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婚》 第1章 舒明烟将额前一缕碎发挽在耳后,不好意思地笑:“导演过奖了,是杨老师平时教的好。”

杨老师是正在拍摄的这部古装历史剧《逐鹿春秋》的总编剧,也是舒明烟的大学老师。

舒明烟是P大戏剧影视文学专业在读学生,即将大四。

几个月前,她在学校里把自己刚写好的剧本拿去给杨老师看,想寻求意见。却因此得了机会,暑假过来《逐鹿春秋》剧组给杨老师做编剧助理。

这几天杨老师请假,郭导原本觉得舒明烟一个没经验的小姑娘撑不起来,没想到她小小年纪见识独到,对剧本的历史背景也有很丰富的储备量,总能给出让人眼前一亮的建议,简直叫他刮目相看。

郭导:“对了,你自己写的那个剧本,你们杨老师也推荐给我看了,确实不错。不过我接下来还有几部戏要拍,你这么好的剧本放在我手里,恐怕要给耽误下来了。这样吧,我推荐一个制片人给你认识,她叫陈逢敏,刚出道的时候是我带的她,算是我半个学生。”

舒明烟眉梢一喜,难掩激动:“您要把我的剧本介绍给陈制片?”

“我只负责牵个线,到时候你自己跟她毛遂自荐。她很擅长拍摄大女主,这两年出了不少精品,你这剧本没准对她的口味。她最近刚好来童城这边出差——”

说到这里,郭导停顿两秒,抬眼问舒明烟,“你会开车吗?”

“会!我会!”舒明烟忙不迭点头。

“那就好办了,她明天晚上有个应酬,正巧司机请假了,白天还说让我给她找个司机。我把她的微信名片推给你,你自己联系她,就说是我给她找的司机。”

正聊着,郭导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扫一眼备注,跟旁边的助理梦薇道:“今晚的戏拍完了,你和小舒老师先回去休息吧。”

郭导接听着手机离开,梦薇过来挽住舒明烟的手臂:“走吧小舒老师,郭导都发话了,剧本你回去自己再琢磨,先回酒店。”

舒明烟无语又好笑:“薇姐,郭导是调侃我才这么叫的,您怎么也跟着起哄?”

梦薇拉着舒明烟往大巴车的方向走:“郭导是多苛刻的人,他能叫你一声小舒老师,就算是打趣,那也证明他认可了你的能力。”

大巴车刚好剩下后排两个空位,舒明烟和梦薇两个人坐上去。

人坐满了,大巴车起步,驶往附近的酒店。

舒明烟靠坐在窗边,揉按几下发酸的脖子。

包包里手机嗡声震动,她捞起看一眼,郭导已经把陈逢敏的微信名片推了过来。

梦薇余光往这边看:“我说郭导认可你的能力,你还不信,看他对你的剧本多上心。”

说到这儿,梦薇压低声音,“陈逢敏虽然和郭导算师生关系,但两家的经纪公司其实是对家,也就郭导这种惜才的人愿意帮你引荐。换成别人,就算压在手里不拍,也不能让对家得了便宜啊。”

“不过话说回来,你的剧本确实更适合陈制片,她背后的耀起影业这几年出了不少以女性为题材的精良制作,在这种类型上更有经验。”

舒明烟眼皮突突跳了两下,忽地转头:“陈制片是耀起影业的?”

对上舒明烟无比震惊的目光,梦薇无辜地眨了眨眼:“你不知道?”

梦薇:“也对,我们舒大才女肯定平时只顾着研究作品了,没关注背后的资本。”

她拍拍舒明烟的肩膀,语重心长,“不过以后你想混影视行业,这方面最好还是多了解一下,背靠大树好乘凉嘛。耀起影业的老板慕俞沉,也是大名鼎鼎的慕氏集团总裁。”

“听说慕氏集团几年前资金链断裂,出现过一次严重的经济危机,险些就宣告破产了,慕俞沉的姐姐不得已去联姻,后来慕俞沉接管慕氏集团,重整企业。短短几年过去,如今的慕氏发展势头比之前还猛,旗下的耀起影业更是在娱乐圈举足轻重,没人小觑。”

“据资料显示,慕俞沉如今还不到三十岁呢,他能有如今的地位,真正算是年轻有为。”

梦薇在她耳边滔滔不绝,舒明烟倦懒地打了个哈欠,扭头看着窗外的夜景:“你这就是无聊八卦,跟背靠大树也没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你的剧本如果真能被陈逢敏看上,她再推荐给耀起影业,那慕俞沉作为幕后大老板,以后不就是你的大树了?你提前了解一下这棵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你知道这棵大树长什么样吗?”梦薇神神秘秘摸出自己的手机,“几个月前我陪郭导参加过一个颁奖典礼,慕俞沉也在场,那颜值简直了,碾压娱乐圈一大票流量明星!”

她找到手机里存的一张照片,递到舒明烟跟前。

照片里,男人站在台上,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端着成熟男人的沉稳与矜重,不苟言笑,威慑凌人。

他的眼神清清冷冷的,不见半点温度,虽然只是一张照片,却让舒明烟止不住一哆嗦。

恍惚间舒明烟想起半个月前,杨老师要带她来《逐鹿春秋》剧组学习。

她暑假不能回慕家,所以编辑了一条长长的微信消息,将事情来龙去脉汇报给慕俞沉。

《逐鹿春秋》是耀起影业竞争对手的重点项目,她却参与了进去。

悬着颗七上八下的心等了一天一夜,也没等到慕俞沉的批准。

舒明烟心凉上半截,已经开始想着如何回绝杨老师了。

不料次日一早,她收到慕俞沉没有感情的三个字:【知道了。】

他一向寡言少语,喜怒难辨。

如果不是因为慕俞沉是慕家的掌家人,舒明烟又打小养在慕家,她实在很不愿意跟慕俞沉打交道。

陈逢敏居然也是耀起影业的人。

如果她的剧本能让陈制片看上,那最终也是要和耀起签约的。

在慕俞沉手底下讨生活,那她岂不是要一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舒明烟心情突然郁闷。

回到酒店,舒明烟趴在床上给闺蜜慕柚打视频电话。

纠结着,舒明烟咨询慕柚的意见:“你说我剧本还要给陈制片看吗?”

慕柚:“想什么呢,当然你辛辛苦苦创作的剧本最重要。你选了编剧这条路,以后不是和耀起签约,就是和耀起的竞争对手合作,你说哪个更容易得罪我小叔叔?”

“再者说,我小叔叔要打理整个慕氏,他才没功夫管耀起底下的拍摄工作。你的剧本签给耀起,也不会跟他打交道。”

舒明烟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噗嗤笑出来:“你说得对,看来是我想多了。”

慕柚吃了口水果,恨铁不成钢:“我小叔叔又不会吃了你,你怎么怕他怕成那样。慕家现在我小叔叔说了算,我还盼着你能拿下他,好摆脱掉和我大堂哥的婚事呢,结果你怂成这样。”

慕柚摇摇头,十分惋惜,“你这样,婚事我看是没什么指望了。”

提到婚事,舒明烟神色淡下来。

她亲人早亡,自幼被慕爷爷养着,和慕家长孙慕知衍一起长大,慕爷爷觉得她和慕知衍青梅竹马,很是般配,早早给他们俩许了婚。

等大学一毕业,家里可能就要张罗着举办婚礼了。

慕柚:“你俩还有着婚约呢,慕知衍都在外面换多少女朋友了?一个情场浪子,花心大萝卜,这婚事你要是不反抗,那可真就跳进火坑了。”

舒明烟叹气:“慕知衍在外面不着调,在家里最能哄爷爷开心了。他毕竟是爷爷的亲孙子,还是长孙,他对婚事没意见,我自己反抗能起什么作用?”

“所以才让你借助外力,抱紧我小叔叔大腿呀。我小叔叔可是爷爷的老来子,如今又执掌慕氏集团,他在爷爷跟前说话最有分量,不是慕知衍能比的。”

见舒明烟不说话,甚至一脸惆怅,慕柚有些好笑,“又不是让你追他,不至于这么为难吧?你就先试着跟他把关系拉近一些,没事多跟他聊聊天,培养培养感情,没准他会愿意在婚事上帮你说话呢?”

“我小叔叔外冷内热,他除了不爱笑,说话比较冷淡以外,其实并不吓人。你就说从小到大,他对你发过脾气吗?”

舒明烟:“发过。”

慕柚:“……”

慕柚原本后面还有一箩筐劝她的话,被她这个回答一噎,也想起了那件事。

事情过去好几年了,但姐妹俩都记忆深刻。

那个晚上,是慕柚第一次看到小叔叔发那么大火,他训斥了舒明烟,后来连带着把慕柚一起教育了。

小叔叔骂人很凶的,舒明烟不会记仇到现在吧?

原本好好的聊天氛围,一下子变得滞涩且冷凝。

慕柚试探着问:“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放在心上呢?其实他也是为了你好,一下子着急上火了,我记得后来,他是不是又哄你了?”

