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窈沈云祁》 第1章 和小公爷沈云祁成亲三年,我觉醒了神识,发现自己是玉帝之女—— 天庭上的八仙女。 七个姐姐寻遍四海八荒终于找到我,要带我回天庭。 看着一心怀念白月光的夫君,我用留音石联系长姐。 “琼窈愿离开人间,飞升仙班。” 长姐天枢甚是欣慰,对我嘱咐道。 “七日后,人间七星连珠,姐姐们会搭建鹤桥云梯来接你飞升。” “这些天,你便同凡间的家人好好告别。” 说完,长姐用仙术给在我的神识里放了一个储物袋。 要我将在凡间不舍之物收纳起来,带回天庭。 红光一闪,琼华院又回归一片暗寂。 偌大的院子清清凉凉,只有几盏烛火幽幽晃漾。 我清点着屋子里的物件,目光流转间,定格在木柜上我曾视若珍宝的几样东西—— 相依相偎的刀雕小木人、鸳鸯吊兰盆栽、厚若木砖的祈福经书。 都是我和沈云祁这些年在一起的点点回忆。 我静静看了一会,缓缓俯身拿起它们。 而后,一件件扔掉。 三年前,沈云祁因圣上赐婚才不得已娶了我,和我扮演了相敬如宾的夫妻。 如今,我要走了,对他而言也算解脱。 收拾完,我正要吹灭烛火就寝,房门却被沈云祁推开。 一阵寒气入屋,我诧然看他:“你怎么来了?” 一身藏蓝长袍的沈云祁站定,神色一如既往的清冽。 “今日十五。” 闻言,我怔了怔。 后知后觉回想起来,这些年沈云祁怕面子过不去,每月初一十五都会留宿我的院子。 以前每每这一夜,我都会殷勤的迎上前伺候他。 但今天,我不想动。 我微微抬眸对候在门外的丫鬟喊道:“小梅,进来伺候小公爷更衣。” 沈云祁似对我疏离的态度有些错愕,在丫鬟推门进来之时冷清开口:“不必了,我自己来。” 他自顾自的脱了外衫,环顾一圈四周后皱起了眉。 “屋子里是不是少了点什么,怎么看上去这么冷清?” 我攥紧手心:“丢了些东西。” 沈云祁不甚在意地吩咐:“还是要添置一些摆件,不要让外人觉得我亏待了你。” 我点了点头:“好。” 以后让他新夫人添置即可。 一阵茉莉香幽幽飘来,我看向沈云祁腰间的绣着茉莉花的香囊,神色微顿。 以前,我曾为他绣过伴身的香囊,可他却说过俗气,不愿佩戴。 直至三月前,我发现他每日都会去城东的戏曲班子捧场,和那当家花旦在后台郎情妾意。 那女子唱戏时扮的是茉莉花仙,头上戴的簪花也是茉莉花。 自那日起,沈云祁每日回府,身上都带着这股香气。 而今看着他腰间挂着的茉莉花香囊,我才明白不是香囊俗气,而是做香囊的不是他意中人。 我淡然收回视线,用拨火棍拨动烛火的灯芯。 火光摇曳,沈云祁把腰间的香囊摘下来,看向的我神色带着几分闪烁。 “今日在城东戏班子看到花旦阿春比武招亲,那些男的油头肥耳,都没入她的眼。” “我去抢了绣球,帮她解围,她就送了个香囊给我。” 听着他亲昵称那花旦为阿春,我微微攥紧了手心。 花旦阿春本名洛少春,是前侯府之女,也是沈云祁的小青梅。 因为家道中落流落戏班,两人才断了缘分。 “若不是圣上赐婚,我定要为阿春守身如玉!” 从旁人口中得知沈云祁说过的这句话,我至今记忆犹新。 这三个月里我浑浑噩噩。 痛苦这些年自己对他的付出,以为能焐热他冰冷的性子。 没想到他的心不是捂不热,而是从始至终都只为另一个女人而炽热跳动。 对我彬彬有礼,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不知是因为自己决定要离开,亦或是真的放下了这段感情。 回想起这些,我并没有心痛的感觉,只有心如止水。 迎上他的视线,我淡然一笑:“助人为乐,挺好的。” 我的平静,让沈云祁眸底情绪涌过一缕复杂。 顿了片刻,他再度开口:“我既接了绣球,还是要给她一个交代,带进府让她做个妾室,你意下如何?” 我看着他,倏地想起成婚前他曾给过我的承诺。 “琼窈,圣上赐婚让我娶你,往后我定不会带其他女子进府。” 这话轻飘飘的,果真风一吹就散了。 四目相对,我淡然开口:“毕竟是前侯府之女,不如让她做个平妻吧。” 第2章 沈云祁眸色一顿,似是没料到我会如此大度。 他诧然道:“你之前不是死活不同意府中进女子吗?。” 我在心底无声冷笑,当年分明是他许下誓言,怎么成了我的霸道行径? 既然他记成是自己所言,那就当做如此吧。 我顺着他的话回应:“以前是以前,现在我想通了。” 因为,我要回天上去做我的逍遥神仙了。 