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全篇+后续+结局》 第七章 往常,即使不戴助听器,她也能听见细微的声响。 颜时摸索着起身,拿过床头柜的药,含嘴里,又苦又涩。 昨天从住了三年的岱椽别墅离开后。 她先回了家。 然而刚到家门口的时候,就听到母亲和弟弟颜木的谈话。 “当初我怎么就生下了这么一个没用的女儿,三年了,商南砚硬是没碰过她!” “她到现在连个完整的女人都算不上,还想着要离婚。” 颜母气愤的话,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颜时的心里。 她不明白,在母亲的眼中什么才算完整的女人? 是被丈夫宠爱?还是说孕育子女? 弟弟颜木的话更加的刺耳: “姐就不像我们颜家的人,我听外面的人说,商南砚的初恋回来了,她即使不离婚,也会被扫地出门。” “既然这样,我们还不如好好为以后打算,最近李总的老婆不是死了吗?我姐虽然听力有问题,但配他这个八十多岁的老头绰绰有余……” 回忆着听到的话,颜时目光空洞。 她尽量不去想这些。 拿过手机,发现了一条未读短信。 本能以为是商南砚发来的,可打开一看,备注是蒋律师。 蒋明彻写道: “小时,我已经把转让协议交给了商南砚,但他的态度并不好。往后,你还是多为自己考虑。” 颜时打字回复他: “麻烦您了,我会的。” 短信发送过去。 颜时一阵失神。 她想,把仅有的资产还给商南砚,不是自己多高尚。 而是她不想欠商南砚太多…… 只可惜,她拿不出婚前约定时那么多的资产,可能这辈子,她都要背负骗婚的罪名吧。 两天没有吃任何东西,颜时也不觉得饿。 只是身边太安静了,安静的可怕。 她带了助听器,也吃了药,可为什么还是什么都听不见? 怕商南砚打电话来,约定办理离婚时间的时候,自己听不见。 颜时搭车去往了附近的医院查看。 医生给她做了基础检查,发现她的耳道竟然还有干渴的血。 当天,给她做了恢复治疗,颜时的听力才勉强回转。 “怎么回事?你这病多长时间了?” 颜时如实相告:“我一出生就是弱听。” 医生诧异地看着眼前才二十出头的姑娘,还是大好年纪,进来的时候,一点都看不出她身患这病。 他只觉可惜:“姑娘,实话实说,你这病再这么下去,可能真的会失聪。” “往后就是带助听器也没用。” 颜时眼底的希冀荡然无存,喉咙像是卡着一团棉花,上下不得。 她迟迟没有说话。 医生又看向门口:“你一个人来的吗?你的家人朋友呢?” 家人? 颜时想到了嫌弃自己的颜母,又想起了想让自己嫁给半截身子入土老人的弟弟,还有三年多来厌恶自己如初的丈夫商南砚。 最后,她的记忆停留在了父亲临走时候不舍的神情。 “爸爸舍不得走……要是爸爸走了,我家小时可怎么办……” 她明白了当时父亲车祸后,全身插满各种医疗仪器,疼痛万分,却不忍心离开的原因。 原来是因为他离开后,自己就再无家人了…… 颜时忍住喉中干涩的苦意,最后告诉医生说:“离世了。” …… 走出医院的时候,外面又开始飘起蒙蒙细雨。 桃洲,今年的雨好像比往年来的还要频繁。 医院的门口,行人匆匆,三三两两,独颜时孤身一人。 她步入雨中,不知道何去何从。 想着往后可能再也听不见,她买了一张出城的车票,来到乡下,一直照顾自己的保姆云妈家。 抵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颜时站在老旧的砖房前,迟迟不敢上前敲门,这些年来,为了好好照顾商南砚,她每次见云妈都很匆忙。 她犹豫要不要敲门的时候,房门被从里面拉开,温暖的光照了过来。 云妈看到颜时,慈祥的一张脸瞬间堆满了惊喜。 “小时……” 望着云妈慈祥的笑容,颜时鼻尖一酸,伸手抱住了她:“云妈……” 云妈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有结婚,也没有过属于自己的孩子。 对于颜时来说,她比亲生母亲,还要亲。 云妈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痛苦和悲伤,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我家小时怎么了?” 颜时很少表现出脆弱的一面。 上一次见到这样的她,还是因为颜父的离世。 颜时摇头:“没什么,就是想您了,很想……” 云妈见她不愿意说,也没有追问。 “我也想你。” 云妈看着颜时浑身都被淋湿了,拉着她进屋,让她先洗个热水澡。 这天晚上。 