舒明烟抿唇回忆了一下,点头:“算是吧。”

察觉到慕柚的小心翼翼,舒明烟失笑,“我没记仇,是你问我他有没有冲我发过脾气,我当然要实话实说,他发过,超凶。”

慕柚:“……”

又聊了几句,视频结束后,舒明烟去浴室洗了个澡。

回来躺在床上,她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凝神想着慕柚刚才的话。

其实从小到大,慕俞沉也就骂过她那一次。

她想起来会有点委屈,但也明白慕俞沉生气是因为她没听他的话,做了危险的事。

他的出发点,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慕俞沉对她算是比较照顾和关心的。

慕柚说的对,无论如何,还是要跟慕俞沉把关系搞好一些。

不过当年那事以后,她对慕俞沉有下意识的疏远。

后来慕俞沉一心忙着生意,总是独自住在外面,也不怎么理她,几年下来,两人的交流变得越来越少,生疏的很。

现在想一下子熟络亲近起来,其实也不容易。

枕边手机震了下,手机上弹出今天的微信运动步数。

指腹点开,今天的步数排行榜上,慕俞沉23611步,位居第一,占领了封面。

舒明烟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眨眨眼再看,确实是慕俞沉没错。

他一个集团总裁,平时不是坐车就是坐飞机,今天居然走这么多步数。

舒明烟正要退出来,犹豫了一下,目光盯着慕俞沉步数后面点赞的小心心。

指腹一点,她给慕柚发微信:【你说让我和慕俞沉搞好关系,我刚才微信上主动戳他了】

小柚子:【??】

舒明烟:【我给他微信步数点了个赞】

把点赞的截图发过去。

舒明烟:【好感度+1】

小柚子:【……】

第2章 慕柚简直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但也不能打击舒明烟的积极性,最后斟酌着回了一句:【有进步,再接再厉!】

又发来一个给她加油鼓气的表情包。

其实舒明烟也知道,只是微信步数点赞起不了什么作用。

何况慕俞沉的点赞量那么多,未必会注意到她。

不过这种事急不得,要慢慢来。

她决定以后每天晚上都给慕俞沉的步数点赞,先刷一刷存在感。

她也不求别的,将来慕爷爷再提及她和慕知衍的婚事,慕俞沉能站在客观公允的角度,替她说两句话就很好了。

慕柚又发消息过来:【在剧组怎么样?】

舒明烟:【挺好的,导演很照顾我,在这里能学到不少东西】

小柚子:【你家人的忌日快到了,到时候怎么回来?慕知衍去接你?】

舒明烟:【我跟他没联系,也不用他接,最近已经在看机票了】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舒明烟便被闹钟吵醒。

她捞起床头的手机看一眼,昨晚上给慕俞沉点赞后,对方并没什么回应。意料之中的结果,她也不在意。

惊喜的是,陈逢敏老师接受了她的好友申请。

陈逢敏:【你是郭导给我找的司机?】

消息是凌晨一点半发过来的,她现在才看到。

舒明烟困意彻底散去,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连着做了两个深呼吸,她在屏幕上打字:【是的】

【陈老师您好,我叫舒明烟,请问我今天什么时候去接您?】

对方暂时没有回复。

舒明烟等待一会儿,决定先洗漱一下,赶紧去剧组。

拍摄忙忙碌碌了半天,直到午饭时间,她收到陈逢敏的消息:【下午六点来这边。】

同时发过来一个酒店的位置。

陈逢敏发来的位置在市中心,距离剧组这边要半个小时的车程。

五点钟一过,她和陈导打声招呼,去外面大路边等出租。

已经好多天没下雨,空气热得像烤炉。

接近黄昏,太阳还高高悬在头顶,蝉鸣声叫得震天响。

舒明烟穿着牛仔短裤,白皙修长的腿露在外面,风一吹,腿上的肌肤像被熨帖烫过。

好在出租车很快到了,舒明烟招手坐进去。

被里面沁凉的空调一吹,她才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了。

路上收到梦薇的微信:【未来的舒大编剧,祝你成功!】

舒明烟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心底升起一丝莫名的紧张。

舒明烟在酒店大厅坐了会儿,陈逢敏才从上面下来。

她穿着黑色连衣裙,脚踩高跟鞋,长发微卷,面容姣好,干练有气场。

舒明烟起身迎上去,自我介绍。

陈逢敏愣了下,笑:“让郭导给我找个司机,他怎么还找了个美女来。”

天气炎热的缘故,舒明烟妆容很淡,却更衬得天生丽质,瞳底清澈,眉眼间自有一股婉约动人。

像江南好山好水养育出来的妙人。

“你是陈导手下的演员?”陈逢敏职业病犯了,冲舒明烟挑眉,“我有个戏很适合你,有没有兴趣去试镜?女主角哦!”

舒明烟准备了很多开场白,正兀自酝酿着,陡然被陈逢敏的话给打破了。

她错愕两秒,忙笑着解释:“陈老师,我不是演员。”

“不是演员怎么跟郭导认识?”陈逢敏还以为郭导在给她的新戏推荐女主角呢。

这张脸蛋,不做演员还挺可惜的。

舒明烟:“我是《逐鹿春秋》编剧杨老师的学生,学的戏剧影视文学,即将大四。”

“编剧啊。”陈逢敏看了眼腕表,随口问,“在学校写过剧本吗?”

没料到陈逢敏会主动提起,舒明烟压制着内心的激动,从包包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文件:“陈老师,这是我写的剧本,如果您有时间的话,希望能指教一二。”

陈逢敏没想到她还真有,还带在身上了。

陈逢敏没接,扫了眼名字,低念出来:“《昭平传》。”

舒明烟简单介绍:“剧本以西汉末年,王莽篡权后横征暴敛为背景,讲的是平原县一女子迟昭平不忍黎民倒悬,百姓困苦,在平原县聚众起兵,扶危济困,攻城池,杀贪官,推翻王莽政权,最终成为一代巾帼英雄的故事。”

陈逢敏挑了下眉:“这个剧本还挺新鲜。”

她终于伸手接过来,翻开一页简单看了看,笑着揶揄,“看来这就是郭导让你来给我当司机的目的了?”

陈逢敏翻两页后把剧本收起来,提前给她打预防针:“我很严格的,而且和郭导对剧本的审美不太一样,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舒明烟抿了下唇,虚心道:“我是新人,有很多不足之处,能让陈老师看我的剧本,我就很知足了。”

眼前的女孩不骄不躁,态度诚恳,陈逢敏满意地点头:“行,剧本放我这儿,过几天给你答复。”

她把车钥匙递过去,“走吧,先办正事。”

陈逢敏应酬的地方在童城一家高档私人会所。

现在是晚高峰,有些堵。

陈逢敏本人没什么架子,路上跟舒明烟闲聊:“小舒,你长这么漂亮,又有才情,学校追你的人很多吧?”

舒明烟羞涩地笑笑:“也没有,P大优秀的女孩子很多,有的早早成了女明星,比我厉害多了。我就想好好学做编剧,天天泡在图书馆里,不起眼的。”

“P大确实出美人,不过你的颜值和当红女明星比起来也不逊色。”陈逢敏托腮看着舒明烟的侧脸,“我有个剧真的适合你,想当演员的话记得找我。你要是做演员,没准比编剧还要厉害。”

“陈老师您别逗我了,我哪会演戏啊。”

陈逢敏:“别一口一个老师的,都把我叫老了。”

舒明烟抽空看她一眼,笑:“您不老,外面都说您是美女制片人呢。”

陈逢敏摸摸自己的脸,心情不错:“这话我也听过,我这长相大学时也是好多人追的。”

说到这儿,她叹了口气,“说起来,我那时候主动追过一个男生,想着自己长得也不错,能成,谁知道被人家无情拒绝。”

舒明烟:“说明他眼光不行。”

陈逢敏侧目看着窗外的景色,幽幽道:“今晚的饭局,他也会来。”

舒明烟不是个爱八卦的人,不过和没追上的人一起吃饭,场面还是很尴尬的吧?

她正想说些什么,陈逢敏忽而笑了:“这么多年过去,我结婚了,孩子也生了,他还是单身,有时候想想,我这心里舒坦不少。”

会所到了,舒明烟把车停在泊车点。

陈逢敏下车前,看向还在驾驶位坐着的舒明烟,提议:“你在这儿等着也无聊,跟我一起去吧?”

舒明烟啊了声,看看自己的穿着:扎着马尾,简单的T恤搭牛仔短裤。

因为是来做司机的,她想着怎么方便怎么来,就没捯饬自己。

“还是算了吧,我在这边等您。”舒明烟说。

陈逢敏:“你不是以后要做编剧吗,难得有机会认识一下圈内人,走吧,跟你介绍一下。”

舒明烟不好再推拒,跟陈逢敏一起去了会所。

抵达楼上的包厢,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看到陈逢敏,大家起来跟她打招呼。

陈逢敏简单做了下介绍,和舒明烟入座。

陆陆续续又有人进来,只有主位还一直空着。

桌上只上了几样凉菜,大家随意闲聊着,互相敬酒寒暄。

舒明烟不时朝空着的主位上看一眼,猜测对方应该是个很有身份的人。

没准是童城当地有名望的资本。

“舒小姐坐了这么久,怎么也不说话?嫌我们的话题无趣?”一道声音在饭桌上响起,舒明烟抬眼看去。

男人四十岁上下,坐在主位旁,下手边坐着位二线女艺人,两人刚才一直交谈亲密,这会儿不知怎么关注起她来。

陈逢敏先前介绍过,他是茂涉药业的老板蔡石茂,和慕氏有生意上的往来,也是陈逢敏下部戏的冠名投资商。

陈逢敏从容笑道:“蔡总这就误会了,小舒第一次来这样的场合,恐怕是不习惯。这样吧,让她以茶代酒,敬蔡总一杯。”

舒明烟被蔡石茂色眯眯的眼神盯的不舒服,却又不好扫了陈逢敏的面子,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从位置上起身。

“年纪轻轻的,只会喝茶可不好。”蔡石茂眼皮一掀,“舒小姐想喝点什么酒?”

陈逢敏忙阻拦:“蔡总,小舒今天是我的司机,可不能喝酒。”

“这有什么,找个代驾不就行了?”蔡石茂直接拿着瓶香槟站起来,绕至舒明烟跟前,给她跟前的杯子里满上,递上去,“我亲自敬舒小姐,舒小姐不会不给蔡某这个面子吧?”

饭桌上安静下来,众人的眼神不约而同看向这边,没人出声阻止。

陈逢敏想起来替舒明烟挡了,被蔡石茂一个警告的眼神瞪得又坐回去。

舒明烟看着快要怼到自己脸上的酒,语气尽量平静:“我不喝酒。”

“还想做编剧,却连酒都不会喝,基本人情世故都不懂,哪个影视公司会签你?就当这是你人生中的第一次,酒嘛,多醉几次就会喝了。”

舒明烟仍不为所动,蔡石茂眯了眯眼,“或者说,舒小姐以后不想做编剧了?”

