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枝晴萧宸淮》 第1章 在天牢四年,穆枝晴受尽凌辱。 她奄奄一息时,众人才发觉她是被调换的相府嫡女。 对她非打即骂的主母竟是她的亲生母亲,她心仪的姐夫本应是她的夫君。 相府众人愧疚不已,却不肯让庶女姐姐让出千金头衔。 …… 天牢。 牢门被缓缓打开。 穆枝晴蹲在角落,木然地看向门外,不知道今日会是哪个将士把自己骑在身下。 四年前,她因一方绣着姐夫镇北侯萧宸淮的帕子,被相府主母李沐烟以不知礼义廉耻,送到了天牢。 姐夫萧宸淮还特令他的下属骁骑将军萧临羽,好好照顾自己。 于是四年里,她彻底失了清白,成为了千人骑万人辱的肮脏女子。 “穆枝晴,你可以走了。” 骁骑将军萧临羽熟悉又令人生寒的嗓音响起,穆枝晴害怕得抬起头。 就见男人深隽英挺的轮廓,隐在昏暗明灭的光线中,一双风情的桃花眼眸都是戏谑。 “今日相府主母查出,你才是相府嫡女,是那五姨娘调换了你和你姐姐穆洛荷!” “他们派人来接你回去。” 穆枝晴闻言,脑中轰鸣,如遭雷劈! 她在牢狱里受尽凌辱,整整四年! 现如今告诉她,都错了,自己才是相府主母的千金! 她至今还记得,四年前,嫡姐穆洛荷从自己的闺房拿出绣着小侯爷名字的帕子后。 主母李沐烟满眼嫌弃的看着自己,说。 “不过一个庶女,竟敢惦记自己的姐夫,心思肮脏,杀了都不为过!” 穆枝晴脑海中都是过往的一幕幕。 而萧临羽则是将她打横抱起,一双桃花眼染上情欲。 “既然你都要走了,让本将军最后再尝尝你的滋味。” 萧临羽欺身将她压在墙上,尽情留下暧昧的痕迹。 穆枝晴已经习惯,她瑟缩着身体,不敢反抗。 一番云雨后,留下一地旖旎不堪。 萧临羽给穆枝晴弄了一身崭新的衣裳穿上。 然后就带着她走出天牢,一边走,一边威胁:“女子清白最是要紧,在外该怎么说,你知道吧?” 穆枝晴连忙点头:“是,将军。奴婢不敢。” …… 重见天日,阔别已久的日光照得穆枝晴有些睁不开眼。 但她还是一眼看到了相府的马车。 她犹豫着,心中畏惧不敢上前。 车帘在此时揭开,坐在里面的却是镇北侯萧宸淮。 “穆枝晴,听闻你今日出狱,本侯特来接你。” 穆枝晴闻声,抬头望向萧宸淮清冷的一张脸,呼吸一窒,浑身不自觉战栗。 四年前,萧宸淮在看到自己绣着他名字的手帕时,满脸厌恶。 “好歹是大家千金,竟这般不知羞耻,惦记自己的姐夫!” 而后,他把穆枝晴送进天牢,对下属萧临羽说。 “这个贱婢随便你处置!” 之后,穆枝晴便受到了无穷无尽的折磨。 回过神,她慌张跪地:“小侯爷,奴婢知错了!” 萧宸淮俊美的眉宇微蹙:“穆枝晴,你才是相府嫡女。以后不要再自称奴婢,丢了相府颜面。上车吧。” 穆枝晴不敢不从:“是。” 她蹒跚着脚步,一瘸一拐地走上马车。 萧宸淮也注意到了她走路的姿态,不觉奇怪:“你的腿怎么了?” 说着,他伸出手来触碰。 穆枝晴见状,本能的跪在了萧宸淮面前。 “小侯爷,奴婢真的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肖想不该想的,求侯爷放奴婢一条生路……” 她不停磕头认错,生怕惹萧宸淮不快。 四年不见,萧宸淮看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脸色惨白的女孩,和记忆里那个纤细娇小的身影大相径庭。 萧宸淮不敢相信,四年时间竟能改变这么多。 他默默收回手,不再说话。 回到相府。 穆枝晴走下马车,却发现没有一人在府外接候她。 “我真是相府嫡女吗?” 她喉咙中都是苦涩,步履艰难地朝着正堂走去。 远远就听到里面传来,主母李沐烟和二姐穆洛荷的交谈声。 穆洛荷哭得梨花带雨。 “母亲,我已经不是相府嫡女了。