沈云祁看向我的眼中,多了几分感激之意:“你能理解,我很欣慰。” 他走到床边坐下,顺势就要将我拉至怀中。 他的主动,让我感到意外。 成婚三载,他一直性子冷冰,在房事上也心不在焉草草了事,从来都没给过我快乐。 而今能将心上人迎回府,他倒是便得炽热了。 我偏过头,下意识推开他:“今夜,小公爷还是去偏榻吧,我来葵水了。” 沈云祁眉心一蹙,猛然起身。 “你不早说!真是晦气!” 话落,他大步往外走。 我扯了扯嘴角,只觉可笑。 在他看来,葵水对男人而言,是污秽之物。 但女子来葵水如日升月落,是理所应当之事,何来晦气? 而且,他沈云祁但凡长点心,也该记得初一那天—— 他来琼华院,我来葵水腹痛难忍,他还命人请了府医来看我,亲自喂了我姜糖水…… 女子葵水一月一回,我初一才来,怎么十五还会来? 与洛少春有关的一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与自己有关的,他却忘东忘西。 我深吸一口气,无所谓的笑了笑。 也不知天上的女神仙会不会来葵水,会不会腹痛…… 一夜安好。 我梦见自己回了仙雾缭绕的天庭。 七个姐姐在南天门等着我,百万天兵天将对我行礼:“欢迎八仙女回归仙班!” 他们带我去凌霄宝殿见了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 父帝母后说,我是他们最后一个孩子,以后整个天庭都是我的倚仗和肆意的底气。 真好…… 翌日上午,大红绸缎挂满整个沈国公府。 在这白雪茫茫的冬日显得格外刺目。 听闻小公爷三日后便要迎娶洛少春,服侍我的丫鬟小梅满脸不岔。 “小公爷如此心急要娶那戏子,哪里有把我们夫人放在心上?” 我想说没事,却也觉得沈云祁行事太过张扬。 不管是平妻还是妾室,洛少春罪臣之女和戏子的双重身份,都不应如此高调。 沈云祁如此迫切,大抵是因为他憋坏了,过了这么多年才如愿娶到心上人。 我原本不想妨碍他们郎情妾意,毕竟我还有六日就会离开。 可他不能等我走后再娶新人吗? 一番权衡,我去了听竹院找沈云祁。 “我朝娶平妻,也要走正常的流程,无论是上告官府进行报备,还是娶妻文书盖章画押,至少需要半月以上的准备时间。” 沈云祁皱起了眉头:“阿春人淡如菊,说从戏班进沈府,一切从简即可,她不在乎那些虚的仪式。” 我心底闪过一丝嘲讽。 不在乎仪式,却把府里弄得大红大紫,还真是人淡如菊的菊王! 我不想揭穿这种拙劣的谎言,,默默转身离去。 眼不见为净,只盼早日回天界,断了凡间的兰因絮果。 琼华院。 我看着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桃花树,心情一阵恍惚。 这株树是沈云祁亲手移植来此的,从前花叶茂盛之时,他还对我说—— “花不尽,月无穷,两心同。” 我一直精心照料,但树还是枯萎死了。 正如我和沈云祁的这段婚姻,也死了。 我敛起五味杂陈的情绪,伸手摩挲着枯树斑驳的纹路。 “这棵死树,还是眼不见心为净的好。” 说完,我拿起墙角的斧头,对着枯萎的树干直直砍去! 第3章 砍完树,我继续收拾屋里的东西。 大到墙上挂着的画卷,小到墙角的青丝,有关我的一切,我全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房间空空荡荡,屉子里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闯进我眼帘。 我打开盒盖,发现里面装的是一本泛旧的小册子,写满我以前仰慕沈云祁时的少女心事。 我怔了怔,才拍去上面的灰。 一刹那,灰尘扬起,我仿佛回到了从前。 十五岁及笄时,我在上香拜佛时,遇见了清贵无比的小公爷。 陌上人如玉,一见误终生。 当年我救了落水的公主一命,皇后问我要何赏赐,我说想嫁人。 皇后瞬间了然少女的心思,即刻赐婚我和沈云祁。 刚成婚之际,我为做好妻子的本分。 除去把所有嫁妆填给国公府,还每日给沈云祁做他喜欢的橘糕,为他寻来他想要已久的琴谱残卷…… 但他对我态度一直不温不火,还与我约法三章。 “一,我若不碰你,你不可主动靠近我。” “二,我的院子,未经允许,你不可踏入。” “三,每月初一十五可同房,但必须喝避子汤。” 我以为他生性清冷,默默接受。 而现在,我后悔了。 若我早知洛少春的存在,还有她在沈云祁心中不可撼摇的地位。 