舒明烟推开那杯酒,声音不卑不亢:“蔡总说笑了,影视公司愿意签我,只会是因为我的剧本好,而不是因为我会喝酒。何况,你家也不是开影视公司的,无法替影视公司做决定。”

包厢里,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蔡石茂的脸色当场垮下来。

陈逢敏悄悄扯了下她的衣角。

舒明烟跟蔡总说话居然这么不客气,果然是没毕业的大学生,年轻气盛,谁都敢得罪。

陈逢敏为她捏了把汗,还没从大学走出来呢,可别因为一场应酬,断送了自己的前途。

陈逢敏起来欲替舒明烟说话,被蔡石茂一把按回去:“陈制片人,这事啊您就别管了。”

蔡石茂又转头看向舒明烟,冷笑一声:“小姑娘,我很给你面子了,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眼看蔡石茂手里那杯酒快凑到她嘴边,闻着浓郁的酒味,舒明烟嫌恶地一把推开。

随着她的力道,杯口朝向蔡石茂,里面的酒溅洒出来,落在他昂贵的衣服上。

紧接着,是酒杯掉落在地的清脆声响。

舒明烟看也没看他,拎起包包,对陈逢敏道:“逢敏姐,我去下面等您。”

一扭头,发现包厢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男人。

他被后面的秘书和服务生簇拥着,身材笔挺,挺括的黑色衬衫顺着皮带没进腰腹,腰身线条紧致,胸前领带一丝不苟,眉眼英隽,落拓矜冷。

他怎么在这儿?

对上男人投过来的清幽目光,舒明烟脊背不觉挺直,拘谨地站着,浓密睫毛迅速耷拉下去,俨然一副怕被教育的乖巧模样,和刚才的无所畏惧判若两人。

慕俞沉眼睑微垂,无声地打量她。

李导最先反应过来,迎上前:“慕总可算来了,快入座吧,我吩咐人上菜。”

其他人也纷纷打招呼,起身等他落座。

慕俞沉依旧站在原地,眼风在蔡石茂脸上扫过。

瞥见他被酒打湿的白色衬衫,声音不辨喜怒:“发生什么事了?”

蔡石茂此刻有些狼狈,简单擦了擦衣服上的酒,当着慕俞沉的面笑呵呵接话:“也没什么,一个实习生小编剧,想向我介绍她的剧本,非要敬我酒,谁知毛手毛脚的洒了我一身。”

他又看向要离开的舒明烟,很有绅士风度地招手,“你这小姑娘,我被你弄成这样都没说什么呢,你怎么还委屈上了?行了,赶紧回来坐下吧,剧本的事我会考虑的。”

舒明烟被蔡石茂倒打一耙的话气得握了握拳头,站着没动。

局面僵持着,蔡石茂亲自走过来,对着慕俞沉赔笑脸:“现在的年轻人娇生惯养的,脾气大,让慕总看笑话了。”

说完又伸手去拉舒明烟,想先把这事揭过去,免得闹大了在慕总跟前不好看。

舒明烟避开他的触碰,眉心轻轻皱起。

陈逢敏怕她再惹怒慕俞沉,赶紧过来拉她,压低声音:“先坐下,这可是耀起的慕总,绝对不能得罪。”

慕俞沉朝陈逢敏看一眼,声音淡漠没有温度:“你带她来的?”

陈逢敏忙道:“慕总,这是我妹妹,今天过来帮我开车的。她年纪小,第一次见这场面……”

“想做这一行,以后这种事是难免的。”慕俞沉打断她的话,视线停留在舒明烟身上,意味深长,“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

舒明烟愕然朝他看过去,慕俞沉扭头对邱秘书道:“她位置脏了,给她换一个。”

蔡石茂也接话:“对对,她那里洒了酒,是得换换,我旁边就有个位置。”

邱秘书接到慕俞沉的眼神,把舒明烟的座位挪去慕俞沉和蔡石茂中间,服务生贴心地重新放了碗筷。

舒明烟不知道慕俞沉葫芦里卖什么药。

她不想和蔡石茂挨着,也不习惯坐慕俞沉那么近,杵在原地不愿动弹。

慕俞沉落座后,远远看着她:“还想站着?”

他声音里透着威严劲儿,语气不容置喙,舒明烟没办法,乖乖走过去。

瞧着最终坐在自己旁边的舒明烟,蔡石茂心里暗暗高兴。

慕俞沉向来是不近女色的,如今安排这样的位置,莫非是在照顾自己?

服务生陆陆续续端上热菜,舒明烟没有食欲,如坐针毡。

不时有人起身向慕俞沉敬酒,他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余光忽地朝这边看一眼,慕俞沉放下酒杯:“不饿?”

随着慕俞沉的这声询问,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面露困惑。

陈逢敏也有些惊到,慕俞沉什么时候在饭局上会关心女孩子了?

她承认舒明烟长的格外温婉动人,但不至于让一向冷淡矜贵的慕俞沉如此关切吧?

舒明烟被各色眼神盯着,默默拿起筷子低头吃东西。

慕俞沉抿了口酒:“在剧组怎么样?”

他态度随意,仿佛眼前不是饭局,而是在慕家的餐桌上。

舒明烟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乖巧点头:“挺好的。”

慕俞沉不咸不淡嗯了声,主动倒一杯果汁放在她旁边:“钱不够记得跟我说。”

舒明烟不知道他怎么在这种场合,跟自己聊这些小事,钱够不够花这种问题,平时在家里慕俞沉也是不过问的。

因为他给的钱,从来就花不完。

舒明烟小声应:“够的,在剧组不怎么花钱。”

包厢内静悄悄的,针落可闻。

蔡石茂有些坐不住了,几次欲言又止后,终于厚着脸皮笑问一句:“慕总,舒小姐和您……”

慕俞沉拿湿毛巾慢条斯理擦着手,声音一字一句落在每个人耳中,言简意赅:“很熟。”

舒明烟愕然抬头。

男人下颌线条弧度流畅,灯光打在他挺直的鼻梁,勾出清隽深邃的轮廓。

他毫不在意众人的反应,倏而朝舒明烟那边看一眼:“座位临时夹在这儿,你不挤?”

舒明烟有点反应不过来,不明所以地抬眸。

慕俞沉已经看向蔡石茂,下巴一抬,示意舒明烟先前的位置:“那里收拾干净了,蔡总今晚要不委屈一下?”

第3章 慕俞沉的语气很客套,似在询问蔡石茂的意见。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说出的话是不容反驳的。

很显然,他在给旁边的舒明烟出气。

大家都不知道慕俞沉今晚何时进来的包厢,没准从蔡石茂逼着舒明烟喝酒开始,就已经被他看见了。

蔡石茂还想倒打一耙,把责任全推到舒明烟身上,自己装大度,无异于火上浇油。

这家伙仗着与慕氏生意上的合作,又是耀起影业的投资商,向来在饭局上对一些女艺人、女导演不尊重。

今天晚上,他这是一脚踢到铁板上了。

茂涉药业好多生意还得仰仗慕俞沉,蔡石茂不敢跟他翻脸,更怕今晚这事把慕俞沉给得罪了。

他讪笑两下,自己站起来:“慕总说的对,这儿是有点挤,我去那边坐。”

一旁的服务生很有眼色地过来给他挪位置。

李导是耀起的老人了,最先出声打破包厢内的沉寂,跟慕俞沉聊起一个省重点电视剧项目。

这个项目由李导负责,拍摄地点就是童城。

今晚大家聚在一起,主要便是为了聊这个,还邀请了当地的资本加盟。

舒明烟包里手机震动,她起身从包厢里出来。

是慕柚打电话过来,舒明烟站在廊下接听。

“怎么样,剧本给陈逢敏看了吗?有没有戏?”

“饭局还没结束,快别提了。”舒明烟把刚才的事给慕柚简单复述一遍。

“我小叔叔什么时候跑童城去啦?”

“不知道,但他出现的挺及时,还帮了我。”

“你是慕家养大的,在外面他肯定会护着你,其实我小叔叔就是表面严厉,心底好着呢。”

想着刚才的画面,舒明烟认同地点头:“嗯,你说的对。”

慕柚:“小叔叔在我就放心了,我打电话就是跟你说一声,我暑假要去小姑姑家里住段时间,你回安芩不一定能见着我,有什么事咱们微信联系。”

舒明烟:“嗯,好。”

又聊了两句,舒明烟收起手机。

难得出来,她有些不想再回包厢,打算在外面待一会儿。

没多久,包厢的门被打开,慕俞沉被一众人簇拥着走出来,看样子似准备走。

慕俞沉一眼看到她,喊了声:“舒明烟。”

舒明烟急忙跑过去。

慕俞沉垂眼觑她:“站那干嘛?”

舒明烟示意握着的手机:“慕柚刚才给我打电话。”

慕俞沉扫过腕上的手表:“我让人送你回去。”

舒明烟还记得自己今晚来的目的,乖巧道:“我和逢敏姐一起来的,今天是她的司机,一会儿要先送她回去。”

“嗐,我也准备回去了。”陈逢敏适时接话,问舒明烟,“你东西都带了吗?”

舒明烟点头,她只带了一个包包,此刻就在手上。

慕俞沉和邱秘书被送上电梯,陈逢敏和舒明烟也跟进去。

电梯下行,里面气氛说不出的冷凝,舒明烟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努力降低存在感。

陈逢敏对慕俞沉开口:“慕总,我说声抱歉,我不知道这是你家宝贝,我就想着她以后要做编剧,带她过来见见世面,没料到出这样的事。是我的疏忽。”

舒明烟蓦地抬头。

陈逢敏说什么?

她不是慕俞沉家宝贝!

