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八零,我成了捡漏大师》 第1章 “不是妈非要说你,你这也太不懂事了!

“就算没有这桩婚事,就冲你颜伯伯这些年对咱家的帮衬,你也该去颜家拜访,你哪能……还跟家里撒谎!

“……”

在女人絮絮叨叨的抱怨声中,姚开昔默默翻了个身。

怎么个事儿啊?

就这么穿了?

尽管已经接收了原身的全部记忆,她还是不愿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她明明在法国海钓,还钓到一条超大的剑鱼,谁知道收竿时那剑鱼不老实,一尾巴向她戳过来。

她再一睁眼,就回到了40年前,魂穿到了跟自己同名同姓的原身身上。

如果早知道她精彩的半生会被一条鱼终结,她绝对不会踏上那艘船。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只能先解决眼前的事情了。

“昔昔啊,家人不会坑你,沛霖如果不是好样的,别说我们,就连你哥都不会同意。”

姚父的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

“再说就算你实在不愿意,也不能不敬长辈啊!”

姚父口中的‘沛霖’,就是原身的新晋未婚夫,颜沛霖。

这事儿实在是曲折,也难怪原身一时接受不了。

18年前,原身的爷爷舍身救下位高权重的落难首长,也就是颜沛霖的父亲。

爷爷临终前拜托颜首长照顾儿孙,颜首长自是应允,当场用血写下婚书,定下自己6岁的小女儿颜沛芸和只比她大一岁的原身哥哥姚开源的婚事。

自那以后,两家人距离虽远,却也处得如同一家人一般。

颜首长职位越升越高,原身一家的日子也越过越好。

要不是原身父母脸皮儿薄,从来不主动找颜首长帮忙,现在一家人恐怕早就被颜首长接到首都,成为首都人了。

变故就发生在两个月前。

抬头娶媳妇,姚父姚母总担心自家高攀,早早为儿子备下丰厚聘礼,现在儿子岁数到了,便向颜家提出结婚。

在他们看来,两个小的每年都能见上至少一面,平时书信往来也密切,婚事本该顺理成章。

可颜沛芸却闷不吭声的干了件大事。

两家人坐在一起讨论婚事如何操办时,她亮出一张结婚证,告诉大家她喜欢上了别人,又怕家里人不同意,索性偷出户口本登记结婚,来个先斩后奏。

颜首长被气得当晚就进了医院。

那时原身一家才知道,身为首都长大的高干子弟,颜沛芸从来就没有看上过县城出身的姚开源,更没打算嫁到县城去。

先前那些所谓的处得不错,全都是姚开源的一厢情愿。

原身不知道父母和颜首长是怎么沟通的,总之,一番操作之后,婚约莫名其妙落到了她和颜家老大的头上。

她一个才考上京大的大一新生,正是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时候,怎么肯早早结婚,何况对方还是自己从小见了就害怕的冷脸大哥哥?

加上记着颜沛芸羞辱哥哥的仇,每次颜沛霖来学校给她送东西,她都避而不见,直到颜首长亲自打电话邀她去家里做客,她才坐上颜沛霖的车。

两人话还没说几句,原身就借口下车买东西一去不回。

颜沛霖以为她出了什么意外,找了她整整一天,差点惊动警察。

还是几天前,原身父母接到颜家电话,称颜沛霖即将调派到冀州任职,未来几年可能都无法回来,希望两个人好好相处一段时间,把婚事定下来,才从颜首长口中听说女儿的荒唐行为。

夫妻俩一听,火急火燎的买了火车票直奔首都,才到招待所就把女儿拎过来批评。

“是啊昔昔,你忘了你哥……”姚母话说到一半,叹息一声道,“你可不能像沛芸那样。”

姚母是个热心肠,这么多年一直把颜沛芸当半个女儿看,那事一出,她受到的打击也不小。

姚开昔在心里叹了口气,闷声开口:“我错了,我一定跟颜伯伯承认错误,好好道歉。”

“真的?”姚母扒拉开女儿挡着眼睛的手,再度确认道,“妈可跟你颜伯伯说好了,周末让你和沛霖见面,到时候你可不准闹什么幺蛾子!”

“当然是真的,”姚开昔睁大眼睛,凑近姚母,“您看我真诚的眼神。”

说着,她狂眨眼睛,恨不得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的诚意倒在姚母面前。

这世上或许有很多人不愿意向权贵低头,哪怕富贵唾手可得,也坚持本心。

但这些人里不包括姚开昔。

她的本心,就是死死抱住权贵的大腿。

上一世刚从J大考古系毕业时,她自诩专业好,天赋高,未来一定能在古董界大展身手。

可真的走进业内她才发现,没有资本保驾护航,她根本无法从幕后走向台前,就连野路子出来的所谓‘专家’都能压她一头。

就这样蹉跎了五年,到二十七岁那年,她想开了,也遇到了逆天改命的机缘。

一个年近四十的红三代愿意跟她结婚,条件就是要她成为一个无可挑剔的豪门阔太。

他提供背景给她倚仗,她成为他拿得出手的门面。

此外,不能过问他的私生活,两个人可以各玩各的,但不能被媒体发现。

婚后,那些神秘的高傲的大咖纷纷向她抛出橄榄枝,她成了圈子里炙手可热的人物。搞收藏,办展馆,捐文物,很快摘得‘京城第一名媛’的称号。

背地里,她也秘密交往过几个顶级男模,可以说面子里子都有,日子过得爽歪歪。

在她看来,原身不肯走这条捷径,还是因为太年轻,不知道捷径有多好走。

光是不肯走也就算了,还把路堵得这么死……

原身所做的桩桩件件,不用想也知道颜家人对她的印象一定差到了极点。

“行,妈就再信你一次,妈不是给你寄了一百块钱吗?你去给颜首长买点东西,别不舍得花钱。

“还有看到什么小玩意儿,也给沛霖买点,瞧你先前把人家得罪的……”

提到钱,姚开昔的脸色突然古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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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雷:

女主不是需要算计小钱的抠搜人设,搞钱对她来说非常容易,所以她确定自己未来会超级有钱,并且保持了有钱人的习惯。

有读者看到女主喜欢送人东西说女主“舔”,我觉得这件事要分清主次关系,想舔别人会专门迎合对方的喜好去买来送人,把自己不要不稀罕的东西随手送了叫“总比扔了强”。

对女主来说这是一个“利己”的行为,因为她不要的东西不用自己扔。

请牢记女主是有钱人有钱人有钱人,除了价值极高的古董,其他吃喝等小东西她不可能觉得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她要舔别人的话会送古董,而不是随手分享吃喝。其实我觉得解释这个完全没有必要,但真的会有人因为这个不爽,还是在前面排一下雷。

请不要代入其他类型小说的女主人设去看待她,她是真的有钱,是大家会在高级餐厅看到那种点一桌子菜结果一口不想吃直接买单走人的那种人。

这是一本纯爽文。

第3章 说完,姚开昔懒得再去看汪挺的表情,径直出了校门。

今天下午她没有课,可以到处逛逛。

最想逛的自然是潘家园报国寺这些古玩市场,现在叫旧货市场。

稍微对古玩行业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老首都的旧货市场被戏称为“三更半夜撂地摊的买卖”,一般都是从后半夜开始,以天光为限,见着日头就收摊。