颜时依偎在云妈的怀里,就像回到了小时候。 云妈抱着她,才发现她瘦的可怕,身上几乎没有一点肉。 她的手放在颜时瘦骨嶙峋的后背上,止不住颤抖着,强使自己平静下来。 “小时,南砚现在对你好吗?”她小心翼翼得询问。 听到商南砚的名字,颜时喉咙发疼,本能想再次欺骗云妈,说商南砚很好…… 可是,她明白,云妈不傻。 既然已经决定离开,她不想再自欺欺人,也不想再欺骗爱自己的人。 “他喜欢的人回来了,我准备放他自由,和他离婚。” 云妈愣住,不敢置信。 曾经颜时不止一次告诉她,想要和商南砚白头偕老。 见云妈没有回,颜时抱紧了她,喃喃问: “云妈,我能不能和您一样?” 永远不结婚。 永远孤独。 如商南砚所言,孤独终老。 如果能选择被爱,谁会选择永远孤独呢? 云妈听着颜时的话,心疼不已。 “傻丫头,不许胡说。” “你的一生还有那么长,就算离开商南砚也会有其他人,爱你疼你。” 颜时闷声点头,耳道中嗡嗡作响的声音盖住了云妈的安慰声。 单向奔赴十多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爱一个人有多艰辛,有多难。 如今这样一个自己,又怎么配的上,其他人的喜欢。 眼泪划过眼角,浸湿了被褥。 第二天。 颜时恍惚得睁开双眼,疑惑自己怎么会在这儿。 第八章 门口传来云妈的声音。 “小时,你醒了吗?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饺子,起来趁热吃。” 她的话,让颜时慢慢想起来了。 自己离开了商家,去医院看了病,准备最后看看云妈。 颜时锤了锤脑袋,有些惶恐,她的记忆力怎么这么差了? 正要起身,她猛然看到自己睡过的地方,碎花床单上,一大块血迹。 颜时摸了摸右耳,黏黏得。 摊开手一看,上面都是血…… 而助听器都被染红了…… 她的眸色一颤,慌忙用纸擦耳朵,而后快速的把床单拿出来。 云妈见她一直没下来,就看她在阳台洗被套。 “怎么了?” “来月事,不小心弄到了床上。”颜时笑着解释。 洗完,和云妈一起吃早餐,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云妈的声音时而清楚,时而模糊。 颜时好怕,往后再也听不到这个声音。 也怕,云妈知道后伤心。 在这里待了半日后,她将一部分积蓄偷偷放在了床头柜边,随后就和云妈告别了。 离开的时候。 云妈送她到车站,不舍的朝着她挥手告别。 直到颜时离开,她才转身。 回去的路上,想到瘦骨嶙峋的颜时,云妈忍不住拨打了商氏集团的内线电话。 总裁办秘书听闻她找商南砚,是颜时的保姆,因此汇报过去。 今天是颜时离开的第三天。 也是商南砚第一次接到有关她的电话。 他坐在办公椅上,心情格外的好,果然如他所说,颜时坚持不了三天。 云妈苍老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商总,我是从小照顾颜时的保姆,我求求您,能不能高抬贵手,不要再伤害颜时。” “她没有表面上那么坚强,她刚出生,颜夫人就嫌弃她弱听,把她交给我照顾。” “读书的年纪才被接回去……在颜家,除了颜老爷,其他的人都把她当佣人对待,小时候,她曾无数次偷偷给我打电话,哭着说云妈,我不想做颜小姐,想回来,做您的女儿……” “您和颜老爷是她在桃洲最珍爱的人,就算我求您,好好对颜时,从小到大她过的太卑微了。” 商南砚听到电话那头云妈哽咽的话语,心情突然很压抑。 “怎么,昨天用钱羞辱我,觉得没用,现在开始卖惨了吗?” 商南砚嗓音冰冷:“她颜时活成什么样,与我有什么关系!!?” “一切都是她活该!” 话落,他直接挂了电话。 云妈以前只听颜时说商南砚有多好多好…… 现在才发现,他不好,一点也不好,根本不是颜时的良配。 …… 颜时坐在回市区的车上。 手机忽然发出震动,她打开一看,是商南砚发来的消息。 “你不是说要离婚吗?明天早上十点见。” 颜时看着那条短信,一阵失神,随后回道:“好。” 就那么一个‘好’字。 落入商南砚的眼中,显得异常的刺目。 “很好,看你还能装多久。” 商南砚彻底没了工作的心思。 叫了人去喝酒。 会所里。 阮星辰也来了。 “今天不醉不归。” 朋友沈泽坐在商南砚的边上,忍不住打听颜时:“小聋子今天怎么样了?” 商南砚俊眉挑了挑: “往后都不用提她,明天我们就去办理离婚。” 阮星辰听闻此话,给他倒了一杯酒:“南砚,庆祝你重获新生。” 其他的人,也有样学样。 今天圣豪高级会所热闹非凡,所有酒水都被沈泽包了,他在外面私下和阮星辰说: “我看的出,商哥还喜欢你,你一定要幸福。” 