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月初孟珩之》 第2章 孟珩之一时僵住。 前世,他确实经常用这话刺她,一时之间竟无言反驳。 而黎月初已俯身咬上了他的耳垂。 孟珩之身子骤然一燥。 前一刻还出言冷漠的女人,此刻咬着孟珩之的耳垂,低声问道:“九皇子今日是想我端庄些还是放浪些?” 但不等他回答,女人身上的馨香迅速将他包裹。 一夜过去。 这场激烈云雨方得停歇,屋外的狂风骤雨也已不再。 结束后,黎月初起身熟稔的从床头的匣箱里取出一粒丹丸,当着孟珩之的面吃了下去。 “九皇子看清楚,我吃了。”黎月初的声音仍然带着些许嘶哑。 孟珩之视线聚焦在那粒褐色丹丸上——那是自己特意让太医调制的避孕丸。 前世自己厌恶死了黎月初,自然不想她怀上自己的子嗣。 可如今…… 孟珩之伸手推开了药:“今后你不要吃这些了。” 黎月初神色稍怔,可转念却脸色更冷。 却将避孕丸收好,她语气冰冷:“我不吃,怕九皇子心不安。” 一句话,孟珩之彻底懵了。 他怔怔看着黎月初。 她这话的意思,是不愿与他有子嗣吗? 这一刻,他恍然醒悟,原来前世不止是他厌恶黎月初,黎月初也厌极了他。 毕竟,两人除了在床事上,其余没一处合拍的…… 心猝然被刺痛。 孟珩之抿紧唇,终是没再说话。 此刻,他仍是觉得,只要他努力,黎月初一定会回心转意。 第二日。 黎月初一早便出门了。 孟珩之想着要怎么解冻两人关系,便决定亲自下厨。 因是初次下厨,手都被烫了好几个包 但他满怀期待从日落等到夜幕降临,黎月初却一直没回来,孟珩之一颗心逐渐冷却下来。 又使人去寻黎月初。 没过多久,下人回来禀告,语气颤惧—— “回九皇子,九皇妃去了栖音楼,至今未出。” 京中第一青楼——栖音楼。 楼中不止有妓女,还有小倌。 那里的小倌皆是戴罪之身,除非皇恩特赦,不得赎身。 前世,两人就因黎月初一个女子去栖音楼的事吵过无数次架。 只因黎月初将她大半俸禄尽数花在栖音楼,只为护着里面那位名叫徐书辰的小倌魁首。 可她却言之凿凿:“凭何男人去得,女人就去不得?” 闻言,孟珩之脸色一白,端正起身。 “去栖音楼。” 半个时辰后。 栖音楼东厢房。 孟珩之在门口站了会儿,深吸口气推门而入。 一抬眼,他就见一俊美男子慌乱地松开黎月初的怀抱。 孟珩之僵住,心口猝然一痛。 徐书辰惶恐的朝孟珩之下跪,黎月初倒是安之若素,只是一起身便护在那男子身前,才施施然行礼:“拜见九皇子,不知九皇子所来何事?” 这一幕刺痛孟珩之的双目。 他喉间堵涩:“你是我的女人,是我明媒正娶的九皇子妃,我自是来寻你回府。” 黎月初听了,却是一抹讥讽浮上眸间。 “九皇子莫不是忘了,当初是你亲口说让我滚出九皇子府,尽管来栖音楼,绝不多管分毫?” 这话,确实是孟珩之亲口所说。 可那时是他讨厌她才说的气话,如今他爱她敬她,哪能跟以前一样? 孟珩之揪紧了衣袖,声音都变哑了:“我只是希望……你跟我回去吃个饭。” 黎月初抬眸看他,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半晌,她拱手:“九皇子有令,妾身岂敢不从?” 她分明是答应跟他走了。 可孟珩之的心却莫名又酸又涩的。 入了九皇子府。 那桌菜已经冷得结了油。 孟珩之勉强笑笑:“我叫人把菜热热,你……” 黎月初却看也不看,径直要走:“不了,妾身在栖音楼吃过了。” 孟珩之心口收紧,急忙叫住她:“外面的菜怎能与家常菜相比,好歹吃两口。” 他正准备告诉她这些是自己亲手做的。 却见黎月初目光扫视过桌上菜品。 嗤笑一声:“这种狗食一般的家常菜,确实不能与栖音楼的佳肴相比。” 