而且我姨娘做出那样的事,你就让我去死吧!” 李沐烟心疼地为她拭泪,安慰道:“你一日是我的女儿,便永远都是我的掌上明珠。” “那枝晴妹妹怎么办?”穆洛荷眼有愁意问道。 李沐烟开口道:“你才是我从小带大的孩儿,我与她没有情分。” “往后你仍旧是我的二女儿,而她一切照旧!” 第2章 真是母女情深! 穆枝晴眼尾泛红,她站在门口,怯怯地开口:“夫人。” 屋内两人听到她的声音,止住了交谈。 她的亲生母亲也就是相府的主母李沐烟,朝着她看来眼神复杂。 “回来了便好,往后莫再行事不端。” 穆枝晴本以为主母知道自己是她的亲生女儿后,会对自己改观,然而没有…… 她忙回:“是。” 而这时,穆洛荷站起身来,伸手想要挽她的胳膊。 “枝晴妹妹。” 在牢房的四年,穆枝晴最怕被人触碰,下意识躲开。 穆洛荷的手一僵,随即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 “你还在怪我们把你送到天牢吗?” 她此话一出,端坐高位的李沐烟眸色一冷。 “穆枝晴,你做出这副姿态给谁看?当初要不是你不知羞耻,又怎会被送天牢?” 穆枝晴脸色苍白,急忙跪地:“奴婢知罪。” 李沐烟见她如此,眼底都是失望。 她只觉穆枝晴一点都不像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时,一直跟随在穆枝晴身后的侯爷萧宸淮从堂厅外走进来。 “见过穆夫人。” 李沐烟急忙起身,拜见:“侯爷,您怎么来了?” 她并不知是萧宸淮去接的穆枝晴回来。 萧宸淮清声道:“夫人,既然穆枝晴现在回来了,那本侯和穆家二小姐的婚事该当如何?” 相府嫡女二女儿,自小就被皇上赐婚给了镇北侯萧宸淮。 如今查出穆枝晴才是真的嫡女,理所应当要换嫁。 可李沐烟却道:“侯爷,外界只知洛荷是我的女儿。” 这话一出,穆枝晴还有什么不懂。 她的亲娘根本不愿认她! 萧宸淮闻言,凤眸落向穆枝晴。 “穆枝晴,你也愿意?” 穆枝晴脸色煞白,忙不迭地回:“枝晴粗鄙不堪配不上小侯爷,不敢妄想攀扯。全凭夫人做主。” 萧宸淮听到这番话语,眸色渐深。 他记忆中永远带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叫着他宸淮哥哥的穆枝晴好像不见了。 这时,主母李沐烟再次开口:“侯爷,你也见到了,我这女儿配不上您。” 说完,她便让穆枝晴离开了。 穆枝晴一瘸一拐地挪动脚步出门。 来到外面庭院,又被萧宸淮叫住。 “穆枝晴!” 穆枝晴身形一颤,惶恐萧宸淮稍有不快,又让自己回到天牢。 她回首满眼怯弱。 “小侯爷,还有何事吩咐?” 萧宸淮沉声问:“你我两家约定的便是娶相府嫡女,你如今将婚事让给穆洛荷,往后确定不后悔?” 后悔? 穆枝晴的眸子宛如一潭死水,一片死寂。 她最后悔的便是倾慕萧宸淮。 “奴婢对小侯爷不敢肖想。” 吐出一句话后,穆枝晴卑微地离开,回到了属于她自己的院子。 院落内很简陋,甚少家具,只有一个仆人小宛在伺候。 小宛见她不受夫人喜欢,很怠慢她。 晚上,穆枝晴洗漱后,她解开了自己的衣服。 消瘦的身体上布满了新伤和旧痕,还有一些欢爱的痕迹。 根本看不出是一个待字闺中女子的身体。 翌日一早。 丞相穆崇言上朝前,招她谈话。 他看着穆枝晴穿着单薄破旧的衣服,和那副瘦骨嶙峋的样子,皱眉。 “你如今已是相府嫡女,这幅模样见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相府亏待了你。” 穆枝晴回来后,主母根本不把她当亲生女儿,因此下人们都轻待她,没人把她当相府嫡女。 她哪儿来的好衣裳穿?! 穆崇言命人给她换了身衣裙,吩咐她和穆洛荷一起去皇宫拜见皇后。 