阮星辰点头:“阿泽,谢谢你,要不是你撮合,我和他可能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实话。 当初阮星辰之所以能够认识商南砚,就是因为她受颜家资助,去颜家感谢的时候,见到了同样过来的商南砚。 还有便是四年前在医院,商南砚的母亲顾雅和沈泽同乘一辆车,出了车祸。 颜时运气好,刚好撞见了车祸现场,并且救了沈泽,和商母。 阮星辰发现后,想办法顶替了颜时的救命之恩。 这也是为什么,沈泽会对她那么好,从一开始的救命之恩,转变成了友情甚至爱情。 也是为什么,商南砚放着那么多追求自己的女人不要,选择了她做女友。 这件事,除了阮星辰本人,就连颜时也不知道。 颜时一直觉得商南砚选择阮星辰,是因为爱情。 一直觉得沈泽喜欢阮星辰,是因为阮星辰八面玲珑,并不知道他喜欢阮星辰,是因为当初的救命之恩。 “和我这么客气做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沈泽望着她,眼底是掩盖不住的情意。 阮星辰假装不懂他的情意。 今天,商南砚喝了不少酒。 阮星辰要送他回家。 说起回家,以前商南砚晚上要么住酒店、要么就是公司、或者他的私人别墅。 可他还是记得,颜时说,岱椽别墅才是他们的家。 “不用了,不方便。” 明天要离婚。 颜时可能会回来。 被拒绝,阮星辰有些不甘心:“为什么?你和她反正要离婚了,还有什么不方便?” “难道你怕她知道我们的事吗?” 他们的事? 商南砚凤眸微眯。 “你想多了。” 坐上车,他还是体贴派了车,送阮星辰回去。 一路回去。 他时不时拿起手机,打开看,颜时有没有发短信过来。 没有…… 回到家门口,望着漆黑的岱椽别墅。 商南砚脸色很差,推门进去,打开灯,没有看到颜时。 她没回来…… 家里,她走前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 商南砚放在洗衣机边的衣服,还是规规矩矩的放着,和以往不同,没有洗干净挂好。 他不耐烦地走过去,将衣服直接丢进垃圾桶。 酒的后劲很大,商南砚坐在沙发上,很不舒服,睡着后,他做了噩梦。 梦里,颜时浑身是血,却笑着对他说:“南砚,我不爱你了。” 商南砚惊醒的时候,外面天色刚亮。 他捏了捏眉心,去洗漱,而后换上了一身挺拔的西装,掐着时间去往民政局。 民政局门口。 第九章 商南砚看了一眼时间,刚好十点。 他正准备打电话问颜时来了没有,就看到不远处颜时站在一棵大树下,穿着暗色调的衣服。 远远看去,蒙蒙细雨中,她特别瘦,好像风一吹就会倒。 商南砚记得颜时刚嫁给自己的时候,青春阳光有朝气,不像现在这么死气沉沉,瘦骨嶙峋。 他撑着伞径直朝着颜时走过去。 颜时迟迟才注意到他。 三年,商南砚没有太大变化,还是那么英俊、意气风发,比曾经还多了一些成熟干练。 她有些恍惚,感觉这三年,是一眨眼的时间,又感觉好像耗尽了自己的一生。 商南砚来到了颜时的面前,凤眸冷漠地看着她,等着她道歉。 闹了这么久,也够了! 哪知颜时却对他说:“耽误你工作的时间了,进去吧。” 商南砚的脸色一僵,很快冷沉了下来。 “别后悔。” 他落下三个字,转身往民政局里面走去。 颜时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心酸。 后悔吗? 不知道,只是她知道,她累了。 当一个人下定决心要离开,大概是她真的感觉不到希望,内心积攒的失望再也装不下。 在办理离婚的窗口。 当工作人员问两人是真的决定好了要离婚时。 颜时很肯定的说:“是。” 她坚定的目光,让商南砚一闷。 办理完了手续,因为冷静期,一个月后,他们还要来一次。 如果一个月后没有来,那么这次申请离婚,就会自动作废。 走出民政局。 颜时望着商南砚异常平静:“下个月见,珍重。” 说完,她便直接步入雨中,拦了一辆出租离开了。 商南砚驻足原地,看着车辆远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是解脱吧。 再也不用和她纠缠,也不用被其他人耻笑,有这么一个残疾妻子。 沈泽的电话这个时候打过来:“商哥,办好了吗” “嗯。” “我听说现在有冷静期,你千万别对小聋子心软,她肯定还有后招。”沈泽说。 是呀。 颜时缠了商南砚十多年,突然决定放手,谁会相信? …… 坐在出租车上。 颜时靠在车窗边,看着雨滴滑落窗户,失神。