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被人偏爱》 第1章 被急速行驶的车辆撞飞后,我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从我有记忆开始,到少女时期,再到现在,我风华正茂的22岁。

准备踏出大学校园,人生才刚刚开始的时候。

每一个阶段,我都那么不起眼,放在人堆里都找不到。

但就在刚刚,我完成了人生中唯一的壮举。

在失控的汽车撞上姐姐之前,我把她推到了一边,旁边的顾绍紧紧地接住了她。

我没有一丝犹豫,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系统的工具人。

我的任务,就是要保护姐姐的。

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就开始叮嘱我:”茜茜,你姐姐身体不好,你要记得多照顾她,别惹她生气。“

情窦初开的时候,顾绍婉拒我:”抱歉,茜茜,我喜欢的人是你姐姐。“

好像所有人都只在意只喜欢姐姐。

坠落之后,我只觉得浑身都痛极了。

我说不出话,意识渐渐模糊,也许是要死了。

闭上眼之前,我再次看向姐姐所在的方向。

她正躺在顾绍的怀里,悲戚地看着我,一颗颗晶莹的眼泪不断落下。

爸妈似乎还不能接受眼前的这一幕,他们的嘴巴张张合合,像是在说话。

可我已经听不见了。

我闭上了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忽然又渐渐亮起来。

神降临我的眼前:”柳茜,《胡杨》一书中的女配,结局是……为救女主而死……“

也许是我的结局太令人唏嘘,神悲悯地注视着我,说:”你有什么心愿吗?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为你实现。“

我问:”我是女配的话,那么女主是姐姐吗?“

神不语,只是默认。

我笑了,原来大家都更喜欢姐姐的原因,不是因为我不好。

而是因为,我只是一个女配。

但大家对我并非不好,只是这份好太过微不足道,在姐姐面前,我永远要靠后。

”你对他们有恨吗?或许你可以重生回去,向他们复仇。“

我摇头,只是说:”不,我不恨谁。“

”如果可以的话,我只想感受一次,被人偏爱的感觉。“

第2章 我叫柳茜。

出生时,爸爸妈妈请人给我算命,说我命里缺木,所以取了这个名字来弥补。

姐姐叫柳杨,因为姐姐有先天性心脏病,爸爸妈妈希望她能像胡杨木一样顽强生长。

我和姐姐从小就形影不离。

从小学开始,我就和姐姐一个班。

每次开学时,爸爸总会跟老师打招呼,安排我和姐姐做同桌。

姐姐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姐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班上讨厌的男生取笑我,说我是姐姐的跟班。

姐姐总是挡在我身前,帮我把那些男生给骂回去。

虽说是骂,但姐姐的声音却很平缓,因为她的病不允许她情绪过于激动。

姐姐长得很漂亮,眼睛水汪汪的,让人生出无限怜爱。

因为常年待在室内,所以她的皮肤很白,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所以我总是疑惑,大家喜欢姐姐,究竟是因为出于她的病而照顾她,还是因为她漂亮。

但我没问过任何人,因为我见过姐姐发病的样子,她好看的脸因为痛苦皱到了一起,我很心疼她。

姐姐虽然安静,但脑子里似乎有许多新奇的想法。

有一次,她趁我不注意时跑上楼顶,等我找到她时,她坐在天台上晃动着双腿。

她太瘦了,天台上风又太大,我总害怕她会被风吹走。

我试图向她走近:”姐姐,你跟我回家吧,这样太危险了。“

她回头对我笑:”别怕,家里都呆腻了,我们在这里吹吹风吧。“

姐姐一直不肯回去,我害怕会出事,只好给爸爸打电话。

很快,爸爸就赶了回来,冲上楼顶把姐姐抱了下来。

他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一样,连抱着姐姐的动作都不敢太用力。

到从始至终却没给我一个眼神。

我沉默地跟在他们后面,却不小心被一块石子绊倒,手臂跟地板摩擦,破了一大块皮。

有血渗出来,钻心的疼。

我捂着手臂回家,妈妈也赶了回来,她和爸爸一起围在姐姐床前哄她睡觉。

一直到姐姐睡熟,他们才退了出来。

我胳膊的伤口已经不出血了,但是疼痛还是止不住。

我本以为,他们哄好了姐姐,就会来关心我。

可他们没有。

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爸爸就甩了我一巴掌。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捂手上的伤口,还是捂火辣辣的脸。