虽然慕俞沉刚才在饭局上给她撑场子,维护她。

但事实上,她和慕俞沉之间真的没有那么亲密。

她和慕知衍还有婚约呢,算是慕俞沉未过门的侄媳妇,“宝贝”这称呼实在不合适。

舒明烟想开口解释,张了张口,又无从说起,耳根一点点漫上红晕。

这时,电梯门开了。

慕俞沉对陈逢敏的话没有任何反应,率先走出去。

一辆商务车停在大门口,邱秘书上前打开后车门。

慕俞沉坐上去,关门前朝舒明烟望一眼。

舒明烟脸颊还憋着红,被他一盯,立马乖巧站直:“小叔叔慢走!”

门关上,车子很快驶离视线。

陈逢敏站在原地若有所思般回味了一会儿:“你怎么叫他小叔叔,亲戚?”

舒明烟赶忙解释:“我爷爷和慕爷爷是同窗,我很小的时候家里就没人了,是慕爷爷养大的。按照辈分,他算是我叔叔。”

慕俞沉是慕董事长的老来子,舒明烟口中的慕爷爷,显然是他。

陈逢敏了然:“我就说,慕俞沉什么时候学会怜香惜玉了。”

舒明烟狐疑地看向陈逢敏,又想到来的路上,陈逢敏说她大学时没追上的人今晚也在饭局。

今晚和陈逢敏年纪差不多的,也就慕俞沉了。

对上舒明烟的眼神,陈逢敏无所谓地耸肩:“就是他,我大学读的汉语言文学,跟他一个学校。”

她摇摇头,感慨一句,“你这位小叔叔,巨难追!”

舒明烟驱车驶出会所,汇入车水马龙的主路。

陈逢敏坐在副驾上,举着手机给老公、女儿开视频通话。

视频结束,她收起手机,问舒明烟:“你从小在慕家长大的?”

舒明烟应了声:“我六岁就被慕爷爷养着了。”

“那是挺久的。”陈逢敏又问,“慕俞沉真就从来没带女孩子回过家?”

舒明烟摇摇头:“没见过。”

陈逢敏倚着靠背:“他够奇葩的,一直不谈恋爱,工作中也没见有女人靠近,他有欲望的时候怎么解决?”

舒明烟噎了一瞬,不知道怎么接话,她没想过这种问题。

慕俞沉会有欲望吗?

慕家曾经风雨飘摇,慕家大伯、二伯不顶事,是年少的慕俞沉凭一己之力撑了起来。

在舒明烟的世界里,慕俞沉在慕家有绝对的发言权,是极具威严的存在。

他高高在上,处事果决,没有七情六欲好像也是合理的。

今晚陈逢敏的话反倒提醒了她,慕俞沉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只是肩上扛的比别人多。

她现在遇到事有慕俞沉护着,慕俞沉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在为了慕家到处奔波,没人护着。

不知怎的,舒明烟心底对慕俞沉多出几分复杂的情感来,也说不清是心疼,感动,还是崇拜。

舒明烟:“他很忙的,可能精力都在工作上,没时间想这些。”

陈逢敏换了个坐姿,执着头:“一个奔三的人,再不好好享受生活,人就老了。”

送完陈逢敏,舒明烟回剧组的酒店已经很晚了。

洗过澡敷了个面膜躺在床上,捞起手机,微信运动的消息提醒又送达了。

舒明烟点开,随便往下翻了翻,找到慕俞沉的。

盯着慕俞沉的头像,舒明烟又想起今晚会所的事。

慕俞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照顾她,应该就是为了以后再有这种场合,她不会被人欺负。

先前当着慕俞沉的面太紧张了,她都没好好跟他道谢。

高考后舒明烟想学编剧,慕家长辈觉得影视圈太复杂,不同意。

那时候只有慕俞沉支持她,他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不了事。

他今晚帮她,就像是在履行他当年的诺言。

舒明烟盯着慕俞沉的微信头像,犹豫了许久,点开。

她得认认真真的,道个谢!

童城市中心,某酒店顶楼的总统套房内。

一场视频会议刚刚结束,慕俞沉将衬衣的纽扣解开了两颗,旁边手机铃响。

蔡石茂打来的,慕俞沉拧眉看着备注,好一会儿才接听。

手机那端,蔡石茂赔着笑脸:“慕总,今晚我一时喝多了酒,脑子糊涂,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这里给您和舒小姐赔个不是。”

今天晚上,蔡石茂本来想借着这场饭局和慕俞沉谈点生意,事先他在电话里跟慕俞沉通过气,得到了慕俞沉的默许。

结果因为包厢里的那出,今晚慕俞沉一直不给蔡石茂开口的机会。

蔡石茂知道,慕氏集团不缺他一个合作商,能不能继续合作是慕俞沉一句话的事。

这笔生意要是黄了,他没法给公司的董事们交代。

蔡石茂厚着脸皮再次提起:“慕总,先前跟您说过的那批订单,您看……”

“这事改天再说。”慕俞沉声音毫无温度,“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抱歉。”

慕俞沉切断通话,没给蔡石茂往下说的机会。

起身去冰箱里拿了瓶苏打水,他拧开盖子喝几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脚下繁华夜景。

手机瓮声响了下,他以为又是蔡石茂发消息过来,眸色淡了些,随意点开看一眼。

不是蔡石茂,是一个微信步数的提醒。

备注为“小怂包”的人,给他的微信步数点赞。

已经连续两个晚上了。

一个在他跟前唯唯诺诺,话都不敢多说的怂丫头,给他点赞这玩意儿。

昨天他去一个偏远的地方勘察,路上车子抛锚,走了挺远的路,当天微信步数两万多,舒明烟给他点赞他不算很意外。

今晚慕俞沉看看自己两千多的步数,狭长的凤目微眯,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他折回沙发上坐下,指骨分明的手随意敲打了几下手机背壳,找到舒明烟的微信,点开。

意料之外的,他看到微信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慕俞沉脊背散漫地倚进沙发靠背,眸光落在屏幕。

两分钟后,“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消失。

他等了会儿,没消息发过来。

紧跟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再次出现。

如此反复多次,慕俞沉看着上方的文字提示出现又消失,他和舒明烟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她说要去《逐鹿春秋》剧组做编剧助理。

慕俞沉退出聊天界面,起身解着衬衫扣子去往浴室。

裹着浴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回来,他打开笔记本,处理工作上的邮箱。

忙完手头上的工作,他才又想起刚才的事。

点开微信看一眼,没收到舒明烟的消息。

打开聊天界面,“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还在。

依旧反反复复,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再出现。

慕俞沉耐着性子,在输入框里敲字:【舒明烟】

消息一发送,对面安静了。

“对方正在输入”这几个字再没出现过。

慕俞沉几乎能够想象对面人此刻的反应:坐在床上,捧着手机,张着小嘴,背挺得笔直,呆头呆脑又紧张兮兮。

慕俞沉继续敲字:你有事找我?

盯着这几个字,犹豫片刻,他删掉,改成:【下周怎么回家,慕知衍接你?】

下周二是舒明烟父母的忌日,她要回去祭拜。

手机震了下,收到对面回复。

小怂包:【小叔叔,我自己回,在看机票了。(/乖巧)】

慕俞沉:【机票买到没?】

小怂包:【目前还没有。】

慕俞沉:【我这周日回安芩。】

小怂包:【不用麻烦了小叔叔,我能买到票。】

慕俞沉:【剧组地址。】

小怂包:【小叔叔,真的不用了,我怕耽误您工作。】

慕俞沉:【赶紧。】

“小怂包”分享了一个位置

小怂包:【谢谢小叔叔!】

小怂包:【还有今晚的事,谢谢您!真的谢谢!】

第4章 舒明烟已经很久没梦到过小时候了,这天晚上睡得迷迷糊糊间,又忆起很多。

六岁那年,她父母在一场事故中离世。

没过多久,爷爷跟着病故,她在这世上再没有亲人。

爷爷临终前,把她托付给慕家老爷子。

慕老爷子安置好爷爷的后事,说要带她回慕家。

舒明烟不知道那个未知的新家庭会是什么样,她怯懦,逃避,抱膝坐在一张小圆桌底下,任谁叫她也不肯出来。

后来,她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白色球鞋。

那双鞋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就停留在桌子的边缘。

舒明烟拘谨地往桌子里面缩了缩。

外面的人蹲下来,那双墨如点漆的眸子朝她看过来。

少年十三四岁的模样,白白净净,骨骼清瘦,那张脸冷峻帅气。

舒明烟吓得瞪大眼睛,小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你叫哝哝?”他的嗓音清冽中透着几分温柔,格外好听。

舒明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自己的乳名,定定看着他没说话。

男生忽而在桌子外面席地而坐,迎合着她的高度。

他的穿着那样干净整洁,却丝毫不在意地上的尘土。

对方没有看她,只是靠坐在墙边,似想起什么,很久才说一句:“我三岁母亲就没了。我父亲工作忙,早出晚归,有时候出差几个月都不见人影。我母亲走的时候,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最后一眼。慕家啊,其实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像一个富丽堂皇的孤儿院。”

话音刚落,舒明烟听到慕老爷子的呵斥:“慕俞沉,我让你来哄她的,你跟她胡说八道什么?”

“孤儿院好啊,都是没爹没妈的孩子,谁跟谁不一样?”慕俞沉看向舒明烟,“我们彼此之间,就是亲人。”

他伸手过去,神情带了份认真:“你加入的话,以后我保护你。”

少年递过来的手肤色冷白,指骨明晰,修长又好看。

舒明烟盯着望了很久,鬼使神差地把自己一只小手搭上去。

少年掌心温凉,却又给人极大的安全感。

被带去慕家的车厢内,她一直被慕俞沉抱着,乖巧又安静。

慕爷子余光朝这边看一眼,伸手:“哝哝,爷爷抱你好不好?”

舒明烟揪着慕俞沉的衣领不撒手。

慕爷子瞥一眼幺子,直乐:“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有小孩缘。”

慕俞沉视线移向窗外:“那不得谢谢你把家里小孩都丢给我?”