第3章 膳厅内寂静无声。 气氛好似在这话中瞬间凝固。 孟珩之僵住,脸色煞白。 他知道自己初次下厨,卖相并不佳,可是她竟说是狗食…… 一旁侍女忿忿不平:“这可是九皇子亲自做的!” 黎月初身形骤然一僵。 她不敢置信看了孟珩之一眼,声音也低了几分:“……请九皇子恕罪。” 心头的难堪让孟珩之说不上一句话来。 半响,他才自嘲一句:“无事,是我做得不好,不怪九皇子妃。” 此言一出,黎月初心头越发怪异。 深深看了一眼孟珩之,她一行礼:“既如此,妾身还有事要处理,先回书房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当晚,也并未回房。 孟珩之孤零零躺在床上,第一次怀疑,自己是否真能挽回她…… 次日,天色微亮。 黎月初便去了武场。 虽然被皇帝以九皇子妃不可掌实权免去将军之职,但黎月初却从未落下练武习惯。 待到黎月初归来已是卯正一刻。 刚走入正厅,却见孟珩之迎上前:“夫人,你回来了。” 黎月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一身都是汗,以往孟珩之最嫌弃不过。 可今日,孟珩之没有丝毫皱眉,甚至拿出手帕想要替她擦汗。 黎月初身子一僵:“我自己来。” “累了吧,听说你爱吃糖糕,我特意找学来给你做了,尝尝。” 孟珩之夹了一块糖糕递过去。 黎月初垂眼看去。 晨曦微光洒在孟珩之清俊的脸颊上,宛如朗月,叫人侧不开目。 黎月初喉头一紧,对上他那真挚充满希冀的眼神,坐了下来:“多谢九皇子。” 两人一起用完早膳。 孟珩之送黎月初出门不久,堂弟昌王世子便上门来。 “九兄!走!我带你去看些热闹!” 不给孟珩之拒绝的机会,世子拉上他就走。 半刻钟后。 九皇子府的马车停在了全城最繁华热闹之地——雅风阁! 雅风阁内,玩乐雅趣豪赌,尽有应有,进场者非富即贵。 世子熟门熟路带他进去。 “珩之九皇子,昌王世子请楼上金座!” 所谓金座,乃雅风阁最高处,能将阁内最热闹每处都尽收眼底。 世子极其兴奋地拉住他的手,指着前方的斗蛐蛐赌盘。 “九兄,我们押那只‘威武王’可好?就押一千金!” 一千金,足足抵得上边关战士半年粮仓。 这一千金,是前世的黎月初拼死也没能求来的,此刻却只是孟劲用来随便玩个斗蛐蛐的赌金。 挥金如土,不过如此。 孟珩之望着这人人醉生梦死的一派景象,恍惚间,心沉重如山。 谁能料到,如今这盛世繁华,会在三年后沦为人间炼狱。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原来亡国败落之相,早在这时已有所预示…… “我不押!”孟珩之哀叹口气看了眼楼下,“孟劲,我们回去吧。” “九兄今日怎如此扫兴?”孟劲不解。 孟劲不肯走,孟珩之只好兀自离开。 谁知刚至门口,便遇见几名纨绔闹事,因孟珩之今日穿着低调,竟毫不顾忌将他撞了个正着。 孟珩之被撞了个人仰马翻,整个人往前摔去。 眼看就要扑地,一双手从旁稳稳扶住了他。 竟是女状元许青鸢。 她温柔眉眼透出一抹担忧:“九皇子,没事吧?” 孟珩之一愣,其实他与许青鸢不论前世还是今生,都不过一面之缘罢了。 之前,自己是故意与黎月初置气,才会口口声声将许青鸢与她做比较。 此刻碰见,孟珩之心里难免尴尬。 他下意识想拉开距离,可脚踝处的痛意疼得他无法站稳。 许青鸢再度伸手扶住:“九皇子小心!” 孟珩之疼得头冒虚汗,想要道谢。 不远处却骤然传来冷声讽笑—— “九皇子真是好兴致,竟这般光明正大带着金科状元来雅风阁寻乐。” 孟珩之心头一滞,转头看去。 正好撞入旁边黎月初那双冰冷至极的双眸。 第4章 “不是的!你误会了!” 