住覃颂的腰。

张大爷蜷缩在地上,咳嗽几声吐出一口血。

吓得他带来的人瑟瑟发抖,不由得后退。

覃颂眉间戾气消散一些,冷冷道:“老子告诉你:张大运的运气也就到这了。今天是对你的小警告!再有下次,我保你有血光之灾!”

夜黑风高的晚上,月光罩在覃颂身上,眉眼的冷厉配上冷嗤的笑,像午夜索命鬼。

张大运这半年来挣得油光面面,早就忘了本。

此刻被打了一顿,突然想到覃颂就是个没心肝的畜生,犯起浑来连自己弟弟都打!

有一次给二宝摁在田埂上,二宝骂了两句脏话,覃颂直接抡起一砖头朝二宝的脑袋砸过去。

要不是覃二宝闪得快,当场就被爆头了。

他现在还记得当时二宝屁股尿流连滚带爬,边跑边嚎——

【爹啊娘啊,呜呜,大哥要打死我了,大哥要杀我了!】

自那后,二宝再生气,也不敢在覃颂面前凶。

此时此刻,张大运终于体会到覃二宝的心情了。

闻到覃颂身上的酒味,看着覃颂一个倒手拐子脱开龚进的束缚,吓得抱住头叫:“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和你开玩笑的......”

“还要抢吗?”覃颂一脸肃杀。

“不,不抢了!你拖走吧。”

覃颂赶着回去试机器,不想浪费时间在张大运身上,对龚进喊:“姐夫,上车!”

回到拖拉机前,将摇把插进发动机前段的启动爪,对准卡槽,开始摇转。

‘突突’着火声响起,拖拉机正常运转,覃颂跳上拖拉机开走。

“......”张大运一身冷汗,人瘫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拖拉机运着制砖机回到覃家,龚进拉住覃颂问:“你刚刚真想打死张大运?”

“没。”

龚进咽了咽嗓子眼,“我看你刚刚就是想打死他。”

“真没。”覃颂抬眸冲姐夫嘿嘿一笑:“我又不是黑社会。”

想到他那犯浑的样子,叮嘱:“都是成了家的人了,以后做事注意点。”

“姐夫,刚刚情况特殊。张大运骑在我们头上骑习惯了,我不狠点就别想把机器拖回来。”

龚进想到有关这妹夫的传闻,从小到大就是个刺头,从村里打到镇上。

忍不住又说:“上周老毛被毙了,你知道吗?”

覃颂拧了下眉,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粗犷的脸,冲自己哈哈大笑:【覃老弟你跟着我混,我保证不出天天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老毛对他发出无数次邀请,上周被逮,白面数量可怕,直接毙。

现在那帮子跟着老毛荡悠的,都不敢冒泡。

之后老毛两弟弟二毛三毛,也都落得一个横死下场。

他图财,为了挣钱可以拼命,上辈子从一个穷光蛋混到身价千亿,什么行业都沾,但有两不碰:黄和毒。

哪怕从上学时老毛像个哥哥照顾他,两人称兄道弟,在拉他入伙他都是拒绝的。

他是退伍出来的,不存在干有害国人的事!

老毛为了扩展队伍手段极其肮脏,但没把下三滥手段用他身上。

以至于隔了一辈子想起老毛,他心情还是有些微妙。

“为了云喜和孩子,你也不能走老毛的路。”龚进想到自家那街溜子儿子,挺烦躁:“混子混到最后,再有能耐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覃颂拍了拍龚进的肩膀,“姐夫你放心,我是守法好公民。”

“那最好。”想了想,龚进交代:“一会回家了别提张大运的事,免得她们操心。”

“好呢。”他巴不得不提。

见制砖机顺利拖回来,周念叫着龚进赶紧回家了。

周云喜趴在窗户前看着院子里的两台制砖机,有点做梦一样。

这算是结婚以来,覃颂做的最靠谱一件事了。

覃颂进家门时,她赶紧躺回床上。

“春风凉,我找点胶纸给窗户洞堵上。”

“哦。”她偷偷打量他忙碌的背影,摸了摸女儿身上的新衣服新包被,眉眼渐渐有了丝丝柔情。

“云喜我有件事跟你说......”

忙完,转过身,覃颂对上云喜温柔的大眼睛,一下傻了。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见她眼里有柔情了。

梦里每一次梦见都是眼神空洞、或恨意滔天。

周云喜被她盯得别开目光,问:“你要说什么?”

覃颂搓了搓手心,有些犯傻,在屋子里团团转找到板凳坐下。

“制砖机弄回来了,得赶紧烧窑出砖,我打算把爸和二弟叫回来。”

周云喜微愣,倒是没想到这么一件小事他会跟自己说。

他以前,是什么事都不会问她的。

而且公公和二弟那时候跟他闹得可僵,他喝了酒就在家里骂他们,怎么突然就改观了?

真像大姐说的因为有了孩子,感觉到肩上的重量,一下子就长大了?

“我还得出去跑下客源,在家里陪你的日子没那么多,到时候会辛苦你一个人在家带着女儿。但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饿着。”

“嗯。”他会不会多陪着她,她早就不在意了,只要别打骂她就成。

覃颂起身:“你赶紧睡吧。”

看见他又出门,她好奇地趴在门缝去看,就见他挑灯忙和着。

看那架势是真要重新烧窑了。

回到床上睡着,睡得挺沉,睡到翌日十点是被满身泥的覃颂叫醒的。

“起来吃早饭,吃完了再睡,别饿坏了身子。”

覃颂弓着腰喊醒她,脏兮兮的手放到背后怕碰到她。

周云喜有些愕然,她已经很久没睡这么踏实了。

看了看放在床中间的女儿,另一边还隔了条被子。

覃颂:“我怕她滚下床。”

她心微动,“还不会翻身,没事的。”

“还是你懂孩子,娶你是我的福气。”

周云喜皱眉,不习惯他突来的夸奖,说:“你只要靠谱些,我吃些苦也甘愿。”

本想抱着孩子去吃早饭,看见覃颂笑呵呵盯着女儿的傻样,想到他这两天的改变便收回了手。

但也不敢让女儿和他单独待在一起,便端着饭碗守在一旁吃,眼睛一直盯着。

第9章 覃颂看了看自己的手,想去洗个手求求老婆让自己抱抱女儿。

突然外面有人喊他,他急忙跑出去。

周云喜吃饱了,凑到门口张望。

覃颂像个陀螺围着土窑和制砖机转。

龚群叫人过来教覃颂使用机器,三人凑在一块聊得热闹。

龚群突然回头发现了周云喜,凑到覃颂身边问:“那你老婆?”

“诶对。”

“长得真好看,自己谈的还是介绍的?”

“自己求的。”覃颂想起来就挺惭愧。

周云喜看出两人聊到自己身上了,转身合上了门。

覃颂见状,对龚群解释:“刚生,在坐月子,见不得风。”

“儿子女儿?”

“女儿。”

见覃颂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龚群‘啧’了声,“你小子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竟然没有那套重男轻女的观念。”

“说来惭愧,我之前糊涂做了些对不住她的事。”

“别担心,男人有了钱,女人啥脾气都没了!有这两台机器,你以后一天能出三万匹砖,光卖砖都能挣不少钱!”

“一天能出三万匹?”覃颂一脸吃惊。

“哈哈,不然叫啥制砖机?当然不是老手工能比的,泥巴也不用像以前那样踩呀踩的,直接和好了朝机子里一喂,直接就成型压出来了,再朝窑里一烧就等着出成品呢!”

龚群看了看覃颂家的土窑,摸着下巴说:“你家这窑可大,能放进去四万匹吧?”

“能放五万匹。”

“你很有远见!”

覃颂有些羞愧道:““以前一个月能烧出来一窑算好的,还得卖的出去!”

龚群哥俩好的搂住他肩膀,“我跟你说,你瓦就别做了,现在城里人都用琉璃瓦,老式瓦很快就要被淘汰,你就专门做砖!对了,你这一个人可忙不过来的,机器要人操作,上泥土也要个人,烧窑的24小时得有人守着。”

最少都要三个人,这机器出砖要真那么给力,回头他和老爸二弟忙得团团转。

最重要的他还得朝外面跑生意,得雇人。

龚群拍覃颂的肩膀:“叫上龚明鹊,他现在一天游手好闲的,我堂哥嫂子忙着摆摊卖货没空时刻盯着他,你把他弄来你这。我觉得你应该管得住他!”

覃颂点头:“说的是,自家外甥总比外人好使。”他昨晚就想到了。

“等顺手了,生意量大了,你就叫龚明鹊把他那几个一起瞎跑的街溜子叫来,随便开点工钱就能打发。”

“龚老板说的是。”

“都是自家人,你别龚老板龚老板的叫,叫得我不得劲。”

覃颂其实上辈子就知道龚群这人没别人想的高傲。

他上辈子和龚群为了拿下镇上新菜市场开发,双方给对方使了不少绊子,还打了一架。

他给龚群胳膊打折了,被抓进局子。后来龚群怕他放出来还找麻烦,就提出合作。

这辈子他特意找了大姐和姐夫,从亲戚方面着手,一切顺畅多了。

“你家山,树多吗?”

见覃颂皱眉,龚群看在堂哥的份上,加上覃颂这人挺对他胃口,直言:“还是别砍树烧窑了,我认识木材厂老板,到时候叫他把废的木头木条给你留着,你直接开着你的拖拉机去拉就行!”

“多少钱一车?”

“放心吧,我老婆家的木材厂,绝对算你便宜的!”

“真谢谢了。”覃颂想到欠大姐的三千块,想早点挣钱早点给还了。“群哥你手里客户应该不少吧?”

“你还真是不客气呢。我砖厂关门了,可以介绍些客户给你,但是能不能谈下来要靠你自己哈。拿你一分钱的利润,可不能什么事都帮你干哈!”