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她的耳边鲜血蜿蜒的往下流,他吓了一跳。 “小姐,小姐!!” 喊了几声,颜时都没有回应。 司机忙停下车。 颜时疑惑,明明还没到地方,怎么停车了? 她望着司机,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才意识到自己又听不见了。 “您说什么?我听不见。” 司机打字告诉她,她的情况。 颜时迟钝得伸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好像习以为常。 “没事,我经常这样,不要紧的。” 她的耳朵弱听,但一开始并不会这样流血。 是因为两年前,在一场聚会上,商南砚的兄弟沈泽,把她推进了泳池。 颜时不会游泳,耳膜鼓胀,当时差点就死了。 送去医院后,就落下了这个毛病。 以前明明治好了的,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又频繁发生…… 司机不放心,送她去了最近的医院。 颜时和他道了谢,独自去看诊。 这次的医生,是她一直以来的主治医生。 “张医生,我发现最近记忆很差,时不时就会忘记自己在做什么。”颜时说。 她今天早上在旅馆醒来的时候,又是一样,半天才想起来今天要和商南砚离婚。 于是,她一早就去了民政局,等他。 害怕忘记,还时不时看他给自己发的短信。 医生拿到最近颜时的诊断报告,面色忧愁。 “颜小姐,我建议你,再去做一下其他的检查,比如心理层面。” 心理…… 颜时根据医生所说,又去做了心理检查。 诊断出,她还患有抑郁症。 重度抑郁症患者,患者记忆力都会存在一定程度的减退。 回到旅馆前,颜时买了本子和笔,在上面记录了最近发生的一切,就放在床边,她一醒来就能看到。 躺下休息的时候。 颜时打开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治愈抑郁症,就看到那么一句话: ——希望你尽己所能地自我疗愈,而不要幻想这世间有一个人来救赎你。 颜时默默地看完,关闭了手机,合上了双眼。 和商南砚离婚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这一夜,颜母给她打了很多个电话,她都没有听到。 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 她看到了颜母发来的消息: “你现在在哪儿?” “你以为你是谁?就算要离婚,也该是商南砚不要你!” “你就是个害人精!当初结婚,你爸出车祸,现在离婚,你是要颜家倒闭是吗?” 颜时看着这些短信,已经习惯。 她打字回复过去: “妈,以后我们要自力更生,不要太依靠别人。” 很快,颜母的短信又过来了: “你就是个没良心的白眼儿狼!我就不该生下你!” 颜时不再回复,把手机放在了一边。 她想,等一个月后,和商南砚办理好离婚,就离开桃洲,重新生活。 …… 之后的几天里,颜时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她常常会失聪,有的时候,要很久才会恢复过来。 至于记忆,也是一样在衰退。 昨天出门吃饭的时候,她甚至忘了回旅馆的路。 还好带了手机,有导航在。 耳朵治不好,但抑郁可以。 她想尽可能让自己开心,忙碌起来。 于是在网上报名了志愿者,照顾失孤老人,还有一些孤儿。 看着他们得到帮助,她好像找到了努力活下去的意义。 几天后的一天早晨。 颜时醒来的时候,照常看了身边记录的本子,随后准备出门去孤儿院。 但当她拿起手机,才发现有一条条未读短信。 短信有颜母发来的。 还有弟弟颜木发的。 最后是阮星辰…… 一条条打开。 颜母:“如你所愿,现在颜家倒了。” 颜木:“你就躲着吧,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心狠懦弱的姐姐。” 阮星辰:“颜时,你要节哀,其实颜氏在南砚的手里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 阮星辰:“看在以前颜家资助我的份上,要是你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能帮则帮。” 颜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退出界面后。 