晚清到民国这段时期,许多破落遗贵家道中落后只能靠变卖祖宗留下的老物件儿为生,子弟们舍不下脸,又需要钱,只得趁着黑灯瞎火拿了古董到街边贩卖。因为人数众多且行踪鬼祟,也被称做‘鬼市’。

上一世她曾听许多前辈说过他们在八九十年代的旧货市场捡漏的经历。

只要眼光到位,响当当的开门货随便买,在手里捂上几年,放到拍卖会上就能换回几辈子财富自由。

别说行业内,就连对古玩一窍不通的路人听说这些事迹都恨不能穿越回到这个黄金时代疯狂捡漏。

姚开昔更是手痒得巴不得现在就跑到潘家园去蹲点。

只可惜时间还早,她还得再等上一等。

姚开昔低头瞧着自己身上穿的白衬衫和红色格子背心裙,好看是好看,就是不方便去鬼市。

她想了想,坐上学校门口的电车,直奔百货商店,从人挤人的铺子里买到一件夹棉的军绿色袄子。

初秋夜里寒凉,穿这么一件正正好,她又配了一顶黑不溜秋的毛线帽。原身个子跟她上一世差不多高,有172左右,帽子外套全都套上,再换一条宽松的裤子,从背后看根本分不清性别。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心满意足地把东西装好,姚开昔赶回招待所,带着原身父母来到国营饭店。

她身上没有粮票,姚父姚母出来的急也忘了带,三个人只得在饭店门口用现金跟一位热心的大姐换了粮票。

“嗨呀,谢什么谢,特区那边都放开了,取消粮票咯!我们这里应该也用不了多久了!我攒这么多粮票不用,不是都留成老古董了!”

面对一家三口的道谢,大姐十分爽快。

“哎哟,那感情好!”姚母听了很高兴,这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是个利好消息,真放开了,就再也不用算计着手上的票生活了。

这顿饭三口人点了三菜一汤,红烧鲤鱼、葱烧排骨、什锦冷碟,还有一个红菜汤。

明火铁锅炒出来的菜锅气十足,对吃遍世界各处美食的姚开昔来说味道说不上多好,但胜在一个氛围感到位,她依旧吃得很香。

姚父姚母坐在对面,看女儿吃的差不多了,默契地对视一眼。

“昔昔啊,这事儿其实也不能全怪你,妈总觉得你还是孩子,不用跟你解释那么多。”

姚母斟酌着开口:“我和你爸的意思倒不是逼你一定要跟沛霖结婚,妈也知道,现在年轻人流行自由恋爱,都不愿意接受老一辈的那套。

“你们先处处看,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我和你爸肯定站在你这边。”

姚父接着说道:“就是,要是颜家小子对你不好,别说你不同意,我就第一个不同意!”

姚开昔静静的看着姚父,等着他接下来的转折。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家跟颜家的关系也不是说断就断的,你爷爷挟恩图报,爸本来也受之有愧。你是不知道,你哥跟沛芸的婚事黄了之后,你颜伯伯在爸面前……

“唉!颜首长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当时他病着,爸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咱家能走到今天,你颜伯伯帮了咱们不少,就算没有那个缘分成不了姻亲,也要当亲戚处着,咱得懂礼数,尊重长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爸……”上一世亲缘浅,姚开昔就没怎么在父母身边生活过,她以为突然有了父母自己会很别扭,却没想到听了这番话后很自然的喊出了这个称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过来,也不知道原身的灵魂去了哪里,但她初来之时能感受到原身体内残存着许多不甘和愤怒。

搞了半天,是因为原身的性格太偏激,父母也没跟她聊过这件事儿,矛盾才激化到这个程度。

真是服了。

姚开昔放下筷子,认真对姚父姚母道:“爸,妈,其实我也不是反对婚事,就是气不过颜沛芸欺负我哥,你们还老逼着我做这做那的,我就是不想照着做。

“你们要早这么说,我哪还能那样。”

她一边说,一边留意姚父姚母的每一个表情。

看到姚母捶了姚父一铁拳,姚父小声嘟囔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她知道自己说到他们心里去了。

“跟颜大哥结婚,我是愿意的,再说现在不只是订婚吗?他在别处工作,我也有学要上,我们各干各的事情,谁也不耽误谁,这不是挺好的。”

事实上在来的路上,姚开昔已经想起为什么自己听到颜沛霖这个名字会觉得耳熟了。

上一世她跟一位姓颜的红N代做过生意,对方行事作风野蛮至极却无人敢言,这人仗的,就是颜沛霖的势。

气得狠时她曾托人打听过,得到的回复是颜老位高权重,哪怕已经退居二线,动动手指头也能把她名义上的丈夫捏死。

至于她,人家压根没放在眼里。

得知她生出想跟颜家碰一碰的危险念头,丈夫也专程派人来警告自己,颜沛霖早年离婚后再未婚配,也没有孩子,对底下这些侄子侄孙都像亲生的一样维护。

若她自不量力想跟颜家人斗狠,那就只能先离婚了。

为了这事儿,她跑到国外买空两家奢侈品店才消气。

倒不成想重活一世,自己竟然跟颜家有了这么深的羁绊。

这么粗的一根大腿摆在眼前,聪明如她,当然选择第一时间抱上去,还是死不撒手的那种。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姚母道,“之前没想过你跟沛霖……妈也没跟你说过沛霖的事,那孩子可真不错,那么好的出身,年纪轻轻的跑去吃当侦察兵的苦,在部队里样样考核都是第一。

“才28岁就当上县委副书记了,等过几年调回首都……前途不可限量啊!”

第4章 与姚父姚母把事情说开,双方都消解了心结,姚开昔就回了学校。

姚母还想留下她再开一间房,母女俩可以说些体己话,她以学校第二天有事为由拒绝了。

她可没有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凌晨两三点就要离开。

学校夜里也有宵禁,时间一到,宿舍楼底下就会上锁,她也不能一直在宿舍等着。

幸好原身今天来见父母时就想到可能会住招待所,她口袋里就有一张学校开的介绍信。

姚开昔先回学校换了衣服裤子,又乘电车到潘家园附近的招待所开了个单人间,痛快的洗了个热水澡,也算是跟这具陌生的身体建立初步了解。

原本她入住时跟一楼的服务员说好凌晨两点来敲门叫醒她,可她实在太兴奋了,一想到待会儿可能见到许多低价宝贝,就坐都坐不住。

一闭上眼睛,元青花的瓶子,永乐甜白的笔洗,满绿的翡翠扳指就在她脑子里来回打转,上一世她的私人博物馆开业那天都没这么激动过。

不到两点,她已经穿戴整齐,揣着小手电背着大包,眼冒绿光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发了。

鬼市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热闹,黑漆漆的街道上,人头攒动,已经有几个摊位跟前站了不少人,打着手电在看货了。