“你这话说的。”慕老爷子把身体坐正,“我工作忙还不是为了养这一大家子?你二哥那不省心的,不管小柚子,你做叔叔的照顾照顾侄女很应该啊,现在也就再多小明烟一个。再者说了,我哪有把小孩都丢给你,你姐照顾的可不比你少。”

舒明烟是进了慕家,才慢慢知道家里的情况。

慕爷爷有三子一女。

慕大伯有个儿子叫慕知衍,是慕爷爷的长孙,和父母一起住在外面,周末才回老宅吃个饭。

慕二伯离婚后另娶,有了新家庭,也搬去外面住,只把和前妻的女儿慕柚放在慕爷爷跟前养着。

慕俞晚和慕俞沉是慕爷爷鳏居多年后,续弦得的一对龙凤胎儿女。

慕俞沉三岁那年母亲病故,剩下他和慕俞晚姐弟俩相依为命,跟着慕爷爷住在老宅。

慕爷爷出差时,老宅除了佣人便只有慕俞沉、慕俞晚和慕柚三个小孩。

所以慕俞沉才说,慕家像孤儿院。

那天之后,他们的队伍里又多了个舒明烟。

刚进慕家时,舒明烟最依赖慕俞沉,是他的小跟屁虫。

后来慕俞沉寄宿在学校,很久才回来一次,两人的话就少了。

七年前,她因为一个错误被慕俞沉严厉训斥。

舒明烟从来没被他那么凶过,有点委屈,一些情绪哽在心上,她开始有意无意地躲他。

再长大些,慕爷爷有了将来把她嫁给慕知衍的打算。

她成了慕俞沉未来的侄媳妇,两人之间就更没什么话说,变得生疏不少。

次日醒来,舒明烟又看了一遍昨晚上和慕俞沉的聊天记录,懊恼地拍了拍脑门。

爸妈的忌日在周二,她本来计划周一下午跟导演请假的,结果昨晚被慕俞沉一吓,把剧组的地址发了过去。

那她岂不是周日要多请假一天?

关键慕俞沉也没说周日上午接她,还是周日下午。

她都没法跟导演说清楚请假时间了。

郭导什么都好,就是不喜欢底下的人请假。

她要怎么张这个口呢?

为着这事,舒明烟纠结了好几天。

直到周日这天,她实在没办法了,在一场戏拍完之后,厚着脸皮去找导演请假。

郭导听说是她父母的忌日,当即允了,还宽慰她好几句。

舒明烟受宠若惊,对着郭导连连道谢。

郭导忙着跟下场戏的演员交代事项,匆匆走了,舒明烟怔在原地还有些缓不过劲儿。

梦薇过来挽住她的手臂:“很意外是不是?没办法,就算咱们剧组和耀起影业是对家,郭导也不敢得罪慕俞沉啊。”

那晚的饭局之后,舒明烟和慕俞沉关系匪浅的事,在娱乐圈就不再是秘密了。

梦薇很不好意思:“你居然和慕俞沉关系如此亲厚,我前几天还跟你八卦慕俞沉的事,简直班门弄斧。”

舒明烟略显歉意地道:“对不起薇姐,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

“我知道,你肯定是想低调点嘛。”梦薇说,“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你也不用想太多,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大家都知道你的能力,不会因为这层关系对你有特殊看法的。郭导也是真的欣赏你。”

正聊着,郭导喊舒明烟过去。

舒明烟和梦薇跑去拍摄现场,郭导问:“小舒是不是会写毛笔字,我前几天见你写过,篆书会不会?”

先前请书法老师写了一份竹简文书,一会儿镜头要用,但是道具刚才不小心被墨水染脏了,得重写。

麻烦的是,书法老师此刻没在剧组。

舒明烟拿起竹简看了看:“这种我练的少,先试试吧。”

郭导忙找人给她铺开新的竹简,又吩咐人准备笔墨。

舒明烟在蒲团上正坐,比照着另一份竹简上的文字试着写了几个。

虽尽量模仿,但她的字和书法老师的相比,还是秀气不少。

舒明烟问郭导:“这样行吗?”

“行啊!”郭导嘴角都翘起来了,“想不到你真会写,还真是捡到宝了,早知道我请什么书法老师啊。来来来,你接着写。”

慕俞沉的车到剧组后,有工作人员认识他,领着他去找郭导。

影视城一间大殿的门口,慕俞沉远远看见里面的书案前,舒明烟被一群人围着,正在写着什么东西。

他也没打搅,静静等在一旁。

小的时候一到节假日,慕老爷子会请老师教慕柚和舒明烟琴棋书画,培养她们的兴趣爱好。

慕柚没什么耐心,就画画坚持了下来。

舒明烟格外刻苦,书法、丹青、围棋、钢琴,她每一样都学的认真,几乎没什么娱乐的时间。

她的童年,就是在各种各样的课程和训练中度过的。

从来没人逼迫她要样样优秀,但她自己却很较真,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劲儿。

慕老爷子引以为傲,总夸她是小才女,这称号她确实配得起。

郭导拿着舒明烟写的竹简夸赞好几句,经人提醒,才发现慕俞沉在这儿。

他忙放下手上的道具,迎上去和慕俞沉说话。

舒明烟也看见了他,休闲的黑色衬衫,身形挺拔,眉骨深邃。

随着她抬眼,那双清透的视线也看过来。

郭导回头跟她招手:“小舒,怎么傻愣着,快过来啊。”

舒明烟回过神,在众目睽睽之下,缓步走向慕俞沉。

“东西收拾好了吗?”慕俞沉问她。

舒明烟乖乖点头。

慕俞沉再次冲郭导伸手:“明烟初来乍到,承蒙郭导关照了。”

“慕总太客气了,应该的。”郭导笑着握上去。

车子临时停在不远处的一处空地上,邱秘书过来帮舒明烟打开了后车门。

舒明烟坐进去,慕俞沉和郭导寒暄两句后,也躬身入内。

附近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演员和工作人员。

看着那辆车离开,有人低声八卦:“耀起的慕总和舒明烟到底是什么关系?居然亲自来剧组接人,关系肯定不一般。”

“反正我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我是没见慕总这么护着谁。以前在酒会上见到他,总是被各种领导围着,身边从没见过女伴。”

“说到酒会,有次某个正当红的一线女明星邀他跳舞,人家理都没理。许多女明星私底下管他叫禁欲系男神。”

“这几年娱乐圈变化挺大啊,以前厉害的几家传媒公司,哪个老总不是怜香惜玉的主,和女明星的八卦事迹五花八门。再瞧瞧现在,在娱乐圈各占领半壁江山的两个人,一个是咱们君肆星途的总裁尹遂,另一个就是刚才那位耀起影业的慕俞沉,关键这两人个个年轻帅气,且都出了名的洁身自好,不近女色。”

“这也不难理解,尹总和慕总斗智斗勇,心思都花在怎么打败竞争对手上了。”

“八卦没完了?”郭导忽地一声严厉的呵斥,使得所有人噤声。

郭导肃着张脸,迈步走进大殿:“下场戏准备!”

——

车子驶出影视城,先去剧组酒店拿舒明烟的行李。

舒明烟和慕俞沉并排坐在车厢内,难免有些拘谨,呼吸都不觉收敛几分。

车厢内空调的冷气循环,她嗅到一股好闻的气息,仿佛是橡木苔香混着檀木的味道,沉稳淡雅,醇厚而不张扬,是雨后自然树林的清新香调,丝丝融入肌肤,能叫人紧绷的心弦得到舒展。

彼此之间没有交谈,慕俞沉不时有电话打进来,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

他嗓音清淡悦耳,飘荡在车厢周围。

酒店很快到了,慕俞沉的电话还没结束,示意司机和舒明烟一起去拿行李。

进酒店,司机乘电梯跟随舒明烟到住房门口:“明烟小姐,我在外面等您。”

舒明烟微微颔首,先行刷卡入内。

行李她已经事先收拾好了,夏天的衣服轻薄,何况只是请假几天,只有一个粉色行李箱。

拉着行李箱要出来时,她手机震动,是陈逢敏打来的语音通话。

舒明烟接听:“逢敏姐。”

“小舒,是这样的,你那个剧本我这两天看完了,挺喜欢的,不过剧本能否签约我一个人说的不算,还得往上报,需要过几天给你答复。”

舒明烟心里登时放了一场烟花,握紧手机贴在耳边,努力克制着激动的情绪:“真的吗,太谢谢逢敏姐了!”

“你不用谢我,是你剧本确实好看,声明一下,我可不是看慕俞沉的面子。”陈逢敏笑说着,沉默片刻,又道,“还有个事,我下部古装剧《关山月》的编剧身体不好,将来拍摄时不一定会长期待在现场,所以我想到时候邀你来剧组做现场问询,我看你心思细腻,在这方面挺擅长的,刚好咱们之间磨合一下,等拍《昭平传》时会更顺利。时间上不会和郭导的《逐鹿春秋》冲突的,不过你还没毕业,算是实习,薪酬不会很高,你愿意吗?”

舒明烟当然很愿意到拍摄现场,有更多的学习机会,陈逢敏这么说,她满口答应:“我愿意!”

陈逢敏笑:“行,那就这么说定了,等走完合同,我把下部剧的剧本给你先看一下。”

和陈逢敏的通话结束,当即又有一个微信电话打过来。

舒明烟扫到上面的备注,慕知衍。

她眉头不自觉皱了下,接听。

慕知衍:“你怎么还没下来?”

莫名其妙的问题,舒明烟有些不耐:“你打错人了。”

正要挂断,对面又道:“什么打错了,我在酒店楼下呢,小叔叔也在。”

舒明烟眼皮突突跳了两下:“你来干什么?”

慕知衍:“来接你啊。”

舒明烟和慕知衍已经一个多月没联系过了,她也从来没说过什么时候回家,压根没想到慕知衍会来。

慕俞沉工作那么忙,还拐道捎她回家,如今慕知衍又跑过来,她岂不是让慕俞沉白跑一趟?