亦或是,泛起酸涩的心口。

妈妈哭着指责我:”你究竟是怎么照顾姐姐的?我和你爸出去上班,把姐姐交给你,你怎么就不能让我们省省心?“

”要是你姐姐出了什么事,我和你爸也不活了!“

这是我第一次挨打。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敢哭。

一直忍到最后,我浑身都在发抖,却还是紧紧地咬住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妈妈像是清醒了一般,把我抱住,不断地跟我说对不起。

她说,她和爸爸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姐姐会出什么意外,不是有意这样对我的。

在那之后,我就把姐姐放在第一位。

我不断告诉自己,一定要照顾好姐姐。

那一年,我六岁。

第3章 在那次之后,日子平稳,没再过什么意外。

一直到我和姐姐初中的时候,对面搬来了一户人。

他们家有两个孩子,跟我和姐姐年纪相仿。

大儿子叫顾绍,小儿子叫顾落。

两家成了邻居之后,爸妈的工作就变得繁忙,很难再接送我和姐姐上学。

正好,姐姐也提出不想被接送。

两家家长商量,就让我们四个作伴一起去学校。

但爸爸还是跟在我们后面足足有大半个月,确定没问题之后,才放下心来。

顾绍总是很关注姐姐,发现姐姐落后时,总会悄悄放慢脚步。

顾落路上总喜欢戴着耳机,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动静毫不在意。

我总是好奇,他耳机里究竟在放什么。

注意到我看他,他笑着摘下耳机,问:”你叫我?“

我慌乱地摇头,有些不知所措。

顾落直接把一个耳机塞到我耳朵里:”一起听吧。“

随后,耳机里就传来英语课文的声音。

我英语不好,没有课本,就像听天书一样。

但我看顾落的表情,他似乎对英语很感兴趣。

耳机线把我们的距离拉得很近。

走路时,我们的手相碰了好几次。

我脸颊有些烫,摘下耳机还给他,借口自己还要照顾姐姐,就不听了。

但顾落接过后又重新塞回我耳朵里。

”怕什么,我哥看着呢。“

”你听你的,又不耽误。“

我没再说话,虽然依然听不懂,却觉得悦耳了许多。

从小到大,我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要照顾好姐姐。

但现在,突然有一个人说,姐姐不只是我的责任,我也可以去做别的事。

”英语其实挺有趣的,但不能闷头学,多听才能学好。“

顾落这时还没变声,此时还是清亮的少年音,像盛夏吹过的凉爽的风。

我们对视了一眼,就都安静地沉浸在耳机的世界里。

那天课后,他来班上找我,给了我一本笔记本。

他什么话都没说,把东西送到就走了。

我翻开一看,才发现是他的英语笔记。

顾落的字很漂亮,做的笔记也重点分明,很容易就捕捉到想要的知识点。

放学时,我走到他身边,小声地跟他说了句谢谢。

他没说话,只是又把耳机塞到我耳朵里。

可后来,他虽然还愿意把一只耳机分享给我,却不再跟我说话了。

这不像他。

我有些不安,为什么他突然这样?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可我没有勇气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他不说话,我也不敢主动开口。

之后,爸妈选了个周末的日子,做了一顿大餐,邀请顾家过来吃饭。

为的是答谢顾绍和顾落对我和姐姐的照顾。

顾落的位置在我对面,但他只顾着吃菜,没跟我对视哪怕一眼。

爸爸和顾叔叔聊工作,妈妈边和顾妈妈唠家常,还不忘给姐姐夹她喜欢吃的菜。

姐姐吃得慢,跟不上妈妈夹菜的频率,碗里已经堆了一座小山。

没有人在意我,我只好扒拉自己碗里的米饭。

吃得很不是滋味。

”柳茜,你要尝尝这个虾吗?“

”我刚刚吃了,感觉味道很不错。“

是顾落在问我。

他表情有些不自然,刚刚的话像是用了很多勇气一般。

我有些愣住。

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跟我说话了。

他似乎是开始变声了,声调相比之前深沉了一些。

爸妈以前也在饭桌上问过我要吃什么菜,但我不想他们分心照顾我,就总是拒绝。

久而久之,他们就觉得我能照顾自己,不再问了。

我对着顾落点点头:”好啊,我喜欢吃虾。“

我妈看了我们一眼:”想吃什么自己夹,站起来就夹到了。“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但顾落比我动作更快,他把他面前的那道虾跟我面前的那叠青菜调换了位置。