我一定不会同皇帝皇后说出要那样的赏赐。 而是会早早掐断心底的萌芽,斩了情丝。 我不是拎不清的女人。 爱得起,也放得下。 如今看着沈云祁对洛少春的在意,我只觉自己当年的付出很是可笑和不值。 怎么就喜欢这样一个男人,喜欢这么多年了呢? 我叹了口气,翻出两个大箱子,把不要的东西全都清理装箱。 看着我曾耗时一个月为沈云祁亲手缝制的锦衣布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销毁。 放在屋子里占地方,放乾坤袋带去天庭更是碍眼。 索性,我喊来小梅:“把这几箱子东西全都搬出去扔掉。” 小梅点头,很快叫来一辆马车,指挥着下人拖箱子出府。 沈云祁回来之际,正好看到马车拖着大大小小的箱子从琼华院出府。 他扫了一眼,又看向有些空荡的院子。 “你给琼华院大扫除?” 他身上的茉莉花香味很浓,我淡淡地点了点头:“马上要迎新人进府,我把不要的都扔了。”有关他的一切,全都不要了。 沈云祁愣了愣,随即颔首:“以后想买什么让管家添置,或者等我闲暇,再带你上街去采买。” 闻言,我心底微微发冷。 以他的聪明才智,只要认真看一眼我扔掉的是些什么,便能发现异常。 也是,他快娶洛少春了。 此刻如同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一样,一心只有那未过门的新娘子,哪有心思在我这个旧人这里? 我刚要开口回应他,门外沈云祁的心腹侍卫匆匆走了进来,在他身边耳语。 我隐约听见“戏班”二字。 沈云祁面色一变,什么也没对我交代,立即同侍卫一起往外走。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我面色平静的转身,让小梅扔了一车又一车的物件。 小梅看着快空得家徒四壁的房间,犹犹豫豫问:“夫人扔了这些,是恨小公爷娶阿春姑娘吗?” 我微怔,随即摇头:“我不恨他。” 有什么好恨的? 以后,我在天上做我的八仙女,过逍遥快活的神仙生活。 沈云祁在人间的生老病死,都与我无关。 翌日。 国公府举办宴会,沈云祁呼朋唤友进府,请了戏班子搭台唱戏,为洛少春入府提前庆祝。 戏台上那一曲《裴少俊墙头马上》,人人都在为那一对青梅竹马历经千辛万苦,破镜重圆而感到欣慰。 我入场之际,沈云祁正触动情伤,眼尾泛红地起身离席。 他刚离开,在场宾客立马议论纷纷。 “小公爷当年没娶到阿春姑娘,如今补给她十里红妆,从戏班到国公府,声势浩大得我都羡慕了……” 沈云祁的好友萧文立刻八卦道:“听说阿春姑娘人美心善,若不是她要沈云祁答应圣上的赐婚,小公爷那可是宁愿和她殉情,也不会娶那孤女琼窈!” “是啊,听说小公爷每月初一十五进她院子,也是阿春姑娘要求的。” 听到这里,我脸色猝然一白。 第4章 原来当初,沈云祁应下御赐姻缘,是洛少春的要求。 甚至约法三章定下每月初一十五来自己院子过夜,也是他小青梅的要求! 三年姻缘,全都充斥着谎言和假象。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定下翻涌的情绪。 没关系,反正我就要离开了。 无论那些年是怎样的付出和不甘,都成了过去式。 我踱步走进去。 众人看到我,连忙噤了声。 萧文神色尴尬地起身对我打招呼:“嫂夫人。” 我环顾一周,故意问道:“小公爷呢?” 众人目光闪烁,面面相觑。 萧文眼底闪过一丝暗色:“他刚才去了后花园。” 众人欲言又止,我扫了一眼他们怪异的神色,随即若无其事的往后花园走去。 远远的,我看到了沈云祁抱着一个身穿戏服的窈窕女子靠在假山。 吻得火热,像是要将她拆入腹中。 一番索吻,沈云祁叹道:“阿春,真想今晚就和你洞房。” 他低沉的嗓音饱含情意,是我从未听见过的暗哑。 他怀中的洛少春面色羞红,依偎在他胸口。 “最美好的一夜,当然要留在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你老实说,这些年有没有碰过琼华院的那个女人?” 沈云祁大手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摩挲,一脸深情款款:“没有,我一直为你守身如玉。” 洛少春娇羞一笑,勾住他脖颈吻了上去。 我蜷紧手心,静静看着他们。 为她守身如玉? 