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宜萧祁渊》 第三章 萧祁渊神色一怔,下一刻,毫不犹豫的命人上前割沈初宜的腕取血。 众人涌了上来,想要制住沈初宜,她木然的看着眼前人,竟然忘记了挣扎。 太医握住她的手腕,本想划刀,却不知为何忽然神色大变。 “沈将军,你为何没有脉搏?!” 听到此话的萧祁渊顿时变了脸色,立马便要上前查看。 沈初宜终于回过身来,她已经死了,自然是不会有脉搏的,可她的死讯还没传回来,她还不能被发现。 于是她赶忙退后几步和他保持距离,“我再说最后一次,我没有碰过柳芊芊分毫,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 “皇兄,你信我,还是信她?” 萧祁渊没有片刻的迟疑。 “我自然信芊芊。” 他的声音那样凉薄,刺得她心口一阵一阵的疼。 以前,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站在她的那边,相信她,保护她。 可如今…… 她不由得苦涩的笑出声来。 “好,好,好!” 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拿起匕首,狠狠刺向自己的胸口。 而后,用力一剜! 无视众人惊惧的神色,她脸色苍白,接了满满一碗心头血。 “这个,更好入药。” 话落,她捂住胸口,踉踉跄跄的离去。 回去后的沈初宜疼得几乎撕心裂肺,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无法减轻半点痛苦。 来人间时阎王就曾警告过她,重返阳间不可损害肉体,损害一分,痛不欲生百倍。 可这才第一天,她就破戒了。 这一夜,她躺在床上浑浑噩噩的,耳边不断传来门外婢女们的议论声。 “你们听说了吗,陛下在柳姑娘的床边守了整整一个晚上,为了照顾她,可真是寸步不离。” “可不是吗,连汤药都是亲自喂到嘴边的。” “除了沈将军,还有谁得到过这样的待遇啊。” “那不一样,陛下对沈将军,是兄妹之情,对柳姑娘才是男女之情。更何况今夜,为了柳姑娘,陛下可是对沈将军生了大气了,还逼着她剜心头血给柳姑娘解毒呢!” 闻言,沈初宜苦涩的勾了勾唇。 是啊,如今在萧祁渊的心中,最重要的,再也不是她了。 她躺了整整一夜,滔天的汹涌痛意才终于缓解了几分。 起来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烧掉所有和萧祁渊有关的东西。 如今他马上要和柳芊芊大婚,她也死了,这些东西就不该再存在这个世界上。 然后,她带着纸钱,去了沈家的祖坟。 沈家一族全都为国战死,全都葬在这儿,几天后她的尸体运回来,也会葬在此地。 她跪在爹娘的坟墓前,双手轻轻抚摸着墓碑:“爹爹,娘亲,这是女儿最后一次来看你们。” “女儿不孝,很快便会魂飞魄散,不入轮回,连来世孝顺二位这样的承诺都做不到。” “女儿只愿爹爹娘亲来世过得幸福,便再没有遗憾了。” 从墓地回来以后,她又给自己准备了一切葬礼该用的东西。 棺木,纸钱,挽联,还有缝补头颅的线。 还剩几天,她的尸体就会随大军回京,她不希望自己死了还要给萧祁渊添麻烦。 可是,她准备这些东西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进了萧祁渊的耳朵里。 翌日,他带着柳芊芊,气势汹汹的冲进她的别院,将那些东西一股脑扔在地上。 “沈初宜,你想干什么?” 柳芊芊在一旁显得分外委屈:“初宜,宫中很快便要大婚,难道你是不想让我嫁给陛下,才故意弄这些晦气的东西咒我吗?” 她的话让萧祁渊怒火更甚:“你太不懂事了,还要如此任性到什么时候?” 沈初宜正要开口解释,门外忽然来传话。 “陛下,边疆急报!” 第四章 闻言,沈初宜心头一震,难道她死去的消息这么快就传回来了吗? 传话的士兵把信递到萧祁渊的手边,她才知道,原来不过是军中将领请示一些关于俘虏如何处理的问题,和她并没有关系。 她松了一口气,却被萧祁渊瞧见端倪。 “边疆战事已平,你为何还会那么紧张?” 从小她便不擅长撒谎,尤其在他面前,所以此刻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柳芊芊再次开了口,又将话题转到准备棺材的事上。 提起这件事,萧祁渊的脸色也跟着阴沉下来。 “沈初宜,你明知近日宫内都是喜事,还准备这些晦气的东西,简直无法无天!” “来人,沈初宜触犯宫规,罚三十杖军棍,立刻执行!” 在他的眼里,她做这些事情是因为对他还没死心,所以在故意挑衅。 所以他不仅让人罚了她三十军棍,还命人将那些棺材冥币,统统销毁。 她也没有解释。 也无须解释了。 柳芊芊生辰那日,萧祁渊大摆宴席,庆贺她的生辰。 