姚开昔也跟着凑热闹观摩,这年头确实没人造假,铲地皮的手里都是正儿八经的开门货,有争议的无非是断代问题,或者以次充好,被工匠修补过后拿出来卖的。

这种主要考验的是眼力。

也有些看上去就是从周边县市过来,拿自家旧物出来碰运气的。

甭管是在院子里挖出口缸,还是老房子里扒出个碗,都搬过来试试,万一是好东西被人相中了,也算一笔进账。

这种,属于乐子。

还有少部分人,要卖的东西都藏在包袱皮儿里面,被人注意到的时候才猛一抖开,叫人看两眼里面的东西。

那东西肯定不是好道来的,不过仔细看的话,说不定真能捡到宝贝。

姚开昔现在手里还有70多块钱,不能说少,也绝对不多,光是给颜老首长买礼物都紧紧巴巴。

所以她这趟来有两个目的:

要么买一两样未来能狠狠增值,开到南天门的狠货,要么就买点能立马脱手挣钱的东西,让手里宽裕一点。

溜达了好一阵子,姚开昔倒也见到几样好东西,不过跟她的要求相距甚远。

体积太大的瓷器她没处存放,握在手里几十年才能卖个几万块钱的盘子,更是没必要现在下手。

兜兜转转绕出老远,她终于瞧见一个珐琅山水纹的小碗。

这只黄地儿开光胭脂红画山水的碗立在灰扑扑的包袱皮儿上,跟其他或青或白的瓷器摆在一起,有种格格不入的美。

姚开昔走过去,先拿起一个白瓷碗,余光借着手电的光亮瞄着那只珐琅碗。

碗里头也是黄色和胭脂红色描绘的花纹,底部四个大字:乾隆年制。

她认得这只乾隆本年的碗,还知道这只碗上一世被拍卖过许多次。

第一次是在1988年的苏富比拍卖会上,拍出792万港币的高价,几经转手后,1997年又上了苏富比,拍到了2147万港币。

她认识的一位老收藏家一直等着这只碗再次出现,业内都清楚得很,等这只碗重现江湖,拍卖价必定在9位数往上。

逆天改命的机遇就在眼前,姚开昔像是扒拉自家碗柜一样扒拉摊上的瓷器,挑出几个中意的问价。

古玩不比其他东西,没有公价,错过这个就没有下一个,因此每次报价和还价的过程都是一场心理战。

发展久了,就成了潜移默化的行规,买主不直说看中哪个,变着法儿的把自己心仪的宝贝捎带着走,卖家也生怕自己打了眼,卖错大开门的狠货,时刻提着十二分精神提防。

上一世姚开昔曾多次在国外跳蚤市场捡漏,对这套人类通用的还价法则运用自如。

摊主瞥了眼她手里的手电筒,见她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照,也没个章法,便没把她当回事儿,几只瓷碗从10块报到50,全凭自己心情。

“老板,您可别拿我当棒槌,我今儿个就是想买几个好看的碗回去,比如这个,这胭脂色一看就是民国最爱用的,还刻个乾隆本年,明明就是民国仿的。”

‘棒槌’是古玩圈子里的黑话,专门用来称呼那些时常打眼,能力不够的人。

听了这话,摊主将姚开昔从头到脚审视一番,收起满脸不耐烦,问道:“那你要哪个啰?”

“当然是哪个便宜要哪个。”姚开昔语气随意,“您这一堆儿里,最便宜的就是这个白瓷盘,和这个民国仿的吧?”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姚开昔以36块钱的价格拿下了这只在手里捂个几年,就能拍出大几百万港币的瓷碗,当然,还搭着买了一个真·民国仿永乐甜白,和一个兴许上周才从工厂出来的盘子。

从摊位离开,姚开昔只觉自己的脚好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轻飘飘的。

到了一棵大柳树前,她赶忙靠着树干坐下来,掏出先前准备用来防震的围巾和毛衣,将瓷碗一层一层包裹起来,装回包里。

她本想把捎带着买的那两个盘子就地扔下,可不知怎的,又鬼使神差地塞回了包里,前后各放一个,门神似的守护着她的宝贝瓷碗。

休整片刻,姚开昔前面不远处的几个摊位人逐渐多了起来,其中一个更是围了好几层人,她把包护在怀中,挤进人群去瞧。

原来是一个操着一口京音的大爷在跟摊主砍价。

“您这盘子呐,不值什么钱!您看盘底儿这铁锈斑,故意做旧的痕迹太明显了,手电筒打下来还起贼光,这不可能是嘉庆的,民国都得是末期的了!

“也就是我家里有几个长得一样的盘子,想着拿回去凑成一套,要么您这连8块钱都卖不出去!”

“您瞧瞧,盘底儿还一层油脂,我回去还得拿热水泡着洗!”

古董这一行,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四周围了这么多人,都像好学生一样认真听大爷砍价,光明正大的偷师学艺。

姚开昔却觉得这大爷不对劲。

大爷手腕上戴着清末一品大员的朝珠,粗略估计108颗是凑齐了,上衣口袋里揣的象牙筷子也不是凡品,有财力又有眼光,为什么非要买这个短时间内没有升值空间的盘子呢?

除非大爷跟她一样,也是从后世穿来的,看出这只小破盘子另有玄机。

这明显不可能。

世界又不是筛子,哪那么多穿来穿去的。

观人没观出所以然来,她又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只盘子上。

大爷断代没有问题,是民国末年的没错,她刚刚见过很多民国瓷盘,这种品相的5块钱成交都算摊主黑心,究竟是什么促使大爷拿着盘子不放呢?

要知道买卖古董讲究看好了就不撒手,只要一撒手,别人也能跟着砍价,价高者得,他要是不撒手呢,这就是他和老板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谁再插嘴都没什么用。

瞧大爷这架势,摆明了志在必得。

姚开昔打开手电,像其他人一样在摊位上照来照去,偶尔也会‘一不小心’照到大爷手上。

来回照了几次,还真给她瞧出了端倪。

第5章 恰在此时,她左手边一个中年男人朝旁边那个约莫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竖起大拇指。

“小伙子,你舅姥爷是个行家!我今天可学到不少东西!”

“那是!”毛头小子下巴扬得老高,“我舅姥爷会的东西可多着呢!”

姚开昔见状往前挤了两步,凑到毛头小子跟前,低声问道:“同志,你跟里面那位大爷是一起的?”

毛头小子距离姚开昔很近,能清楚看到她巴掌大的小脸上铺满精致的五官,漂亮得像电影明星一样。

“是,是一起的,怎么了?”毛头小子屏住呼吸后退半步,感觉自己的半边脸都在发烧。

姚开昔知道原身这张跟自己上一世几乎一样的脸多有迷惑性,她引着毛头小子稍稍远离人群,焦急地指向不远处的几个小摊。

“大爷上当了!他看中那个盘子我刚刚看到了,报国寺那边才卖8毛一个,我仔细看过,哪是什么民国的,就是沪市一家厂子出的!”

毛头小子明显懵了,姚开昔不给他考虑的时间,催着他去叫大爷出来:“古董行里不打假,我不好说什么,你快找个由头把你舅姥爷叫出来吧!”