热点新闻推送过来。 第一十章 颜时打开新闻,映入眼帘的是商氏集团召开新闻发布会,说是商南砚成功收购了颜氏企业。 从此这个世界上,再也没了颜氏公司…… 新闻上。 拍到了商南砚的照片,他的侧脸英俊,意气风发。 照片下面,还有很多人评论。 “商南砚太帅了,这么年轻,还是集团总裁。” “可惜结婚了,不过他结婚对象就是颜家的大小姐吧?” “商业联姻,你们忘了三年前的新闻报道了吗?结婚的时候,商南砚直接丢下新娘离开……” “……”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颜时都快忘记三年前结婚当天,商南砚抛下自己,愤怒离开的事了。 她就那么往下刷着评论。 这三年里。 她早就知道颜氏会倒。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 商南砚那边最近过的特别惬意。 收购颜氏,大仇得报。 沈泽笑着道:“三年前,颜家骗婚,现在总算恶有恶报。” 话锋一转,他问一旁工作的商南砚:“商哥,小聋子这几天有没有来求你?” 商南砚签字的手一顿。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他的身边总会有人提颜时。 为什么都要离婚了,还摆脱不了她? “没有。” 他冷淡的回了两个字。 沈泽惊讶,颜家这么大的事出来,颜时竟然还能坐的住? 他又道:“难道她是真的想通了吗?” “我听人说,现在颜家母子到处找她,不知道她躲哪儿去了。” 沈泽喋喋不休。 商南砚眉宇蹙了蹙,很不耐烦。 “出去!” 沈泽一愣。 才发现男人动了怒,也不敢多说,忙出了总裁办。 等他一走。 商南砚不自觉的拿起手机,没有收到颜时的短信和电话! 她是真的没来找自己。 门外,沈泽有些担忧,作为一个正常男人,他发现商哥现在的表现太不对劲了。 虽然表面上看,他还是一如既往,可是只要提起颜时,他就容易生气。 沈泽到了外面,打电话询问自己的助理:“找到颜时了吗?” “找到了,就在河西一家小旅馆。” 沈泽让助理把位置发给自己后,随后驱车去目的地。 颜时耽误了商哥和星辰三年多,就算现在同意离婚,也不能这么便宜了她。 外面飘着雨。 颜时忙完了志愿工作,又去医院拿药,而后撑着伞朝着旅馆走。 路上行人寥寥。 沈泽开着车,视线停在颜时单薄的背影上。 没想到会这么巧遇见,他故意加快车速,从颜时的身旁开过。 积水瞬间溅了颜时一身。 颜时空洞的视线看过去。 沈泽刚好透过后视镜见到,莫名一怵。 颜时认得沈泽的豪车,奢侈的暗灰色调布加迪。 她默默收回视线,当作没有看到他。 沈泽却不想就此罢休,把车速减慢,紧跟着她不放:“小聋子,长脾气了?看到小爷。都不叫人了?” “以前不是叫的很欢吗?不是喜欢讨爷喜欢吗?” 颜时听着他的羞辱,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因为喜欢商南砚,颜时会尽可能讨好商南砚身边的所有人,包括他的朋友沈泽。 一开始,她还不知道沈泽有多讨厌自己,所以对他很好。 想着总有一天,商南砚的家人和朋友都会接纳自己。 可她想的太美好了。 在一次聚会上,沈泽不客气的告诉颜时,他是阮星辰的朋友。 为了替阮星辰撑腰,他连上流公子的绅士体面都不要了,骂颜时贱!人!骂她不知羞耻! 最后,还把她丢进了泳池,任她自生自灭。 自那以后,颜时就避开了他。 沈泽见颜时没有反应,不回答自己,于是停下车,拉开车门,长腿几步来到了颜时的面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胳膊。 整个人严肃起来:“你这次又要耍什么心机?” 颜时的手臂生疼,仰头望向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想掰开自己的手,却又被沈泽一把甩开。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颜时连退数步,“嘭!”得一声,狠狠摔在了地上。 沈泽站在原地,有些不敢置信。 这家伙,现在还学会碰瓷了? 他就是轻轻一推,怎么就摔了? 见周围有人看过来,沈泽有些不自在的上车,临走前警告她。 “颜时,别仗着自己是残疾人,就欺负星辰。她和你不一样,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你最好别再打扰她和商哥。” 开车离开后,他又体贴的将颜时如今的住处,告诉了颜家的人。 