这些年,他的身边从来没有女人,更没封过妃子,文武百官只当他转性了,于是纷纷跪下请求,让萧祁渊选秀充盈后宫,繁衍子嗣。 柳芊芊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也无法当着众人的面说什么。 可萧祁渊似乎看穿她的心思,只伸手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开口宣布。 “朕已决定,此生只娶芊芊一人,吾与芊芊,一生一世一双人。” 此话一出,朝野震惊! 有人还想再劝,可看着萧祁渊清冷的面容,始终再也没有人敢开口。 不远处,沈初宜看着台上的二人,眼前不断回想起当年两人相处的画面。 那时她什么都不懂,依偎在他的肩膀上问他:“皇兄,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什么意思?” 他勾了勾唇,温柔解答:“就是一辈子,只爱一个人,一辈子只和一个人在一起。” 她立刻笑着搂住他的手臂:“那我要和皇兄一生一世一双人!” 萧祁渊笑得眼睛弯弯的,点了点她的额头:“傻瓜,这话只能同心上人说。” 她瞪着圆圆的眼睛,从未有过的认真:“可是皇兄就是我的心上人啊,我就要和皇兄一生一世一双人。” 萧祁渊只当她小说傻话,什么都宠着她,伸手捏着她的脸,眉眼满含笑意:“好好好,阿宜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也同阿宜一生一世一双人,以后你我再无旁人好不好?” 明明她已经死了,可是再想起这些画面,她的心不知为何还会疼得这样厉害。 她无法再看着高台上恩爱的二人,起身走到御花园的湖北散心。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萧祁渊的声音。 “阿宜,小心!” 她猛然一惊,险些掉进湖中。 身后的人动作更快,在她落水前,已经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揽在了怀中。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萧祁渊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看着她,语气带着关心:“你的手怎么如此冰凉?” 忽然,他握住她手腕的指尖,加重了几分力度,声音也变得颤抖。 “阿宜,你为何没有脉搏?” 第五章 沈初宜猛然将他推开,又兀自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心乱如麻,想了好久才编出一个借口。 “在战场上的时候我受过伤,割破了手腕,此后脉搏一直不是很明显。” “皇兄弄错了,我怎么可能没有脉搏呢。” 萧祁渊想起上次太医似乎也说过,她没有脉搏的事,还要再问,身后却传来柳芊芊呼唤着他的声音。 “陛下!陛下!” 他顿了顿,终究没有再问,转身朝着柳芊芊的方向走去。 到了生日宴尾声,萧祁渊询问柳芊芊有什么心愿,他可替她满足。 柳芊芊一副欣喜的模样,眼神却淡淡落在了不远处的沈初宜身上。 “陛下,我什么都有了,也没什么想要的,若是说心愿的话,那便是希望陛下替初宜妹妹寻一个好夫婿。这样,你我便也安心了。” 众人对她的提议纷纷赞不绝口,沈初宜却苦涩一笑。 她本就是个死人,又何苦再耽误他人。 正当她打算开口拒绝时,萧祁渊已经冷着脸抢先开了口:“阿宜还小,不需要现在急着成婚。” 他的脸色阴沉沉,显然对她的提议十分不满。 感受到他情绪的柳芊芊,脸上的笑容骤然僵在脸上。 连沈初宜也不明白,他拒绝的原因是什么,他不准自己喜欢他,却又不准她嫁给别人。 难道他不应该急切的把她推出去,好彻底断绝她的念想吗? 柳芊芊仍旧不死心的劝说:“陛下,京中有不错的郎君,和初宜十分相配,再耽搁岂不是错过了一段姻缘?” 萧祁渊拧起了眉,语气冷淡:“朕说了,不急,阿宜的事以后再议。” “你再许别的愿吧,朕一定答应你。” 第一次在他这儿尝到拒绝滋味的柳芊芊神色微变,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终究顺从的点了点头。 看着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沈初宜苦涩的扯了扯唇。 没有必要再议了,她已经死了。 夜里,沈初宜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双冰冷的手,轻轻抚摸上她的脉搏,然后还在她的唇上,留下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可是睁开眼,身边却又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有些失神,这个梦太真实了,以至于她醒来后还紧紧回不过神来。 