那这三年间,每个月的初一十五算什么? 别人庙里吃斋念佛,他沈云祁来我这儿开荤交公粮? 何其可笑! 他对自己的心上人,竟也如此欺瞒! 想到这,脑海里恍惚出现一道声音。 催促着我直接走出去,同沈云祁当场对峙,让他颜面尽失! 但另一道冷静的声音却在提醒我—— 没关系,不重要。 反正我要回归仙位,到时人界的记忆都会被抹去,这些年的恩怨纠缠也会如过眼云烟散得一干二净。 至于洛少春,她比我要可怜,被一个道貌岸然男人骗了如此之久。 我日后飞升做女神仙,她却要嫁给这个伪君子,实在可惜。 看着沈云祁的手不安分在洛少春身上游走,整个外衫都快要被他扒拉下来。 我还是没忍住,转身大步往回走,再让下人去将沈云祁请回大堂招待宾客。 松茂堂。 我让下人给所有宾客上了御赐的西湖龙井茶,再嘱咐梨园班主。 “既是庆祝新人进府,那便莫再唱些痴男怨女,换老少皆宜的圆满戏。” 众人端坐席间,纷纷朝我敬茶:“夫人安排得有条不紊,不愧是当家主母。” 我回了一个微笑,随后抬起茶盏,遮袖喝下。 当家主母又怎样,还不是他们饭后闲谈的悲情角色罢了。 戏过三巡。 沈云祁终是回了大堂。 他刚在主座坐下,萧文满脸调侃看向他:“小公爷怎么嘴肿了?” 我神色平静的看过去。 沈云祁生得好看,薄唇微微肿胀,带着一抹水润的绯红之色。 他根本不敢直视我,对着萧文含糊其辞:“刚才有点痒,挠的。” 拙劣的谎言让众人哄堂一笑。 “是嫂夫人咬的吧,我们可都看见了,刚才嫂夫人去后花园找你了!” 沈云祁顿时乱了阵脚,尴尬慌张看向我。 第5章 我淡然地移开视线:“我让下人去找的小公爷,没去后花园。” 满堂哗然,不再直言。 沈云祁也暗暗松了口气,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入夜,宴会结束。 戏班众人和宾客陆续散去。 沈云祁心不在焉地对我说道:“我去送送宾客。” 我眸色平静:“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你不用跟我汇报。” 更何况,我也不想听人撒谎。 沈云祁脸色有些挂不住,尴尬地转身走了。 夜色浓稠,硕大的国公府一片清冷。 我回了琼华院,继续收拾屋子。 而后又唤来小梅,将卖身契以及银票递给她。 “明日一早,你便离开国公府,去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吧。” 小梅一怔,噗通跪倒在地。 “奴婢不走,奴婢卖身葬父被主子领回府,便终生都是您的奴仆……” 穷人家的女子不是做丫鬟做小妾,就是被卖进窑子,永远没有好出路。 但我不愿小梅过这样的人生。 我将钱袋塞到她手心,亦如长姐赠我改变命运的乾坤袋。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你是一个有志向的女子,不该在后院碌碌无为,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为女子中的佼佼者。” 小梅面色一怔,久久无言。 几息后,她热泪盈眶,对着我猛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主子未曾看轻我,等我达到您期盼的高度,一定再次回来叩谢您!” 我将她拉起来,用帕子擦拭她脸上的泪痕。 “不用回来找我,若是要谢,去道观里的玉帝与王母雕像前拜一拜吧。” 感谢他们生了我这么一个女儿。 小梅虽然不解,却还是哽声点头:“好。” 第二天,小梅早早跟我告别,背着行囊离开。 院子里空荡荡,宛如无人居住般萧条。 我不甚在意,继续挑挑拣拣,装乾坤袋的好好收拾,眼不见为净的全都丢箱子里。 下午,沈云祁来琼华院时,终于发现了异样。 “怎么这么空,就跟没住人一样,你不觉得寒酸吗?” 我一脸平静地拨弄着手中的乾坤袋:“丢了很多破旧物件,以后你想买什么再添置吧。” 反正我也不住了。 沈云祁并未放在心上,敷衍地点了点头:“等有空我带你去逛集市。” 院子陷入沉默。 沈云祁逡巡四周,又忍不住问:“你那个丫鬟小梅呢?” 我随口一说:“她回老家照顾病重的祖母了。”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谎。 但凡沈云祁稍微对我上过一丁点心,他就会知道小梅是我在冬天捡回的卖身葬父的丫鬟,哪来的家人? 