舒明烟都不知道一会儿怎么面对慕俞沉了。

心情复杂地出了酒店,她一眼看到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的慕知衍。

他穿着休闲的白色T恤,吊儿郎当的,此刻正和慕俞沉站在车子旁边说话。

慕知衍个头已经算高的,两人站在一起,还是矮了慕俞沉几公分,气场上就更被压制着。

慕俞沉简单问着他什么,慕知衍显然感受到了压迫感,回答时面部肌肉线条都有些紧绷。

但凡是慕家的人,就没有不怕慕俞沉的。

看到舒明烟,慕知衍像是得到解放了一般,捧着玫瑰花迎上来,略显责怪的语气里夹杂着宠溺:“明烟,你也是的,我能不来接你吗?你怎么还给小叔叔添麻烦?”

又把手里的鲜花递上前,“玫瑰花,特地给你买的,漂亮吧?”

花香刺鼻,舒明烟没接:“谢谢,我不喜欢玫瑰。”

慕知衍好脾气地笑着收回来:“行,下回给你买百合。”

舒明烟没理他,歉疚地上前对慕俞沉道:“小叔叔,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慕知衍也道:“小叔叔,这事怪我,我本来想给明烟一个惊喜的,就没提前和她说。我负责送她回家就行了,您工作忙,就不打扰了。”

慕俞沉神色如常,朝慕知衍和舒明烟看了眼,淡声嘱咐:“路上小心点。”

他重新坐回车内。

慕知衍殷勤上前帮他关车门:“小叔叔,您慢走。”

慕俞沉微微颔首,跟前面司机说了句什么,车子很快驶离。

第5章 舒明烟的行李放进后备箱,慕知衍再次把花递过来:“你看我都买了,不然收着吧。”

舒明烟还是不想接,一会儿要去机场的,她可不想到时候还捧着这么大一束花引人注目。

慕知衍看着手里的花:“玫瑰多好啊,我特意让花店的人精挑细选的,怎么就不喜欢了,别的女孩子就很喜欢。”

“别的女孩子?”舒明烟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是你的无数任前女友和现任女友,她们都很喜欢吧?”

慕知衍挑眉,忽地俯身凑近她:“吃醋了?”

舒明烟后退一步躲开他,脸上似笑而非:“慕知衍,你这种物种果真是和人不一样。”

慕知衍没听明白:“什么?”

舒明烟:“人都是脚底厚,你脸皮子厚。”

慕知衍:“……”

舒明烟先行开了车门,径自坐进去。

车子开往童城的机场方向,舒明烟和慕知衍并肩坐在后排。

“小叔叔怎么来接你?”慕知衍忽地问了一句,心底挺诧异的。

舒明烟打小住在慕家,小时候和慕俞沉关系还行,但这几年交集越来越少,话都不怎么说。

再加上慕俞沉工作忙,回家的次数都很少,平时一般不管家里人的琐事,今天来接舒明烟就很让人觉得稀奇。

舒明烟脑袋歪在车窗玻璃上,随口道:“前两天在一个饭局上遇见了。”

“什么饭局?你去那干嘛?”

“陪一个制片人去的,我有个剧本想给她看。”

“没人欺负你吧?”慕知衍把舒明烟上下打量。

舒明烟很不喜欢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不是说了,遇见了小叔叔。”

慕知衍眉宇渐渐舒展开,很快又蹙起:“早就告诉过你,你一个女孩子,那种场合尽量不要去,真把我的话当耳旁风?酒局上什么样我比你清楚,那帮有点钱的大老爷们,最喜欢在酒桌上劝漂亮姑娘喝酒,喝多了出事怎么办?这么大事也不告诉我,亏你运气好,能遇见小叔叔。”

“出什么大事了,还值得我特地告诉你?再说了,你指不定在哪和你那些莺莺燕燕快活呢。”舒明烟睨他一眼,嘴角牵扯出一抹讥诮,“慕少爷,你这么清楚酒局上什么样,看来这种事你也没少做过。”

“那你可冤枉我了。”慕知衍吊儿郎当翘起二郎腿,“我才没心思劝人喝酒,都是那些女人巴巴跑来敬我的。”

听出他语气里的得意,舒明烟讽刺一笑:“你还觉得自己挺有魅力?”

“还行吧。”慕知衍理了理发型,“我长的又不差,喜欢我的人多着呢,也就你眼神不好。”

他忽又主动朝舒明烟靠近了些,一双澄澈无辜的眼神望着她,“不过你放心,外面那些人我一个都不喜欢,我心里就喜欢你。”

“你好油腻。”舒明烟嫌弃地又往车门那边挪了挪,“别拿外面哄别人的那一套跟我说话。”

她转头去看窗外,不想搭理旁边的人。

慕知衍口袋里手机震动,他捞起看了眼,切断。

没多久,震动又起。

他不耐烦地接听:“有事?”

手机里传来女人撒娇的声音,慕知衍没什么情绪:“忙着呢。”

他直接挂断,余光去看舒明烟的反应,她神色如常,对刚才的电话没有半分在意。

玻璃阻隔掉外面阳光的灼热,只剩下温软的柔和。

光线勾出她清秀精致的五官,鼻子挺翘,黛眉红唇,微垂下来的睫毛长而浓密,像两把小刷子。

她是标准的古典美人脸,温婉娴静,清雅有韵致,是一种没有攻击型的美。

挺奇怪的,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舒明烟这张脸慕知衍以前天天见,知道她颜值出众,却也没觉得怎么样,还没外面的女人有意思。

自从她去外地上了大学,两人很久才见一次,每回见到,她即便什么也不做,都能让他心情愉悦。

慕知衍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都加快了。

他喉结动了下,试探着去握她放在膝上的一只手,声音不自觉温和下来:“在剧组待几天怎么瘦了?回去给你好好补补。”

舒明烟惊的迅速把手缩回来,瞪他:“你怎么动手动脚?”

慕知衍无语,就没见过手都不让碰一下的未婚妻。

也就自己脾气好,惯她这毛病。

慕知衍手机震动又响,还是刚才的那个电话。

他语气比刚才更显不耐烦:“还有事?”

舒明烟听到对面女人哭哭啼啼说了什么,隐约有分手两个字。

慕知衍冷笑一声:“行,我同意了。”

通话再次被他切断,顺带着指腹在屏幕上轻点,删除一切联系方式。

这种画面舒明烟已经见过太多次,整个人都麻木了,一个字也懒得评价。

她头倚在车窗的边缘,默不作声。

“中午吃饭了吗?”慕知衍温和的嗓音响起,又来牵她的手。

舒明烟再次把手躲开,眼神警告。

他们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慕知衍在她跟前除了偶尔油嘴滑舌之外,还是很有风度的,对她不会有肢体上的碰触。

这次见面不知道怎么了,居然总想动手摸她。

“慕知衍,你到底想干什么?”舒明烟一时有了脾气,“咱们俩以前说好的,就算以后结了婚也是各过各的,你最好不要对我有什么想法,我有洁癖。”

慕知衍年轻爱玩,当初爷爷提起这场婚事时,他怕将来娶了舒明烟被管教,就表示对她没有任何想法,和她达成了婚后互不干涉的约定。

可现在看着眼前清雅出尘的一张脸,慕知衍反悔:“不行,以后结了婚,夫妻生活还是要有的,不然你想让我绝后吗?”

舒明烟瞳孔蓦地放大:“你出尔反尔!”

她只是个孤儿,慕爷爷养育她多年,给她安排婚事,又是慕爷爷的亲孙子,这事上舒明烟本来就不好拒绝。

慕知衍当时刚好又说不喜欢她,以后结了婚也互相尊重,只是名义上的婚姻。

舒明烟想着既然嫁给谁都是嫁,慕知衍能和她做这样的约定,那这场婚事并非不能接受。

没想到这份约定才刚维持三年,他现在翻脸不认。

“慕知衍,你还要脸吗?”

“随你怎么说。”慕知衍下定决心耍无赖,“我娶回家的媳妇还不能碰了?那还结什么婚?干脆婚约作废得了!”

舒明烟当即接话:“你有这个想法就最好了,你跟爷爷说咱们俩互相没有感情,婚约取消!”

慕知衍怔住,半晌低笑出声:“套路我呢?”

他脊背散漫地倚进靠背,“那不行,我还是要跟你结婚的。”

“为什么?”

“我喜欢你啊。”

“……您的喜欢可真廉价。”

“舒明烟,这婚事你跑不掉。舒爷爷临终前,我爷爷可是对他承诺过的,慕家会一辈子罩着你,你当然得嫁进慕家来。慕家就那么几个人,除了我你还能嫁给谁?”

抵达安芩机场,天色已经黯淡下来,整座城市灯火通明。

下了飞机,慕知衍的跑车就停在附近,他驱车送舒明烟回慕家。

路上,舒明烟想着慕知衍先前的话,心里烦躁又不安。

三年前慕知衍把各过各的挂在嘴边,如今居然说翻脸就翻脸。

她愿意和慕知衍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但不能接受和他假戏真做。

跑车内有股浓郁的甜香,是好几种女人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让舒明烟胃里阵阵泛呕。

这时,慕知衍忽然把车停在了路边。

舒明烟转头:“你干什么?”

慕知衍将车子熄火:“你这样子回家,爷爷看见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呢。”

舒明烟压着愠恼:“我为什么这样你自己不知道?”

慕知衍脾气出奇的好:“别这么生气,消消火。”

“哪个富家子弟没在外面玩过,我小叔叔那种一心忙着工作,不近女色的人属于个例,我还怀疑他是不是身体有问题呢。就拿我身边的哥们来说吧,有的结了婚还在外面偷吃呢,明星出轨的例子也多不胜数。”

“我跟他们比还算好的,我今天愿意跟你坦白我的心思,就是想跟你好好的,结了婚咱们就像寻常夫妻一样过小日子,我不在外面玩,你觉得怎么样?”

慕知衍身子坐正一些,“这样吧,我表个态,从今天开始,我把我之前认识的所有女人的联系方式统统删掉,再也不接触了,你好好跟我相处,做我女朋友……”

慕知衍长臂伸过来,想要去搂她的腰。

舒明烟拿包去打他的手臂:“你做什么美梦!”