陶瓷碟子落在桌上的声音很清脆。

我咬着筷子,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虾。

妈妈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我耳朵里只听得见刚刚那一声脆响。

第4章 我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么照顾过了。

家里的东西,总是先给姐姐用,吃什么,也总是问姐姐的想法。

姐姐喜欢菜里放点蒜来佐味,但我不喜欢那个味道。

但姐姐喜欢,我就没有开口。

总是让自己勉强吃点带了蒜味的菜。

这是一盘白灼虾,没放蒜,只有独属于虾的清甜,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我忍着眼眶泛起的酸意,比平时多盛了一碗饭,想多吃几只虾。

吃过饭,爸妈又和顾家父母聊了一会天。

他们起身告辞的时候,我跟着送他们出去。

夜幕降临,空中有几点星。

我走到顾落的身边,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伴着几声蝉鸣,我郑重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他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没事啦,你喜欢吃虾,下次来我家吃饭,我让我妈给你做。“

”我妈做菜也很好吃。“

我应了一声:”好啊。“

然后就开始期待,下一次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

顾落有些犹豫地开口:”感觉你总是很多心事。“

”连吃饭的时候,都不像是放松的样子。“

我有些意外。

”刚刚看你吃饭的时候,头总是低着。“

说着,他又模仿了一下我的动作。

我忽地被他逗笑,但却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的没错。

我心里真的藏了很多事。

哪怕不说话,这些情绪也会透过眼睛显现出来。

所以我只能低着头,不想让其他人发现。

”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可以直接告诉我。“

”那你,可以一直和我做朋友吗?“

”可不可以,多和我说话?“

我不喜欢说话,但却很想听他跟我说话。

顾落白皙的脸上泛了粉色,对着我点了点头:”好。“

顾落给我的感觉总是很舒服,哪怕就这么安静地听英语,也依然是自在的。

我和他不在一个班,但我总能看见他路过我们班的窗户。

放学或回家的路上,他总是习惯性地分我一个耳机。

”你的声音很好听,很适合念英语。“

”不要怕,我会帮你的。“

姐姐走在前面,笑着回头看我:”茜茜今天主动举手读课文了噢,老师还夸了她呢,说她的语音语调把握得很好。“

我脸一热,就又低下了头。

姐姐笑声清脆,回过头继续跟顾绍说话,不打趣我了。

姐姐回头之后,顾绍竟然回头看了我和顾落一眼。

只一眼,就又扭回去跟姐姐说话。

英语课和其他课不同,老师总喜欢让我们分组对话,甚至还会让我们当众起来念课文。

我不爱说话,也不想引起其他人的关注,就总是默默地写写画画。

所以,我的英语口语一直是短板。

自然地,英语成绩也就不那么好。

今天是我第一次主动举手,要当着班上所有同学的面朗读课文。

老师笑着夸奖我,说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还让其他同学向我学习。

课后,英语老师找到我,问我愿不愿意参加英语的演讲比赛。

我很犹豫,老师就鼓励我,让我回去好好考虑。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顾落。

他朝我伸出手:”你好,我的竞争对手。“

”虽然我们很熟,但我一定会拿出全部的实力来应赛的。“

他的笑声很清脆,我又想起了当初那碟虾跟桌子碰撞的声音。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嗯,我也会努力加油的。“