“引荐已经是大恩大德了。”覃颂看了眼太阳,“群哥中午想吃点什么?”

“不吃了,我下午约好了人。机器这边你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刘师傅。”

送走了龚群,覃颂跟周云喜说了声,就朝村尾去了。

“爸!二弟!”

从地里刚回来的父子俩跟见鬼一样傻住,瞪着大眼睛看着覃颂。

自从闹僵,但凡一百米里遇见,覃颂就跟个疯子破口大骂。

今儿抽什么风?

覃二宝握紧手里的锄头,又黑又大的眼睛写满了防备,黑黢黢的脸绷得很紧。

覃颂放慢脚步,温和道:“我没有恶意,过来是和你们商量一起把家里的窑烧起来。”

“我从镇上龚老板手里弄来了两台制砖机,生产量会是以前十几倍!”

覃老爹的褶子脸更皱了,“大运跑了七八路都没谈下来,你能成?”

眉头能夹死蚊子,问:“我和二毛没钱借给你,你不用找借口打我们的主意。”

覃颂被噎了一下,想到当初的自己,的确光靠嘴是不够让人信服。

“云喜生了闺女,爸你跟我回去看一眼不?”

“大孙女?”覃老爹面上一喜,把手里的锄头递给二毛,“走,我去看看。”

覃颂知道老爹不重男轻女,老妈都不让两个妹妹上学,是老爹宁愿要离婚也要送的。

覃二宝像个二愣子,看着老爸弓着背要跟大哥走,忍不住喊:“就一个破闺女,稀罕啥啊!”

话音一落,看见覃颂瞪过来,吓得脖子一缩。

“我、我又没说错,谁家不想生个大胖小子。”覃二宝鼓起勇气,不敢再大声喊。

覃颂望着二弟想到上辈子二弟凄凉的后半生,凶狠的眼神渐渐软了下去。

走过去握住他的肩膀,“二弟,大哥跟你道歉。”

“以前是我专制霸道不讲理,做大哥的没有做大哥的样子,以后我改。”

覃二宝眼睛瞪得更大,从覃颂眼睛里、脸上看到的都是真诚。

覃老爹揉了揉眼睛,这忤逆不孝的大儿子得失心疯了?

说出来的话太戳心窝子了。

声音裹着沙子似的,道:“好了,兄弟俩打断骨头连着筋,也就一辈子的缘分要惜缘。二毛你去抓两只鸡和着家里的鸡蛋都给你大嫂送过去。”

覃二宝一脸不愿意:“为啥送我们的鸡?老妈不是住在隔壁嘛。”

他跟老爹跑到村尾落脚,本来就够辛苦了。

“你妈的东西看的比命还重要!”覃老爹这一辈子受够了王兰霞的狠,十分了解王兰霞不会给大儿媳妇好脸色。

覃二宝想到老妈一直偏袒覃颂,嫌弃自己木讷不中用,又想到大嫂水灵灵、温温柔柔的还被老妈挑三炼四,二话没说就去抓鸡了。

再看到一辈子为生的土窑,覃老爹泪湿眼眶,真的看到了制砖机他激动地跑过去。

“爸你慢点,别摔着!”覃颂赶上去,细心说着怎么使用,要小心注意什么。

覃老爹点着头,含着泪笑着说:“这东西我比你熟,我以前跟着我师父就见过呢!”

“喜欢吗?”覃颂深知老父亲干了一辈子砖瓦匠,对这行很有感情。

覃老爹脑袋点得更用力:“要养你们兄弟姐妹五个,都要上学,存不够钱买不起,也没路子买。”

想到什么,惊喜化惊恐,抓住覃颂的手焦急地问:“你又干什么鬼名堂了?不会是跟着老毛干缺德事了吧!”

“要死人的,老毛都死了!”

覃颂安抚性拍了拍老爹的后背,“爸,爸你别紧张,我没干坏事,你不信可以问云喜。”

覃老爹松开覃颂,急匆匆去找周云喜问。

云喜老早就知道公公来了,换了衣服抱着孩子站在堂屋中间。

“爸。”

急躁的覃老爹一看大儿媳妇规规矩矩站着的样子,连忙搬了椅子过去。

“快坐下,坐下,别伤着身体。”

第10章 “谢谢爸,您也坐。”周云喜抱着女儿坐下。

覃老爹伸长脖子看见粉嫩如玉的大孙女,脸上堆满了笑。

想到外面两台制砖机,又顿时担忧紧张。

“云喜啊那两台制砖机怎么来的?覃颂那小子是不是干了什么犯法的事?不然钱也没有,他怎么勾搭得上那龚老板!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咱们得赶紧商量解决,可不能让他走上老毛的路。”

周云喜一身晚辈的温和有礼,安抚道:“爸您别担心,不是他偷抢来的,我大姐夫跟龚群是亲戚,帮忙做了说客......”

她轻轻拍着怀里的闺女,把事情完整说了一遍。

覃老爹这下放心了,满满的感激:“真是难为你了,我们家的人都不明白,让你吃苦还跟着操心。”

“是覃颂自己会说。”

这社会能说会道的人,出路多。

当初她父母就是被他的甜言蜜语和会来事收买的。

婚后,她受了苦回家哭诉,还会被父母说是她自己的原因。

“他最近没欺负你吧?”覃老爹看着大儿媳妇,有些愧疚。

周云喜看了看怀里的女儿,“有了孩子以后,挺好的。”

覃老爹放下心来,坐下后第一次跟大儿媳妇说起有关覃颂的事。

“那小子从小就主意多,但三个儿子里他是最肯干的,我跟他妈没少得到他的力。他不是不会读书,是看我们辛苦就上完初中不上了。村里推荐当兵没他的资格,他就自己跑去招兵队引起别人的注意,运气也挺好,直接收录了。”

覃老爹叹了口气,“当了兵想着他升升职,家里要是出个干部光宗耀祖,哪知道他干了两年就退伍了,连长招他回去贴身开车都不回去。”

“为什么?”大好的前途,别人求都求不到。

覃老爹搓了搓脸,“那年我腿摔断了,两个弟弟妹妹的学费逼得紧,他就跑回来帮我烧窑。”

“他年轻干活速度又快,他烧窑那几年比我挣钱多了,弟弟妹妹也是受了他当大哥的恩惠,不然光靠我和跟他妈送不出去的。后面也不知道怎么的脾气越来越大,跟你结婚了更是压制不住,可不就被张大运钻了空子嘛,生意被抢光了。”

周云喜话不多,但脑子灵活,共情能力强。

听着公公那番话站在覃颂的角度就想通了。

弟弟妹妹读书读出来了,两个妹妹在城里混得还不错,三弟在部队上升到了士官,二弟虽然现在待在农村,但也是高中生。

回头看看他自己,一个初中生没文化,日子一眼看到头,戾气就上来了。

吃饭的手艺又卖不出钱,劣根性就越来越严重。

这是第一次她了解到以前的覃颂。

是个顾家顾弟弟妹妹的好大哥,却没人顾他。

“你哪来的钱!”覃二宝提着母鸡和鸡蛋过来,看见两台制砖机就叫起来。

覃颂上前从他手里接过鸡和蛋,“别吵吵,吵到我老婆女儿了。”

覃二宝朝门口看了眼,压低声音问:“老毛死了,你是不是跟二毛他们在贩粉子?”

“去你的,我是那么没底线的人?”

“以前不是,现在真讲不好!”覃二宝烦死了,抓了几下浓密的短发,“我跟你说你要是挣黑钱,全家都要跟着你倒霉的!老三都得被部队赶回来!”

覃颂阴恻恻看了眼覃二宝,换成以前就是一拳一脚过去。

“没大没小的!”

骂了句提着鸡和蛋进屋。

覃二宝跟着他,还要教育。

周云喜起身道:“他没做坏事,那两台制砖机来的路子是干净的。”

“大嫂,你别被他骗了!”

“我大姐和姐夫跟我说的,他们不会骗我。”

“......”大嫂为人干净,大嫂的姐姐姐夫清清白白在镇上做生意的,都是干净人。

他们没必要帮覃颂隐瞒罪行。

覃二宝顿时放松了,看覃颂的眼神有点儿羞愧。

覃颂感激地冲周云喜笑了笑,回头冲二弟说:“骂骂咧咧一路了吧?闲得慌就帮忙生火杀鸡,吃了饭我带你用那机器去。”

覃颂嘴巴张了张,无声地骂了两句,跟着覃颂到后面的厨房。

兄弟俩一起拔鸡毛的时候,覃二宝看了看他说:“生意都被张大运抢光了,你搞两台机器回来敬神么?”

覃颂瞥了他一眼,没吱声。

覃二宝见他没骂自己,胆子越来越大,“当初我要和你一块烧窑,你为了独吞把我赶跑了,想没想过会被张大运骑在头上拉屎?”

“啧,不是为了独吞。”覃颂把当初的想法说出来,“你一个高中生待在村里烧窑,村里人都笑话你知不知道?跟着你大姐二姐去城里混不好吗?”

覃二宝傻了,盯着大哥看了好几秒,声音有些抖:“你是希望我去城里混?不是为了独吞土窑?”

覃颂认真想了想,“应该也有担心你留在村里,让我没活路。把你们一个个送出去,我就留个土窑讨生活,你还撵不走。”

“......”覃二宝心情很奇妙。

覃颂抬了抬眼皮,嗤笑道:“瞧你那啥样,白送你读高中。脑子笨得要死,难怪到城里找不到活。”

“......我遗传爹了。”覃二宝有些泄气,他学不来大姐二姐笑脸迎人、阿谀奉承。

“啧,幸好不是你当大哥,不然弟弟妹妹要跟着饿死!”

覃二宝想到大哥退伍回来,没日没夜烧窑撑起这个家,再多的怨恨都化为虚无。

“你放心,就算窑烧起来生意好了,我也不跟你抢土窑,你给我按工人开工资就成。”

“行啊,先拿你的工资偿还学费。”

“没问题。”

覃颂停下手里的动作,盯着二弟说:“你是不是傻啊?干活不要工资的?”