慕知衍手臂被砸痛了,忙缩回来:“你怎么动手打人?舒明烟,你对别人都能乖巧温顺,怎么非要在我面前撒泼?你现在逞能耐,早晚不还得嫁给我?你不想嫁去跟爷爷说啊,我才是他亲孙子,你一个从外面抱养回来的,你看看他向着你还是向着我。”

慕知衍笑了声,语带轻嘲,“说到底,在慕家你终究是个外人!”

舒明烟心上被什么刺了一下,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白了几分。

她不想再看见这张令人生厌的脸,解了安全带,直接开门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慕知衍稍微提速跟上去,车窗降下来对着外面的人喊:“你又干什么,还回不回去了?”

“我自己回去,不用你管了!”

“我要真走了,这地方可不好打车,再说这天都黑了,你别犯矫情。”

舒明烟不理他。

慕知衍:“你不跟我一起回去,我到家怎么跟爷爷交待?”

舒明烟终于停下来,扭头:“你爱怎么交代怎么交待,既然你这么笃定我以后非要嫁给你不可,那我就偏不认命。回去我就跟爷爷说,我就算以后当牛做马去还慕爷爷的养育之恩,也绝对不和你这种人渣结婚!”

慕知衍脸色沉下来,耐性已经到了极限:“舒明烟,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上不上车?”

舒明烟掉头继续走。

慕知衍脾气一上来,脚下用力一踩油门,车子从舒明烟跟前飞驰而过。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舒明烟耳膜快要裂开,车尾气喷在她脸上,呛得她咳了好几声。

舒明烟转头对着路边的绿化平复一会儿,怒目瞪着慕知衍离开的方向,许久才缓和情绪,咬牙吐出两个字:“人渣!”

夜色越来越浓郁,天穹像被染了墨。

路灯下,宽广的路上车水马龙,红色车尾灯连成一线。

机场到市区的路段上,车鸣声此起彼伏。

眼前这条路长的看不见尽头,车流来去匆匆,舒明烟孤零零站在路边,心底沉闷孤寂的情绪在无限放大,似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舒明烟做了个深呼吸,试图去拦出租车,却一辆也拦不到。

头顶有乌云堆积,似乎下一秒就能压下来,将人淹没。

有些起风了。

安芩是沿海的城市,天气不比童城,随时都有可能下雨。

她不能再等,只好取出手机,点开网约车软件。

安芩机场的特殊通道,一辆叠号车牌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出来,汇入前面的主干道。

后座的慕俞沉西装革履,脊背微向后倾,两条修长的腿自然交叠着,一双指骨分明的手随意搭在膝上。

车厢内没有开灯,外面袅淡的路灯斜洒进来,勾出他利落英挺的眉骨。

男人双目轻阖,闭着眼睛假寐,前面副驾驶上的邱秘书手里拿着平板,此刻正向他汇报后面几天的行程安排:“明天一早,集团有个关于裕丰实业收购的股东会议。九点五十八分,是晟博商场的开业剪彩仪式。十一点半到十二点,有一个财经报社专访……”

寂静的车厢内,只有邱秘书和缓恭敬的声音在周围飘荡。

倏忽间,司机惊疑一声:“诶,那不是明烟小姐吗。她和知衍少爷一起回家,怎么现在一个人站路边?”

车速降下来,后座的慕俞沉缓缓抬起眼皮。

前面的路灯下,一抹纤薄的身影映入眼帘,白色上衣搭米色半身裙,柔顺长发简单扎起,素雅清淡,气质温婉,和白天慕俞沉去剧组接她时的穿着一样。

天阴沉沉的,风将她的裙摆掀起,后背的长发也随之翻飞。

距离稍远,她整个人看上去更显瘦弱,微低着头在看手机,瞧不清脸上的表情。

“好像要下雨了。”邱秘书说了一句,回头去看老板的脸色。

慕俞沉还定定望着前方,神情肃穆中带着少许凌厉。

许久,他喉结动了下,正欲开口,一辆车子从他们旁边驶过,开到了舒明烟跟前。

舒明烟拿着手机确认了车牌号,和司机打声招呼,开门坐进去。

看着前面那辆车子驶远,慕俞沉收回视线,清淡的嗓音里不见情绪:“回御茗公馆。”

慕俞沉平时不回家住,一个人住在外面的公馆里,司机早已习以为常。

车子跨过立交桥,上了高架,朝着慕俞沉住处的方向而去。

快到地方时,慕俞沉又临时改主意,对司机道:“不回公馆了,今晚回老宅。”

司机和邱秘书互相对望了一眼:“好的,慕总。”

第6章 网约车在别墅区外面停下,舒明烟下了车,独自朝里面走。

后面一辆灰蓝色跑车不急不缓地跟在她后面,舒明烟不回头都知道是慕知衍。

说的是去童城接她,最后他一个人回来,爷爷看见肯定会问原因的。

所以在她没回来之前,他应该一直在别墅附近等着。

二十分钟前刚下了场雨,地上湿漉漉的,空气中能闻到一股青草混着泥土的腥味。

舒明烟当慕知衍不存在,兀自走进慕家老宅的铁门。

屋里慕老爷子早得到了佣人的通知,拄着拐杖颤巍巍出来迎接:“我家明烟丫头回来了!”

老爷子几个月前刚做过一场开颅手术,如今虽然恢复的差不多,但毕竟这么大年纪开的刀,身子骨明显不如从前。

此刻看到舒明烟,老人心里高兴,精神头看着才好一些。

舒明烟乖巧地笑着迎上去,挽住老爷子的手臂:“爷爷怎么出来了,外面下过雨,地上滑,当心摔着。”

慕知衍拿着她的行李箱进去,笑呵呵的:“爷爷肯定是想你了呗。”

他看向舒明烟的眼神宠溺,仿佛刚才半路上两人什么也没发生过。

慕老爷子脸上笑意更浓,笑嗔他:“就你小子知道。”

又责怪他,“一大早就让你去童城接明烟回来,怎么还是折腾到这么晚才到家?”

慕知衍脸不红心不跳:“堵车,再说我和明烟也好久没见了,不得好好说说话?”

舒明烟佩服慕少爷的说谎功底,默不作声搀扶老爷子进屋。

大伯慕柏威以及大伯母杭丽琴也在。

杭丽琴见到舒明烟热情打招呼:“明烟可回来了,老爷子念叨你一整天呢。”

舒明烟礼貌叫人:“大伯,大伯母。”

晚饭已经准备好,老爷子直接带舒明烟去餐厅。

洗了手,舒明烟坐在老爷子旁边。

慕老爷子不停给舒明烟夹菜:“你这段时间在外面瘦了不少,可得多吃点。”

给舒明烟夹菜时,老爷子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抖动。

舒明烟看着老爷子枯树皮一样的手,心里酸酸涩涩:“爷爷也瘦了。”

慕柏威道:“天气热了,你爷爷胃口不好,家里管家说一顿饭吃不了几口,能不瘦吗。”

“就是呢。”杭丽琴跟着接话,“你们这些孩子都在外面,你爷爷心里惦记,吃饭就更没胃口了。”

她扭头对老爷子道,“爸,要我说,趁着明烟这次回来,咱们把两个孩子的婚事给订下来吧,也算添点喜事,您说呢?”

旁边坐着的慕知衍神情稍顿,朝对面的舒明烟看一眼,脸上笑意更浓:“好啊,我求之不得呢!”

慕知衍和舒明烟的婚事,一直都是老爷子口头上说的,至今未曾订婚。

舒明烟是孤儿,没有好的家族背景,杭丽琴一向不是很满意她做自己的儿媳妇,平时见了舒明烟也总是皮笑肉不笑,阴阳怪气的。

今晚破天荒的,杭丽琴居然提出要她和慕知衍订婚,舒明烟委实诧异了一下。

慕老爷子对这个提议却很高兴:“好啊,订婚也是大事,是要好好热闹热闹,正好我在家里闲得发慌,知衍和明烟没意见就行。”

慕知衍忙不迭点头:“我没问题啊,绝对服从安排!”

众人又把视线投向一直不发言的舒明烟。

舒明烟微垂眼睑,手里筷子无意识戳着碗里的米饭。

直到老爷子连着喊了她两声,舒明烟回过神来,冲老爷子笑:“爷爷,婚姻是大事,我还没毕业呢,先不着急。”

“又没说立马结婚,只是先办个订婚宴而已,有什么要紧?”杭丽琴睨了舒明烟一眼,“怎么,明烟心里有别的想法了?”

舒明烟还没接话,杭丽琴殷勤地给她夹菜,格外亲热:“知衍这孩子毛病是多,但哪有完人呢?可贵的是他心里惦记着你,知衍几天前就念叨着说你父母忌日要到了,他要亲自去童城接你回来。我说句公道话,他对你可比对我这个亲妈还好。”

“知衍心里喜欢你,大伯母也怜爱你,你要是能嫁进慕家来,给大伯母做儿媳妇,咱们一家子其乐融融的多好?让你们订婚,这是挺好的一件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看着杭丽琴一反常态的伪善笑容,舒明烟心里犯嘀咕。

老爷子看过来,语重心长:“明烟啊,你和知衍是打小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你俩的婚事之前你不是也没反对吗?现在是有什么顾虑?”

舒明烟抿唇,捏着筷子的指甲微微泛白。

耷着眼睫沉思了好一会儿,她正欲开口,听到外面管家的声音:“慕总!”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里。

男人西装笔挺,风尘仆仆的,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是惯有的冷淡,他视线扫过餐桌上的众人,嗓音清透:“家里挺热闹。”

无论何时,他总有一种迫人的气场。

杭丽琴面上挂着和善的笑:“三弟回来了。”

慕知衍和舒明烟也乖乖问好。

慕俞沉从容脱掉西装外套,佣人忙上前接过来。

老爷子睇了他一眼,冷哼:“你还知道回来呢?都多久没着家了?”