第二天,萧祁渊莫名让人送了许多补药过来。 大概是萧祁渊那日见她手脚冰凉,又摸不到脉搏,多少有些心慌,所以才会让人送补品,好让自己心安吧。 她收下补品,却没有服用。 没过多久,柳芊芊便出现在她的面前。 萧祁渊不在场,她在她的面前便连装都懒得装了。 “沈初宜,你不会水吧?” 她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却还是如实回答。 “是。” 柳芊芊笑了起来。 “那我告诉你,我会凫水。” “但是你猜,如果你我二人同时落水,陛下会救谁?” 她愣住,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柳芊芊拽着,一同跳进了湖里。 第六章 冬日的湖水是那样的冷,她无力的往下沉,连呼救的力气也没有。 头顶上的光芒越来越暗,好像马上就要彻底变得黑暗。 眼前不断浮现萧祁渊的脸,她伸手想要去触碰,却终究只是一场空。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才被人救了起来。 倒在草地上咳嗽时,她才看到,柳芊芊早就被萧祁渊亲自救了上来。 还记得以前她老是摔倒,而每一次,萧祁渊都会在第一时间护住她。 她顺势倒在他的怀里,百思不得其解,“皇兄怎么每次都能扶住我。” 那时候他总会宠溺的看着她:“因为阿宜是皇兄最重要的人,皇兄的眼里只有你。” “所以阿宜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永远能第一时间保护你。” 可是现在,他心中最重要的人,已经是柳芊芊了。 此刻,柳芊芊正倒在他的怀里,一脸娇羞:“陛下,您忘了,我是会水的,您怎么还先救我。” 萧祁渊温柔的将她打湿的秀发挽到而后,满脸疼惜。 “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危更重要,所以,即便知道你会水,朕也不会让你有受到丁点伤害的可能。” 两人的眼神交织着,不知有多缠绵,直到沈初宜忍不住咳嗽出声,两人才向她看来。 萧祁渊的眉头微微拧了拧:“芊芊是朕的心上人,朕自然应当先救她。” 他以为她会落寞,会伤心,却没想到她只是理了理自己狼狈的发髻,然后站起来盈盈一笑。 “我明白的,皇兄。” “这样很好,往后余生,皇嫂都应该是你心中最重要的人。” 她在他心里的地位没有那么重要了,那么过几天她的死讯传来,他也就不会伤心了。 看着她这幅平静淡然的模样,萧祁渊心头莫名狠狠一颤,他还想说些什么,可她已经踉跄着离开,头也不回。 从湖里被救上来以后,沈初宜便受了寒,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被冰水泡过似的,怎么都暖不起来。 厚厚的被子盖了好几床,她缩在里面也忍不住的瑟瑟发抖。 大概是这副身体快要消失了,所以才会如此经不起折腾吧。 回想当初在战场上,她即便身中数刀,也能咬着牙恢复回来。 如今不过落了一场水,就这样难受。 夜里,她好不容易才睡下,却被门外的嘈杂声吵醒。 萧祁渊怒气冲冲的踢开她的殿门,二话不说便拉着她往柳芊芊的殿里走。 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询问缘由反倒被他冷着眼看了一眼。 “你还有脸问?” “芊芊至今高烧未醒,醒来只说了一句话,让朕不要责怪你,说你不是故意把她推下水的。” “如此这般,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原来,就是因为这句话,他便认定了,是她故意把柳芊芊推下水。 第七章 沈初宜扯了扯唇,她想解释,却又放弃了。 因为她知道,她说的话,萧祁渊根本就不会相信。 她只是无力的抬头看着他,“所以,皇兄这么晚拉我起来,是想要干什么?” 萧祁渊微微怔了怔,他以为她会否认,会吵闹,却没想到她反应会如此平淡。 “道歉,朕要你去给芊芊道歉。” 如今她已经只剩下两天的时间,早就筋疲力竭,更不想把自己最后的时间,都浪费在柳芊芊的身上。 于是,她强忍着委屈,走到柳芊芊的面前,朝她鞠了一个躬。 “对不起,柳小姐。” 完毕,她扭头看向萧祁渊。 “皇兄,这样可以了吗?” 萧祁渊的眸中暗芒闪烁,他看了她许久,心头不知为何很不是滋味。 分明是自己让她来道歉的,可看到她发红的眼眶,他的胸口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让他快要窒息。 他正要开口安慰她几句,柳芊芊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初宜妹妹,你别这样,我受不起。” 说完,她的眼中莫名有了泪意。