“我没结婚不需要用什么钱,你还得养大嫂和侄女。”

覃二宝说着说着声音变小了。

覃颂心情很复杂,上辈子他和家里人闹翻了,生意上又忙,没怎么来往。

覃二宝后面在老妈的盘算下找了个城里媳妇,虽然在家里做不到主,但跟着他媳妇做生意,日子也过得不错。

兄弟俩却因为早年心里的结一直不怎么亲。

现在说清楚了,心里沉甸甸的一块石头也没了。

“二弟你放心,我再不济也不会从你身上喝血的。咱们兄弟齐心,一起挣大钱!”

第11章 覃二宝嘿嘿嘿了几声,黑黢黢的脸因为多了一层红,露出大白牙。

“傻相。”覃颂把拔好毛的鸡塞到他手里,“你做饭,我出去一趟。”

“好呢!”覃二宝现在一点脾气都没有,现在大哥在他眼里犹如当年撑起一家人的伟大人物。

又能弄到两台制砖机,做啥都是对的。

“爸、云喜,我出去一趟。”

拿上装备就去了后山。

看到了目的,戴上自制头套穿上后衣服,手脚灵活地爬上树。

覃二宝做好饭炖好大锅鸡,见大哥还没回来,就忙着舀了一大碗鸡肉鸡汤一碗大米饭端到桌子上。

“大嫂你先吃点。”

周云喜靠着床头躺着,正在给女儿喂奶,覃二宝全程没对她看,放下饭菜就回了后厨。

覃老爹围着土窑在忙,半年没烧了,有些杂草要铲除。

王兰霞从田里回来,看见老头子就凑了上去。

“你个老不死的怎么来了?不是说一辈子不上我们这来嘛!”

“......”覃老爹看了眼老婆子,没搭理。

王兰霞就跟着他转,好奇地问:“生意都没了,你折腾这窑干嘛?”

覃老爹有些来气,指了眼院子那边,“你瞎啊!”

“我的老天爷,放院里的瓦砖呢?谁偷走了!是不是你那狗徒弟!”

“......”

王兰霞抓住覃老爹的衣袖,“你让张大运偷的?”

“覃颂降价卖掉了!”覃老爹用力拽回衣袖,没好气道:“天天住在隔壁,自己儿子家的事情一点都不知道,你是多没心?”

“老娘天天种田累得要死,谁操心我了?”王兰霞可不想朝大儿子家里张望,怕覃颂找她要鸡吃。

“生个赔钱货,还想吃我的鸡,没门!”

王兰霞骂骂咧咧,终于注意到用塑料布盖着的两台制砖机了。

“这什么玩意?”

“你一个妇女人家不认识,正常!”

覃老爹拍开王兰霞的爪子,“别瞎摸,一会手给你压断!”

“......”王兰霞嫌弃地哼了哼,准备回屋啃红薯。

突然,她脚步一顿,盯上大儿子家的门。

怎么闻到炖鸡的香味了?

“天杀的啊!偷我的鸡是吧!”冲进去大吵大叫,吓得睡着的小女娃哭起来。

周云喜赶紧哄拍闺女。

覃二宝从厨房跳出来,“妈你干嘛?吓着小孩了。”

“趁着我不在偷我的鸡!”王兰霞眼睛瞪得老大,恨不得吃了周云喜。

“谁偷你的鸡,鸡是我提来的!”覃二宝挺无语的,拉着王兰霞离开大哥的家,在院子里语重心长道:“大嫂生孩子了,身体虚弱,你怎么能这个样子。”

“我什么样子了?生个赔钱货有什么用!你这个蠢货还给她鸡,你脑子被虫吃了啊!”

覃二宝从小到大被老母亲吼得耳朵疼,小时候不敢反抗,现在是烦得很。

用力甩开王兰霞的手,“大哥自己都不嫌弃,轮不着我们嫌弃。”

“你中邪了啊?忘了你大哥怎么欺负你?”

覃二宝挺无语的。

别人家的母亲盼着孩子们相亲相爱,他们的母亲......真是一言难尽。

覃老爹拿着扫帚恨不得打在王兰霞身上,吵道:“你这个老婆子真是个妖怪,非要闹得家里鸡飞狗跳才开心啊!”

下山的覃颂听见家里吵起来,提着沉甸甸两个蛇皮袋一路跑下山。

大喊着:“干嘛干嘛!”

几人都看向他,他气喘吁吁地把一个袋子递给覃二宝,“帮忙拆。”

“啥玩意?”覃二宝打开袋子,看见好大一个蜂窝,好多扭动的蜂儿。

“都是蛋白质啊,补身体,好吃!”覃颂很好这一口。

覃老爹见了,赶紧去拿碗,没空和王兰霞吵架了。

王兰霞看了看每个人,一脸的不能理解。

之前父子三人跟有仇似的,怎么蹲在一块取蜂儿了?

“咱们一家人吃,拆两层就行。”覃颂把剩下的和另外一个袋子放到一边。

王兰霞好奇地走过去,拉开另外一个袋子看了看,满满的都是香椿嫩芽。

她皱眉看向覃颂问:“你爬大树了?”

后山的蜂窝都在大树上,香椿嫩芽能扯这么多,也是大香椿树,矮的香椿树嫩芽一冒出来早被薅光了。

“嗯,好东西都在大树上。”

覃老爹忙说:“你可小心点,都是当爹的人了。”

覃二宝:“就是,跟爹一样摔断了腿,谁给你养老婆孩子!”

“没事,回头我整两个脚爪子。”

王兰霞像个局外人杵在那,看着老头子和两个儿子欢快聊天,莫名感到难过。

蜂儿弄完了,覃二宝去炒,一起身看见杵在那的老母亲。

犹豫了下说:“您要不洗个手,上我屋里一块吃个饭?”

“哼!我才不要。”让她吃顿饭,回头杀她的鸡吃!门都没有!

覃颂没勉强,回头吃饭的时候还是让覃二宝盛了一大碗送过去。

王兰霞看着满满的大米饭和鸡肉,眼珠子都要喷出来。

“谁家这么吃?造孽啊,要吃穷的!一个赔钱货......”

“妈,大哥在开始挣钱了,你说这些话会打击他的积极性。”

“这米饭不知道煮稀点,这鸡肉......”王兰霞一辈子省惯了,受不了。

覃二宝有些无辜:“米饭这样干才好吃,像你那样天天煮成稀饭,吃得恶心又不耐饿。”

“要死的!老娘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还嫌弃上了!”

“有的吃您就吃吧!”放下饭菜,覃二宝跑回大哥的家。

大哥自己买的大白米,鸡是他的鸡,不知道他妈还有什么好叫的。

吃完了,覃颂拉着覃二宝说制砖机的用法。

覃老爹在一旁也听得津津有味。

周云喜抱着孩子凑到门口看了会,和睦的父子三人看着画面特别祥和,让她觉得日子都有期盼了。

盯着二弟使用了一遍,覃颂开着拖拉机去了镇上。

新出的蜂窝得赶紧卖了,价格卖的比猪肉还贵!

香椿也是个好东西,可炒可凉拌,比蔬菜贵!

提着两袋子走进市场,直奔大姐那。

留了点,其他的全卖光了。

留下的给大姐递过去。

周念推辞:“你辛苦在山上弄的,都卖了换钱,不用给我们留。”

第12章 覃颂羞愧地挠头:“本来早上卖砖的一千五应该先还你们的,但是云喜情绪不太好,我想着她手里拿着钱能安稳些。欠着你们三千块的利息都不止这点东西了。大姐你不收着,我心里过意不去。”

周念很欣慰覃颂疼自家小妹。

收下东西,宽慰道:“你只要好好干,不干坏事就行。钱,我跟你姐夫都没催着你还,我们知道你现在到处都要花钱。”

这时候,覃颂掏出身上所有积蓄,当着周念的面留了四十块,刚刚买蜂窝和香椿的三百递过去。

“这是干啥?”

“先还三百,回头我有钱了还一点。对了,我还有件事和您商量。”

“你说。”

“您回头去进货帮我注意下碎花雪纺布料,价格合适的供应商您留意下。”

“你要买布?”

“对。”覃颂正想着要怎么跟大姐解释。

周念便道:“行,我帮你留意。”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感觉这妹夫做事挺靠谱,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她也就不担心,不多问。

覃颂看出大姐对自己的信任,有些感动地说:“大姐放心我以后做事绝对靠谱,回头等我事情做出来了,您就会明白了。”

“行了,我得忙了,你也去忙你的。”

覃颂从市场离开后,跑去找龚群。

男人之间总能从酒肉里交到朋友,他以感恩要请龚群两口子吃饭。

龚群替老婆拒绝,他老婆也不爱参加男人的聚会。

到了小饭馆,龚群拿钱指使饭馆老板小孩去叫两个人。

覃颂不动声色,假装没有猜到什么。

龚群主动和他说起:“我手里有两家店老板长期从我那拖砖的,只要你烧出来的砖好,我保证他俩以后从你那拿货。”

覃颂倒了杯酒,举杯感谢:“谢谢群哥,回头我一定把砖亲自给人家送过去。”

他家地理位置不好,他想生意好就得做到送货上门。

龚群豪爽大笑,陪了一杯说:“你要是能每家每户做到送货上门,我多给你介绍些。”

“我哪怕晚上不睡觉,也得给人家送到门!”