当今皇后乃是丞相嫡长女,也是穆枝晴同父同母的亲姐姐。 从前皇后最不喜她,穆枝晴不懂为何她突然要见自己。 去往皇宫,来到凤仪宫。 皇后看着穆枝晴缓缓开口。 “枝晴貌美,不如进宫来与本宫一同侍奉皇上吧。” 第3章 穆枝晴身形一怔。 当今天子年过半百,是和她父亲一样年纪之人。 再者,她早已是不洁之人! 如果进宫,必然会被发现。 穆枝晴急忙跪下:“奴婢实在上不得台面,恐怕会冲撞皇上和宫里的贵人……” 皇后闻言,眼漏寒光:“你这是不情愿?难道这四年,还没教会你规矩?” 提起天牢的四年! 穆枝晴磕头:“奴婢不敢。” 皇后见此,这才面露喜色让她和穆洛荷退下。 行至皇宫门口。 穆洛荷却突然停下来,一巴掌狠狠扇到了穆枝晴的脸上。 “长姐真是瞎了眼,你这副鬼样子,也配进宫伺候皇上!” 穆枝晴被她扇得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穆洛荷坐上相府的马车后,又对她说。 “滚!你不配和我同乘马车!” 话落,她直接让马夫驾车扬长而去。 穆枝晴还没回过神来,一只大手将她拉到了城墙边的隐僻处。 男人语气暧昧:“几日不见,你倒是越发诱人了。” 穆枝晴看清来人熟悉的脸,正是骁骑小将军萧临羽。 她脸色一白,因为惧怕一动不敢动。 萧临羽很喜欢她的乖巧,手不安分地扯散她的衣带。 在天牢被凌辱的记忆再次涌入脑海,穆枝晴根本不敢反抗。 “你们在做什么?”不远处一道声音响起。 萧临羽急忙松开了穆枝晴,回头就看到镇北侯萧宸淮一身玄色云纹锦缎,骑着高头大马朝着这边而来。 他压低声音警告一旁的穆枝晴:“你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吧!” 话落,他朝着萧宸淮萧临羽抱拳行礼。 “侯爷,末将有军务在身,先行告退。” 说着,他快步离去。 萧宸淮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狭眸微眯,随后目光又停在穆枝晴的身上。 穆枝晴的衣衫略显凌乱。 “你为何在此?” 穆枝晴攥着衣摆,怯懦回:“回侯爷,是皇后娘娘召见奴婢。” “你和萧小将军很熟稔?”萧宸淮语气里说不出的闷。 穆枝晴低下的头埋的更深:“只在牢中见过几面。” 萧宸淮显然不信,眼神戏谑的俯视着她。 “可不像只见过几面的样子,莫不是你在牢里私定终身的良人?” 穆枝晴面无血色:“奴婢不敢。” “你会不敢?一个大家闺秀,都敢绣本侯的名字,和别人私定终身,不无可能。”萧宸淮望着她一字一句。 穆枝晴听到这话,不知该怎么解释。 萧宸淮靠近她,她急忙后退数步。 “侯爷,时候不早了,奴婢先回去了。” 话落,她快步朝着相府而去。 萧宸淮看着她的背影,神色莫测。 天色渐晚,暮色迟迟。 穆枝晴一个人一瘸一拐地走回相府,鞋上渐渐渗出血渍。 相府内。 见她回来,主母李沐烟紧蹙眉头。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去哪厮混了!?今日有人撞见你与小侯爷在宫门口相会,举止亲密!” “洛荷和小侯爷婚期在近,你怎还敢肖想自己姐姐的夫君?” “你现在既然是相府嫡三小姐,就应该谨小慎微。不要行事不端,落人口舌,让他人笑话相府教女无方……” 穆枝晴着急忙慌地解释道:“夫人,我只是在宫门偶然撞见侯爷……” 听到她回话,李沐烟面有韫色,一步步朝她走近。 “还敢撒谎!” 说着她反手一把掌落在了穆枝晴的脸上。 第4章 穆枝晴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她木讷地看着眼前自己的亲生母亲。 李沐烟被她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望着,心口一窒。 