“这,这不好吧……”毛头小子看看远处死抓着盘子不放的舅姥爷,想起出门时舅姥爷千叮咛万嘱咐,告诫自己今天一句话都别说,只要看他是怎么做的就行。

舅老爷明显很想要那个盘子,如果自己去把他喊出来,他会不会生气?

毛头小子此时的表情,姚开昔在很多实习生脸上看到过,那种又想表现又怕出错的状态,只要有个人再推他们一把,他们就会不管不顾的冲上去。

“你不愿意就算了,我本想着你帮他省了7块2,他以后说不定能对你好点。

“我也是从徒弟那会儿过来的。

“哎……”

姚开昔一脸怒其不争,头也不回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毛头小子原地愣了片刻,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亮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决然地向人群中央挤去。

三分钟后,大爷一头雾水的被拉出老远。

“什么事儿啊这么急?没看我那儿快交钱了吗?”

“哎呀,舅姥爷!您被骗了!”毛头小子急得跺脚,话语间却隐隐带着一股子自豪,“那盘子是假的,沪市产的!”

“什么沪市产的?”大爷心头突然涌起不好的预感,想要转身回去,却被毛头小子死死拽住。

“舅姥爷,报国寺有一模一样的盘子,才卖8毛,您老也有走眼的时候……”

“放手!”大爷用力抽出手,怒喝道,“谁告诉你的?”

毛头小子踮起脚,在人群中寻找那抹令人难忘的身影。

他伸手指向大爷刚刚出来的方向,“就是那位女同志,您看,她……”

话音戛然而止。

他和他的舅老爷同时看到摊主从姚开昔手中接过钱,而姚开昔,正笑眯眯地把大爷握了许久的盘子塞进背包。

“舅老爷!”毛头小子喊破了音,“她,她是骗子?”

大爷深吸一口气,克制住想暴揍这小子一顿的冲动,面色阴沉得吓人:“什么骗子?人家骗你东西还是骗你钱了?今天我技不如人,认栽!”

姚开昔出来时注意到一老一少愤恨的目光,目不斜视地梗着脖子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多亏这位大爷把价钱压到8块,让她捡了个现成的大漏。

当然她也不白拿,这不是回赠了他们一人一个教训嘛!

这次被她骗,总好过下次被别人骗。

姚开昔拍拍背包,一脸兴奋。

这个盘子本身其实没什么价值,大爷看中的,是盘子里头的玄机。

刚刚她看到大爷碰过盘子的指甲上染了一层黄色,这才发现原来盘子里面并不是洗不掉的油脂,而是一层封蜡。

被封蜡封在里面的,是厚厚一层牛黄。

这或许是混乱年代里某个大户人家特意藏的,几经波折,到了摊主手中。

姚开昔会知道牛黄,也多亏了自己上辈子是个有钱人,有很多有钱的朋友,其中一个呢,就特别喜欢倒腾这些中药材,她也是那时候才知道牛黄这么贵。

朋友那里一公斤多一点点的牛黄,就要二百多万。

这盘底藏的牛黄怎么也得有个10克左右,就算是80年代,也能值五百块吧?

今天的两个小目标都完成了,姚开昔再逛起来心态平和了许多,只是想买房子的欲望暴涨。

在首都,属于她的只有宿舍那一点点空间,再多买几件都没有地方放,何况宿舍人来人往,万一被人弄坏了,她简直要怄死。

逛到天光亮起,摊主们开始收摊儿回家,姚开昔趁乱又把着一个宣德炉欣赏好一会儿。

虽说是明末清初仿的,可也算是精品,如果她现在有钱有房的话,一定会买回去把玩。

可惜了。

从后半夜到现在,她走走停停快6个小时,身上带的饼干早吃完了,保温杯里也没剩一滴水,既然鬼市都散了,她也该吃饭了。

昨天过来的时候她记得这附近就有一家国营饭店,不过还真没注意有没有中医铺子之类能收牛黄的店。

*

排队买了两个大肉包子,又用自己的保温杯接了一杯豆浆,姚开昔坐在马路旁的石墩上一边吃喝一边看人群熙熙攘攘。

适才肾上腺素急速分泌,她还没什么感觉,现在一放松,连续走五六个小时的疲惫感就涌上来了。

她的两只脚就好像地面上长出的蘑菇一样,被地面牢牢吸着,完全不听大脑指挥,她想要站起来,身体却岿然不动。

看来以后得适当加一些体能训练了。

原身从出生就在县城,没干过农活,读书时又一门心思学习,没参加什么体育锻炼,她才穿过来一天就把这副身子用成这样,属实有点受不住。

不知道自己缓了多久,总算积攒点力气,姚开昔又强行起来找中药铺子。

她手里的牛黄克数不少,能一次性吃下这么多货的,得是大店才行。

好不容易发现一家中医馆,她进去问了下,发现人家还没开始营业,也不收牛黄。

没办法,只好在路边等出租车。

她曾听前辈们聊天时说过,80年代中期首都一共也就一万多辆出租车,真有事的时候打车要等好久。她运气还算不错,等了没一会儿就有一辆出租车停在附近。

等上一位乘客从车上下来,她迅速坐了上去:“师傅,麻烦您,帮我找一家大一点的中药铺子。”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上下打量她,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椅背上的价目表:“看清楚价格,能接受不?”

姚开昔定睛一看:每公里1元。

“每公里1元?”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她好不容易接受了80年代的物价,现在突然告诉她出租车走一公里要一块钱?!

换算下来,相当于后世的一公里100左右?

抢钱啊?!

第6章 司机见惯了她这种反应,语气里的嫌弃丝毫不加掩饰:“坐不坐?不坐下车!”

“坐!”姚开昔咬着后槽牙道。

她实在是太累了,只希望待会儿能顺利把牛黄卖出去吧!

“坐稳了!”司机不再看她,一脚油门车子便冲了出去。

“师傅,您跑一天下来,能赚不少钱吧?”为了防止自己睡过去,姚开昔强打精神跟司机搭话。

“可不!”司机师傅对这个话题似乎很感兴趣,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您看这路上,走半天都见不到一辆出租车吧?只要是人就难免有个大事小情,咱这价格虽然贵吧,那您说事儿赶到头上了,这钱该花是不是还得花?

“咱干半天休半天,一天也能拿回家这个数。”司机比出一个‘1’的手势。

姚开昔适时捧场:“一百块?这么多?”

要知道这年月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才不到一百块,司机师傅一天就能挣出别人一个多月工资?

“嗨!前期投入也多啊!瞧见我这车没?加上办证办执照,一共五万块钱,有几个出得起这钱的?我这还是跟小舅子合伙买的,他开半天我开半天,多劳多得。”

“那您不到一年就能回本,剩下的都是纯赚啊!”姚开昔由衷觉得这年月开出租车太好赚了,要知道,40年后的出租车司机赚的也是这些钱,购买力可以说天差地别。

她耳朵听司机师傅吹牛,眼睛也不忘看两侧快速后退的街景。

“同志,前边有个同仁堂,你看行不?”司机放缓车速,向姚开昔询问道。

“行,太行了。”

老字号,有钱!