孟珩之当即推开许青鸢,紧张解释:“我是崴了脚,许状元正好碰见才好心扶我。” 黎月初目光落在孟珩之那明显不能用力的左脚上。 许青鸢也适时出声:“下官是为护九皇子周全才不得已失礼搀扶九皇子,还请九皇子妃莫要误解。” 见黎月初神色依旧冰冷,孟珩之心里霎时涌上一抹委屈。 他忍着痛想走上前去,突然,整个人就悬了空,竟是黎月初将他一手拉上马来! 孟珩之猝不及防。 霎时,所有人注目过来。 黎月初又看向许青鸢,语气冷淡:“多谢许大人相助,我先带九皇子回府,改日再登门致谢。” 回了九皇子府。 寻来太医开了药,太医将药膏递给侍女嘱咐:“这跌打膏需先用掌心搓热,再揉至九皇子脚伤处。” “是。”侍女正要接过来。 黎月初却先一步从太医手中接过药膏。 “我来吧。” 待侍女去送太医,屋内只剩两人。 黎月初屈膝半跪在孟珩之身前,双手掌心搓热药膏后包裹住了他的左脚。 她温热的掌心一点点按揉着,脚踝被揉得发热,孟珩之心头也跟着发烫。 “这几日九皇子就好生在府内休养,莫要出门了。”黎月初沉声开口。 听出她语气中的关心,孟珩之眸中亮晶晶看她,温声道:“那你每日能不能早些回来陪我?” 黎月初按揉的动作稍稍一顿。 她许久没有吭声,孟珩之眼神也渐渐黯然。 就在他以为她不会答应时,黎月初却低声道了一句:“好。” 孟珩之不由抿唇笑开。 黎月初看着他的笑,第一次发现,他脸上竟是有酒窝的,那酒窝让她猝然有些手痒,竟生出用手戳一戳这大逆不道之感。 当晚。 黎月初照例拿出被褥。 孟珩之叫住了她:“不必打地铺了。” 这话让黎月初动作一顿,她看了眼孟珩之,挑了挑眉:“九皇子这几日行动不便,还是算了吧,妾身怕会伤着您。” “……” 孟珩之自然明白她是何意思,脸上顿时臊热一片。 “我的意思是让你以后不必打地铺了,上床来睡即可,不是非要做那事才能睡床!” 黎月初神色一怔,却未动:“九皇子不嫌妾身脏了?不怕妾身睡坏了你这金丝楠木床,盖坏了你的绫罗绸缎被?” 这些,都是之前孟珩之理直气壮要她睡地上的理由。 孟珩之忙摇头:“以前都是我说的气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你是我的夫人,夫妻本就要同床共枕的。” 闻言,黎月初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是在斟酌他话里的真假。 片刻后,她终究还是放下了手里的地铺,应话上床来睡了。 虽然她上床后便背对着他睡,可孟珩之的心里不免甜滋滋的。 接连一段时日。 黎月初日日都很早回来陪他,孟珩之腿脚不便,想去什么地方,都是她搀扶去的。 这让孟珩之几乎有种他们就此能好好过日子的错觉。 脚伤痊愈那天。 正好到了黎月初的生辰。 前世,孟珩之从未给黎月初庆祝过生辰,甚至是直到她死后给她立碑,他才知她生辰日。 既然重来一世,他自然要好好替她操办一番。 这日,孟珩之便在府中忙活了一整日,就等着黎月初归来给她惊喜。 然而左等右等,日日准时回来的黎月初今日却迟迟未归。 没多时,黎月初派人回来告知:“九皇子妃说今日她有事要晚归,让九皇子不必等她,早些歇息。” 孟珩之失落不已。 想了想,他还是不死心的装了几份黎月初爱吃的膳食,提着去武场寻她。 远远便见她身影河边树荫下。 “我自己过去。” 孟珩之从侍女手里接过食盒,欣喜走过去。 满腔的欢喜,在见到她身旁的徐书辰时骤然消散。 背靠树的两人未曾发现孟珩之。 徐书辰给黎月初递上一只玉镯:“月初,生辰快乐。” “每年也只有你记得我的生辰。”黎月初的语气是孟珩之从未见过的柔情。 一时间,孟珩之心口仿若被重重一锤。 