“行,一会我跟他俩吱一声。”

一胖一瘦的两人过来,覃颂瞳孔微微缩了下,竟没想到龚群给他介绍的是叶家两兄弟。

这两兄弟后期生意做到市里去了,挺能吃苦的,上辈子最后收到了自己旗下。

没想到这辈子投机取巧,从大姐夫这搭上龚群,就这么快认识叶家两兄弟了。

“快坐。”覃颂起身给两人拉开椅子,态度不卑不亢。

叶家强和叶家勇一边跟龚群开着玩笑话,一边默默打量覃颂。

覃颂给两人倒上酒,拿来菜单让两人点菜。

叶家勇摆了摆手:“我不挑,有啥吃啥。”

“出来吃饭,总不能吃家里常吃的。”叶家强拿着菜单看了看,挑锅锅荤菜点。

覃颂默默算着钱,这时候物价虽然没那么高,但加上酒钱的话,四十块怕是不够结账。

早知道他刚刚不该和大姐客气,这顿饭跟以后的生意挂钩啊!

“今天我做东,兄弟们想吃什么尽管点!”龚群瞥见他眼底闪过的紧张,笑呵呵开口。

覃颂看了他一眼,忙道:“不,这顿该我请的。”大不了一会写个欠条,上山里搞些野货卖了就有钱了。

“你下次再请我们吧,别还没开始挣钱就出血,兆头不好。”

叶家勇和覃颂年纪差不多大,不像大哥那样爱为难人,点头道:“群哥说得对。”

原本表情严肃的叶家强,听了龚群的话笑了。

“群老板这么说,我们兄弟俩不跟小覃合作不行啊。”

“那我也没有拿着刀架在你们脖子上,大家都是自家人嘛,我是相信覃老弟的。”

“怎么个自家人法?”叶家强问。

龚群笑容里多了点吃瓜的味道,“覃老弟是周念的妹夫。”

闻言,叶家强的眼神瞬间慈祥了些,盯着覃颂上下看了看,语气不明道:“你小子运气真好,能娶上周家的丫头。”

覃颂有点摸不着头脑,看向龚群。

龚群笑哈哈:“不瞒着你,周念刚出来摆摊时,老叶带过她的。要不是年龄......”

叶家强打断:“好了好了,饿死了,催催厨房先来点垫肚子的吧!”

覃颂赶紧去厨房了。

见人走了,叶家强疑惑:“这小子我之前在老毛家见过,背景确定干净吗?”

龚群白了眼叶家强,“我又不是傻子,当然会摸清楚他的底细。之前是有些混账,但老毛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生意他没碰。我昨天还特意见了二毛三毛,说是老毛之前看上他邀请了好几次。”

“他呢,油盐不进打哈哈,也不得罪人。反正表示自己运气不好不敢碰,怕吃不了冒风险挣来的钱。强哥你说这样有底线的人,合作起来是不是放心些。”

叶家强想到和周念曾经的情分,心烦却点头道:“我跟你合作快十年,信得过你的为人,你介绍的人应该是没错。”龚群揶揄道:“是我介绍的人不错,还是因为他是周念妹夫?”

叶家强跟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说:“咱们是干正经生意的,我多问些也是怕扯上不干不净的人,到时候麻烦事情多。”

覃颂在门外听了一嘴,端着凉拌耳尖和醋泡花生等几道小菜进去。

一顿饭,叶家兄弟有意灌覃颂,覃颂是来者不拒,但次次注意量,不像以前那般一口闷,像个猪大头。

态度摆得好,姿态放得低,引得四十几的叶家强挺欣赏他。

回头吃完,叶家强抢先买单,拉着弟弟叶家勇跟龚群保证,以后就从覃颂那边拉砖。

喝多了的叶家强嗓门提高:“你小子记住了,砖不能出问题啊!别打了群老板的脸。”

“好的好的。我出的砖绝对不会低于群哥的质量。”

叶家勇鼓励地拍了拍覃颂的肩膀,“我得先走了,一堆事呢。”

覃颂忙道:“下次再约。”

“好好好。”

目送叶家勇急匆匆离开,覃颂有点感慨。

叶家兄弟做生意是哥哥带的弟弟,很多底下的事都由弟弟亲眼盯着的,哥哥叶家强负责更明面上的交际和打理。

叶家兄弟的性格有些对标他和覃二宝。

这辈子,他也要带着覃二宝活出个人样,不能让二宝像个上门女婿被老婆那边人瞧不起。

第13章 三人出了饭馆,龚群先告辞了。

覃颂看了看快黑的天色,惦记着家里的妻女,等着和叶家强说几句话就回程。

可是吧,这叶家强却没有着急离开的意思,和他一块走到了市场门口。

覃颂看了看停在路边的拖拉机,有点心急地挠头。

问道:“强哥是去市场买东西?”

等着他说一句有,他就好借此机会分道扬镳了。

“没有。”叶家强停下脚步,垂着视线突然问:“你大姐过得还好吧?”

“?”覃颂一下没反应过来。

憋了好一会儿的叶家强,敞开肚子问:“我问的是周念。她那老公唯唯诺诺的,撑不起大梁来!”

“?”您没事吧?覃颂差点嘴快怼过去了。

在他眼里,龚进一辈子老实诚恳,啥都听大姐的,没让大姐受过委屈,是个好丈夫。

叶家强继续吐槽:“哪里赶集就朝哪里奔波,天没亮就踩着三轮车出发,风吹雨淋的太辛苦了!我上次远远见她一次看着她老了不少。”

覃颂大脑宕机了几秒,心直口快道:“大姐三十五岁,也不算老吧。”

“你这意思我老咯?”叶家强激动地瞪覃颂。

“不不,您正是壮年,男人这个年龄正是开花结果的时候,不老。”心里面却在说:和咱比起来的确挺老的。

“你这小子......嘴挺贱的。”叶家强脸上划过一丝苦笑。

覃颂想到龚群刚刚被打断的话,隐隐间意识到了什么。

错愕地朝市场门口看了眼,又看了看叶家强,有点傻了。

叶家强大四十六了,大姐夫三十八,大姐三十五。

他比大姐大了十一岁!搞什么?

“哈哈!”叶家强被覃颂的小表情都笑了,使劲拍了他胳膊两下。

“你小子就是在嫌弃我老!”

“......”覃颂下意识摇头,这可是他积攒金钱的财神爷,不能得罪。

“别骗我了,你的表情出卖了你!”

覃颂搓了搓脸,也不装了。

尴尬地问:“你跟我大姐是发生过什么?”

“也就那回事吧,哎没啥好说的。”叶家强拍了拍覃颂的肩膀,突然又来了句:“周家的丫头都至纯至真,你福气比我好,别亏待人家。好了,年轻人好好努力,我得回家了。”

准备转身离开时,从市场门口走出来的女人喊:“覃颂!”

叶家强愣了下,脚步如飞的离开。

“......”覃颂傻在原地,到嘴边的‘下次一起喝酒’咽了回去。

周念提着一个蛇皮袋跑过来,“我还打算去龚群家找你呢,遇见了正好,把这拿回去。”

“啥?”

周念塞他手里,“不是给你的,给我妹妹补身体的!别提钱的事了!”

咯哒咯哒声伴着喔喔喔,覃颂松开袋口朝里面看了看,一只大公鸡一只大母鸡。

这年头每家每户都珍爱自家养的牲口,平时哪里舍得吃,都是留着过年的。

“大姐,我家还有鸡吃,你这还是留着下蛋孵小鸡崽吧。”

“说了不是给你的!你现在这人怎么这么墨迹啊?”以前可是有便宜就恨不得多贪的一个人。

“我现在能挣钱了,回头可以自己买。”

“这是我做大姐对妹妹的一点心意!快提着赶紧回家吧,我也要回去给芳儿做饭了!”

周念急急忙忙就走了。

覃颂系好袋口,朝叶家强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

突然觉得强哥说的也没错。

大姐能干,大姐夫勤劳但是守旧派,夫妻俩一辈子辛苦存了几十万。

回头儿女都是瞎折腾又老运气不好的命,后半辈子把钱全赔进去了,老两口七老八十岁都还过得紧巴巴。

大姐老年病痛缠身,为了省钱都不愿意去医院。

如果,是嫁给强哥这样的男人,大姐日子也不会那么辛苦。

心情瞬间沉甸甸的又急躁,这辈子他想让对自己有恩的人都过得好一些。

可现在刚起步,暂时没那个能力。

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回到家,院子里亮着灯泡,制砖机正在运行着,老爹和二弟分工有序的忙碌着。

瞬间抛下负面情绪,回屋跟云喜招呼了几句,就忙着加入奋斗。

周云喜闻到他身上的酒味,看着他忙忙碌碌出去干活,到嘴边的关心都没来得及出口。

女儿在她怀里哼哼唧唧,她搂着女儿躺床上,听着外面的声响不知不觉入睡。

父子三人忙到半夜过都没停歇,跟打了鸡血似的。

王兰霞半夜起来解手,被吓了一跳。

以为自己是看见鬼电影了,揉了揉眼睛不确定地又凑了上去。

“你们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瞎折腾,砖能卖出去吗?附近几个村的生意都被张大运抢了啊!别到时候折腾出个病来,还得要我照顾!”

覃老爹和覃二宝无语地白了她一眼,没搭理她。

王兰霞想着以前大宝最听自己的话,就绕到覃颂身边开始长舌妇。

“你中啥邪了?我说你就该和那蹄子离婚!”

“妈你别胡说八道,女儿都有了,离什么婚!”

“一赔钱货,送出去啊!回头让你二妹夫把你塞进电厂里拿工资,老了还有退休金,到时候我再找娘家人给你介绍个城里的媳妇!不比那赔钱货好啊,山沟沟里出来的没背景,帮不了你的!”

“......”覃颂实在是受不了了。

哪怕重生一世,他脾气改善许多,也受不了老妈这套疯言疯语。

“您可真是我们的好妈!门不当户不对让我们当上门女婿去受气是吧?”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是为了你们好!想当初我要不是脑子抽筋嫁给你爸这废物,我待在娘家找个城里的,生下你们也是城里户口!”

“妈,您别忘了您是二婚!”覃颂狠狠一句过去,直接给王兰霞噎得差点掉气。

覃老爹和覃二宝错愕地看向他,特别是覃老爹,他被老婆子骂了一辈子都不敢说的话,这小子是真狠啊!