颜时摔在地上,手和膝盖都被磨破了,疼的半天都没爬起来。 其实她特别不解,为什么沈泽会是这样一个是非不分的人。 她还记得,四年前,她不顾危险,把沈泽从快要爆炸的车内拖出来的时候。 他身上脸上都是鲜血,眼睛都看不见了,但特别温柔地说:“谢谢你,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这就是他的报答吗? 颜时从来不奢求他报答,但是真的没想到他会以怨报德。 幸好路人扶起了颜时。 “姑娘,他是谁呀?要不要报警?” 颜时耳中轰鸣作响,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本能的以为,他们在关心自己,于是摇头: “没事,我没事,谢谢你们……” 朝着他们深深得鞠躬后,一瘸一拐的离开。 路人看着她离开,不由得同情。 其实即使颜时听见了,也会拒绝。 因为沈家并不比商家差,沈家医疗产业在全世界都有涉及。 作为沈家大少,要不是沈泽一心追随商南砚,又无心医学,他早就可以接手沈家的产业。 这样的人,现在的她,根本得罪不起。 回去后,洗了一个澡,给受伤的地方擦了药。 颜时迷迷糊糊的躺下。 经过今天这一摔,她更加坚定了离开商南砚的决心。 再次醒来的时候。 天蒙蒙亮。 她起身走到客厅的时候,就看到颜母一身旗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醒了?你真是让妈妈好找啊。” 颜时听着她阴阳怪气的话,眸光黯淡。 “妈……” 颜母看着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颜时,没有关心。 走到她的面前,抬起手,一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她的右脸上。 第一十一章 颜时感觉右耳,好像有鲜血在往外流。 她僵在原地没有动。 颜母看着这么懦弱,无能的女儿,替自己可悲。 她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文件,递到了颜时的面前。 “好好看看吧。” “妈给你选的后路。” 颜时接过文件,只见上面写着婚前协议四个大字。 打开一看。 “……颜时小姐自愿嫁给李龙先生为妻,不离不弃照顾他终老……” “……李龙先生应当保障颜时小姐的娘家,也就是颜家往后的生活,并且提供三个亿的资金给颜家……” 李龙,桃洲老一辈企业家,现今七十八岁。 颜时脑中一根弦紧绷着。 就听颜母继续说:“李总说了,他不嫌弃你二婚,只要你嫁给他,他会帮颜家东山再起。” 颜母期盼的看着颜时,走上前,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乖女儿,你不会让妈妈和弟弟失望的,对吗?” 颜时的脸色越发苍白。 她攥紧了手里的协议:“我和商南砚还没完全离婚。” 颜母不以为意。 “李总说了,可以先举办婚礼,后登记。” “反正商南砚也不爱你,妈妈尊重你的选择,答应你和他离婚。” 知道挽回不了颜时和商南砚的婚姻。 颜母选择听儿子的,趁着女儿还年轻,将她最后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颜时听着这些,喉咙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她顿了顿,“我是不是您的亲生女儿?” 颜母面色一僵。 装出的好脾气荡然无存,指责起颜时: “要不是因为生你,我会身材走样?从世界知名舞蹈家跌落神坛?你真是让我寒心!” 从小到大,颜时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的妈妈会无怨无悔爱自己的孩子。 而自己的妈妈,却不肯施舍给自己哪怕一点爱。 直到现在她还是不懂。 不过,她想明白了一件事,不再奢求别人爱自己。 她将协议书放好:“我不能答应您。” 颜母没想到她会直接拒绝,顿时怒了。 “你凭什么拒绝?你的命,都是我给的!”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 颜时闻言,直视着她:“那我把命还给您,是不是就不欠您了?” 颜母再次愣住。 “你说什么?” 颜时没有血色的唇轻启:“如果我把命还给您,是不是往后您将不再是我的母亲,我也不欠您的生育之恩?” 