可他毫无察觉异样,而是说道:“那我让管家给你多送几个丫鬟,这院里太冷清了。” 我拧了拧眉,脱口而出:“不需要。”以后都不需要了。 我的冷漠,让沈云祁眸色闪过一丝愧疚。 似是知道做了对不起我的亏心事,他清了清嗓子,放缓了语气。 “明天晚上西街会放孔明灯,你去年生辰不是一直想放灯许愿吗?我带你去。” 我心底微微惊讶,他这是突然良心发现,还是想弥补我什么。 我很想问他,不用陪洛长春去吗? 可转念一想,孔明灯的确是我曾经的一个遗憾。 离开人间前,去放一盏灯也算了却心事。 我答应了沈云祁。 第6章 翌日傍晚。 我穿着去年生辰穿过的云锦红裙,跟着沈云祁去了西街灯会。 沈云祁很体贴的带着我避开人群,还买了糖葫芦给我。 整条街花灯灿烂,如诗如画。 男男女女抱着大小不一的孔明灯,书写着自己的愿望,再放飞天空,变成璀璨星子。 我走到孔明灯摊子前,商贩满面笑意地拿出一个画着鸳鸯的灯笼出来。 “二位将名字和愿望写一起,这款情人孔明灯飞升上天,可以到白头到老,做一对神仙眷侣。” 我有些犹豫,毕竟我只会在凡间逗留最后三日,不可能和沈云祁天长地久。 但沈云祁伸手接过灯笼,细致地为我准备了毛笔。 “琼窈,你先写名字吧。” 我看着他殷切的模样,微微有些恍惚。 莫不是花好月圆夜色太美,他真把我当成神仙眷侣了? 一想到今日来此,是在完成我去年的生辰愿望,我还是默默拿起毛笔题名字。 刚写完‘琼窈’二字,正要将灯笼和毛笔递给沈云祁。 一个小厮匆匆走来,对着他压低声音耳语。 沈云祁脸色微变,随即略有愧意的看向我:“我要先去处理急事,孔明灯等我晚点来再一起放。” “你等我。” 说完,他跟着小厮大步离开。 我看到他离开的背影,是往戏班子方向而去。 心中顿时了然。 他要去处理的急事,和洛少春有关。 世人总说一日夫妻百日恩。 可我这段姻缘,却是见了新人忘旧人。 我深吸一口气,在孔明灯的另一侧写下“男神仙”三个字。 反正以后我做神仙,未来的夫君肯定也是天上的神仙。 不管是谁,总归不是沈云祁。 我将孔明灯芯点燃,恍惚地看着它晃入明灯三千,随后一点点远去。 它飞得极高,好似上了九重天。 也不知道姐姐们,会不会看到…… 夜渐深,人群也渐渐散去。 直至打更声响起在空荡荡的街巷,沈云祁也没有来。 我垂眸看向手中一口没吃的糖葫芦,轻声喃呢。 “沈云祁,其实,我不喜欢吃甜食。”从来都不喜欢。 我将糖葫芦随手送给路边的乞丐,转身走回国公府。 一夜安眠。 日色渐起,第二天沈云祁也没有来找我,而是派了管家来解释一夜未归之事。 “小公爷说他事务繁忙,下个月再带夫人您去放孔明灯。” 我淡淡一笑:“没事,他忙他的要紧。” 管家松了一口气,夸赞道:“夫人您真贤惠,小公爷娶到您,真是他的福气。” 我神色如常般平寂。 …… 腊月十八,良辰吉日。 我离开的最后一日,是沈云祁迎娶洛少春入府的大喜日子。 主厅一片喜色,宾客满座。 洛少春盈盈一跪,将主母茶捧到我的面前。 “姐姐,请喝茶。” 听着她脆盈盈的声音,我心如止水,只想尽早走完流程。 但洛少春递过来的茶盏一抖,在我没碰触之际便松了手。 我眼疾手快接住杯身,她眼底的晦暗化为诧异。 我看着她,淡淡一笑:“以后端茶得稳,毕竟要伺候小公爷了。” 洛少春眼底闪过一丝尴尬,垂下头:“是,谨遵姐姐教诲,妹妹以后定和您一起好好伺候小公爷。” 我点了点头,接上她的话。 “你伺候好,我就放心了。” 第7章 仪式过后,主厅觥筹交错。 我回了琼华院,安静看着渐黑的天色,等待七星闪现。 今夜七星连珠,便是照亮我回家的路。 璀璨的星星一颗接着一颗闪现,我抬手正数着。 一身喜袍的沈云祁进了院子。 “我前几日忙着娶阿春,冷落了你,是因阿春老家有风俗,成亲前几日新郎官不能见其他女人,怕感情不顺。” 听着他的解释,我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我理解。” 理解他们是怕节外生枝,怕我这个主母对他们郎情妾意的感情横插一脚。 听见我的回应,沈云祁松了一口气,又主动提及西街灯会一事。 “西街灯会月月有,下月我再带你去放孔明灯,让你重新补一个生日愿望。” 我微微摇头,轻声道。 “生辰愿望补了一次本就不灵,再补怕是天上的神仙都会生气。” 沈云祁愣了愣,神色间似有愧疚之色。 他顿了片刻,又想出一个法子。 “下次给你在府中举办一个灯会,到时候你想放几个孔明灯想写几个愿望都可以。” 我侧头望向天际一闪一闪的星星,没有应声。 他的‘下次’,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 沈云祁看了看我的脸色,又补充道:“今日我迎阿春入府,布了十里红妆和八抬大轿,京城人尽皆知,介时定会传到宫中,陛下若是召你……” 后面的话,他没再直言道出,而是用殷切的眼神望着我,等我答复。 我明白,他是想让我在皇帝面前谨言慎行,甚至是帮他美言几句。 我心底一阵发冷。 他浩浩荡荡迎娶洛少春入府之际,从未犹豫和顾虑后果。 现在将人娶回房,却想起人言可畏。 怕皇帝责备他对御赐之妻不忠,怕自己的仕途受到影响。 他考虑了很多,却从未考虑过我。 真是可笑! 敛了神,我淡漠地告知他:“你放心,我已经帮你呈了折子进宫,圣上不会怪罪于你。” 和离的折子,我也一并送进了宫。 待我飞升上天后,消息应当也传入国公府了。 沈云祁不知后事,而是神色倏地松懈。 “有妻如琼窈,我甚是欣慰。” 我一脸平静:“最后一次了。” 此刻天上七星已经闪现,只待连成天桥云梯,姐姐们便会来接我。 我走后,再也不会帮他什么了。 沈云祁却听成了另一个意思,殷勤献上誓言。 “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往后府中除了你和阿春,再也不会有别的女子。” “琼窈,往后我每个月分十五日来你这,不会再让你独守空房,国公府的嫡长子,也会让你生。” 我心底无声冷笑。 谁在乎给他生儿子?真会给自己贴金! 沈云祁却是激动又宽慰,神色温柔地将一个锦盒塞进我手中。 “这是我早为你准备好的今年生辰礼,明日我就来你院子过夜。” 说完,他拍了拍我的手背,再大步离开琼华院。 我打开盒子,看清里面是一支紫檀簪子后,只觉讽刺。 我从前一直找他讨要紫檀木雕刻的物件,他却一直没放在心上。 如今却在他和洛少春的成亲夜上赠给我,是打发吗? 我扯了扯嘴角,没有丝毫犹豫地回屋将簪子扔进火炉。 顿时,火花四溅。 一股黑烟腾腾上升,遮住我眼底的冷意。 今夜他沈云祁洞房花烛。 我琼窈飞升成仙,做长生不老的快活神仙! 簪子一点点火化成灰烬,再无一丝痕迹。 一道白光划过,我走到窗边,看着天幕上的满天星子。 七星连珠的星群在天际不断闪动,搭成一条璀璨之道。 是父皇母后和姐姐们来接自己了! 我嫣然一笑,带好乾坤袋,大步走出去。 庭院中。 金色霞影如流水般从天倾斜而下,泼洒在我的前方。 它们如同有生命力一般,搭建出一座流光溢彩的云梯。 “恭迎八仙女回归!”天上空盈的声音悠扬传来。 金光笼罩之下,我身上的锦缎罗裙渐渐变幻成了仙界的七彩羽衣,泛着莹莹光泽。 我深吸一口气,踩着云梯一步步往上走。 不再回头。 第8章 国公府。 沈云祁正哄着洛少春:“别生气了,我方才只是去琼华院看一看她。” “若我不爱你,又何必费劲周折把你娶为平妻?” 洛少春神色松动下来,将头窝在他肩膀上。 而沈云祁也火急火燎的吻住了她。 却在此时,莲玥院外传来一阵喧闹。 “快看!天降异象!” 沈云祁皱着眉起身,正要去外面呵斥下人。 推开门的一瞬,却猛然愣在原地。 天上霞光一片,犹如有人飞升成仙。 这一幕,他永生难忘。 洛少春跟了出来,拢了拢单薄的里衣,娇滴滴地开口:“七星连珠,必定是有圣人降临世上。” “说不准,是投胎成我们孩子了呢。” 可沈云祁却没有如往常一般附和她的话,反而觉得心慌意乱。 就如同有什么东西,似是掌中沙,流逝于他的指尖,他再也握不住。 很奇怪,他此刻心中念着的女人,竟是琼窈。 沈云祁正要抬步往琼华院走去,身后却缚来一双柔弱无骨的手,紧紧搂住他的腰。 而后游走在他身上一寸寸点火。 沈云祁眼神倏然一暗,转身将洛少春一把禁锢住,压在敞开的门上。1 …… 翌日。 一直到日上三竿,沈云祁这才从莲玥院离开。 他看正是用午膳的时候,便打算去找琼窈一起共膳,好弥补他对这个贤妻这些年的忽视。 一刻钟后。 沈云祁走到琼华院,却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 连下人都没有。 他也没有看到琼窈的身影,眉头蹙了起来。 琼窈,不是那么晚起的人吧? 他记得她每日早早就会在院子里打理她那颗桃花树。 沈云祁大步往前走了几步,直接了愣在原地。 