我决定参加这个比赛。

晚饭的时候,姐姐兴奋地跟爸妈宣布了这个消息。

爸妈观察了姐姐的神色之后,才开始夸奖我:”茜茜真棒。“

这是他们第一次夸我。

因为我实在很平庸,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

但现在,似乎我也是有值得让人夸奖的长处的。

心里滋生出暖意。

我跟爸妈说,在参加比赛之前,老师让我每天都留下来练习。

妈妈很快捕捉到重点:”那你姐姐不就得自己回家了?“

我嘴角的笑僵住。

心里的酸涩又开始蔓延。

我咬着筷子:”如果要参加比赛的话,的确是要晚回家。“

小心翼翼地对上他们的眼睛,我鼓起勇气问:”那我还能参加吗?“

爸妈沉默了,脸上有些为难。

我心里刚刚泛起的暖意开始一点点消退。

垂下眼睫,试图盖住悲伤的情绪。

姐姐握住我的手,语气很坚定:”当然要参加,我妹妹这么厉害,就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

”爸,妈,你们就别担心了,我哪里是一个人,不是有顾绍陪我吗?“

爸妈依旧不说话。

姐姐就转过头,拍了拍我的手背,她掌心的温度传到我手上,像是给了我无限的勇气。

她说:”你回去就跟老师说,你参加。“ 5

因为姐姐很坚持,爸妈也不好再阻止。

爸爸接话说:”茜茜你就放心去参加,大不了爸爸去接姐姐放学。“

吃过饭后,姐姐想上楼顶看星星。

我和她一起站在天台上,就这么坐在地上,仰着头,耳边是风声。

不知怎的,我又想起很久之前,爸爸因为姐姐跑上来这里而忽略我的事情。

手上的伤口已经好了,但却留下了浅浅的疤痕。

”不知道在风里奔跑起来是什么感觉。“

姐姐的声音很轻,闭上眼睛张开了双臂。

因为生病,她从小到大的体育课都被允许不用上。

但姐姐总是会坐在操场边,看着我们上课。

老师宣布自由活动之后,我总是回到姐姐身边,怕她落单觉得孤独。

姐姐总是劝我:”你别老是陪着我,你也跟她们一起去玩啊。“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不远处几个正在跳橡皮筋的女孩子上。

扎起的马尾高高扬起,是独属青春的节奏。

今天的体育课上做了八百米的测试,挺累的。

我想回答姐姐说,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我没开口。

也许对于姐姐来说,这是一件即使累也想追求的事情。

”今天你八百米测试拿了第一名,真厉害。“

姐姐忽然夸我。

”其实你可以不用管我,用力向前奔跑就好了。“

”我不想,成为你们的拖累。“

我心一惊,姐姐怎么会是拖累。

姐姐虽然身体不好,但是却很聪明,时常会冒出很多稀奇古怪但是又很有趣的想法。

我曾经在想,如果姐姐以后去写书,或者做编剧,一定能创作出很多有意思的故事。

姐姐的成绩很好,从小到大一直都是第一名,老师讲过一次的题目,她听一遍就能懂,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我的成绩基本是在中游上下,很多功课都是姐姐不耐其烦地给我讲解。

我虽然因为照顾姐姐失去了一些自由,可我却并不讨厌姐姐。

那一年被班上的男孩取笑,我始终记得是姐姐站出来保护我。

这一晚,我和姐姐聊了很多。

不仅聊过去,也聊未来。

可姐姐似乎有些回避这个话题。

我鼓励她,现在的医学越来越发达,她的病一定能被治好的。

姐姐说,如果以后身体好了之后,想去爬珠穆朗玛峰。

我们对视一眼,笑得很开心,像是那个想象中的未来很快就能到来。

第5章 我开始每天都留在学校参加英语老师的集训。

我本以为老师会帮我修改稿子,或是指导我的发音。

但老师却让我抬头挺胸,然后拔下了我脑后的发圈,重新帮我扎了一个高马尾。

然后又拿出一对发夹,帮我把刘海夹了上去。

接着,让我靠着墙站二十分钟。

”走上舞台之后,观众首先看到的,就是演讲者的仪态。要是畏畏缩缩地的,别人怎么相信你能讲得好呢?“

二十分钟结束后,我感觉自己的肩颈都舒展了很多。

老师循循善诱地帮我修改演讲稿。

天色暗下来之前,老师结束了今天的训练。

下楼梯的时候,我在一面镜子前停下了脚步。

教学楼的每一层楼的楼梯平台上,都安装了一面很大的镜子,方便师生整理仪容仪表。

但我从来都是匆匆忙忙地路过。

我相貌平平,成绩也不出众,平时走路也含胸驼背的,实在没有勇气打量镜子里的自己。

但现在,我站在镜子面前,看着挺直了腰背,拨开刘海,还扎了高马尾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什么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老师手真巧,帮我把头发扎得那么好看。