颜母根本不相信,冷笑:“好。” “只要你把命还给我,我就不逼你!” “不过你敢吗?” 颜时像是下定了决心:“您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颜母感觉她现在像是疯了一样。 把协议推回颜时的面前。 “要是不敢死了,就在上面签字。” 话落,她踩着高跟出去。 儿子颜木就等在门口,也听到了对话。 他问颜母:“妈,她不会真想不开吧?” 颜母一脸冷漠:“她要敢死,我佩服她!反正她从小跟着保姆长大,和我不亲,我就没把她当女儿看。” 他们走的不远。 这话,清楚得落在了颜时的耳中。 她锤了锤发痛的耳朵,有的时候真想做个聋子。 一个人孤独的蜷缩在墙角。 颜时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好失败,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而活。 …… 压抑到了极致,想要找一个地方释放出来。 这天晚上,颜时去了酒吧。 她坐在角落处喝着酒,看着载歌载舞欢乐的众人,失神。 一个长着双桃花眼,面貌俊美的男人,注意到孤身一人的她,走上前。 “你是颜时?!” 颜时望着他,没有认出他来,鬼使神差问:“你知道怎么样才能开心吗?” 那人疑惑:“你说什么?” 颜时自顾自的喝酒:“医生说我生了病,要开心起来,可是……我开心不起来……” 听闻此话,冷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不记得自己了? 还有,什么病,要开心起来? “小姑娘,想要开心,不应该来这种地方。” “我送你回去吧。”他温柔道。 颜时含笑看他:“你真是个好人。” 冷池看着她苦涩的笑,心情复杂,不知道最近几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怎么好像特别悲伤。 另一边,商南砚也在这里。 自从上次和颜时办理离婚手续后,他每天晚上都会放纵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回岱椽。 太晚了,一众人正准备离开的时候。 阮星辰注意到了角落处熟悉的身影。 她惊讶道:“那不是颜小姐吗?” 商南砚朝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一个男人正在颜时的面前,和她有说有笑。 他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在酒吧买醉,还找了个男人。 他真是高看颜时了! 原来,她也不过如此。 当初是谁说,这辈子都只会爱自己一人? “南砚,要去问问吗?”阮星辰道。 “不用。” 商南砚冷漠地回了一句,快步离开这里。 而颜时拒绝了冷池相送,对他说:“我可以自己回去,不麻烦你。” 冷池不放心,见她走出去,不远不近跟在她的身后。 商南砚独自坐在车上,将衬衣上面两颗扣子解开,依旧烦闷,车开半路的时候,又让司机折返了回去。 正好撞见回去的颜时。 商南砚让车停下,而后快步下车,朝颜时过去。 “颜时。” 熟悉的嗓音,让颜时的醉意清醒了大半。 她抬头望着向自己走来的商南砚,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南砚……”喊出声后,她立马改口,“商总。” 商南砚隔近才发现,今天的颜时,竟然还化了一个淡妆。 两人结婚的后,她从来没有化过。 他忘了,当初自己说过,不喜欢女人化妆。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吗?”商南砚薄唇轻启。 颜时愣愣地看着他。 就听他说:“化的跟个鬼一样!” “像你这样,哪个男人会喜欢你?” 颜时一瞬间清醒过来。 她的嗓音有些哑:“我知道没人喜欢我。” “我也不奢求别人喜欢……” 商南砚心里一闷。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回去了。”颜时往前继续走。 商南砚本想追问,那个男人是谁。 可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反正两人马上要离婚,没必要。 …… 颜时独自回去,走到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