慕俞沉:“前两天不是告诉您了,我出差。”

老爷子坐在餐桌的主位上,左手边是舒明烟,右手边坐着慕知衍,慕知衍旁边是慕柏威和杭丽琴夫妇。

慕俞沉绕过桌子,在舒明烟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接过佣人递上来的湿毛巾,他慢条斯理擦着手,见大家都看着自己,他缓慢抬眼:“怎么没人说话了,刚才聊什么呢?”

说到这个,老爷子很高兴地跟他道:“你大嫂刚才提议,让知衍和明烟把婚事先给定下来,这事你觉得怎么样?”

慕俞沉擦手的动作微滞,将手上毛巾搁置一旁,拿起小碗给自己舀了点汤:“这是他们俩的事,自己愿意就行,我没有看法。”

老爷子:“知衍是挺愿意的,就是明烟可能还没想好。”

杭丽琴:“明烟是女孩子,就是脸皮薄害羞,不好意思点头。三弟平时工作忙,没时间管家里的小事,依我说这事就这么办吧,今晚回去我就着手张罗。”

舒明烟眼皮一跳,放下筷子:“大……”

“大嫂突然着急知衍的婚事,是有什么缘故?”慕俞沉的声音将舒明烟刚出口的字压回去。

男人目光凝向杭丽琴,眼神犀利,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探究。

杭丽琴被看的心虚,脸上笑意僵滞两秒,笑说:“这能有什么缘故,不过就是知衍心里喜欢明烟,我也觉得明烟乖巧懂事,现下刚好有时间,就想着办个订婚宴,请亲朋好友热闹热闹。”

“原来如此。”慕俞沉也没再问,捏着汤匙喝了口碗里的汤,评价道,“这笋汤味道淡了点。”

“是吗,我尝尝。”老爷子也跟着喝一口,觉着还行。

“就你的舌头刁钻。”他嗔了慕俞沉一眼,“不过要说谁煲的笋汤最好喝,那还得是我们明烟丫头。”

舒明烟冲爷爷莞尔一笑:“爷爷喜欢的话,我明天给您做。”

“行啊,爷爷好久没尝到明烟的手艺了。”

订婚宴的事就这么盖过去,暂时没个定论。

杭丽琴几次欲言又止想再提及,又碍于慕俞沉在场,最后作罢。

晚饭后,老爷子年纪大了,坐不了太久,先行回房休息。

客厅里,其余的人都坐在沙发上。

慕柏威跟慕俞沉聊自己刚接的一个项目,希望集团能够投资。

慕俞沉拿着慕柏威递来的策划书,简单翻两页就合上:“这个项目风险太大了,我不赞同。”

慕柏威笑说:“投资总是有风险的,但是这个项目一旦做成了,利润也是很可观的。”

慕俞沉白皙好看的指骨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嘴角稍微牵扯一抹矜冷的弧度:“几年前,大哥坐在集团总裁的位置上,不顾家人劝阻大力开发鹤莲岛的时候,也说是高风险高回报。最后的结果呢?慕氏集团陷入危机,险些破产,慕俞晚嫁去简家联姻。”

客厅内陡然安静下来,空气都跟着冷凝不少,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觉敛了呼吸。

俞文茵嫁进慕家不到四年便病故,留下慕俞晚、慕俞沉这对龙凤胎姐弟相依为命,故而感情格外亲厚。

阿姐为了慕家联姻,是慕俞沉心上的一根刺。

慕柏威也似被人捏到软肋,薄唇翕动几下,再没说出一个字。

慕俞沉的手机响起震动,他看一眼备注,起身大步去了后院。

直到慕俞沉走远,客厅内才逐渐缓和气氛。

杭丽琴心中不满,低声嘀咕一句:“不是一个妈生的就是不一样,他就对慕俞晚亲近。但好歹你是他大哥,这是在家里,又不是在公司,当着小辈的面,慕俞沉也太不给你面子了。”

“行了。”慕柏威沉着脸打断,“我就不该今晚找他。”

杭丽琴越想越不忿:“都是慕家的人,现在生意全被慕俞沉把持着,你好容易做个项目他也不支持,以后日子还怎么过?什么都得看他脸色。”

她又乜一眼舒明烟,“你跟他一个院里长大的,关系总归近一点,刚才也不替你大伯说两句话。你以后是我们大房的媳妇,这可是你未来的公公,知不知道谁亲谁远?”

“妈,你讲点道理,这关明烟什么事?我小叔叔就那样,工作上六亲不认,明烟说话能管什么用?”

慕知衍不耐烦地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回家吧。”

老爷子和慕俞沉都没在,舒明烟起身送慕柏威一家三口到前院。

慕知衍上车前,朝舒明烟挑眉一笑,唇贴近她耳畔,压低声音:“我白天说的话,你再好好想想。”

杭丽琴没听见他们俩在说什么,却见不得儿子对舒明烟的殷勤劲儿,揪着慕知衍的耳朵把他拎上自己那辆车。

车子驶出慕家大院,慕知衍想着今晚餐桌上的事,有点好奇:“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催着我和舒明烟订婚。您以前不是总说,她就是个野丫头,连个能依靠的娘家人都没有,跟我不般配吗?”

说起这个,杭丽琴就来气,食指戳着儿子的脑门:“你好意思提,在外面乱来就算了,你也不小心着点,居然把人肚子给搞大了,下午哭哭啼啼找到家里来。那女人幸好不是来的老宅,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不打断你的腿。”

慕知衍收敛了痞气,拧眉:“谁到家里来了?”

“叫什么李晗曼的,是不是你新交的女朋友?”

“她呀,今天给我打电话非让我去找她,我接明烟呢哪有时间,就给她挂了,谁知道怎么就跑家里去了。”

慕知衍还是不相信,“她真怀孕了?”

“拿着医院检查结果呢,能有假?”杭丽琴越说越生气,“怀孕能怎么样,还想嫁到慕家来,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我是不满意舒明烟,但她好歹是老爷子养大的,规矩本分,好拿捏。”

“更何况,老爷子养育她这么多年,将来她嫁给你,老爷子应该会给她公司的股份做嫁妆,总比娶外面那些来历不明的女人强。这事得尽快解决,可别闹大了,再让老爷子知道。”

——

大房一家人离开后,舒明烟想着慕知衍临走前的话,心情复杂地回到客厅。

杭丽琴突然要她和慕知衍仓促订婚,这事来的蹊跷,舒明烟心中生疑。

再加上慕知衍对她有了别的想法,就更让她忐忑不安。

以前总是犹豫不决,觉得和慕知衍凑合凑合也能过。

可现在,她自己是要好好想想,该怎么摆脱这场婚约了。

如果直接去找爷爷,她该怎么说呢?

爷爷那么疼爱慕知衍,到底会不会向着她?

——“说到底,在慕家你终究是个外人!”

慕知衍的话,一遍遍在她耳边回响,舒明烟独自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颊,生出强烈的无力感。

“明烟小姐怎么了?”

容姨的声音忽而响起,舒明烟放在脸颊的纤细手指收回来,温婉笑了下:“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

容姨笑笑,把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我看你饭桌上都没怎么动筷,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舒明烟摇头:“没有,容姨做的菜很好吃,是我当时不太饿。”

“那吃点水果吧,明天想吃什么就跟容姨说。”

“谢谢容姨,您去忙吧,不用管我。”

容姨走后,舒明烟又坐了会儿,起身去往电梯。

电梯在后院大门的旁边,舒明烟过去时,后院的门开着。

院内影影绰绰的灯光下,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泳池边,个头高大,身姿落拓。

慕俞沉指缝里夹着香烟,夜幕中有星星点点的火光。

舒明烟记得,慕俞沉以前不抽烟。

后来慕氏集团遭遇危机,慕俞晚不得已要去联姻,他去外面到处求人,总是狼狈的回来。

到了晚上,他常常就像现在这样,站在院里一根一根的抽。

再后来,慕氏集团度过难关,他有了烟瘾,就再戒不掉。

本质上,慕俞沉是一个很重情义的人。

舒明烟又想到慕柚之前告诫自己的话。

或许,真的只有慕俞沉能解救她摆脱这场婚约。

舒明烟只顾着浮想联翩,连慕俞沉何时掐灭了烟头朝这边走来,她也没发觉。

直到那道身影近在眼前,一团黑影将她罩住,她嗅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才恍然抬起头。

对上男人凌厉的下颌弧线,一瞬间,舒明烟心提在了嗓子眼。

她挺直脊背,恭敬唤了声:“小叔叔。”

“嗯。”慕俞沉今晚似乎不太想说话,神色淡淡的,他指腹轻点,打开了电梯门。

入内后,见舒明烟还在外面站着,慕俞沉食指压在开门键上,声线寡淡:“不进来?”

舒明烟这才抬步跟进来。

电梯门关上,慕俞沉分别点亮了二楼和三楼的楼层键。

慕俞沉住二楼,舒明烟、慕柚和慕俞晚三个女孩子的房间都在三楼。

慕柚和慕俞晚嫁人后都不常回来住,三楼平时就舒明烟自己。

电梯的空间狭小,舒明烟站在慕俞沉不远不近的距离,莫名有些紧张。

她欲言又止,想跟慕俞沉说说订婚的事,可她心里知道,慕俞沉平时只忙生意,对家里并不怎么过问。

二楼到了,门打开。

慕俞沉抬步走出去。

舒明烟忐忑地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消失。

电梯门缓缓关闭,在最后一条缝隙合上之前,舒明烟紧急按了开门按钮,不顾一切冲出去。

慕俞沉不常回家,下次见到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的话在慕家最有权威,也是自己现在唯一的希望。

杭丽琴莫名其妙催她订婚,她不能再拖了。

无论如何,今晚都要试一试!

舒明烟一口气跑出电梯,追上前面的慕俞沉。

廊下灯光昏暗,凝着前方男人高大矜冷的背影,她步子缓下来,低着头,慢吞吞跟在慕俞沉后面。

慕俞沉察觉到动静,步子稍顿,继续往前走。

卧室门口,他终于停下来,转身幽沉的目光望着她:“你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