她急忙移开视线。 “还不滚!” 穆枝晴朝着她作揖后,这才一瘸一拐地离开。 回到自己的院子,晚上躺在冰凉的床上。 穆枝晴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出生后没有被姨娘调换,母亲李沐烟和父亲都很宠爱自己…… 可她最后却被疼醒了。 在天牢的四年里,她受了各种各样的酷刑。 身体上日积月累留下了不少的伤痛。 昨夜一场风雨,落花凄零已成一地泥泞,香消玉损。 穆枝晴倚在窗边,望着坠落的花失神。 外面传来奴婢谈话的声音:“侯府派人送了聘礼过来娶二小姐。” “我们相府的嫡女不是穆枝晴吗?小侯爷怎么还是娶的二小姐?” “穆枝晴不知廉耻,夫人都不认她这个女儿,怎么会让小侯爷娶她……” 声音远去。 这是穆枝晴的贴身侍女小宛大摇大摆的走进来:“起来了,就去打水!还真当自己是相府千金呢!哪怕你是从夫人肚皮里面出来的又如何,她又不要你。” 穆枝晴听到小宛说的话,没有生气,她默然的起身去打水。 在天牢里面度过四年,如今她只想好好活着,不与人有任何争执。 穆枝晴提着木桶,一瘸一拐去外面打水。 她蓦地看到萧宸淮朝着这边走来,眸子一缩。 下意识就要转身离开。 萧宸淮却叫住了她:“穆枝晴!” 穆枝晴只能站定。 “侯爷。” 萧宸淮看着眼前怯懦的穆枝晴,莫名有些心烦。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记得从前的穆枝晴,哪怕只是一个庶女,也是自带一股别人都没有气质。 不像现在这般懦弱卑微。 穆枝晴听到萧宸淮的问话,攥紧指尖,指骨捏得泛白。 “侯爷恕罪,奴婢以前年少不懂事,往后定不会像从前那般了。” 说完,她害怕又被主母的人看到造成误会。 于是,她提起水桶,一步步的往前走。 萧宸淮却没有就此离开。 去水井打水,会路过一片园子的小湖。 小湖边一片嬉戏打闹。 穆枝晴看去,就见二小姐穆洛荷正在和一众闺中女子嬉戏玩耍。 远远就听到她们谈话。 “洛荷,真是羡慕你能嫁给小侯爷那般英俊又有权势的夫君。” 穆洛荷浅笑嫣然,随之她的目光落在了穆枝晴的身上。 “妹妹,你拿着木桶,这是去做什么?” 穆枝晴脚步一顿。 她低着头,不敢看这些贵族千金,就要离开。 可那些人却不愿意放过她,其中一个千金拦住了她。 “你就是忌惮自己嫡姐夫君,不知羞耻的女子吧?” 穆枝晴本能的道歉:“对不起。” “给我道歉有什么用,应该给洛荷道歉,你这个卑贱的庶女,也敢肖想小侯爷,真是笑话!” 卑贱的庶女…… 可她明明是嫡女! 穆枝晴知道反驳无用,她缓慢的转身看向穆洛荷:“二小姐,奴婢知错,对不起。” 穆洛荷闻言,好笑的看着她:“错,那你倒是说说你错在哪了?” 穆枝晴眸色微颤。 “奴婢错在不该肖想小侯爷……” 她说出此话的时候,就看到小侯爷萧宸淮站在不远处。 曾经的爱慕已然泯灭,只有无时无刻的噩梦犹如鬼魅萦绕在她心头。 “做错了事,就要赎罪。”穆洛荷眼睑微眯。 恕罪? 穆枝晴迷茫的看向她:“奴婢还要怎么赎罪呢?” 被关的四年,她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一条烂命! “我有一只簪子掉到了湖里,你去替我取来。”穆洛荷指着不远处的湖说。 如今正是倒春寒,湖水冷得刺骨。 穆枝晴望着春寒料峭的湖水,似被抽去了全部力气。 萧宸淮玩味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她没得选! “是。” 语罢,穆枝晴一步步走入湖水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浸透她的衣裳,慢慢没过了她的脖颈。 