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初宜妹妹了,尽管我百般向你示好,你还是容不下我。” “可是,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皇嫂,你再不喜欢我,也不能对我下这样的毒手啊……” 她说得可怜至极,一副自己受尽了委屈的模样,让不知情的人看了,只会觉得沈初宜是个无理取闹,心肠恶毒的人。 偏偏萧祁渊,最吃她这套。 见到她这幅模样,便立马为她出头。 “沈初宜,你当真不知悔改,朕要你立誓,以后绝不再做伤害芊芊的事,若违此誓,你便从这宫里滚出去,此生都不准回宫!”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沈初宜说这样的重话,想必他真的是爱极了柳芊芊。 沈初宜苦笑着举起手,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我以沈氏全族起誓,此生,我绝不会再伤害柳小姐。” 她以前没有伤害过她,以后也不会。 因为,她没有机会了啊。 很快,她就要魂飞魄散,自此,世间再无她。 见她如此顺从,萧祁渊终于满意,松了口让她先回去休息。 她却没有离开,反倒是和他提了一个请求。 “皇兄,明日文武百官休沈不用上朝,可否请你,陪我一日。” 萧祁渊微微扬眉,本想拒绝,可看着她期盼的眼神,他竟然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答应她,答应她,否则你会后悔终生。 回去后,沈初宜便亲自列了一份清单。 名曰,明日要和皇兄所做的所有事事情。 第一件,她想和他在城外骑马,就像小时候那样,他总是不快不慢刚刚好和她保持一个身位的距离,只为了时刻能保护她的安危。 第二件,她想要亲自做一碗面给他吃,这些年,每次的生辰,她都会亲自做长寿面给他吃,如今她快要死了,这是最后一次。 第三件,她想和他如同普通百姓那般,逛一逛京城的夜市,赏一赏花灯,猜猜灯谜。 他那样才华横溢,一定可以把灯笼铺的所有灯笼,都给她赢回来。 第四件…… 第八章 列好清单后的第二天,她一早便骑着马等候在了城门外。 只是,她从日出等到日落,也没等到他的身影。 月亮爬上树梢,凄凉的将她身影倒影在水面上。 她在原地看了许久,才骑着马慢慢的回到宫里。 栓马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一大早,萧祁渊便带着柳芊芊出宫祈福了。 听说是柳芊芊求着要他陪一起去的,说是两人即将大婚,所以要去佛祖面前祈福,保佑两人将来恩爱长久。 祈福,她记得,他们也一起去过。 小时候她身体不好,老是生病,听人说寒山寺的菩萨最灵,不过需要信徒三拜九叩到佛祖面前,将祈福之人的名字写在红绸之上,挂在祈愿树上,方能灵验。 向来不信鬼神之说的萧祁渊,竟然真的去了。 他求了九百九十九条红绸,几乎挂满了整棵许愿树,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沈初宜的名字。 “愿阿宜岁岁平安,长宁喜乐!” 如今,他再去祈福,想要菩萨保佑的人,也变了。 数年过去了,不知许愿树上红绸的名字可曾褪色,他若是看到自己的名字,心中可会有一丁点儿的动情? 动情,怎么可能,他如今满心满眼,都只有柳芊芊一个人,她到底还在奢望些什么? 想到这儿,她自嘲的笑了笑,然后揉了揉眼睛,将掌心那张列好的清单撕得粉碎。 回宫时,她正好遇到了回来的萧祁渊和柳芊芊。 两人携手前行,好不恩爱。 见到她,萧祁渊眸光闪了闪,主动解释道:“今日朕有事要陪芊芊,朕答应你的事,日后有时间一定陪你。” 她苦笑着扯了扯唇,却什么都没有说。 没有时间了,她明天,就要死了。 大婚之日,沈初宜通报入殿见了萧祁渊最后一面。 彼时他正穿着大婚的华服,俊朗神逸而又庄严。 看到他这幅模样,她有一刹那的恍惚。 曾几何时,她也曾幻想过,他穿上大婚的衣服,而站在他身边的人,会是自己。 可如此方知,一切,终究都是她的执念与幻想罢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出征前他给自己的玉佩。 这枚玉佩支撑着她在塞外风吹雨淋了整整一年,每次快要坚持不下去时,她都会把玉佩拿出来放在掌心仔仔细细的看。 再坚持久一点,很快,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她看着玉佩,就好像萧祁渊一直都陪在自己的身边。 看到她拿出玉佩,萧祁渊的脸色却变了。 他以为她又要提和自己在一起的那种荒唐要求,眼神瞬间染上了怒意。 “沈初宜,你又想要做什么!” “朕已经告诉过你许多次,你与朕之间,永远都只可能是兄妹。” “那些荒唐心思,非分之想,你永远都不许再想!” 