二婚是王兰霞这辈子最大的痛处!

她一直觉得自己命不好。

她是城里姑娘,家里几个姐妹兄弟,爸妈当初给她找了个部队里有头衔的,结婚生了个崽眼看着是过上了好日子。

却不想......

第14章 那倔种又明知道大难临头,还不知道迂回,硬是被打上了‘反’的标签。人没了,家也没了,她的阔太太命也没了。

怕被连累,她见姓覃的是瓦匠,就跟了他。

可是他个不争气的,不愿意留在城里落户,跑到山沟沟里,害得她大着肚子不得不跟着他也跑来山沟沟。

到如今,她一想到前面那个倔种,就心痛极了。

时间太久了,她已经弄不清楚现在的心痛还剩几分对他的思念。

但是,怨姓覃的不中用的真的。

特别是去年,那倔种平反了,她兴高采烈作为受害者家属跑去城里。

却因为她已经再婚,只能针对两人的女儿给予补偿,她什么都没有。

就更加怨姓覃的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是你妈!”

王兰霞颤抖着身子吼出来,“你爸还不是二婚!是我一个人二婚吗?我二婚又不是自己作的!”

覃颂知道这样说让母亲很难受,但老爹也是无辜的。

平静下情绪,道:“我只是想告诉你看清事实,不要放不下过去。爹也没像您这样老是念着以前,说着现在的人。”

王兰霞觉得被大儿子背叛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嚎起来!

“老天爷啊,我到底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男人一个个都对不住我,儿子儿子也不心疼我......…”

她嚎得覃家父子三人都脑仁疼。

覃颂和覃二宝都反感母亲的言行,但也没想忤逆不孝。

“妈您别这样,这被人听见了,以为我们把你怎么了。”覃颂上前扶。

王兰霞甩开他的手,嚎得更大声:“丧心病狂啊,我含辛茹苦把你们奶大,现在当我是仇人!杀了我吧,天杀的!”

“......”

周云喜在婆婆悲恸的叫声醒来,给自己和女儿裹紧一层出来。

“你们干嘛呢?”

“都是你!”王兰霞见了她就把矛头对过去。

覃颂赶紧拦住站起来的老妈,护着周云喜和孩子,忙道:“你别管,快进去休息,吹着风会生病的。”

“对对,你还坐着月子。”覃老爹也帮腔,甚至拉住要撒泼的王兰霞。

王兰霞叫得更厉害,说要找村主任告状。

覃二宝脑子一抽,突然就喊:“妈你别生气,你看上哪个城里姑娘了,我娶行吧!”

“混账!”覃颂一听,扭头骂了过去。

嗓门太大,吓得大家都闭了嘴。

王兰霞其实骨子里最怕的就是这个大儿子,当场灰溜溜回了自己屋。

覃颂看了看受惊的云喜,半搂着她和孩子进屋。

“抱歉,刚刚情绪有点失控,不是针对你。”

周云喜点了点头,坐到床边轻轻拍哄着怀里的女儿,见女儿哼哼唧唧,侧过身给女儿喂奶。

覃颂坐在板凳上,抓了几下头发,挺心烦的。

他可不想二弟就这么潦草的把自己送去当上门女婿。

老母亲一辈子好强,为了让儿女进城,手伸得特别很长。

“......覃颂。”周云喜回头见他苦恼得很,弱弱开口:“不管你妈怎么不好,她一颗心都是为了让你们有出息。”

“非得娶个城里女人当上门女婿就出息吗?”

不止是二弟,三弟从部队出来被老母亲以死相逼棒打鸳鸯,娶了自己不爱的人。

“在大家眼里,的确当城里人过得会更幸福,咱们农村没有出路。毕竟是你妈,你别和她吵,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背上不孝子的名声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以后干啥都不利顺。”

覃颂抬头,直勾勾盯着周云喜,她怎么能这么善良。

从进门就没被老妈尊重关心过,还帮着说话。

真是应了强哥那句‘周家丫头至纯至真’。

周云喜明显察觉到覃颂的眼神渐渐炙热,和以前带着情欲的炙热眼神很不一样。

似乎带着对她的尊重,以前是没有的。

她心里慌张,赶紧带着孩子躺上床,背对着他。

覃颂喉结滚动了下,“你好好休息,我出去干活了。”

“嗯。”周云喜想到半年前的他,也是这样熬夜烧窑。

烧窑这行就没有不辛苦的。

隔了半年,他又恢复忙碌了,她感到很踏实。

出去后,覃颂先拉着覃二宝一通教训。

“大男人又不是没手没脚,别想着当上门女婿躺平,丢我们覃家的脸!”

“谁想当上门女婿,还不是被妈吵得烦躁。总不能让你跟大嫂离婚,去如她的意吧?”

覃二宝也是烦得很。

“当她说的话是放屁,你们装聋作哑就行了。”覃老爹安慰道。

覃颂看了眼装聋作哑到死的老父亲,不愿在母亲的事情上继续烦心,赶紧干活挣钱要紧。

第一批五万匹砖烧出来前,覃颂连续五天都不安稳,怕不熟练制砖机,会出现不确定因素。

直到出窑检查完成品,他悬着的心落下。

当天傍晚做了饭菜吃完,喊二弟一起装了一车砖,准备开着拖拉机送去叶家强那。

“二宝,你跟你大哥一块去!”覃老爹拉住准备回家去睡觉的老二。

覃二宝挠了挠头,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我好困,能不去吗?去也帮不了他什么。”

覃老爹踹了他小腿一下,“你去帮忙下砖啊!”

“行吧。”覃二宝在覃颂发动拖拉机时,赶紧溜上去。

覃颂看了眼二宝没精打采的样子,本来是没打算带他去的,想了想以后的安排便说:“不是非要阿谀奉承才能过得好,你别自卑。”

“我没自卑啊。”覃二宝垂下头,双手环臂寻了个靠着舒服的姿态,“我打会盹。”

拖拉机‘轰轰轰’前行,覃颂无语说了句:“这样你也睡得着,我就服了你。”

覃二宝从兜里掏出纸,撕成两个小纸团塞进耳朵里。

他是真困啊。

离镇上还有一公里的路程,五辆摩托车轰隆轰隆挡住了拖拉机。

骑在摩托车上的人嚣张地叫覃颂停下来。

覃颂看了看那五人,看见张大运的时候就更冒火了,打算开着拖拉机冲过去。

轰轰声突然停下,拖拉机在这时候熄火了。

“......”

覃颂皱了下眉,拿着摇把下车,盯着张大运问:“你什么意思?”

五人拧着摩托车发出轰鸣声,张大运喝了酒壮胆,昂着头喊:“分我一台制砖机!”

第15章 “你在搞笑?”覃颂手里的摇把有些痒痒。

张大运看着他手里的摇把来回倒腾,跟玩杂技球似的,想到那天膝盖被敲了一下,现在他膝盖都还隐隐作疼。

他看向身后怂恿自己的表哥,眼神询问是不是要继续干下去。

他这两天时刻关注覃家的事,知道今天要出窑,覃颂得上镇上。

就邀表哥带着他的混子铁兄弟提前蹲点堵覃颂,说帮抢了制砖机让他加入他的土窑一起挣钱。

“别怂!”黄大奇从摩托车后座抽出一把刀,跟梁山好汉似的大吼:“兄弟们冲啊,打服这小子!以后砖厂生意就是咱们的!”

拖拉机一路上都颠簸得厉害,让覃二宝睡得很舒服。

突然没了颠簸的感觉,他悠悠醒来就见张大运带人围住大哥。

急忙扔下耳朵塞的小纸团,站起来激动地喊:“大运你干嘛啊!”

张大运看了眼二宝,龇牙咧嘴几下,“你个怂货竟然跑回去帮他烧窑,从小到大没被他打够吗!”

“他是我大哥!”覃二宝看见黄大奇几人手里拿着砍刀,脑子嗡嗡响。

心想完了蛋了,大哥平日里无法无天早就被人惦记上了。

今天他得陪着大哥躺下吧?

他都还没有娶媳妇,没有传宗接代。

心里怕得要死,人已经跳下拖拉机跑到大哥身边。

“大哥......”

覃颂有些被二弟感动到了,见他眉眼上写着慌张,安抚道:“别怕,有事大哥顶着。”

“他们都拿着刀啊。”

覃颂冲覃二宝咧起嘴角傻笑,在张大运黄大奇五人没有防备下,手里的摇把猛地朝最近的张大运甩过去。

“哎哟!”看着覃颂抬手那瞬间,张大运手下意识捂住了脑袋,摇把重重击打在胳膊上,感觉骨头都被打断了,喊得嗷嗷叫。

心有余悸,但凡慢点,就被开瓢了。

“卧槽!”黄大奇看了眼被从摩托车上滚下去的表弟,嘶吼了一声。

“兄弟们上啊!揍他!”

黄大奇先跃下摩托车冲上去,覃颂一个滑铲凑到张大运面前,捡起摇把和张大运丢落的砍刀,二话没说对着黄大奇就是一闷摇把过去。

覃颂手下留情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干见血的事,把自己送进去。

黄大奇用刀抵挡他的摇把,震得手臂发麻,手里的刀飞了出去。

要面子的,赶紧又捡起来。

望着覃颂一时不知道说啥,“你......”

这覃颂力气太他妈大了!

又猛,跟头狮子似的!

昏黄夕阳下,覃颂一手拿着摇把,一手拿着刀,硬朗的脸庞上毫无表情,眸色染着夕阳像极了血色。

他高大的身影配着阴鸷的气息,让几人显得很矮小。

黄大奇回头看了眼三个兄弟,气急败坏:“愣着干嘛!一起上,他一个人干不过的!”

“还想要不要钱了!”

黄大奇承诺打服了覃颂,一人给五十块。

他们一个个都没工作,五十块在这社会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笔巨款。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何况他们人多!不会怎样,要死也是覃颂死!