之后的每一天,我都照例靠着墙站二十分钟,然后就开始背稿子,练习自然大方地把稿子背出来。

顾落的教室和我的在同一层。

我在走廊上背诵的时候,能看见他也在走廊上背稿子。

我们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彼此听到。

走廊上种了很多月季,正在绚烂地开花。

楼上做值日的同学浇花时洒下一些水雾,在我的眼前出现一道浅浅的彩虹。

顾落跑过来跟我说话:”柳茜,我去买饮料,你还是喝柠檬茶吗?“

我点头,顾落就风风火火地跑下楼。

练习完之后,我和顾落一起像往常一样结伴回家。

我手里拿着他买的柠檬茶,耳边放着今天新学的英语课文,舒展地伸了个懒腰。

”你刘海长了好多。“

顾落说:”你露出额头更好看。“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刘海,笑着把它拨到了耳后。

距离演讲比赛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我准备得很好。

回到家之后,爸妈在厨房做饭。

听到我回来的动静,妈妈让我去洗手,很快就能开饭。

我走过去,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不用,我们这就快好了,你去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我进了卫生间,对着镜子打量自己的头发。

其实老师帮我扎了高马尾的第二天,我又像往常一个随便扎了个松松垮垮的低马尾去学校。

英语老师看见了,又把我的头发放下来,扎成了一个高马尾。

她说我这么扎头发显得人精神,才有这个年纪的女孩青春洋溢的样子。

在那之后,我就开始自己学着扎高马尾。

现在,我也能扎出和英语老师扎的一样的高马尾了。

我的刘海已经长得很长,不需要再用夹子夹上去,可以直接拨开到两边。

刚洗完手出来,准备去拿碗筷,就听见姐姐的房间传出一声很大的声响。

我和爸妈都急忙跑过去,爸爸急切地把倒在地上的姐姐抱起来,连鞋都没换,就跑了下楼。

爸妈开车送姐姐去医院,我留在原地看着车子越行驶越远。

顾绍听见动静跑出来,晃了晃我的肩膀:”你姐姐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顾落把顾绍的手从我肩上拿开:”你晃她干什么?她怎么会知道?“

天色已经黑了,我的肚子开始饿起来。

顾落把我领到他家,将我按在椅子上。

秦阿姨很热情地欢迎我:”茜茜,今晚就在我们家吃饭啊,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

顾落给我拿了一副碗筷:”是啊,今晚我妈做了虾,你不是爱吃吗?“

虽然顾家人很热络地招呼我,但这顿饭还是吃得有些安静。

爸妈一直到半夜,才打电话回家。

”你姐姐没大事了,但是得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你自己在家可以吗?要不要你妈回去陪你?“

我拒绝道:”我自己可以,你们放心照顾姐姐就行。“

挂断电话之后,我才终于脱力一般趴在沙发上大哭了一场。

我好害怕,害怕自己从此之后就没有姐姐了。 7

演讲比赛那天,我发挥得很好。

全场的老师和同学都为我鼓掌。

我看着手上的一等奖证书,有些不敢相信。

获奖选手合照的时候,顾落从人群中挤到我身边。

”柳茜。“

”恭喜你。“

快门按下来的时候,他就站在我身边。

我把证书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书包里。

放学后,我去了医院看望姐姐。

我把获奖证书拿给她看,告诉我,我做到了。

姐姐还戴着呼吸机,看到证书上我的名字,她笑了。

”我就知道,我妹妹是最棒的。“

姐姐的声音很沙哑,我咬住嘴唇,努力让自己的眼泪不掉下来。

跟姐姐说了很多学校里的事情后,顾绍走进来:

”柳茜,让你姐姐休息一会吧。“

回家的路上,顾落跟我说,顾绍已经被国内顶级的医学院录取。

姐姐的病,已经有教授取得了研究的新进展。

如果研究成功的话,姐姐就有救了。

我原本沉重的心稍微轻快了一些。

”柳茜,你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顾落问我。

我思考了很久,还是一片空白。

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算了。“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要不要来一场比赛?“

我扭头问他:”什么比赛?“

顾落指着不远处的一条江对我说:”比跑步,谁先跑到那棵树谁就赢。“

说完,他也没喊开始,撒腿就跑。

”顾落,你犯规!“

我在他身后喊了一声,随后也迈开了步子。

江边开了一大片黄色的野花,随着风在摇曳,像一副色彩浓烈的油画。

我和顾落在江边追逐打闹了很久。

跑到最后,我们都累了。

于是就用手臂枕着脑袋,躺在草地上看日落。

过去的人生了,我看过很多次日落。

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惬意放松。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恍恍惚惚梦见姐姐做完手术之后痊愈了,带着我去爬她想去了很久的珠穆朗玛峰。

迷蒙间,我感觉有人把我拉了起来。

接着,我的侧脸就贴上了一堵温暖的墙。

一声低喃传入我耳中。

”柳茜,我只为你一人而来。“

第6章 姐姐在医院住了很久。

爸爸妈妈不放心她自己在医院,两人轮流去医院陪护。

但在医院规定的陪护时间到来之前,他们总是两个人一起在病房里陪着姐姐。

出门前,妈妈问我:”茜茜,你自己在家可以吗?“

我垂着眼睫:”没关系,我可以的。“

于是她和爸爸就放心地走了。

这个四口之家,常常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一个人吃饭,洗碗,做家务。

但幸好,每天上下学有顾落陪我。

知道我一个人在家,他非要我到他家写作业。

我不好意思,他就说是自己不会,要请教我。

可明明他的成绩比我好那么多。

顾绍已经去首都上大学了,他脑子聪明,哪怕是在人才济济的医学院,成绩也一直是一骑绝尘。

我和顾落的压力也越来越大,黑板上高考的倒计时每天都在更新。

现在我们没有参加演讲比赛,但似乎都心照不宣地,每天早上在走廊上背英语单词。

每次测试出成绩,顾落总是急匆匆地来问我考了多少分。

他喜欢拿着我的试卷给我讲题,他说看到我成绩稳步上升,他很有成就感。

我的排名也从原本的中游跃升到了年级前百。

最新的模考成绩出来,如果我高考时正常发挥的话,上个985不是问题。

晚上照常去顾落家写作业的时候,我听见叔叔阿姨在讨论他的志愿问题。

白天上课的时候,班主任让我们好好想想自己的目标院校,朝着去年的分数线努力,能冲的再冲一把。

放学的时候,大家都在叽叽喳喳地说想去哪个城市,或者哪所学校。

但我依旧是迷茫。

顾落开解我:”没事,反正你现在的成绩没问题,可以等成绩出来之后再慢慢想。“

第二天,我回到家时,爸爸妈妈罕见地做了一大桌子菜。

因为顾绍请到了那位最权威的教授给姐姐做手术。

手术的时间就在下周五。

我太开心,以至于失手碰掉了桌上的一碟牛肉。

妈妈皱起眉:”那是你姐姐点名说要吃的……“

我站起来:”对不起,妈妈,我现在再去市场买点牛肉回来吧。“

”唉,算了算了,现在这个点也没有好牛肉了。“

爸爸让我坐下来吃饭。

这顿饭,我吃得味同嚼蜡。

他们吃饱之后,就提着保温盒匆匆往医院赶。

我叫住了他们:”爸,妈,你们有没有忘记什么事情?“

爸妈对视一眼,回忆之后说:”没有啊,忘记了什么。“

我摇摇头:”没有,你们去吧。“

爸妈出门后没多久,我家的灯忽然就灭了。

我没忍住惊叫出声。

接着,温暖的烛光就在我眼前亮起。

”柳茜,生日快乐。“

顾落捧着一个小而精致的蛋糕来到我面前,起哄着让我赶紧许愿。

我闭上眼,装作许愿的样子,偷偷掉了一颗眼泪。

感谢这片黑暗,能让我遮掩自己的难过和失落。

还有,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