桃花树呢? 地面只剩下一颗孤零零的树桩。 沈云祁猛然转身往主屋走去,语气冷凝。 “琼窈?”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沈云祁左右环视一圈后,终于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没了,床幔上挂着的驱蚊香囊也不见了,屋子里的摆设更是几乎跟遭贼一样空了大半…… 沈云祁冷着脸走到衣柜前,蓦然打开柜门。 空空如也! 他心中顿时也跟着一空,只觉脑子像是被棒槌打了一棍,嗡嗡作响。 沈云祁在原地杵了很久,才意识到琼窈走了这个事实。 这个念头一冲进脑海里,他心底便下意识生出一股汹涌的怒气。 琼窈口口声声说不在意洛少春,面上一副大度。 现在却在他新婚之夜,连夜回娘家? 她这是在要挟自己?还是给洛少春下马威? 沈云祁立马叫来所有丫鬟侍卫。 询问琼窈是否昨夜出府,回娘家了。 可得到的回答却不如他所想。 “昨夜没有人出府啊。” “夫人一直在琼华院,说为庆祝您娶洛夫人,还给所有下人放了一日假,奴婢们哪敢偷闲,都在院外守着,也没见夫人出来过。” 既然如此,人一直在院子内,又怎会无缘无故消失? 沈云祁满腹疑惑,心脏一直砰砰直跳,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突然,寂静的院子中忽然传来嘈杂声响。 沈云祁还未反应,便见一下人神色慌张赶来。 “小公爷,不好了!陛下让公公来府中传旨,说是要让您和夫人和离!” 第9章 一语惊人,如同春日惊雷般在沈云祁耳边炸响。 他心中的震骇毫不亚于当年他听见圣上赐婚给他和琼窈的圣旨。 沈云祁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琼窈前脚失踪,圣上后脚赐旨和离,要说这不是早有预谋,他都不会信! 他匆匆跟着下人往前院赶去。 “奴才塞了些银子给那公公,他说两日前,夫人便请了折子让陛下允你们和离,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沈云祁咬紧后槽牙,两步并三步走在茫茫雪地上。 好一个“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夫妻三载,这么大的事,她竟都不和他商量便擅自做主请求和离,她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国公府前院。 大红灯笼挂满了整个府邸,在皑皑白雪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喜庆。 下人还没来得及撤下这些庆贺沈云祁新婚之喜的装横。 可这样的日子,前院却跪了一地的人。 沈云祁两步上前,撩袍下跪。 传旨公公看着突然出现的他,冷眼扫过跪在地上的沈国公夫妇,对着他们道:“该说的咱家都说,陛下还说,沈国公夫妇身负管教不严之罪,罚俸一年。” “至于小公爷——”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刺得沈云祁耳膜生疼。 在公公还没把话说完前,他就打断了他:“我不同意。” 众人皆惊呆在原地。 沈云祁极力克制着脸上的情绪。 “她是不是让陛下狠狠处罚我?” “她是不是因我娶了一门平妻,要同我和离?” 世上有几个男子不三妻四妾,就连皇宫里的圣上都是后宫佳丽三千。 他这三年只有她琼窈一人,她还不满足吗? 听见他问出这些问题,太监皱起了眉。 “小公爷,琼姑娘并没有让陛下责怪你,相反,她让陛下不要追究你的错。” “只是感情一事,是冷是暖,琼姑娘是个明白人,她心中有数,咱家也只是一个传话的而已。” 闻言的沈云祁脸色一白,瞬间有些慌了。 “我朝律法,夫妻和离,需得双方家长同意,而后签字画押。” 公公深深的看着他,朝西北方向的皇宫拱了拱手:“这世上,无论贫贱,遵的都是一条律法,那就是陛下的旨意。” “还请小公爷勿要置喙。” 沈云祁就像被一盆凉水从头浇灌下,遍体生寒。 他颤着手接过圣旨,和离两个字如同利刃一样扎进他的眼眶,瞬间让他的双眸冒起了猩红色。 与琼窈结婚时,他身不由己。 与琼窈离婚时,他无能为力。 