于是,几人吼着朝覃颂冲上去。

“你们干嘛!住手啊!”覃二宝喊破了嗓音,明明心里怕得要死,还冲上去挡在覃颂前面想要阻拦。

黄大奇几人却已经红了眼,扬起手里的刀。

覃颂骂了句很脏的脏话,一把推开覃二宝,抡着摇把和刀上去!

覃二宝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眼泪差点出来,看着大哥一个人跟四人周旋。

张大运抱着巨疼的胳膊愤怒大喊,一个劲给黄大奇几人助力。

“加油!打死那臭小子!”

“制砖机就是我们的,以后镇上的生意都是咱的!”

“我带着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覃二宝气得发抖,这张大运拜老爹为师学成瓦匠,现在干的不是人事!

捡起地上的石头冲过去!

“二宝你想干嘛?”张大运皱眉,语气带着讽刺:“你个从小到大的怂货,难不成还要......啊!”

覃二宝手里的石头狠狠砸过去。

黄大奇回头看见张大运额头见了血,举着刀朝覃二宝过去。

覃颂看在眼里,一摇把砸到黄大奇后背,配上一脚踹过去。

黄大奇整个人扑倒在地。

覃颂注意力全集中到黄大奇身上,这一松懈,就有人一刀朝他过来。

他举起手里的刀,两把刀碰在一起刺耳的声音,刺啦出火花。

“住手!住手!”

“给老子住手!”

突然,一群小伙子冲上来,边跑边喊。

领头的小黄毛身高一米八五,瘦得像个竹竿,一张白净好看的脸上写满了愤怒。

“谁TM敢动我小姨夫,我弄死你们全家!”

小黄毛带了几十号人,乌压压一片跟千军万马似的,挥舞着手里的棍子、钢筋等工具,那仗势吓得黄大奇三小弟扔了手里的刀。

张大运捂着流血的头坐在地上,被小黄毛揪着衣领提起来。

“啪啪啪啪。”连着好几个巴掌甩在他脸上。

“MD,竟然敢暗算我小姨夫,找死啊!”

“......”覃颂就站在那,看着嚣张至极的大外甥,一言难尽啊。

这龚明鹊一点都不像大姐和大姐夫,要不是长相综合遗传了两人的优点,他都要怀疑基因了。

可真是个性格基因突变。

“看什么看,你!”龚明鹊扔掉张大运,一把揪住黄大奇的衣领给人提起来,眼神都是凶狠至极的。

“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还不安分!现在是我们年轻人的天下,知不知道!”

“我们年轻人的天下,知不知道!”

“年轻人的天下,知不知道!”

龚明鹊带来的几十号小伙子,异口同声喊着口号。

“......”覃颂突然有点理解大外甥这街溜子的欢乐了。

小年轻,看多了古惑仔电影,长得又帅又高。

被一群小伙子拥立为王。

屁股后面一堆小姑娘爱慕者。

正是任性嚣张的年龄。

黄大奇混了快四十年,老毛没死的时候总拿着老毛的名声出去欺负人。

不说表弟张大运的事,他以前就挺讨厌覃颂的。就一傻小子,凭什么得到老毛的青睐,还骄傲不逊不领情!

现在被十五岁的臭小子这么拿捏着,面子上过不去,疯了般挣扎。

龚明鹊虽然比黄大奇高了十几厘米,但毕竟年轻,黄大奇干多了苦力,两下就挣开了。

覃颂皱眉......

第16章 黄大奇挣脱龚明鹊,一手夺走钢筋就冲他头上砸过去。

“明鹊!”覃颂喊了句,抓着龚明鹊朝自己身边一带,抬起另外一只胳膊挡住黄大奇手里的钢筋。

覃颂挨了钢筋一下的胳膊肉眼可见的肿胀起来。

“小姨夫!”龚明鹊慌张大叫。

黄大奇骂了句娘,手里的钢筋又抡上去。

覃颂眼底划过一丝厉色,推开大外甥,飞起一脚过去。

“噗!”黄大奇被踹飞好几米,吐出一口酸水趴在地上。

覃颂捡起地上的刀走过去,沸腾的血液直冲脑顶,抬脚踩在黄大奇的手指上,用力碾压。

“大奇哥,何必跟一个小孩子置气。”

“姨夫!”龚明鹊这一听可不干了。

跑到覃颂身边纠正:“我没上学了,出社会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对,鹊哥是我们老大!”龚明鹊带来的一帮小伙子吆喝着。

黄大奇深深受辱,骂骂咧咧推开覃颂,捡起一块石头爬起来就要朝龚明鹊袭击。

下一秒,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动不敢动,他手里的石头掉在地上。

冰冷的刀此时正抵在他脖子上。

覃颂大吼:“黄大奇,你TM找死是不是不看日子!”

上辈子他自己一手造就了亲缘尽断,这辈子他就想修复所有亲缘。

黄大奇对龚明鹊下手无疑比对自己下死手更可恨。

他就怒得想给黄大奇剁成几块!

“你、你......”黄大奇对上覃颂眼里骇人的杀气腾腾,整个人像鹌鹑渐渐怂了。

这抹脖子就是手一动、一拉扯的事。

碰到脖子上的大动脉就完了。

他是一点点都不敢动,眼珠子都不敢动一下。

覃二宝和龚明鹊僵了两秒,看着覃颂那杀气腾腾的样子心里发凉,双双上前抱住他。

覃二宝扑上去抱住大哥的腿。

龚明鹊抱住了覃颂的腰。

“小姨夫你冷静冷静......”

“大哥你别想不开,想想大嫂啊!”

“为了垃圾不值得断送自己,小姨夫......”龚明鹊毕竟年纪小,泪目道:“我爸妈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覃颂深深吸了一口气,沸腾的血液很容易让人失控。

他脑海里露出周云喜抱着孩子的画面,耳边想起大姐和大姐夫叮嘱他好好努力。

手臂挨了一下钢筋的地方很疼,扯的整条手臂肌肉都疼。

“小覃!”浑厚的声音伴着摩托车声音而来。

来人从摩托车后座跳下来,抓住覃颂的手腕,斥责道:“犯什么糊涂!快松手!”

张大运的泪水和额头流下的血混在一起染红了脸,见了来人,哭喊:“强哥,你看看他那杀人犯的样子!你真的要把生意给这种......”

“闭嘴!”叶家强吼了句。

弟弟叶家勇熄灭摩托车,朝张大运走过去。

先抽了张大运一巴掌,骂:“蠢货!”随即扭头对黄大奇傻掉的三个小弟说:“还不赶紧把他送去医院!”

三人唯唯诺诺上前,架着张大运就走。

临走前,张大运大喊:“强哥,救救我表哥啊!”

叶家强掰不开覃颂的手指,看了看黄大奇的脖子,刀刃贴得太紧,已经沁出丝丝血迹。

心里头直骂这小子太刚了!

却不敢责备,怕火上浇油,语重心长道:“知道你委屈,这样你看行吗?我做个和事佬,让黄大奇保证以后再也不找你麻烦,再给你介绍市里一个大客户怎么样?”

“强哥。”覃颂扭头看向叶家强,眼底划过一丝别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刚刚是很生气,但不可能真的犯糊涂宰人。

毕竟二弟和明鹊都没出事。

但样子不做足,这跟癞皮狗一样的黄大奇保不准以后没完没了。

老毛死了,他和二毛三毛关系太一般,就怕黄大奇拉着二毛三毛来搞自己。

却没想到叶家强为了让他冷静,抛出这么大的诱惑。

“好。”他扔下刀,“看在强哥的面子上。”

黄大奇一直僵硬的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摸了摸有些疼的脖子。

心里直抖嗦,心里直嘀咕:这覃颂就是个疯子!他们拿着刀打架,只敢吓唬人,只敢刀背对着人。

这货一上来就直接抵着他的脖子......

妈的,眼眶一热,就差点哭了。

这辈子没这么害怕过。

宛如阎王门口走了一遭。

叶家勇又把他提起来,喝道:“别装孙子!表个态。”

“表、表态......”

黄大奇脑子有些短路,委屈道:“他们都没事,我表弟大运的头都被砸破了。”

说着,眼神幽怨看向闷不吭声的覃二宝。

张大运自己说的,这覃二宝就是个废物,一闷棍打不出来一个屁的!

咋也是个疯子!

这覃家的种,就没怂货吧?

此时此刻,他突然能理解大毛为什么青睐覃颂了。

走偏路的,都喜欢这种疯子。

重情义,护犊子!

为了钱,可以拼命!

“看我干嘛?”覃二宝摸了摸鼻子,朝旁边挪了挪,辩解道:“是你们逼我的。”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哥被欺负吧。

覃颂复杂地看了眼二弟,邪气地拽了两下衣领,颇一副烦躁不耐烦的样子。

扭头直勾勾盯上黄大奇,足足好几秒,黄大奇心里发怵得要死。

蓦地,覃颂冲黄大奇咧嘴一笑。

黄大奇身体抖了下,觉得他笑得像个鬼一样。

“别说我覃颂不讲情面,看在和大毛以前的情分上今天的事就算了。再有下一次,我只要有一口气在!”故意顿了下,上前、弯腰凑过去,拍着黄大奇的肩膀说:“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该见血的绝对少不了!”

“听见没!”叶家勇提着黄大奇晃荡了下。

黄大奇再也没什么面子能顾及的了,没什么比命重要,况且强哥都已经明显站队覃颂了。

连连点头:“好,好。”

覃颂觉得时候到了,眼皮磕了下,道:“都是老乡,出门老乡罩老乡。你要真想有口饭吃,不嫌弃的话可以去我那帮个忙,工资月结。不少于三百。”

烧窑那块他不能一直陪着守着,他还要拓展其他行业。

迟早要招聘,光大外甥一孩子还不够,得有狠点的成年人才镇得住将来的动乱。

听见覃颂说三百,不止黄大奇眼睛一亮,覃二宝和龚明鹊一帮小伙子眼睛都亮了。

第17章 “三、三百?”