沈初宜的嘴角挂着苦涩的笑,她俯身跪拜,将玉佩高举到他的面前,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释然。 “皇兄,你误会了。” “沈初宜确有所求,可我唯一的请求,不是同你携手白头,而是惟愿皇兄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九章 不知为何,看着她这幅模样,萧祁渊的心脏忽然骤然紧缩了一下,而后像是打翻了什么,心头涌上万千酸楚异样。 那种异样,从她回来起的那一刻便开始了,可是具体是什么不对,他却说不上来。 他沉默的看着她,许久之后,才薄唇微动,唤她平身。 “你想通了便好。” “你我是兄妹,此生绝无可能。” “作为兄长,朕会照顾你一辈子。” 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起身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面容刻进自己的脑海。 许久后,萧祁渊才再次开口。 “吉时快到了,你回宫好好打扮打扮,好参加大婚典礼。” “今日大军也会班师回朝,你作为主将,理应在场。” 说完,他便直接转身离开。 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沈初宜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她去不了了,今日,就是她魂飞魄散之时。 从今往后,上天入地,天涯海角,世间再也不会有她沈初宜。 周围的环境渐渐暗淡起来,阎王的声音缓缓传来。 “沈初宜,七日之期已到,你可有悔?” 她在心中问自己,后悔吗? 是该后悔当年跟在萧祁渊的身后入了东宫,从此对他情根深种,矢志不渝。 还是后悔为了和他在一起,领军前往边塞,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结局? 回忆碎片在眼前走马观花般上映,她看着那一幕幕他给自己的关心和爱护,眼角不自觉落下一滴泪。 是他在每个噩梦缠身的夜晚,一夜一夜的陪着她。 是他教会自己弹琴,写字,念诗。 是他请来最好的师傅,让她传承沈家的剑法与兵书。 生病时,是他照顾她,陪伴她,守护她。 难过时,亦是他想尽办法哄她开心,牵着她的手走过一个又一个的长廊。 爹娘去世以后,是他给了自己一个家。 此生,若是没有认识他,当真是半点欢愉也无。 爱上他,不悔。 唯一后悔的是,她不该让他知晓自己的心意,以至于两人最后变成如今这样生疏冷淡的模样。 她扯了扯唇,闭上眼,没有回答阎王的话。 “带我走吧。”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的身体渐渐变得虚空,紧接着化作无数碎片,彻底消失,魂飞魄散。 大殿上,帝后的婚礼大典,正在进行中。 萧祁渊牵着柳芊芊上了祭台,却始终没有看到沈初宜的身影。 他的眼神心不在焉的看向远方,莫名有些心慌。 祭祀忍不住上前询问:“陛下,吉时已到,可要行礼?” 他看着属于沈初宜却空着的位置,微微蹙眉。 “不急,等大军归来,普天同庆。” 说完,他侧身示意贴身太监靠前,压低声音道:“阿宜去哪儿了,这种日子她不在成何体统,速去寻她回来!” 太监刚刚下去,宫外便传来捷报,塞外的将士们已经凯旋归来! 众人大喜,守城的士兵立刻打开城门。 随着城门缓缓打开,所有人的喜色瞬间僵在脸上。 大军奏响哀乐,漫天飞舞着白色的纸钱,众人抬着一具棺木浩浩荡荡的往祭台的方向走来。 为首的将士,嗓音高亢而又悲凉。 “沈将军!众将士带您魂归故里!” “我们,回家了!” 第十章 萧祁渊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他死死盯着那具棺木,大脑一片空白。 好半会,他才颤声问道:“那里面的人,是谁?谁……战死了?” 众人神色满是哀恸,过了许久,地下早已乌泱泱跪了一片。 “回陛下,战死之人,是沈将军啊。” 沈将军?沈初宜?他的阿宜。 不,怎么可能! 分明就在一个时辰前,他还同她说了话。 他猛地攥住柳芊芊的手:“这几日我们分明还见了阿宜对不对,你说啊,对不对!” 柳芊芊颤抖不已,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们的确在这阵子见到了沈初宜,可十万将士,不会撒谎。 想到此,她明白了什么,颤抖着道:“陛下,民间有传言,人死后的七日内,魂魄是会回到亲人身旁的。” 言外之意是,他们这些日子见到的,居然是沈初宜的魂魄?! 不!