而后,他听见徐书辰感叹—— “月初,若当年我父亲未曾被陛下降罪,若你未曾被逼着嫁给九皇子,我们能履行婚约的话,如今我与你应当是儿女成群了。” 轰然一下。 孟珩之如遭雷劈。 第5章 孟珩之没有再听他们后面说了些什么,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武场。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回的九皇子府,只严命侍女不准透露半分自己去过武场的事。 孟珩之失魂落魄坐在膳厅,心口好似被撕裂般。 原来,黎月初对徐书辰那般好,是因为他们有过婚约。 原来,他们真的相互喜欢…… 孟珩之望着满桌菜肴,满目苦涩。 自她上次说他所做餐食如狗食,他不服输的苦练厨艺,本以为能让黎月初刮目相看,没想到从一开始便是白费功夫…… 黎月初归来时,孟珩之仍坐在桌前出神。 看见那桌明显未动的佳肴,她眸光微动:“不是说让九皇子不必等了?怎的还未用膳?” 孟珩之这才回神,眼睫颤了颤。 他压下心中苦楚,勉强笑道:“你吃过了吧,我叫人把这些都撤了。” 但不等他喊人,黎月初却兀自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孟珩之怔然一瞬,反应过来忙道:“都冷了,我让人热一下。” 黎月初却径直夹了几筷菜入口,低声道:“很好吃。” 本就疼痛的心,因她一句夸赞竟是酸涩不已。 下意识的,他开口:“那我以后天天为你做好不好?” 此话一出,黎月初却是放下了筷子:“九皇子贵为皇子,实在没必要为我一介女流亲自下厨,也没必要特意等我用膳,饿坏了身子。” 一瞬间,孟珩之黯然不已。 半响,他挤出低哑的一句话:“好,你既然不喜欢,那我日后便不做了。” 夜深。 两人背对背各睡一边。 孟珩之思考许久,还是鼓起勇气朝她那边靠近了几分,颤巍巍伸出手,一点点搂住了她的腰身。 黎月初呼吸骤然一重,孟珩之脸红得几近滴血。 月光皎洁明亮,人影绰绰照映在窗户上。 一场情事,两人身上皆被汗水浸透。 理智被欲念冲撞至顶峰时,孟珩之捏着黎月初有力的腰身,哑声道:“月初,我们要个孩子吧?” 与他抵死缠绵的人影骤然一僵。 黎月初吐气如兰,只迸出两个字来:“不妥。” 孟珩之一瞬犹从炽热火窟掉入寒冷冰窖。 芙蓉账内,云消雨歇。 孟珩之睡不着。 他想着前世和黎月初的点点滴滴,想到三年后的匈奴入侵,心底更是惶惶不安。 一片静谧中,他情不自禁出声问:“黎月初,若是我去向父皇替你求回将军之职,让你重回军中,你觉得可好?” 三年后的战事无法避免,若是黎月初能趁早领军,也能早些部署,或许一切能有转机。 这话落入黎月初的耳里却是变了意味。 她声音发冷:“妾身既然已经做了九皇子妃,就绝不会再有率军之心,九皇子不必时时替陛下来试探。” 孟珩之心口一刺,慌忙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 “不早了,睡吧。” 黎月初打断了他,兀自背过身去,不愿再与他交谈。 孟珩之听着她逐渐匀称的气息,心头像是卡了石子块,又沉又闷又痛。 隔天。 孟珩之起来时黎月初已经不在床榻之上了。 旁边空了一团,孟珩之的心也空落落的。 直至傍晚,黎月初才归来。 还不等他上前去,黎月初到他面前时却是一言不发跪了下来。 孟珩之吓了一跳:“你这是何意?” 黎月初沉声道:“妾身想求九皇子一事。” “你说。”孟珩之忙道。 “妾身想求九皇子向陛下求一纸特赦令,赎回书辰青楼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