她浸泡在湖水中,只却觉人心比这湖水更冷。 她不想死! 可是活着好难…… 冰冷的湖水灌入口鼻,她的意识慢慢丧失,感觉无数只肮脏的大手拉扯着她,不停下坠。 最后,她的眼前彻底陷入了一片漆黑! 第5章 好痛苦! 穆枝晴再次醒来,只觉窒息。 她睁开眼,就看到穆洛荷手里正拿着枕头捂住自己的脸,想要将她闷死。 “穆枝晴,你快死,快死啊!” 求生的意志令穆枝晴忽然爆发出力量,一把将穆洛荷推倒在地。 她大口的呼吸着,就听穆洛荷怒目圆睁,恶狠狠道。 “穆枝晴你真是阴魂不散,你就应该死在天牢里!” 穆枝晴不懂,问她:“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她自认为从来没有伤害过穆洛荷。 可穆洛荷却一次次想让她死。 “因为我才是相府嫡女!你不过是个没人疼爱的贱人!” 穆枝晴还想说什么,这时,屋门被人推开。 萧宸淮一身玄袍走了进来,他看到摔在地上的穆洛荷,急忙上前。 “洛荷!” 穆洛荷立即收敛了凶狠神色,一副楚楚可怜模样。 “枝晴妹妹,我好心来看你,你怎么还生气推我?” “我知道你对我夺了你的婚事耿耿于怀,但是我是真心爱侯爷的。你把气都撒在我身上,只求你成全我和侯爷……” 看着穆洛荷颠倒黑白,穆枝晴想解释,可张了张口又缄默地闭上嘴。 因为她很清楚,解释无用。 萧宸淮闻言,抱起穆洛荷,一脸厌恶地睨向穆枝晴:“早知你这般不识好歹,就不该让人救你!” 两人走后不久,宫中太监就传来了旨意,让穆枝晴半月后入宫。 …… 几日后,盛大的赏花诗会在京城举行。 不少达官权贵都来参加,镇北侯萧宸淮和骁骑小将军萧临羽也在其中。 诗会上。 穆洛荷故意带着穆枝晴前来,让她和其他闺秀一起作诗。 被关天牢的四年,穆枝晴的手筋曾被人挑过,她拿起毛笔,手便颤抖不已。 在他人都挥洒笔墨时,她好不容易写下一字,却是歪七扭八。 穆洛荷走上前,故作惊讶拿起她的纸绢。 “枝晴妹妹,你的字怎么写成了这样?” 其他千金看过来,也笑作一团:“这不就是鬼画符吗?” 穆枝晴默默承受这些讥笑和嘲讽并不言语。 不远处的萧宸淮看着她,眼色晦暗不明。 穆洛荷见她这副木讷不为所动的样子,眼神阴鹜。 “枝晴妹妹,既然你不会写诗,那便为诗会添些彩头。将那枝头上最高的花为我们摘来吧。” 众人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梨树上一束梨花正盛放着。 “是。” 穆枝晴依旧满脸恭顺。 她挪着颠簸的脚步走到那颗梨花树前。 在众人的目光中,笨拙地攀爬上树。 一步一晃,好不容易费劲力气摘到那一束梨花。 却不料枝干过细,一下子折断。 而穆枝晴倏地从树上摔落下来,满身狼狈! 她只觉骨肉间都在剧烈地疼痛。 周围看戏的众人,不由大笑讥讽。 “看她那滑稽的样子!” “好一出猴戏!” 穆枝晴低着头,一步步来到穆洛荷的面前,慎然将花捧到她面前。 穆洛荷却失手不接。 花掉落在地。 “枝晴妹妹,你这是还在生我的气吗?”穆洛荷故作委屈,“故意将花扔了,也不给我。” 这时,一席锦缎的萧宸淮走了过来,下颌崩得极紧。 “同洛荷道歉。” 穆枝晴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萧宸淮,然后又看向穆洛荷。 “对不起。” 穆洛荷听到她的道歉,却眼底一红。 “我怎么觉得妹妹不是心甘情愿道歉的……” 这时,一旁有人起哄:“道歉,不是应该跪下吗?” 跪下? 穆枝晴瞳孔骤然一缩,她再次看向萧宸淮。 男人也直直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穆枝晴还有什么不懂。 