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此刻,之前跑去寻人的太监也踉踉跄跄的跑了过来,颤着声音道:“回陛下,沈将军不在宫殿内啊,奴才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毫无踪迹啊。” 闻言,萧祁渊只觉眼前天旋地转,险些昏倒! 踉跄着冲下祭台,全然不顾身上华贵的大婚礼服,也不管周围众人的惊呼与柳芊芊的呼喊。 他冲到棺木前,双手颤抖着抚上那厚重的木板,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阿宜,这不是真的,你在骗我对不对?”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冷风,带着纸钱的簌簌声。 他不信,猛地伸手要打开棺木,身边的将士们纷纷跪地阻拦,却被他愤怒地喝退。 棺木缓缓打开,沈初宜那熟悉却又毫无生气的面容映入他的眼帘!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往日灵动的双眸紧闭,额头的伤口触目惊心,头颅更是身首异处,似乎在诉说着她在战场上的惨烈遭遇。 萧祁渊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他轻轻抱起沈初宜的遗体,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却又最易碎的宝物,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滴落在她的脸上。 “阿宜,你怎么能就这样离开我?你说过要回来的,你答应过我的……” 他的话语破碎,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悲痛。 他想起这些日子对她的冷淡、误会,想起她一次次受伤的眼神,心如刀绞。 曾经那个在他身边笑语嫣然、依赖着他的小姑娘,如今却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柳芊芊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她从未想过沈初宜这阵子只是一个魂魄,她人早已死亡,原本以为她只是一个可以轻易打发的情敌,此刻面对萧祁渊的悲痛欲绝,想到自己这些天来的所作所为,她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害怕与愧疚。 她下意识地走上前,想要安慰萧祁渊,却被他冰冷的眼神制止。 萧祁渊紧紧抱着沈初宜,一步一步往皇宫走去,他的背影孤独而绝望。 身后,大婚的庆典一片混乱,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回宫后,萧祁渊将沈初宜安置在她曾经的揽月阁,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愿松开。 他开始回忆起与沈初宜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被他忽视的细节,此刻都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想起她小时候怕打雷,总是哭着跑到他的宫殿,他会温柔地哄她入睡。 想起她第一次骑马摔倒,他心疼地为她包扎伤口。 想起她每次生辰为他做的长寿面,虽然卖相不佳,却满是爱意……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早已在他心中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只是他被所谓的身份和责任蒙蔽了双眼,直到失去才幡然醒悟。 萧祁渊就这样抱着沈初宜的遗体,在揽月阁中枯坐了整整一夜。 他的眼神空洞,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沈初宜的笑声与话语,那些曾经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陪伴,如今都成了他心中最难以触及的痛。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萧祁渊的身上,他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他轻轻放下沈初宜的手,缓缓站起身来,脚步虚浮地走出了揽月阁。 此时,柳芊芊正站在阁外,眼中满是担忧与不安。 看到萧祁渊出来,她下意识地开口:“陛下……” 萧祁渊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过。 