“7块。”

“好嘞!”

忍痛数出7块钱递给司机,姚开昔抱着自己的背包径直走进同仁堂。

这家同仁堂店面很大,她一进门,就被浓郁的药香拍了一脸。

看到里间那两个大大的中药柜子,姚开昔觉得这把稳了。

她环顾一周,发现偌大的铺子里只有一个穿中山装,留山羊胡的老者。

“大爷,您这有牛黄卖吗?”

“牛黄?”老者维持着看报纸的姿势,只掀起眼皮看她一眼,“什么病?”

姚开昔眨眨眼,又道:“我帮朋友问的,他也没说什么病,就说要牛黄。”

“那东西可金贵着呢,我这店里也不多,你得先告诉我是什么病,我瞧瞧对不对症,才能知道卖不卖给你。”

“嘿,不如您先跟我说说价格,我再让他考虑考虑?”

“小同志,我卖药是为了治病救人,你要是闲打趣儿,我劝你趁早出门去,别逼小老儿我动拐杖!”

姚开昔笑容僵在脸上。

完蛋了,态度不够端正,被当成小混混了。

“大爷,其实我是来卖牛黄的。”她不再兜圈子,从口袋里掏出盘子,平放在老者面前的柜台上。

“我检查过了,这牛黄有些年头,品相一等一的好。”

她这边还搜肠刮肚想形容药材的词儿,那边老者已经戴上老花镜,用不知从哪掏出的镊子去掀盘底的封蜡了。

“确实是牛黄,好,好啊!”老者抠出一点,在指尖搓了搓,又拿鼻子去闻,“有两三年没见过这么好的牛黄了,真是好……”

见他这样,姚开昔都不忍心跟他提钱的事了。

“大爷,这么好的牛黄,您打算多少钱收啊?”

老者嗔怪似的瞪了她一眼,沉吟片刻道:“我手底下的人出去收牛黄,给的价格是95块钱一克,你这个品相,每克我给你加5块钱,100块钱一克,你看怎么样?”

姚开昔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她指指盘子,道:“那您看看我这有多少?”

老者把她引到里间,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剔出牛黄粉末,都放到称重的托盘上。

“有这么多啊!”被老者的谨慎所影响,姚开昔说话都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离远点,别把药粉吹跑了!”

她立马捂住嘴巴,安安静静等在一旁。

老者手上麻利,很快就称出了重量:8.9克。

890块钱,可以让她手头宽裕很多了。

姚开昔笑着对老者说道:“大爷,咱们能在这遇见就是缘分,不如您给我把把脉,看看我怎么才能精力更充沛呢?”

“你?我都不用把脉,从你走进这扇门,看你脸色我就知道你怎么回事儿。”说到专业领域,老者下巴又扬了起来。

“那您给说说?”姚开昔表示洗耳恭听。

“是不是经常乏力,容易感冒,偶尔饭后还会腹胀?”

姚开昔检索原身的回忆:“好像是。”

老者下了定论:“脾气虚!我给你开几服药,喝满3个月,保你回头壮得跟牛一样!”

“那感情好。”姚开昔脸上笑容愈发灿烂,“这些药就算您送我的呗?”

老者眯起眼睛看她。

“我下次收到好东西还送您这儿来,您看,我把身体调理好了,也好多给您找药材不是?我手上这本事,您这儿的人可学不来。”

老者看看包好的牛黄,又看看嬉皮笑脸的姚开昔。

“行,那你在这等着,我去抓药。”

老人家做事严谨,一码归一码,抓药之前先到后头翻箱倒柜凑了890块钱,还要亲眼看姚开昔再数三遍才行。

这时候的纸币最大面额就是10元,890块钱,就是89张。

姚开昔第一次数出89张。

第二次,87张。

第三次,92张。

“大爷您别急,我再数数。”

眼看着老者把‘不耐烦’三个字明晃晃写在脸上,姚开昔有种强迫老头儿虚度生命的罪恶感。

“这次您跟我一起数着,咱们争取一把过!”

姚开昔拉着老者一起一张一张的数,总算是数好了89张。

不知是不是钱给她撑了腰,提着几大包药材离开同仁堂时,姚开昔觉得自己身上的疲惫瞬间都消失了。

只要想到怎么花这890块钱,她就充满干劲,恨不得今晚再去一趟报国寺鬼市。

第7章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把珐琅碗妥善保存起来。

姚开昔所在的宿舍是一个8人间,上下铺的那种,除了能挂少数衣物的衣柜,另外能储存物品的就是大家开学时带来的行李箱或编织袋,大家都会把暂时用不到的东西装到里面,塞到床底下。

她回宿舍时正是午饭时间,大家都在食堂吃饭,正好给她足够空间整理原身的杂物。

昨天回来时她看过衣柜,里面都是应季衣物,时下流行的泡泡纱衬衫,灯芯绒裤子,还有牛仔上衣这些她都有,看得出是被家里宠爱的孩子。

她没打算把宝贝放在衣柜这种经常开关拿取的地方,便从床底下扯出行李箱。

里面是一些过了季的轻薄连衣裙,还有几本英文原版小说。

她把书都拿出来归置到桌面上,又把箱子里面的东西重新收纳了下,专门为小碗倒腾出一个空间,塞进层层衣物护住,再覆盖上去两件冬衣,只要这箱子不是被火车碾过,她的宝贝小碗必定万无一失。

至于另外两个盘子,拿来吃东西好了。

时间还早,她决定先去把见颜首长要带的伴手礼买了,待会儿直接送到招待所,也省了姚母还要跟她一起跑这一趟。

口袋里有钱,心就不慌,兜里揣着九百多块钱,她第一站就去了只卖东西给外宾的友谊商店。

她没有外汇券,不买,纯看。

她没经历过这个时代,可也知道能摆进友谊商店的一定是好东西,这边放在柜台上的,一定是时下最流行,最受欢迎的。

溜达一圈过后,姚开昔心里大概有数了,转头到百货商店买了两大瓶蜂王浆,两条羊绒围巾,和一双皮手套,花了整整一百二十块。

姚母看到这些东西都吃了一惊。

“昔昔,你买这些东西花了不少钱吧?生活费还有吗?”

“没有了。”姚开昔摇头,“我所有的钱都花完了。”

说完,她上前挽住姚母手臂:“您看我够有诚意了吧?买的都是好东西呢!”