天牢四年的折磨,她早已没有任何羞耻心。 只要他们能放过自己,怎么样都可以。 于是众目睽睽下,穆枝晴俯身跪地:“二姐,我错了,望您宽恕。” 周围达官显贵的公子小姐们,再次讥笑。 “真的好像一条狗啊!” “说跪就跪,她是软骨头吗?” “哈哈可怜虫……” 讥笑和嘲讽像潮水般涌来,穆枝晴不为所动,羞耻心和屈辱感比不上活下去。 见她说跪就跪,萧宸淮有些不敢置信。 他吐出冰凉的四字。 “真没骨气。” 骨气?穆枝晴眼中看不到一丝光。 因为她的骨气早在四年的打骂凌辱里消失殆尽。 她在众人嘲笑声中一瘸一拐地走到了角落。 这时,一只大手落在了她的身上! 第7章 萧宸淮一双黑眸深若寒潭。 “穆枝晴你还有廉耻之心吗?” “居然做出这等丑事,死不足惜!” 穆枝晴听到他说的话,眼前一阵恍惚,她正准备解释。 却发现面前的萧宸淮消失了…… 原来不过是她看错了,也是,这里是相府祠堂。 萧宸淮怎会出现在此…… 因受了重伤,又在祠堂跪了一夜。 穆枝晴便病倒了。 入宫的日子将近,恐穆枝晴再生事端,丞相和主母将她禁足在院中养伤。 以前,她总以为自己是庶女所以父亲和主母都不喜自己。 如今,她才明白。 主母和父亲只是因为不喜她,而不是因为她的身份。 一个人在院子住,没有请大夫,也没有下人照料。 穆枝晴的身体越来越差,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呕血昏迷的次数愈来愈频繁,穆枝晴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 但是她心中还有一执念…… 那便是小侯爷萧宸淮。 几天后,皇后召她入宫。 凤仪宫内。 皇后坐在鎏金宝座上,对跪着的穆枝晴道:“枝晴,你不如明日就进宫侍奉圣上吧。” 当朝皇帝是个昏君,最喜爱年轻貌美的女子。 皇后不得不为自己做打算。 穆枝晴不由惶恐,怕被发现自己的不洁之身。 “皇后娘娘,奴婢前几日不慎摔伤,身上有伤,怕有碍观瞻。” 皇后闻言,拧眉看着她。 “那你先养好伤,十日之后,若不见圣。别怪本宫不念骨肉亲情!” 穆枝晴只能回:“是,奴婢遵旨。” 离开凤仪宫,穆枝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眼底都是迷惘。 她不能去面圣!见了会死,可不见也会死! …… 一个时辰后。 骁骑将军府内。 “你来找我为何事?不是警告过你不要暴露我们的关系吗?”萧临羽一双桃花眼透出冷意。 穆枝晴望着他,大着胆子道。 “十日后我便会入宫侍圣,我已是不洁之身。到时候,将军也难辞其咎……” “你在威胁本将军?!”萧临羽蹙眉。 “奴婢不敢。” 她已经是将死之人,可她不想死在皇宫里面。 萧临羽这才叫来了下人,拿来了一颗丹药,递给穆枝晴。 “这是西域的秘药,吃后自会如处子般落红。” 穆枝晴看着通体透红的丹药,没有任何犹豫,接过后一口吞下。 “多谢将军。” 她这才踉跄着起身,朝着将军府外走去。 可她不知道,她走后没多久,将军府的管家问萧临羽:“将军,那不是毒药吗?服用后,不到十日便会死……” 萧临羽狭眸微眯:“只有她死,本将军才能安然无恙。” 穆枝晴并不知道这些,她一步步走出将军府,只觉五脏六腑如同沸腾般炙热难耐。 她虽不知那药是毒药,却也懂,萧临羽不会轻易帮自己…… “穆枝晴。”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穆枝晴闻言,停下脚步,抬头就看到镇北侯萧宸淮坐在马车上。 他掀起了轿帘。 “本侯要去相府,你上来,和本侯一同回去。” 穆枝晴闻言,只能遵从,坐上马车。 马车内。 她始终低着头。 萧宸淮深邃的眼眸望着她,不由问:“听说你要进宫侍奉皇上?” “是。”