柳芊芊望着他的背影,泪水夺眶而出,她知道,自己彻底失去了萧祁渊的心。 萧祁渊来到朝堂之上,大臣们看到他憔悴的面容和失魂落魄的样子,都纷纷低下头,不敢言语。 萧祁渊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朕决定,暂停与柳氏的大婚,举国为沈将军哀悼。” 大臣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提出异议。 第十一章 接下来的日子里,萧祁渊全身心地投入到为沈初宜筹备葬礼的事务中。 他亲自挑选棺木,那是用上等的金丝楠木制成,雕工精细,每一处纹理都倾注了他对沈初宜的愧疚与思念。 他还命人打造了许多精美的陪葬品,都是沈初宜生前喜欢的物件,书画、剑谱、她亲手种过的花的种子…… 葬礼那天,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一片哀伤之中。 百姓们自发地走上街头,为沈初宜送行,他们都知道,这位英勇的女将军为国家立下了赫赫战功。 萧祁渊身着重孝,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列,他的步伐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向沈初宜诉说着他的不舍。 葬礼结束后,萧祁渊回到皇宫,将自己关在沈初宜的房间里。 他看着房间里的一切,那些熟悉的布置,仿佛沈初宜从未离开。 他拿起她曾经用过的画笔,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他喃喃自语:“阿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这时,他突然想起自己前几日抓住沈初宜手腕,发现她没有脉搏的事情。 若是魂魄,又怎会摸得到? 可若是真人,又怎会没有脉搏!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越想越觉得奇怪,萧祁渊连忙找来太医:“你可曾见过,活人没有脉搏一事?” 太医战战兢兢道:“微臣多年前略有耳闻,听说死人复生便没有脉搏,但是微臣至今未曾见过,直到那日摸到沈姑娘的脉搏……” “你说什么?死人复生?” 太医扑通一声跪地,额头冷汗直冒,声音颤抖。 “陛下恕罪,这死人复生之事,本是民间传说,微臣此前也只当是无稽之谈,但那日为沈将军诊脉,微臣确实未曾摸到脉搏,心中实在惶恐,不敢妄言。” “所以,我们相处的这几日,不是阿宜的魂魄,是阿宜死后复生?” 既然死而复生,那为何,又要消散! 萧祁渊踉踉跄跄地走出去,路过柳芊芊的寝殿时,听到里面传来不小的动静。 “你个贱婢,敢顶撞我,你知不知道我略施小计就能让陛下为了我,去取沈初宜的血,更别提你这个贱婢了!” 话音刚落,萧祁渊便一脚踹开了殿门。 殿内,柳芊芊正居高临下地站在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宫女面前,手中的长鞭还未落下,被这突如其来的踹门声吓得一哆嗦,手中的鞭子掉落在地。她惊恐地看向门口,只见萧祁渊满脸寒霜,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陛下……”柳芊芊声音颤抖,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 萧祁渊却没有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他怒目圆睁,猛地一把揪住柳芊芊的衣领,将她狠狠提了起来。 “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柳芊芊被他的举动吓得花容失色,双腿发软,只能用手紧紧抓住萧祁渊的手腕,结结巴巴地说:“陛下,您…… 您误会了,我…… 我只是在教训这个不懂规矩的丫头。” “少给朕装蒜!” 萧祁渊怒吼一声,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柳芊芊只觉得呼吸困难,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朕问你,沈初宜的事,你究竟参与了多少?你是不是故意陷害她?” 柳芊芊心中一慌,但仍心存侥幸,狡辩道:“陛下,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对您一片真心,怎么会去陷害初宜妹妹呢?一定是有人在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