“是是是,你买的很好,这三十块钱拿着,等花完了妈再给你寄。”

姚母递钱,姚开昔很自然地接过。

“谢谢妈妈。”

她现在面对姚母,就是上一世面对婆婆的心态,只要揣摩对方心意,哄对方开心,不说感情能够多好,但一定不会出错。

姚母显然很享受照顾女儿,被女儿依赖的感觉,正好,她也很喜欢被人照顾。

虽然上一世没怎么被母亲照顾过……

她突然意识到,这时候她的父母应该还不认识,如果一切按照上一世的历史轨迹发展,自己出生不久他们就会离婚,一个深入雨林去研究植物,一个嫁到南半球,从此跟她不在同一片天空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长大后她曾经想过,爸爸妈妈或许都过上了他们真心想要的生活,就连曾经那个没人理会的自己,也成了坐拥亿万身家的小富婆。

这未尝不是一种圆满。

重活一世,她更不会主动去改变什么。

何况那已经不是她的人生了,她分得很清楚,她的灵魂装在这副躯壳里,她现在就是活在1984年的姚开昔。

姚开昔觉得自己想的有些远了,连忙转移话题逗姚母开心,小小的单人间里一派母慈子孝。

当晚,姚父去了老同学家,她就睡在了这里。

姚母知道她第二天要早起回学校,并没有拉她说很多话,她也是真的累了,睡得昏天暗地,起床时又花了几分钟才回想起自己如今身处何地。

“完了,要迟到了!”看清墙上的时钟,姚开昔‘腾’的跳起来,胡乱套上衣服,简单洗漱后就揣着姚母买的包子出了门。

幸好招待所这边有公汽,不然还要再打一次天价出租车。

紧赶慢赶,总算是踩着上课铃声进教室,回宿舍拿书的时间定然是没有的。

姚开昔目光锁定在两个同系室友身上,面对她的眼神,二人只是客套的点点头,没有人给她带书,也没有让她坐过去的意思。

看来原身跟这两个室友关系一般。

她接收了太多记忆,每次都要刻意回想才能了解到相关内容。

一个梳着中分长发的女孩身影跟记忆中的样子重合,姚开昔知道,那是原身在大学交到的好朋友,同为英语系的蜀地女生,马晓燕。

马晓燕皮肤很白,头发乌黑浓密,眉眼温婉细长,鼻梁秀雅,嘴唇小巧,配上纤细的身材,有种弱柳扶风的古典美人感。

此时这个古典美人正朝姚开昔挥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

“昔昔,我刚看到汪挺学长了。”

姚开昔才坐下,马晓燕先把给她带的书推过来,紧接着就假装系鞋带躲在书桌下面,小声八卦道:“我跟他打招呼他都没理我,你俩怎么回事儿,是不是吵架了?”

“汪挺?”提到这个名字,姚开昔有些嫌弃,“我跟他怎么吵架啊?他是学长,我肯定要尊敬学长的。”

“你还说没吵架!”马晓燕激动起来,“你都这样说了,还没吵架?”

姚开昔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一脸无辜地盯着她。

“行吧!”马晓燕率先败下阵来,继续小声嘟囔,“我早就说了,汪挺配不上你,有时候我都听不懂他到底在那自我陶醉什么,咱们学的是英语专业,以后肯定是要出国的,到时候嫁个外国人,留在国外多好。

“幸好你想开了,每次看到你请他吃饭我都想一棍子把他敲晕,什么人啊……”

姚开昔本想认真看看教材,可马晓燕的声音一直萦绕在她耳旁,以一个不大不小的分贝,直灌进她的脑仁儿里。

她不得不停下看书的动作,认认真真回想原身跟马晓燕交往的全部内容。

马晓燕跟原身的性格底色差不多,都有点小傲气,不服比自己强的,又看不上比自己弱的。

交朋友也同理。

很多外地新生初来乍到愿意跟首都本地人混在一起,无论干什么都有个照应,马晓燕不愿意,她觉得跟在本地人身后像个跟班,太掉价了。

再有一种就是跟同乡抱团,京大有很多同乡会,她也没有加入进去。

这样一来,交朋友的可选范围就小得可怜,幸好还有个跟她差不多的原身。

在原身的记忆里,是马晓燕主动向自己示好,两个人才从一起上下课开始交好的。

马晓燕家境不错,为人也大方,就是特别爱给原身灌输国外的月亮更圆这种理论。

在她看来,只要出了国,就能成为真正的人上人。

第8章 这在姚开昔看来不算什么道德瑕疵。

别说现在是刚接受西洋文化刺激的80年代,就是40年后,也有许多人唱衰自己的国家,做精神外国人。

“可是你上课都不认真听讲,去了国外怎么跟外国人沟通啊?”姚开昔道,“到时候你就只能去打黑工,没日没夜的去中餐馆洗盘子了。”

“怎么可能?”马晓燕下意识反驳,“我去国外怎么可能洗盘子。”

“怎么不可能,不止洗盘子,还得洗马桶,还扣你工钱呢!”

“他们不会这样对留学生,你别扯谎骗我!”

瞧马晓燕的架势,是半点都不信自己说的话。

姚开昔突然意识到这个时代的信息完全不透明,国人只能通过影视作品了解其他国家,自然觉得国外什么都好。

而真正走出国门的那些人,家境优越的在哪过得都好,通过其他手段出去的,更不会轻易叫这边的人知道自己在国外过的是什么日子,信息差这就来了。

姚开昔决定能帮一个是一个:“真没骗你,我家里有个亲戚就在M国留学,那边物价太高,生活费只能靠自己赚,体面的工作又不要华人,他就只能去洗盘子。

“他说他出去半年,经手几万只盘子,洗碎了还要赔……

“而且治安不好,还经常被打被抢……”

这回换她在马晓燕耳边念叨了。

“哎呀你别,别说了你!我要听课了!”马晓燕气鼓鼓地别过脸去,再不理她。

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讲台上,老师讲着她早已运用自如的内容,她的心思又回到教材上。

一页一页翻过去,直到合上书,姚开昔确定了一件事。

她需要转专业。

就算老老实实修四年,学到大学毕业,她的英语水平也不会比现在高多少,那样的话这四年就完全浪费掉了。

姚开昔本质上是个重利的商人,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她是断然不会做的。

不过转什么专业好呢?

上一世她的梦中情专业就是京大考古系,可惜分数不够,就去了稍微没那么牛叉的J大,或许这次是一个完成夙愿的机会?

不过她现在洞悉未来几十年的风口,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或许也可以试试别的赛道。

凭她的专业和眼光,光是在鬼市上捡漏都能发家致富,只要有了启动资金,她这只鉴宝捡漏的手也能在资本市场上搅弄风云。

姚开昔想了许久也没有头绪,只能是多了解了解这个时代再做决定。

下课后,她提着从同仁堂开回的中药去了校医室。

她上一世非常有钱,这一世依然会非常有钱,当一个人注定拥有相当量级的财富,健康长寿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

只有活得够久,才能尽量长时间的享受财富带来的一切。

不然就会像她上一世那样,辛辛苦苦折腾好几年,最后全都便宜了狗前夫。

校医室的医生很好说话,看过她的药方,查验过药物,就答应她可以把药材放在这里煮,只要付一些手工费就可以。

够喝半个月的药材,只收三块钱。

她跟医生约定好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间来取药后,就出门坐上了去往西直门火车站的公交车。