穆枝晴如实回。 萧宸淮神情微变:“你是自愿的?” 自愿…… 穆枝晴一愣,半晌才回过神。 她望向萧宸淮熟悉英俊的眉眼,撒谎了。 “是。” 第10章 萧宸淮听到此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 他的神情骤然冷了下来。 “你以为编出这些谎话,本侯就会信你?” 他微微蹙眉:“看来萧将军还是没有教会你如何做人!” 听到萧将军三个字,穆枝晴本能的颤栗。 萧宸淮看着她越发惨白的脸,又道:“本侯和你的姐姐,还有相爷夫人都希望你能变好,可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 可穆枝晴则是呆滞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 她不懂,她不就是私下爱慕萧宸淮,怎么就是十恶不赦了? 穆枝晴去往医馆,拿了一些止痛的药丸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已经是强弩之末。 她大口喘着粗气,颤颤巍巍地打开药包,合着一腔血水尽数将止痛的药丸硬生生吞下肚。 这药是曼陀罗制成,虽然能止痛,其实也是有毒的。 夜风萧瑟,月光被云翳遮掩。 穆枝晴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她默默擦拭着,可是血怎么也止不住。 猩红的血不止是染红了她的衣裳,还染红了她的床榻,小小厢房,和简陋的院子,连同她一生不值钱不被人怜惜的命运…… 穆枝晴瘫在床榻上,对着丸子喃喃道。 “我好累,丸子。” “我是不是快死了?” “那你怎么办呢?” 说着又呕出一大滩鲜血。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死亡都是那么的漫长…… 世界慢慢变得朦胧,她彻底闭上双眼的那一刻,眼前好像浮现相父穆崇言对她慈爱地笑,和母亲李沐烟将她关怀地拥在怀里。3 而萧宸淮像小时候一样喊她“小枝晴”,给她吃甜甜的丸子…… 好像每个人都在爱她。 穆枝晴苍白的脸上扬起一抹笑。 终于她的手无力地垂落在丸子身上。 丸子好像知道主人的生命已逝,静静地卧在她怀里。 睡着一般,也跟着去了。 翌日清晨。 众人都在忙着给穆洛荷准备婚事,没有人管独在西苑的穆枝晴。 李嬷嬷忍不住提醒主母李沐烟。 “夫人,三小姐毕竟是您亲生,从她回来后,您都没有私下见过她。今晚她就要被送入皇宫了,您要不要去见见?” 李沐烟给穆洛荷查点嫁妆的手一顿,眼底划过一抹复杂。 “她一回来,洛荷就寻死觅活,等洛荷嫁到了侯府。我再去见她吧,以后见她的时间多的是。” “再说了,她在院子里,有仆人照顾,又不会受苦。” “洛荷嫁入侯府以后没人帮衬,我和她见一面少一面。” “枝晴去到皇宫,再怎么不好,也有长姐照料……” 李嬷嬷听罢,不再劝说:“是。” 黄昏时分。 整个京城。 十里红妆,满城似锦繁花失了颜色。 鸣乐喧嚣,百姓夹道欢呼。 整个候府铺满了胭脂红的帷幔绸缎,大喜灯笼高悬,满城皆庆。 萧宸淮一袭红袍喜服,出尘俊逸。骑着高头大马和迎亲队伍来到相府接亲。 可相府内。 李沐烟却面色不虞:“穆枝晴怎得还不来?” 站在她身边的穆洛荷今日凤冠霞帔,娇艳魅色。 她故作踌躇:“枝晴妹妹莫不是对侯爷还存有心意?今日我和侯爷成亲,妹妹都不来参加……” “真是不知礼数!”李沐烟不悦地蹙眉。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女儿。 萧宸淮这时也下了马,他没有看到穆枝晴不觉奇怪。 想起昨日见到穆枝晴她满脸苍白的样子,心里莫名发闷。 