众人散去,沈云祁缓缓从地上起身,红着眼吩咐所有下人。 “去找她。” 他自己也出府去四处搜寻。 曾经他们去过的东市,一品楼,花街…… 可找了七日,都毫无琼窈的踪迹。 沈云祁这时才想起,琼窈的丫鬟小梅,已经很久没有回府了。 找到小梅时,沈云祁长枪直入的质问。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琼窈她要离开国公府?” 看见往日高高在上的小公爷青色胡茬长满,神情憔悴的样子,小梅有些惊讶。 她怔了怔,才冷淡告知:“我不知道。” “可是我能猜到。” “夫人把最美好的年华都给了您,不仅在您和国公府最艰难的时刻不离不弃,还兢兢业业操持府中大小事务。” “可是您依旧不温不火对她。” “若您与她男女对换,怕是您也会腻了,倦了,放手离去。” “外面的世界花花绿绿,男子温文尔雅,邪魅狂狷的都不少。” “一个有能力又有毅力的貌美女子,怎么就不可以与您和离,去追寻更好的天地?” 就像沈云祁,不也是喜欢娇滴滴的戏子伏在他身下的模样吗? 第10章 小梅说一句,沈云祁的脸色便白一寸,喃喃道:“不,我不信她会离开。” “我们这么多年夫妻和睦,虽然不算亲近,可我也却从未亏待过她。” 他想起过往的一幕幕。 琼窈为他下厨,为他缝补衣物,给他寻找白玉棋盘,残缺琴谱…… 她在他身边那么久,从来没有说过会离开他。 一个在他身上倾注了那么多感情和付出的人,怎么会一夕之间就放手? 小梅看着他失魂的模样,欲言又止,却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沈云祁浑浑噩噩回到国公府中。 风雪声呼啸,耳畔传来熟悉的女声。 “夫君?” 沈云祁一喜,忙不迭抬头,看见的却是洛少春。 他的眼神瞬间黯然下去。 随着她走近,他也逐渐看清了她的穿着打扮—— 赫然是主母规制! 沈云祁拧眉,语气极冲。 “谁让你这么穿的?” 洛少春一向被他宠爱着,何曾听过清雅的小公爷斥责。 她被吓了一跳,眼眶红起:“我,我自己想这么穿的……你不是说,在府中,我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吗?” 他还说,府中任意地方,她都可以走动。9 他还说,他很想她,想日日都见着他。 女为悦己者容,她穿光鲜亮丽些,也是想给他看。 沈云祁寻不到琼窈,此刻心情格外的烦躁,但看到洛少春充斥泪的双眼,脑子还是冷静了几分。 “你现在还不是主母,穿这个做什么,回去换了吧。” 洛少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下一瞬,她哭着拔下头上的珠钗,在院内脱去自己的衣服。 “满意了吗?” 沈云祁眸中浮现出一抹慌乱,连忙弯腰捡起外裳给她披上。 “你这是发什么脾气?我只不过说你现在不是主母,又没有说以后不是。” 看着他又气又恼的神色,洛少春心中不似从前安定,反而十分忐忑。 若沈云祁真的要把她扶正,为何要大张旗鼓的去寻琼窈? 琼窈离开国公府,不是对大家都好的局面吗? 可是洛少春面上却毫不显露。 “我信你。” 听见这话,沈云祁松了一口气。 可他自己却产生了动摇,他真的要把洛少春扶正吗? 若是扶正了她,等他寻回琼窈时,琼窈又该怎么办? 这个轻飘飘的念头,像千斤重一样压在他的心头。 他晃神太久了,以至于没有看见洛少春失望的目光。 洛少春不明白。 这一切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们不是青梅竹马吗? 按照戏折子的发展,作为挡路石的琼窈离开后,她和沈云祁不是该踏平风浪,圆满恩爱吗? 她死死掐着手心,强压下心底撕心裂肺的痛。 …… 天庭上空祥云密布,仙鹤高绕。 琼窈看着天机镜中的二人,眼中意味难明。 “你在看你那凡间夫君?” 天枢的话响在耳畔,琼窈弯唇笑了笑。 “我已不是他的夫人,他也不是我的夫君。” 只是她原本该前尘忘尽,却因沈云祁迟迟不将她从沈家族谱中划去,导致于她在凡间姻缘未了。 这才没有忘记那些恩恩怨怨的痴情过往。 天枢款款走来,红裙摇曳在地。 她刮了刮琼窈的鼻子,眼底闪过一丝宠溺。 “你呀。” “在凡间受了那么多年苦,姐姐们打算好好补偿你。” 因为离开了沈云祁,琼窈的心情很是愉悦,整个人都不复从前的沉闷。 “那姐姐们打算如何补偿妹妹?”