西直门火车站也就是后来的首都北站,距离京大最近,全程只要半个小时左右。

姚开昔是来换外汇券的。

原身一个老老实实的女学生,对黑市什么的一无所知,她只能凭经验猜测,火车站附近一定有搞外汇券赚差价的。

她曾听老师说过,70年代末期就有一部分脑子活络的人到长城,故宫这些著名景点去找外国人收购优惠券,再回来卖给有需求的国人。

1:1.1,1.2收回来,再1:1.3,1.4卖出去,空手套白狼。

现在已经1984年了,应该已经有些有门路的靠这个偏门赚到第一桶金了。

在这样一个信息闭塞的年代,掌握普通人不知道的一手消息,就能无限靠近财富。

她要的不多,时间也紧,否则还真不想被二手贩子赚这个钱。

二手贩子在人群里非常好区分。

大部分正经乘客要么扛着大包小包,要么行色匆匆,只有那么一两个人悠闲的溜溜达达,没有目的地,只拿着手上的一沓外汇券,像扇扇子一样在脸跟前摆弄。

这可是10月底的首都,用意简直昭然若揭。

姚开昔没花多少功夫就锁定了一个穿着宽肩西装搭配喇叭裤的小年轻。

他这一身算是今年最流行的穿搭看在姚开昔眼中,土得很幽默。

但不妨碍他自我感觉时髦大发了。

“同志,您手上这个东西卖吗?”姚开昔用词很谨慎。

小年轻上下打量姚开昔:“不卖,换。”

想起眼下正严厉打击投机倒把,姚开昔连忙改口问道:“怎么换?”

“一百四换一百。”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这个差价还是贵得姚开昔一激灵:“这么贵?”

小年轻眼神又转回到人群里,继续甩着手里的外汇券:“你去哪问都是这个换法,爱要不要!”

动作间,袖口露出两颗粉色碧玺。

姚开昔正要细看,小年轻一撸袖子,叉腰问道:“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去别的地方了。”

她目光落在小年轻腕上的翡翠碧玺十八子上,轻声回答:“要。”

翡翠在我国的历史比较短,明晚期缅甸会把翡翠当做贡品献给朝廷,到了光绪时期,在慈禧的加持下才大放异彩,被皇亲贵族们争相佩戴。

小年轻手上这串十八子,应该是清代女性做挂饰,佩戴在纽扣上的。

2011年保利拍卖会上出现过一串慈禧戴过的十八子,当年拍出172万的价格,小年轻这串色泽没那么浓郁,胜在清新自然。

小年轻引着姚开昔到了附近招待所后身:“要多少?”

“100吧。”

“……”小年轻倒吸一口气,催促姚开昔:“早知道不如做那200的生意了,快点吧!”

说着,他抽出一张面额100的外汇券,伸出另一只手等着收钱。

姚开昔却没有如他所愿痛快掏钱,而是指了指他的手串,道:“这个能搭给我不?”

第9章 小年轻一怔,随即不客气地嚷道:“不是,你这人怎么回事儿?谈好价了还能变卦,占便宜没够是吧?”

说着,他便要离开。

倒卖外汇券的生意好做,他根本不在乎姚开昔这一个客户。

“哎!我又没说不给钱!”姚开昔拦住小年轻,“3块行不行?朋友结婚我正愁送什么,你这个不错,又粉又绿的,她一定喜欢。”

“搭给你这串琉璃珠?”小年轻看看自己手上的串珠,斜眼笑道。

“对,我朋友就是喜欢琉璃珠。”姚开昔果断跟上小年轻的说法。

琉璃早就不是什么稀罕物了,小件更是不值钱,有这个认知在,就算小年轻想跟她抬价,也不好抬太高。

小年轻摘下手串,在她眼前晃晃:“这可是我哥们送的,人家的心意我三块钱就转让给你,不地道吧?”

姚开昔撇嘴:“那你想要多少钱?也就是今天恰好碰到你,我也懒得再跑了,这种珠子报国寺那边3块钱我能买一大把。”

小年轻掂了掂手串,这个配色又粉又绿的,他确实不怎么喜欢,便道:“5块,怎么样?不能再低了啊!”

“行吧!”姚开昔果断答应,数出145块钱,换回100块的外汇券,和一串晚清翡翠碧玺十八子。

待小年轻走远,她找出手帕把串珠擦干净,细细打量起来。

翡翠表面起钢,质地纯净,可惜里头有少量棉絮,达不到玻璃种,只能算是高冰;碧玺颜色浓郁,晶体纯净,也是不可多得的上品。

这种程度的串珠,只看本身的价值已经非常高了,就算不卖,回去洗洗自己戴也不错。

她对这个交易非常满意,80年代果然遍地都是好东西。

包起串珠放回背包,姚开昔又坐了两站公交车,到了友谊商店。

她实在受不了这个年代的洗漱用品了。

香皂洗脸的时候有种搓盘子的涩感,洗完更是笑一下皮肤都仿佛要裂开;牙刷刷毛硬得她几次差点被戳到牙龈出血;雪花膏完全不适合她的肤质,涂到脸上浮着一层油脂,洗掉依旧是那么干。

更别说糙到扎人的毛巾,洗完头发都打结的洗发膏,没有一样是她用得惯的。

想买点好东西,就只能去友谊商店了。

如今许多国外大牌都已经入驻友谊商店,光是姚开昔昨天逛街的时候看到的,就有娇兰、迪奥、雅诗兰黛;洗发水牌子不多,她只看到海飞丝和施华蔻,这已经是这时的大部分国人可望不可及的了。

当然,姚开昔现在也没钱买太好的。

能抠出这一百多块钱买回些日常用的就行了。

也亏了现在一百块钱的购买力充足,她买了一瓶海飞丝洗发水、两支软毛牙刷、一支雅诗兰黛洗面奶、两瓶润肤霜、两条毛巾,还剩下八元钱,姚开昔顺手拿了两支护手霜。

她把护肤品的外包装拆了装进背包,手上只提着一个印着友谊商店名字的塑料袋,体积最大的毛巾和不方便拆包装的牙刷装在里面。

这样拎着很轻松,还能在路上再装点糖炒栗子什么的带回学校当零嘴吃。

姚开昔心情大好,出了友谊商店的门就四处寻着卖小吃的摊贩。

她正伸长脖子朝街对面看,突然感觉迎面撞过来一堵墙,硬邦邦的,还带着冷冽的秋日气息,直把她撞得连退几步,她晃了几晃,最终还是没能稳住身形,跌坐在地上。

“我靠!”姚开昔冷不丁摔一跤,没忍住口吐芬芳,“谁啊?走路不用眼睛吗?”

“摔疼了?”

一只大手递到她眼前。

骨节均匀,十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男声淡漠疏离,听不出丝毫情绪。

姚开昔抬头,对上那双幽邃的眸子。

或许是原身太过抗拒婚约,在她的回忆当中颜沛霖的形象一直很模糊,姚开昔总也记不起他具体的模样。

直到这一刻才看清楚。

男人剑眉星目,英挺凌厉,眉宇间有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鼻梁又高又直,耸立在薄唇上方,更显得他气质冷峻。

“颜大哥,你怎么在这儿?”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清自己刚刚那句芬芳,姚开昔尴尬起身。

颜沛霖无意向她解释,只说怎么撞上她的:“帮一位阿婆抓小偷,跑急了没刹住,你旁边有个带小孩的。”

说着,他指了指前方不时回头往他们这儿看的一对母子。

姚开昔明白了,这是担心撞伤小孩,所以紧急避险,选择撞她。

“哦,不继续追了吗?”