周围传来小声议论之声。 “自己姐姐出嫁,妹妹都不来参加,也太过分了。” 主母李沐烟听到这些话,对身边的李嬷嬷道。 “把三小姐带过来。” “是。” 李嬷嬷闻言,立刻风风火火地跑去穆枝晴的院子。 可不到一炷香,她又慌慌张张地回来了。 她的眼中都是惊恐:“血!好多血……” 李沐烟心底不由一慌,不由问。 “什么血?你在说什么?三小姐呢?” 李嬷嬷言无伦次:“三,三小姐死了!她的身子都僵直了!” 第11章 众人闻言都震惊不已,不敢相信地跑到穆枝晴的院中。 还未走进房中,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让众人不忍蹙眉掩鼻。 打开房门。 眼前的一幕,血腥不已,触目惊心。 穆枝晴倾倒在床榻上,双眼紧闭,脸色灰败,身体冰冷僵硬。 怀中卧着一只死猫。 血污和发丝胡乱地粘连在她脸颊上,因极度的痛苦脸上的神情有些扭曲,却诡异地嘴角上扬浮现一抹微笑,汩汩的血液浸染着她整个身体。 身下的血红宛若妖冶的彼岸花,一簇簇绽放在她一身乳白长裙之上。 夫人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无力瘫坐在地上。 “穆枝晴!这丫头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会,怎么会……” 她呢喃着伸出手去触摸穆枝晴的尸身,触摸到一片冰冷。夫人像是被烫着似的,倏忽收回手。眼眶通红。 丞相穆崇言紧绷着下颌,眼神也有些湿意。 穆洛荷却在人群之后,狰狞冷笑着。 看着眼前的一片猩红,萧宸淮瞳孔猛地一缩,心中震痛。 犹如被生生剜心几刀,感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诧异悱恻:她怎么会死呢,为什么会流这么多的血,到底发生了什么?0 “来人,给我去调查穆枝晴的死因!”萧宸淮沉声道。 说着几名侍卫立即出动。 穆枝晴已死,相府上下慌乱。众人皆无心继续婚礼,穆洛荷只匆匆送到侯府。 回到侯府。 萧宸淮惶惶失神,仿佛心脏被剜去般空虚又苦涩。 他颓然地坐在桌边,一杯接一杯地饮酒下肚。 萧宸淮摩挲着酒杯,酒液里仿佛倒影出穆枝晴清秀的面容。 “小枝晴……”他醉意涌上心头,趴在桌上呓语。 而婚房内。 穆洛荷在红纱盖头下的那张脸却极度扭曲。 她嫉恨道:“该死的穆枝晴!死了都不能让我安心!” 萧宸淮未归,穆洛荷留守空房一夜。 翌日,她顶着眼下的青紫找到萧宸淮。 穆洛荷泪眼朦胧:“侯爷,莫不是对枝晴妹妹存有情义?” “枝晴妹妹已死,洛荷知道不该大办喜事。可昨日是我们大婚之日,侯爷竟一夜未归。心中可有洛荷?” 萧宸淮一时语滞,不知作何解释。 他心中苦闷,无处可解。 萧宸淮望着眼前人,竟想不起来为何要和她成亲。 是因为自己爱她?还是因为一个和嫡女的婚约?亦或是不想穆枝晴得偿所愿? 一夜的宿醉,他头疼起来,“洛荷,昨夜是我不好。今日我身体欠妥,过后我再补偿你……” 说着,转身离去。 “侯爷……”穆洛荷不甘心唤他,萧宸淮却不为所动。 穆洛荷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幽深怨毒。她攥紧了指尖,指骨捏得泛白。 侯府萧宸淮书房中。 “侯爷,嫡三小姐身上有许多伤,有些不像是新伤,倒像是落下好几年的旧伤。” “仵作说她这是中毒的迹象,不过嫡三小姐的左腿似乎被人打断了。” “嫡三小姐的死恐与天牢有关。”一侍卫上前对萧宸淮道。 萧宸淮闻言,脑中想起穆枝晴走路一瘸一拐的模样。 眸光寒凉道:“去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