“是,效益好有奖励。”

“真的?”黄大奇有种飘在云端的感觉。

听见覃颂说三百,不止黄大奇眼睛一亮,覃二宝和龚明鹊一帮小伙子眼睛都亮了。

“小姨夫,小姨夫我......”

龚明鹊跟身上痒痒似的,凑到覃颂身边。

覃颂扭头瞪了他一眼,“像什么样子。”

“我、我也想......”

“待会说!”

“好的。”龚明鹊跟得了恩宠似的,乖巧得很。

叶家强古怪地看了看龚明鹊,这小子整天在街上荡悠,带着一群野小子上山偷果子,下田翻泥鳅,遭镇上附近几公里人家咒骂。

他好几次半夜看见周念掐着他的耳朵破口大骂,龚进拿着棍子在屁股后面追他。

这小子当晚被抓回去,不到天亮又跑了,跟打游击战似的跑来跑去,害得周念和他那窝囊废丈夫没力气摆摊,家里还有个女儿在上学,两口子没办法为了挣钱就没精力管他了。

怎么,这在小姨夫面前这么听话?

果然还是恶娃还是得恶人治!

“瞅啥?”龚明鹊突然瞪向叶家强,像只凶巴巴的小兽。

覃颂反手拍了他胸口一巴掌,“有没有礼貌!”

“......不是,这老头他贼眉鼠眼的。”

“贼眉鼠眼?”叶家强走过去冲龚明鹊点了点头,跟逗宠物似的问:“不是你小子叫几个小姑娘去叫我的?”

“......”龚明鹊眼睛到处瞟。

心虚啊!

他带着一帮伙伴准备去山上野炊的,就看见小姨夫被人拦住了。

在家里偷听到有关小姨夫的事,猜着砖是给叶家强送的,就派几个小姑娘去喊人了。

“你小子过河拆桥啊!”叶家强使劲拍了拍龚明鹊的肩膀,因为矮了臭小子十几厘米,手抬得有些吃力。

“长得不错,没遗传上你爹。”

“你他......”

“明鹊!”覃颂捂住龚明鹊的嘴给人拽到自己身边,阻止他含妈级别的脏话。

龚明鹊呜呜个不停,想要诉说这老头是个老色胚!

“强哥别跟孩子一般见识,叛逆期,见人就想咬。”

叶家强笑着摆了摆手,“没事。我跟家勇先回了,你把你这车砖直接送去我家。”

“行,马上送过去!”

目送叶家勇骑着摩托车载着强哥离开,覃颂冲黄大奇说:“你也可以走了。”

“那......去你那工作的事?”

“明天去我家找我。”

“行。”黄大奇灰溜溜赶紧走,晚上得做做心理建设,顺便给那表弟也做做思想工作。

妈的,表弟生意好的时候也没这么大方,一个月才给他一百块!

覃颂招呼他的小伙伴们先离开。

小伙伴们依依不舍走后,覃颂才松开龚明鹊的嘴。

“小姨夫你干嘛捂着我,那货是个老色胚,总偷看我妈!”

“你刚刚是打算当着所有人说出来是吗?”

“对!他一把年纪的自己有老婆有孩子,还盯着我妈看!下流无耻!”龚明鹊是有几次躲着找自己的爸妈,不经意发现叶家强跟只老鼠似的躲在一旁盯着他妈妈看。

他都没敢跟他爸说,怕引起父母误会。

‘啪’一下,覃颂重重拍龚明鹊的后背,“你母亲做过对不起你爸的事吗?”

“......没有。”

“如果我刚刚不捂住你的嘴让在场的人都听见了,我保证大姐明天名声就毁了,你信不信?”

龚明鹊有些委屈,重复道:“是他偷看我妈,和我妈没关系。”

“一传十十传百,多的是闲得发慌胡言乱语的人,还是自己亲儿子传出去的,可信度保证百分百!到时候人家还得说你离家出走,就是因为知道了你妈的奸情!你就等着你爸妈被吐沫星子喷死吧你!”

越说越气,覃颂拍了下大外甥的后脑勺,“这话给我憋回去,以后都别跟人提知道吗?!”

“可是......”

龚明鹊还要BB,被覃颂狠狠瞪了眼,不甘愿的闭上嘴。

覃颂又搂住他的肩膀,哄道:“相信你妈,也相信你爸,你龚群叔叔相信吗?”

龚明鹊:“群叔过年给我不少压岁钱。你也挺大方。”

覃颂愣了下,没想到这孩子还记着自己的好。

说起来他和周云喜刚结婚那年,见着她家亲戚小孩一人红包十块,别人有事给小孩都是一块一块给的。

唯一一次过年去周家拜访亲戚,对着周家整个家族二十几个小孩,也是一小孩给十块。

一群孩子开心地叫他小姨夫、小姑父。

当时也没多喜欢周家亲戚小孩,纯属是要面子。

重生回来,听见大外甥这么说,心里愧疚又感动。

“既然知道就不该瞎怀疑。”

“我没怀疑我妈,我就觉得那老头犯贱!”

“小子,叶家强要真是那种下三滥,你爸妈和群叔能一个个让我跟他合作?”

虽然他具体不知道周念和叶家强发生过什么,但从龚群的反应就能看出大姐夫自己都知道。

龚进作为一个男人,妻子和别的男人要是有什么怎么沉得住气。

况且,他信大姐不是搞三搞四的女人。

只怕是没结婚前,两人有过一段遗憾什么的感情。

导致叶家强到现在还放不下。

不过,叶家强看着也很守规矩,只远观,并没有招惹。

“你好像说得有点对。”龚明鹊熄了火。

覃颂搂着他摇晃了几下,“走,帮姨夫下砖去,一会请你吃饭。”

“吃四中门口最贵的那家烧烤可以吗?”

“包可以的。”

覃二宝弱弱插嘴:“大哥你的手臂要不要去看下医生啊?”肿得老高,有点可怕。

“不用,没伤着骨头,回头揉点药酒就行。”

“小姨夫你很厉害。”龚明鹊眼睛冒光的夸奖。

覃颂揉了下他干燥的黄毛,拿起摇把去发动拖拉机。

他坐在中间,二弟和大外甥分别挤在他左右,三月份的夜晚都有点暖烘烘的。

叶家兄弟从山沟沟出来的,如今在镇上买了一大块地皮,修上了六层楼的房屋,在周围的一片平房下显得十分有气派。

房屋后面还有很大一块空地,专门放琉璃瓦、红砖、造房的各种材料。

叶家勇打开后院大门,覃颂把拖拉机开进去,和二弟、大外甥一起下砖。

叶家勇看了看,也上前帮忙。

覃颂忙道:“别别别,勇哥你负责检查砖的质量就行,我们自己下砖。”

“辛苦了。”叶家勇态度不咸不淡,检查砖是真的认真,拿着一个大电筒一匹一匹仔细检查。

三人把一车砖都下完了,他还猫着腰在检查。

第18章 龚明鹊无语地抱怨:“至于嘛?都是一个窑烧出来的,还一块块检查。”

“你懂什么?哪怕是一个土窑出来的,火势不均匀就会出现品质不一样的。”叶家勇解释完,继续查剩下的。

接收到大外甥的眼神询问,覃颂点头。

一拖拉机两千多块砖,叶家勇一匹匹检查得挺仔细。

等他查完了,龚明鹊第一个问:“怎样?我小姨夫的砖是不是特别好?”

“好好说话。”覃颂拍了下大外甥后背,冲叶家勇笑道:“咱们第一次合作,是要检查仔细点,以后才能放心长期合作。”

“你能理解就好。”

叶家勇看覃颂时露出一抹笑。

“你家烧窑技术不错,比龚群家的还好。”

“我和我二弟都是跟着我爸从小烧到大的,有点经验了。”

“行,你明天全部运过去。”

覃二宝好奇地问:“一共五万匹,全运过来你一个人查的过来吗?”

叶家勇指了下龚明鹊。

“这小子不是有些小伙伴嘛,叫几个过来,一人给几块钱。”

“真的?”龚明鹊眼睛亮成了一百码灯泡。

“没空骗你。”叶家勇白了眼龚明鹊,这要不是有覃颂做搭桥,大哥还愁着怎么帮周念管管孩子。

也不知道上辈子是欠了什么怨念,大哥一直还放不下。

“那我明天叫十个人过来行吗?”

“行,一人五块,给我检查完别出差错。”

“好呢!”

四中门口旁的烧烤店人很多,龚明鹊一进去就喊:“老板还有位置吗?”

老板听着声音,头也没回地说:“直接楼上去,要吃什么叫我儿子下来烤!”

“好呢,谢谢李叔哈。”龚明鹊拉着覃颂和覃二宝进去,开心得很。

覃颂问:“你同学家开的?”

“对!”龚明鹊熟门熟路带路,三人从梯子爬到二楼。

二楼是个阁楼,得弓着腰低着头,不然就得撞头。

李帅老早听见龚明鹊声音了,这会儿已经摆好了桌子凳子,看见覃颂立马喊:“小姨夫好!”

“去你的,谁是你小姨夫!”龚明鹊踹了李帅一脚。

覃颂眯起眼,想起刚刚一群小伙子里就有这娃。

“刚刚我和喜鹊一块去了,见过了小姨夫的身手,简直太棒了!”不用他们一帮小孩子去,他觉得小姨夫都能摆平黄大奇几人。

“快下去烧烤!”龚明鹊拍了下笑得花痴的李帅。

李帅很大方,专挑肉类烤,烤完撒佐料也是非常舍得,以至于几人吃完大汗淋漓。

临走前,覃颂问李帅父亲:“哥,多少钱?”