颜沛霖耸肩:“这不是撞到你了吗?再说,小偷还有别人去追。”

“哦。”

姚开昔陷入沉默,颜沛霖打量着她手上的袋子,问道:“来买东西?”

“嗯,买点日用品。”

颜沛霖点点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皮质钱包:

“这两百块钱外汇券上次就想给你的,正好在这碰到你,我不太懂你们女孩子都用什么东西,你缺什么就自己买吧。”

说完,像是担心她不肯接受,颜沛霖又补充道:“这东西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之前单位发的我都送人了。”

“谢谢!”姚开昔抿唇,接过外汇券。

如果是原身,一定会拒绝接受,可现在她已经替原身应下婚事,还答应周末以未婚夫妻的身份正式见面了。

情况本就与先前不一样,她接受的毫无负担。

十九岁的小姑娘,就是可以一天一个态度,谁又能说什么呢?

颜沛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你上去买吧,我车停在后面,待会儿送你回学校。”

姚开昔摇头:“不用了,我暂时没有其他需要的东西。”

日用品她现在不缺,大件两百块外汇券又不够,她还真是没什么想买的了。

“那走吧,送你回学校。”颜沛霖没再征询她的意见,二话不说迈开长腿就要带路。

姚开昔急了,她糖炒栗子还没买呢!

第10章 “你还有别的事?”注意到姚开昔急吼吼的表情,颜沛霖问道。

姚开昔:“我想买点零嘴回去,晚上饿了可以垫一下。”

颜沛霖指指她身后的友谊商店:“巧克力,饼干,里面都有卖。”

这些80年代的稀罕物姚开昔完全不感兴趣,便推脱道:“宿舍有饼干,我想买点别的,现做的那种。”

颜沛霖想了想,再次招呼她跟自己去找车子:“那我带你去隆福寺小吃街,这边没什么零嘴卖。”

“好。”姚开昔快步跟上。

颜沛霖开的是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姚开昔有心坐到后座暗中观察,可惜后座放了两个箱子,她只得坐到副驾驶上。

车门关好,跟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人身处一个密闭空间,偏偏这男人还将是自己未来的丈夫。

姚开昔实在对他好奇,几分钟内做了十几个假动作,借机扭过头去观察他。

颜沛霖开车喜欢单手转方向盘,他风衣里面是一件白衬衫,袖口很干净,他的侧脸骨相极好,棱角分明。姚开昔觉得很有意思,明明那么硬朗的一张脸,耳垂却很有福气的样子。

上一世她混富豪圈子时,发现很多赢在羊水这道分水岭上的真千金都不打耳洞,无论多华美的高珠都要品牌方为她们改成耳夹,后来才知道原来有钱人迷信得很,担心打耳洞坏了气运风水。

她瞧着颜沛霖的耳朵就不错,难怪未来能混到那么高的位置。

“看够了吗?”

姚开昔偷瞄得专注,冰冷的声音入耳足有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

“咳!”她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就随便看看……”

颜沛霖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她便没再开口,该偷瞄还是偷瞄,瞄够了就看看路边风景,倒也自得其乐。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下,姚开昔率先下了车。

隆福寺街的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多,作为第一批初具规模的小吃街,有不少处对象的情侣和像她一样的大学生在这边闲逛,逛累了随时可以来一碗豆汁儿配焦圈儿。

姚开昔对豆汁儿和焦圈都没兴趣,顺着街道往下走。

颜沛霖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清俊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姚开昔觉得跟其他热恋中的情侣比起来,他们似乎更像一对叔侄。

“颜大哥,你吃不吃灌肠?我请你。”一阵焦香钻进鼻腔,姚开昔发现自己身侧就是丰年灌肠的门店,热情邀请道。

颜沛霖神色怪异地看着她:“你自己吃吧,不用管我。”

姚开昔便只买了自己那一份,一边吃一边继续逛。

一条街只走了一半,她手上便拿了驴打滚,艾窝窝和酱火烧。三个扎实的袋子挂在手上,多少有些影响发挥,

她瞥了眼旁边的男人,除了付钱的时候他会站出来,其他时间都像一个机器人,心思是一点也没在自己身上,更别说主动帮忙提东西了。

所以对这桩婚事不满的人其实不止原身一个吧……

姚开昔暗想,上一世颜沛霖早早离婚,莫非就是跟原身结了婚,又很快过不下去了?

可惜她不是原身,她是绝对不会离婚的。

大不了就跟自己上一世那样,什么都不管,两个人各过各的,只要她还是颜夫人就行。

不过多少得培养出点感情,或者她能证明自己有价值才稳定。

婚姻的本质是各取所需,颜沛霖有她需要的身份地位,而她……目前看来对方对自己还真是半点兴趣都没有。

“颜大哥,你能帮我拿一下吗?”她向颜沛霖展示自己无法抬高的手,低声道,“我实在拿不动了。”

如她所料,颜沛霖没有丝毫犹豫,就接过了她手上的东西。

他将自己放在未婚夫的位置上,无论情愿与否,都会尽到义务。

“颜大哥,你还是吃点东西吧,咱们两个人在这儿,就我一个人吃,好奇怪啊!”

姚开昔紧抿着唇,目光望向街道两侧的小吃摊,越过一对大学生情侣,最终落到颜沛霖脸上:“你看,他们都是一起的……”

看着她渴求的眼神,颜沛霖神情渐渐松动。

无论她之前有多过分,可到底只是个才上大学的小姑娘,心里头还不知道憋了多少气,好像除了自己,她也没有其他人可以发泄。

“好吧,你还想吃什么?我去买。”

姚开昔立马兴奋起来,湿漉漉的眼睛恢复光彩:“我要吃宫廷奶酪,冰糖葫芦,再来一份爆肚!”

颜沛霖没说什么,依言每样买回两份,摆在姚开昔面前:“吃吧。”

姚开昔把奶酪碗推给颜沛霖:“一起吃。”

颜沛霖扬眉,到底还是照做了。

奶酪细腻爽滑,眼前的小姑娘小口小口啜着,垂着头还能依稀看到眼珠滴溜溜乱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颜沛霖三两下解决掉宫廷奶酪,双手支在膝盖上,做出谈话的惯用姿势:

“周末来家里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姚开昔乖巧点头:“知道。”

“伯父伯母什么时候过来?我去火车站接他们。”商议订婚这么大的事情,双方自然都要有长辈在场。

姚开昔没吭声,她现在才意识到姚父姚母为了劝导原身是瞒着颜家人提前来的。

也是她之前没往这方面想,按着姚父口中颜首长的态度,如果知道这对夫妻来了首都,恐怕早就把人接走了,哪还能让他们有这么多时间说服女儿。

她想了想,道:“可能周五吧,不过他们说不定会直接来我学校,到时候再说吧。”

颜沛霖颔首:“好,到时候给家里打电话,我随时过来接二位。”

姚开昔几乎气笑了。

二位?

二位!

这是什么钢铁直男?

老两口坐在车上,她跟在车子后面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