李帅父亲愣了下,回头望了眼自己儿子和龚明鹊,“不用不用。”

“开门做生意,哪里有不收钱的道理。”覃颂掏出十块扔下,拉着二弟赶紧走。

“诶,要不了十块啊!”李帅父亲叫李帅给人家送过去。

龚明鹊拽住李帅,拽得像个二百五,抖着腿:“李叔你就别客气了,我小姨夫将来是挣大钱的,有钱!”

“呵呵。”李帅父亲笑得有点儿敷衍,他又不是不认识覃颂。

一天开着个拖拉机游手好闲,半年前,一晚上跟人输了两万!

在整个镇上都输出名了!可谓是倾家荡产!

这年头谁家有个万儿八千都不得了!

两万都能在市里旁边地段能买块地整两层房了!

他也就是看在龚进两口子面子上,他刚才给了点好脸色。

“你们知道吗?覃颂那小子又把窑子烧起来了,傍晚拖了一车砖出门了。”

“生意都被张大运抢光了,他拖给谁?”

“也不能这么说,前两天他的瓦砖降两分也是能卖出去的,哈哈哈!”

“呵呵呵,一天到晚会做死,三分钱贱卖,挣得回来他输的钱吗?”

“就是,半年前他在镇上跟人翻坨子输了三万!”

“整整三万啊!那是多少人一辈子都存不到的钱!”

“听说是把自己多年的积蓄掏光了,还借了些钱想去翻本的,没想到越翻越进去!”

“这人是废掉了,也就他老婆傻,还给他生孩子!”

几个男人说的正起劲,一个妇女插嘴:“要我我直接去投河了,才不跟他过了呢!”

几人看了看那妇女,长得还可以,但和覃颂家老婆简直没法比。

他们每次看见他老婆就忍不住心神晃荡,多想化身为覃颂啊!

“听说覃颂还跟镇上大老板做了赌约,才拖回来两台制砖机,给人家老板分一半的利润。”

“也不知道大老板怎么想,就不怕他回头把机器给卖了?”

“哈哈哈!”

一群人嘻嘻哈哈笑。

其中一个男人看了看玩扑克上瘾的老婆,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

周云喜简单清洗了身体,去后院倒水的空闲,屋里坐着一个男人。

吓得她立马看上床上,见女儿一脸甜香的睡着,心放了下去。

“你是谁?”

男人转过头来,目光直勾勾落在周云喜身上。

“嫂子,我是颂哥的好兄弟啊。”

看清楚对方的脸,周云喜想起来是覃颂狐朋狗友里的其中之一王翔。

“你找他,他不在家。”

“不,我今晚不找颂哥,我来和嫂子聊聊天。嫂子刚生下孩子,颂哥就晚上不回来出去鬼混,嫂子为什么还跟着颂哥呢?”

“......”周云喜皱眉,不明白这人什么意思。

平日里来家里吃饭颂哥前颂哥后,那谄媚的样子都只差跪舔覃颂的脚了。

这会儿跑来跟她说覃颂的不好?

“嫂子你喜欢画画啊?”王翔看见搁在椅子上的一幅画。

周云喜想上前抢过来,王翔已经先拿起那幅画和一支笔,她不想和王翔接触就收回了手。

画的是一副古代美人图,长发飘飘、衣裙拖地,光是侧影就很美。

王翔拿着笔看了看,在美人图上方某处画下两个圈。

一边一个,很是对称。

“嫂子,我给你添点东西给你看看。”

周云喜眉头深深皱起,“你什么意思?”

“这样是不是更美了?”

王翔提着画给周云喜看。

原本意境很美的美人图,现在看着很下作。

周云喜气得一把抢回来,直接撕了。

“出去!”

第19章 “嫂子别生气嘛,我也是看着你寂寞。你看颂哥这大晚上回不来,都没人搂着你给你温暖呢。”

“出去!”周云喜气得白净脸蛋通红。

王翔盯着她剧烈起伏的胸口,眼里的黄色废料更多了。

站起身朝她走过去,“嫂子缺钱花吗?”

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一元,“我给嫂子钱花怎么样?”

“只要嫂子和我好,以后我每天给嫂子钱花。”

周云喜错愕又愤怒,人怎么可以恶心到这种程度!

这人不是覃颂的朋友吗?

周家人多,爸爸四兄弟,一人生了四五个孩子,一二十个兄弟姐妹在一块玩耍都很简单快乐。

自从嫁给了覃颂,她遇见了太多丑陋的人性,颠覆了她的认知。

婆婆的蛮不讲理,周边邻居的辱骂,覃颂的变脸,他们导致了她的不幸福,还导致爸妈都变了嘴脸。

现在,随便一个人就可以趁夜来欺负她?

“滚出去!”

她捡起小炉子旁的火钳指着王翔。

王翔丝毫不怕,笑眯眯道:“嫂子何必呢,我也是看你可怜,想疼疼你嘛。”

他步步逼近,她步步后退,拿着火钳的手抖个不停。

这段日子她对覃颂渐渐有了改变,他二十四小时里睡几个小时,其他时间除了给她做饭就是围着土窑转。

此时此刻,绝望的她想起了覃颂各种不好。

骂她打她,抢她的私房钱,出去赌博一天一夜不回来。

家里的谷子、油菜也被他卖了,她待在家里喝看不见几颗米粒的稀饭果腹,饿了就一个劲喝水。

水管子断了,水入不了家里,她怀着孕走着坡路去挑水。

往日种种都像刀子插入她心里。

这些日子他的改变是不是都是装的?

他是不是为了钱,跟王翔做了什么交易,故意大晚上不回家?

“嫂子别这样嘛。”王翔夺了火钳,黑黝黝的手去摸周云喜的脸。

她尖叫着推他,惊醒了床上的女儿,女儿哇哇大叫。

王翔兴奋道:“嫂子挣扎的样子太美了。”

周云喜屈辱崩溃大哭,看向床上的女儿,心如刀割。

她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吗?

王翔把人摁在木板墙上,她咬着唇使出全身力气去挣扎。

男人和女人的力气相差太大,眼看着——

‘砰’的一声响起,门被人踹开。

覃颂眼里喷出火来,提起椅子冲上去,拽开王翔狠狠砸在他头上。

“啊!颂哥颂哥你误会了。”王翔抱着疼痛的脑袋大喊,“是她、是她勾引我的!她说一次给她五块钱!”

“不是!”周云喜坐在地上,紧紧抓着裤腰,差一点她就......

现在看着覃颂如同地狱恶鬼的样子,吓得瑟瑟发抖,怕他会杀了自己。

他那么要面子的疯子!

覃颂看了眼周云喜,捡起火钳一下又一下抽打在王翔身上。

“我要你死!”

杀猪般的声音响彻夜晚。

“怎么回事,还要不要让人睡觉了!”王兰霞老早就听见周云喜哭喊了,她早就习以为常。

但是听到男人的惨叫声,她就躺不下去了,怕是儿子吃亏,连忙披着打满补丁的棉服跑过来。

一进门看见覃颂发了疯揍王翔,周云喜靠着墙壁坐在地上,那模样一看像是被......

“天杀的!怎么回事?骚蹄子你背着我儿子干什么了!”

傍晚儿子拖了车砖出门,她是亲眼看见的。

想也没想就认为是周云喜背着儿子乱来。

闻言,处于极度暴戾的覃颂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将矛头对上了老母亲。

“你是聋了吗!云喜叫,你没听见吗?!”将火钳重重砸在王兰霞身边,愤怒的样子像个野兽。

“我......我怎么知道,还以为你俩又在打架。”

周云喜呜呜哭起来,感觉全完了。

这母子俩都认为是她不检点,这个王翔又一直跟覃颂关系好。

准备回村尾的覃二宝听见声响,也是急匆匆跑来。

“大哥你又......”

看了看蜷缩在地头冒血的王翔,他大脑有些短路。

不是大哥发神经打大嫂?

“真是糟孽!”王兰霞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叫:“早就让你别娶这种狐媚子,你偏偏不听!这以后我们全家都没脸在村里待了!”

覃颂气得手臂都在抖,恨不得封住她的嘴。

恶狠狠道:“你是不是脑残,云喜被人欺负,你不闻不问,还抹黑她!”

瞬间,周云喜泪眼模糊看向覃颂,不敢置信后心里渐渐有些暖,顿时哭得不能自已。

覃二宝一听,也冒火了,抓起角落的扫把朝王翔冲上去。

“杂种,找死!”

王翔头破血流在地上打滚,惨叫不已。

王兰霞愣了愣,问:“不是她勾引汉子?”隐隐想到一开始听到的挣扎哭喊,意识到自己是弄错了。

她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瞪向周云喜说:“还不是你,一定是你招摇过市才......”

“滚!”覃颂冲着老母亲大吼,眼眸血红:“别逼我骂您!”

王兰霞看了看大儿子捏成拳头的手,爬起来跑出去,迎面和一个女人撞上。

“谁啊要死啊!”一见是王翔老婆,一把抓住她:“覃晓梅你来我们家干什么?”

“我来找我老公,我听见他叫了!是不是你家覃颂发酒疯揍他了?我要跟他拼命!他凭什么打王翔!”

“这......”王兰霞紧紧抓着李满霞,不让她进去。

这要是看见了,不得了哦!

屋内,覃颂扶着周云喜站起来,心酸又自责,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巴掌。

她嫁给他,真是没好日子过。

听见门口传来覃晓梅的声音,他安抚地摸了摸周云喜的头,“没事,我来解决。”

说完,从地上提起王翔出门。

“你要死啊,你把王翔打成什么样子了!”覃晓梅一把甩开王兰霞扑上去。

覃颂一个用力将王翔甩出去,夫妻二人半路碰撞在一起,摔在地上。

“哎哟哟......”

看着王翔满脸血喊痛,覃晓梅眼泪扑扑下坠,瞪向覃颂。

覃颂眉眼冷峻,从旁边堆的木柴墙抽出一根,一字一顿道:“老子今天当着你老婆的面废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